“既如此,本宫就放心了。”皇后终于笑道,“劳烦张公公多在皇上面前照料着,多提点提点后宫姐妹。”
“娘娘这话严重了,奴才惶恐。”张德申神色慌张的跪下,“照顾皇上乃奴才分内事,奴才自当尽心竭力。各宫娘娘都是有福之人,哪轮得到我区区一个奴才不知天高地厚,指手画脚。娘娘折煞奴才了。”
“行了,本宫也没有什么其他意思,张公公的忠心本宫自然知道。你也不用惶恐了,今后好生照料皇上便是,若有什么为难事便来找本宫。”皇后慢悠悠道。
“娘娘抬爱,奴才不胜感激。”张德申深深叩首,“奴才是皇上的贴身太监,定当处处为皇上考虑,不叫皇上和娘娘忧心。”
皇后懒懒闭上眼睛靠在榻上,这个张德申,看来还得再下些功夫。
暮色四合,皇上再次换上常服悄悄从承乾宫的地道出了皇宫,策马直奔落雁山。
到今年,已经有三十年了吧···
☆、泪眼问花花不语(番外一)
建元元年,新皇登基三月后,国内晏然。
新皇姬夜生时年不过二十,当朝宰相梁甫之也刚弱冠,少年天子,少年宰相,郢城人人乐道,不少深闺小姐都梦想着能见一见二人。
时值夏末,翠柳繁花,莺莺燕燕春春,花花柳柳真真。三月来,姬夜生每天都晨起晚睡,朝中局势终于趋于稳定。这一日姬夜生便想着微服出宫,一来可以散散心,二来也可以视察一下民情。本是少年天性,姬夜生将想法告诉梁甫之后,两人一拍即合。
八月二十,姬夜生和梁甫之换上常服骑了马从承乾宫地道出发,一路从郢城市中心出城游玩。
“夜生,我听说落雁山的净慈寺新来了一位住持,颇有些恃才傲物,不买朝廷的账,不如我们一起去看看,顺便游览落雁山的美景。”梁甫之坐在一匹白马上,穿着一身白色织云的衣袍,脸上带着淡淡笑意。申国人尚武,不管是王公贵族还是平民百姓,男儿人人会武。暖暖笑着的梁甫之在夏末阳光的照耀下,一身琉璃白,宛若谪仙出尘。
“好啊,正好我想去佛寺看看。”姬夜生端坐在黑马上,紫色暗纹的衣袍越发衬出他天生的王者气质。
净慈寺香火旺盛,寺内香客不绝。大殿中一女子正跪在佛前虔诚祈福。她一身白色水纹衫,静默的跪在蒲团上,背影娇弱中又不失倔强。姬夜生和梁甫之来到大殿,在门口与女子擦身而过。
“小姐···”梁甫之忽然转身向着女子的背影叫道,“你的手帕掉了。”
女子闻言转过身,脸上带着一丝惊诧,看到男子手中的手帕,小心接过,笑道,“多谢公子。”
北方有佳人,遗世而独立,一笑倾人城,再笑倾人国。
女子的眼神刚好和梁甫之的遇上,微微一笑,旋即转身离去。梁甫之的手仍然保持着刚才伸手递帕的姿势,直到女子的背影出了大门,消失不见,他才回过神来。
有美一人兮,见之不忘。
姬夜生站在梁甫之身后,眼神看着刚刚女子背影消失的方向,脸上有淡淡光彩。
建元元年十月,姬夜生忽然收到一封密报,当朝神武将军陈廷元私通容国,密谋造反。陈廷元手握十万大军,驻守在北方重镇彰武县。如果他真的造反,刚刚稳定下来的新政危在旦夕。
姬夜生看后,一面下令令其只身回朝,不得延误。一面命卫桓延加强京畿守卫,并派得力武将前往各个重镇暗中稳定局势。
梁甫之负责调查所有和陈廷元有来往的人,找出党羽。这日梁甫之进宫,从怀里掏出一封信件交给姬夜生。信件上是一个商家贿赂陈廷元的收据,以及所提供的各种物资。
薛氏药铺。
姬夜生慢慢念出商家的名号,若有所思。
“这家药铺是郢城最大的药铺,老板叫薛荣贵,平日里很是低调。”梁甫之说着他所掌握的情报,“这人倒和一般的商人不同,他的妻子只生了一个女儿,他却没有纳妾,并且薛府中人都说他待妻子女儿很好。”
梁甫之摇头道,“只是这样一个人却偏偏和大将牵连,通敌卖国。”
姬夜生深深皱着眉头,眼睛盯着信件上写着的薛府的情况。
薛荣贵,男,四十,为人低调,谦和有礼。有一妻,和氏葭宁,小家之女,颇受宠敬,伉俪情深。一女,薛氏帘霜,年十五,有羞花之貌,咏絮之才。
“如今不如先按兵不动,等薛荣贵运送物资那天再派人截获,一举拿下。”梁甫之看着御座上的姬夜生说道。
“恩,就按你说的办,你着手准备吧。”姬夜生放下信件点点头。
建元元年十一月,神武将军陈廷元抗旨滞留彰武,拒绝入京,发动叛乱。先后占领北方彰武,掖田,灵武三城,皇上派袁盟翊亲帅五万大军前去讨伐。十二月,北方突降暴雪,由于叛军粮草半路被劫,军需匮乏,十万士兵多被冻死饿死。十二月二十日,袁盟翊大破叛军,俘获陈廷元,凯旋而归。此次叛乱是新皇即位后的第一次大规模叛乱,历时一个半个月,以少胜多,史称‘光武之乱’。
陈廷元被押解回京,同党全部被打入大牢。薛氏药铺被封,薛荣贵入狱,其余家眷,男的流放岭南,女的没入教坊为婢。
“夜生,今晚我们出去喝一杯如何?”梁甫之站在御花园的梅园内,对负手沉默的姬夜生说道。在私下,他们互称姓名,不以君臣论。
“哈哈,还是甫之懂我。走,咱们今晚喝他个不醉不归。”姬夜生笑着,小声道,“老地方见。”
姬夜生和梁甫之的老地方是郢城的一个不知名的小酒家,在络花街街尾,临着洛河。河对面是郢城最大的教坊,倚翠坊。
姬夜生和梁甫之要了两坛胭脂醉,一斤牛肉,坐在街边酒家的桌上津津有味的吃起来。
此时暮色四合,街上亮起了明亮的街灯,夜市上摊贩陆续开市。申国夜市繁荣,常常开至次日凌晨三点。收市后不久,白天的市集又开始做生意了,很是繁华。
姬夜生和梁甫之喝着酒,突然看到一群人挤挤攘攘的往倚翠坊跑去。
“老板,他们这是干什么啊?”梁甫之叫来老板问道。
“今晚是倚翠坊新晋花魁第一次接客的日子,他们赶着去看她表演呢。”老板收拾着临桌桌上的残骸,一面说道。
“新晋花魁?”梁甫之微微皱了皱眉,向着老板,“怎么她的名气这么大吗?”
“公子有所不知,”老板放下碗盘擦擦手走过来,“这位花魁是前些日子被没入教坊的薛府的小姐薛帘霜,郢城的第一大美人呢。”老板说到这儿有些惋惜的摇摇头,“听说这位薛小姐,不仅长得好看,还很善良,经常接济穷人。哎,世事难料,谁想到她父亲竟是卖国贼,千金小姐一下变成了青楼女子,真是···”
“老头子瞎说什么呢,”老板娘从屋内出来,朝老板吼道,“这薛府的人是你能同情的吗,走,走,少在这儿丢人现眼。”
老板被老板娘拉进屋,留下姬夜生和梁甫之面面相觑。
“夜生,”梁甫之一脸神秘悄悄道,“要不然我们也去看看。”
姬夜生有些莫名其妙的看着他,“甫之,你不像是爱凑热闹的人啊···”
梁甫之饮下一杯酒,笑笑,“这段时间总是听别人谈到薛帘霜,不知怎的,就想去看看,看看她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
“薛帘霜···”姬夜生轻轻吐出这三个字,若有所思,随后也笑道,“甫之,走吧。咱们也去凑凑热闹。”
倚翠坊今夜热闹非凡,门口处五六个□挥着手帕媚笑着热情的招揽着客人。姬夜生和梁甫之刚走到门口就被老鸨媚姨亲自招呼着进去。
“两位公子面生得很,可是第一次来?”媚姨谄笑着,一面打量着姬夜生和梁甫之的衣着打扮,一看就是大户人家的公子哥。
姬夜生不答话,梁甫之只淡淡笑着,“烦请老板娘给我们安排一个隐蔽安静又不妨碍视线的所在。”
“两位公子是来看我们帘霜表演的吧,媚姨我这就给你们安排,保管公子们满意。梅妆···”一个十四五岁左右的女子被媚姨叫过来,将姬夜生和梁甫之带上二楼的雅座。
姬夜生和梁甫之落座后,便四处打量着。倚翠坊人蛇混杂,一楼的客人吵吵嚷嚷,让媚姨快些把花魁叫出来。
未几,本来奔放的乐声停止了,轻缓的的乐声奏起,泠泠中似有水声,像深山流过青石的清泉,有深夜或黎明熹微时的寒冷雾气,清幽中渗出忧伤。
一个女子身着一身白色水纹的广袖裙,头发高高绾起,梳成一个远山髻,髻上插着一个芍药吐蕊的玉钗。女子的额心处用红色的胭脂画着一朵芍药,欲放未放。
薛帘霜出来的一瞬间,倚翠坊的所有人都安静了,所有的眼睛都看着那清冷的身影一步步从二楼的楼梯处下来,慢慢走到一楼舞台中央。
薛帘霜眼神冷冷的慢慢地一一扫过众人,接触到她目光的人浑身不由得一僵,犹如置身数九寒天,从头到尾冰冷彻骨。
乐声慢慢细微,几不可闻。薛帘霜收回目光,下巴微微高扬,双袖同时甩出,左脚支地,右脚轻抬,身体随着此刻突然激进的乐声急速翻转。乐声渐渐悠扬,旋转的白色身影慢慢停下,薛帘霜双眼微阖,双手微微遮住面容,纤腰轻摆,一步步慢慢随着乐点向后退,此时舞台上空突然飘落一片片的芍药花瓣,微红花雨中,薛帘霜慢慢睁开眼睛,眼中隐隐有泪光。
泪眼问花花不语,乱红飞过秋千去。
就在薛帘霜睁眼看过来的一刹那,姬夜生和梁甫之同时愣住了。
花魁薛帘霜,不就是那日净慈寺的白衣女子吗···
☆、泪眼问花花不语(番外一)
二楼最里的房间里,姬夜生和梁甫之分坐在桌子两侧,薛帘霜此时从帘幕后走出。她已换下刚才的白色衣衫,穿了一身如丹青墨画的牡红薄衫,头上斜插着一支芍药吐蕊的玉钗,略带了笑意的走向桌边的二人。
“两位公子,别来无恙。”薛帘霜坐在二人对面,施过脂粉的脸上让人看不出半点身世的伤感。
“没想到你我再见竟是这般境遇,薛小姐可还好?”梁甫之声音中透出殷切,薛帘霜的眼神悄悄扫过他的面庞。
“虽然一朝沦落青楼,但目前境况还不算太坏。”薛帘霜微微笑笑,“更何况能得两位公子相助,包下场子,免我···”
免我沦为真正的青楼卖笑女···
“你的父亲···”梁甫之犹豫着问道,一面观察着薛帘霜的神色。
姬夜生看到薛帘霜脸上流露出眷恋悲伤之意,心忽然微微一痛。
“在我心中,父亲是这世界上最好的男人,不管是对娘亲还是对我,他都照顾得无微不至。”
薛帘霜摇摇头,眼中有隐隐泪光,“只是如今父亲被处斩,母亲伤心而亡,我却沦落青楼···”薛帘霜努力控制住因哭泣而颤抖的肩膀,低下头,使劲咽泪。
姬夜生和梁甫之对看一眼,这一眼包含的情绪太多了。就是这一眼,注定了他们以后将因为这个女子而互不相让。就是这一眼,他们就彼此了解了对方此刻的心思。也就是这一眼,让他们瞬间觉得不安,这样的国仇家恨,恩怨纠葛,让他们如何面对此刻对面正咽泪装欢的女子。
“但是我不恨皇上,”薛帘霜突然抬起头笑笑,“也从不怨恨为何自己如今沦落青楼。做错了事就该受到惩罚。我虽不知道为何父亲会那样做,但我也不埋怨父亲。在我心中他永远是一个好丈夫,好父亲。”
薛帘霜自顾自说着,连她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会对才见过两面的人说这么多心里话。
“薛小姐···”梁甫之默默看着女子虽然笑着但仍然让人感觉悲伤的面容,轻轻叫道,却不知该说些什么。
薛帘霜给自己的酒杯斟满酒仰头一饮而尽,姬夜生分明看到她眼里闪烁的泪光。薛帘霜脸颊晕红,醉意朦胧的用手托着下巴。她对梁甫之笑笑,眼泪却簌簌落下。
“我不怪任何人,更不恨任何人,我只是···只是···”薛帘霜趴倒在桌上,眼睛闭上,周遭一切忽然安静。我只是···想念我的父亲母亲。
“她喝醉了···”几乎同时,姬夜生和梁甫之站起身走到薛帘霜身边,伸出手扶住她险些滑落倒地的身体。
两人有些尴尬的缩回手,薛帘霜的身体绵软倒地,在碰到地面的刹那,又同时被两双手扶住。
这时门口突然传来敲门声,“姐姐,我可以进来吗?”
薛梅妆是薛荣贵收养的义女,薛帘霜待如亲妹妹。她把薛帘霜扶到床上躺好,盖好被子,再用热毛巾擦了脸,帮她换上干净的亵衣。她做这些的时候,姬夜生和梁甫之就坐在屏风外的桌边,有一杯没一杯的喝着酒。
“多谢两位公子。”薛梅妆从屏风后走出,深深福了福。
“好生照顾你姐姐,告诉她,我们日后会再来。”姬夜生说着,站起来准备走。
“公子的话梅妆定当转达。”薛梅妆又微微福了福。
“你叫梅妆?”姬夜生突然问道。
薛梅妆轻轻点点头,看了一眼问话的男子,天青色暗纹银边的衣袍,隐隐透出的尊贵潇洒,她的心莫名的跳得好快。薛梅妆低了头,不敢再看男子的眼睛。
“清晨帘幕卷青霜,呵手试梅妆。果然好名字。”梁甫之笑道。
“公子谬赞了。”薛梅妆脸上现出凄凉之色,“如今我和姐姐这样的境遇,倒是应了词中所说,拟歌先敛,欲笑还颦,最断人肠。没想到一语成谶···”
“薛二小姐不要再伤怀,一切都会好起来的。”姬夜生说道。
薛梅妆看着他,心下突然莫名一酸。这样安定的话语,劝慰的语声,这段日子以来,她所受的所有委屈此刻突然都往她心头钻,好似故意要让她卸下防备,好好的,无所顾忌的大哭一场。
第二日,郢城人人皆知倚翠坊来了一个绝色妙人,一曲惊鸿舞,舞动流年,惊了多少世间男女的心。
姬夜生回到承乾宫,看着房中刚吩咐人新摘的芍药,眼前浮动着那个女子的一颦一笑。已经有一月了,不曾去见她。不知甫之有没有再去过。想到这儿,姬夜生微微皱了皱眉,突然很想见到她时而欢喜,时而蹙眉的脸庞,就他一个人。
姬夜生骑着马,带着薛帘霜一路疾驰在郊外。风在耳边呼啸,姬夜生深深吸入一口带着青草和微风的空气,感受着身前女子的温热气息,脸上是暖暖的笑意。在这一瞬间,他突然觉得,人生在世,有佳人在侧,有无边无际的自由,夫复何求。
“夜大哥···”薛帘霜躺在草地上,侧过头看着身旁的男子。姬夜生隐瞒了自己的身份,只说自己叫夜生。现在他还不敢告诉她,自己就是那个判处她父亲死刑,让她沦落青楼的少年天子。
“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好?”薛帘霜没有意识到,自己原来如此缺乏安全感,对所有突如其来的好,都小心翼翼的不敢倾心的观望,迟疑,想接受而又怕失去。
姬夜生看着女子不安的脸庞,心下微微叹息,眼睛却不自觉的溢满了疼惜。
“因为你值得拥有这样的好,阿帘,你值得别人倾心相付。”
姬夜生的右手拉住薛帘霜的左手,给了她一个安定温暖的微笑。青青的草地上,女子和男子并肩躺着,眼睛微微闭着,十指交握,脸上都是灿烂的微笑。
薛帘霜闭着的眼前突然浮现另一个男子的面庞,总是温润的笑着。她想起半月前的那一天。
那日她刚刚起床,还未绾好发,梁甫之就来了。梅妆悄悄退出去,留下两人。
“梁公子···”薛帘霜有些诧异的从镜中看着身后的男子,他脸上有焦急还有兴奋。
“帘霜,走,我带你去一个地方。”梁甫之拉住薛帘霜的手,眼里满是愉悦。
“去哪儿···”薛帘霜站在梁甫之身前问道。
“到了你就知道了。”梁甫之说着便拉着薛帘霜下了楼。此时的倚翠坊静静的,没了黑夜的喧嚣。薛帘霜坐进停在门前的轿子,轿夫跟着马上的梁甫之一路前行。
“到了。”梁甫之的声音从轿帘外传来,薛帘霜掀开轿帘走了出去。
薛帘霜环顾着周遭的一切,现在自己站着的地方是一条青石板路,几步开外是一座别院的朱漆大门。抬头看,可以看见伸出墙外的翠竹竹梢。她跟随着梁甫之走进别院,院子不大,只有四间厢房,却错落有致。两间相对,隔着一个月牙形拱门,后面又是两间。前院墙内种了一圈的嫩绿翠竹,有小山雀在上面啼叫。过了月形拱门,便看到后院中架着的紫藤萝花架,阳光洒下来,地上都是摇曳着的片片叶影。厢房旁边是一棵大枣树,垂垂的吊着青色的饱满的果实。院子中央有一张石桌,周围四个小石凳。桌上是一个天青色的瓷瓶,里面插着几枝芍药。
薛帘霜一路慢慢地看过来,脸上的笑意越来越深。
“喜欢吗,我寻了好多处,才终于找到这么一个好的所在。”梁甫之淡笑着,眼睛在女子的脸上逡巡着,想要知道她的心意。
“梁大哥···”薛帘霜侧头看着身旁的男子,不知该说些什么。
“帘霜,看着我。”梁甫之轻轻扳过女子的双肩,看进她的眼睛,“这段日子以来,我一直都想跟你说,可又怕吓着你,又怕你不答应,又怕···可是今天我必须告诉你,在见到你的第一眼,我就爱上你了。”
梁甫之慢慢地说着,声音温暖如此时的阳光。
“帘霜,嫁给我吧。我会拼尽一生来爱你。”
风从墙外吹来,白色的紫藤萝花轻轻摇曳,阳光透过花架,洒在薛帘霜惊诧却感动的脸庞。
远处的马细细的嚼着青草。薛帘霜的眼睛闭着,眼角却渗出泪来。她何其有幸,生命中能遇到这样好的两个男子。只是现在,她再不能像以前那样和他们谈笑风生了。
“夜大哥,”薛帘霜轻轻抽出了被男子握在掌中的手,“我们回去吧。”
建元二年三月二十日,姬夜生忽然收到一封信。信封上是娟秀的蝇头小楷,姬夜生握着信的手突然有些颤抖。
就在刚才,他去倚翠坊找阿帘,她却早已不知所踪。媚姨只是惶恐的把这封信给了他,便慌不择路的跑走了,深怕面前这个红着眼的男人一怒之下伤及无辜。
信是阿帘写的,她说,夜大哥,我走了,不要找我。阿帘有幸,遇见了这样好的夜大哥,但是阿帘想要的夜大哥给不了。您是皇上,我一早就知道了。但是我离开无关我的身世,我只想要我内心的那一点可以抓住的安宁。夜大哥,感谢你在我生命里走过,给我欢笑。我会一直记得,曾经有那么一个哥哥,在我最无助悲伤的时候拉住我。夜大哥,阿帘走了,愿勿念勿悲。
☆、泪眼问花花不语(番外一)
建元二年四月十五,姬夜生坐在御书房中,面前摊开着梁甫之的奏折。姬夜生眼睛紧紧盯着上面的一句话,‘臣乞辞去左相一职,归野山林。’
‘哗’的一声,御桌上的所有奏折都被姬夜生扫翻在地。一旁俟立的张德申慌忙跑到大殿,拾掇地上的奏折。
“你先下去,朕想一个人静一静。”姬夜生坐在御座上,脸色阴沉。难道在他们心中,他是这样一个容不得人的人吗?为什么一次又一次的欺骗他?
早在他看到阿帘那封信的时候他就已经明白了,以前自己忽略的细节。自那夜在倚翠坊见过薛帘霜后,甫之日后那一再反常的言行,还有他们三人见面时,甫之和阿帘间的眼神交汇,默默情愫。
姬夜生一遍遍的看着信,终于黯然,既然他们两情相悦,自己就心照不宣,不拆穿他们的谎言。所以他没有派人去找寻阿帘下落,也不在甫之面前提起她。他想,这样甫之和阿帘二人应该就能安心了吧。
然而他不闻不问,什么都不追究,甫之和阿帘为什么还是要离开?
“皇上,梁大人求见。”张德申进来轻声禀报。
“让他进来。”姬夜生抬起头看着殿门处一步步走来的梁甫之,这个他从小到大一起学习,一起骑马射箭,一起偷玩的好朋友,想要听听他到底怎样对他说出实情。
“夜生···”梁甫之走到殿中并未行礼,而是向姬夜生笑笑,此刻他想以兄弟的身份和他相处。
姬夜生听到这声称呼,盛气渐消。他沉默着看着梁甫之,等他开口说话。
“夜生,我想我还是得告诉你真相。”梁甫之站在殿中脸色平静,眼神却很真挚,“这是我和帘霜商量了半个月决定的,我们不想再瞒着你。”梁甫之淡淡一笑,“不过我想你应该早就猜到了。”
姬夜生仍然端坐在御座上,沉声道,“那为什么你们要走?撇开阿帘不谈,甫之你竟放心把我一个人留在这墙围中,面对无数的暗枪冷箭?”姬夜生此时完全没有了凌人的王者气息,像一个无助的弟弟有些埋怨的、委屈的对哥哥说着。
“我们不是说好要一起打拼,一起奋斗。你会辅佐我,帮助我,一起创下一个太平盛世吗?”
梁甫之看着座上的姬夜生,也只有他知道,姬夜生的另一面,就像以前无数次他迷茫彷徨时在他面前喁喁诉说。
“夜生,我不是要背弃我的诺言,你的江山,我一定会守护。只是···”梁甫之微微叹了口气,只是你对阿帘情深若此,若我们不走,你只会越陷越深,到时恐怕只会是一场悲剧。
“夜生,我们是兄弟,这一点永远不会改变。就算我走了,你若有需要,我都会随时回来。”梁甫之笑道,“不过你已经不是小时候那个会哭鼻子的小夜生了,你已经强大,不需要谁的保护。”
姬夜生听着,心下却一遍遍的摇头,不许走,不许走。你和阿帘都不许走。
姬夜生站起来,走到梁甫之对面站定,“甫之,我给你安排一个翰林院的闲职,每日不用上朝,怎么样?你和阿帘的事我不会过问,只要你们留在郢城。”
梁甫之看着姬夜生有几分恍惚痴迷的脸,心下隐隐担忧,却还是点了点头。也许日子久了,他会明白过来,会慢慢淡忘。
薛帘霜一人住在梁甫之安置的别院里,静静等候着五月初十那天的到来。梁大哥已经奏请了皇上,五月初十便要娶她过门。薛梅妆仍然留在倚翠坊,当初薛帘霜被接到别院时,她却不愿意跟来,也不说为什么。薛帘霜不知道,薛梅妆在等一个人,一个第一面就攫去她魂魄的男子――姬夜生。
自从薛帘霜离开后,姬夜生每隔几天就回去一趟倚翠坊。如今薛梅妆成了倚翠坊的头牌,住进了以前薛帘霜的房间。姬夜生每次去都会静静地呆在房中饮酒,薛梅妆就静静地坐在一旁给他倒酒,然后在他醉倒后,扶他上床,为他脱去外衣,给他擦脸,看着他沉沉睡去。虽然他总是在梦中喊着姐姐的名字,但薛梅妆却深深迷恋着这夜晚的时光,心里充满满足,没有丝毫怨怼。而每次在天色熹微时,醒来的姬夜生都会对守在床边的薛梅妆歉疚一笑,说一句,有劳梅妆了。
薛帘霜和梁甫之的成亲之日越来越近,姬夜生忽然对薛帘霜说,他要让梅妆入宫,就在五月初十那天,让她们姐妹两个一起嫁人。他会给她们一个新的身份背景,足以堵住所有人的嘴。薛帘霜当时坐在别院的小石凳上,满脸惊诧的看着姬夜生和他身边的薛梅妆。薛梅妆满脸的幸福,薛帘霜几不可闻的叹了口气,微微点了点头。
虽然他们四个每个人都知道,这实在是一出太纠葛太滑稽的戏剧,但却无法找出更好的办法来打破现在的局面。只因人人都沉溺在自己的世界中,无法自拔,却又甘之如饴。
五月初十,天子纳妃,前任宰相娶妻,皇上下令大赦天下,全国休息三日。申国百姓人人欢庆。
薛梅妆被封为柔妃,迁入朝露宫。此时皇上的后宫只有几个没有位分的侍女,薛梅妆入宫后一举居于妃位,那几位侍女也都相应的得以册封。薛帘霜嫁给梁甫之后,成了梁家的二夫人。梁甫之的大哥梁如中时任礼部侍郎,已经娶了郭家小姐郭清婉为妻。
成亲后,薛梅妆常常派人传话,让姐姐进宫陪她说话。在朝露宫,每次谈话不到一刻,姬夜生便会恰巧出现。薛帘霜和梁甫之知道,皇上还是念念不忘。
梁甫之忧心忡忡,每次薛帘霜入宫,总是嘱咐一大堆。薛帘霜便笑笑,安慰道,“甫之你放心,没事的,我相信皇上是有分寸的,我们再多给他一些时间。”
建元三年四月初五,柔妃生下皇上的第一位皇子,龙颜大悦。一月后,梁甫之和薛帘霜一同入宫探望。
姬夜生陪着薛梅妆坐在朝露宫的寝殿里,薛帘霜刚一进去,姬夜生便站了起来。
“阿帘,甫之,你们来了。”姬夜生看着薛帘霜,重又坐回床边。薛梅妆靠坐在床头,只是淡淡笑着。
“梅妆,婴皇子在哪儿,快让我看看。”薛帘霜开心的问道。在小皇子的满月宴上,皇上亲自赐名姬婴,意为在皇上心里他是最最宝贝的孩子。
“阿婴刚刚睡着,奶娘已经抱下去了。”薛梅妆一脸宁静的笑道。
“那我们改日再来看小皇子,”薛帘霜和梁甫之站起来,“梅妆,你好好照顾自己,我改日再来看你。”
“这就走了吗?”姬夜生慌忙站起来,脱口而出。薛梅妆看着失态的男子,偏过头快速眨去眼中的泪水。
“夜生···”梁甫之沉沉喊道,话里有隐隐的告诫和担忧。薛帘霜看着姬夜生,不忍中又有些惊惶,她的夜大哥···怎么就这么执迷不悟呢。
这次后,薛帘霜便很少入宫了,柔妃召见也多托词不去。所幸皇上并未说什么。
日子缓慢宁静的过了一年多,建元四年十二月二十三日,薛帘霜被确诊已有半月身孕。梁甫之握住薛帘霜的手,高兴得说不出话。
建元五年七月初七,薛帘霜在丫环的陪同下去药铺抓安胎药。梁甫之不放心,薛帘霜劝说出来走动走动,对胎儿好。
她的安胎药一直都是由叶家药铺负责的,薛帘霜来到叶家药铺,当时叶亘远出诊未归,铺中只有一个十五岁左右的女孩。
“你们是来抓安胎药的吧,”女孩把柜上早已包好的药递给薛帘霜,“爹爹临走时吩咐说待会儿有人会来取药。”
“多谢小姐。”薛帘霜对女孩笑笑。
“夫人的发钗真好看。”女孩一眼便瞄到了薛帘霜发髻上的芍药吐蕊的玉钗,笑着说道。
薛帘霜用手摸了摸玉钗,淡笑着谢过离去。
回去的路上,薛帘霜在丫环的搀扶下慢慢地走着。阳光有些大,薛帘霜额头渐渐渗出了汗。
“夫人,我看还是叫顶轿子坐回去吧,这么大热的天,夫人的身体会吃不消的。”丫环有些担忧道。
薛帘霜轻轻捶了捶有些发酸的腰和大腿,点头道,“这样也好,你快去快回,我在这儿等你。”
薛帘霜走到一棵大树下,轻倚在树干上。她的头有些发晕,脸色苍白。
“薛小姐···”一个男子的声音突然从背后冒出,薛帘霜回头看去,满脸惊诧。
“千公子如何在这儿?”
“薛小姐嫁人了吗?”被称为千公子的男子看着薛帘霜的肚子,一脸错愕。
薛帘霜向街上望望,丫环还未回来。
“千公子,我还有事,先走了。”薛帘霜扶着腰,急急向街上走去。
“你何必如此,”男子站在阴影中,“竟然连一句多余的话都不肯跟我说。”
“如今我已为人妇,有一个爱我的我爱的丈夫,还请千公子不要再纠缠了。”薛帘霜不曾停下脚步,头也不回的说道。
“以前你不愿多看我一眼,如今再见你竟一点未变,我倒真想看看,能让你倾心的人到底是谁。”男子从树下走出,快步追上薛帘霜。
薛帘霜停下来叹口气,“你不要再跟着我了。”丫环随着轿子正从远处赶来,薛帘霜拼力快步走去。
“千公子,忘了我吧。”男子的脚步随着这句话一顿,停在了原地。
建元五年七月初七,薛帘霜早产诞下一个女儿,她却因身体虚弱,一时辰后便死了。梁甫之伤心欲绝,一日后便也自杀而亡。
姬夜生在灵堂上,手中紧紧攥着梁甫之临终前写给他的信。
“夜生,我走了。我和帘霜的孩子,希望你替我们好好照顾。我已为她取好名字,穹月,愿她如无边自由苍穹上的明月,有暗夜微光的清妍宁静。夜生,我和帘霜走了,但我希望你能好好的活着,忘掉过去,开始你新的生活。”
姬夜生颤抖着看完手中的信,在灵堂众人面前,掉下泪来。
作者有话要说:亲们,我能说我家学校的网又抽了么~今天白天一直上不去,我又没放存稿箱(上次也是···),所以就更新晚了···你们不会鄙视我吧~不过,这节的番外总算完了,下章就不回忆了,开始新剧情···嘿嘿
☆、东风不解情,枉凝眉
姬婴和袁盟翊正说着话,帐外忽然进来一个侍卫禀报说凶手已经找到了。二人来到大殿,便看到大殿外早已被侍卫围起来,殿内站着许多人,有窸窸窣窣的议论声。
“三王爷,袁将军···”郑国承走上前来,指了指被绑在柱上的李曲,“在他的房间中搜出了杀害袁小姐的软剑。”
“软剑吗?”姬婴深深看了眼李曲,说道。
“是的,已经鉴定过,是同一把剑。”
“这人是何来历?”袁盟翊走到李曲跟前,问着身后的郑国承。
“此人乃禾国外史令李弗仁之子,禾国正五品御林侍卫李曲。”
郑国承此话一出,在场的朝中大臣不禁都惊吸一口气。现在申国和容国局势紧张,禾国蠢蠢欲动,这个李曲是禾国外史令之子,又是御林侍卫,此时来到申国,又杀害了申国老将的千金,到底是何用意?
李曲被绑在柱上,脑袋飞快转着。现在身份暴露,自己此行虽然是为了一睹玄一方丈风采,然而如何让别人相信。更何况,他虽没有杀害那个袁小姐,可那把被搜出来的软剑确实是他的,而且···李曲悄悄看了眼姬婴,却见他一脸平静,不由更是佩服自己君主的眼光。
“软剑是李曲的没错,可如何证明就是他杀了袁小姐,用软剑做兵器的虽少,可也不止一个两个。”姬婴突然开口,“而且,李公子身份特殊,为何会如此明目张胆的杀害袁将军的千金···”
姬婴看向袁盟翊,微微皱眉,“此时疑点重重,袁将军可否容本王再仔细调查清楚。”
“我看未必。”陈欢沅突然站出来说道,“这李曲是禾国臣子,禾国一直忌惮我申国的兵力。袁将军是申国的光武将军,威名赫赫,岂不早就成为了禾国君臣的眼中钉,肉中刺。禾国派他杀害袁将军唯一的女儿,让白发人送黑发人,就是想打击袁老将军,想让将军一蹶不振,从而削弱我国的军事实力。”陈欢沅站在殿中,一脸义愤,激昂道,“禾国用心之险,我申国难道还要一再礼让吗?”
殿中众人听着这慷慨的陈词,心中热血激荡,恨不能此时杀了李曲以泄恨。袁盟翊眼中有隐隐泪光,想到正当芳华的女儿惨死,如今白发人送黑发人,心中怨恨难平,一把抽出腰侧的剑架在李曲颈上。
“将军且慢···”姬婴大声制止,手搭在袁盟翊握住的剑柄上。姬婴贴近袁盟翊的耳边,悄声道,“将军先冷静一下,这李曲,现在不能有事。如果只凭一把软剑就定罪,禾国一定不会善罢甘休。”
李曲见袁盟翊胸口剧烈起伏,传说中以一敌百的光武将军两鬓虽有些斑白,可拿剑的姿势却依然挺拔有力。此时他终于开口说道,“袁将军,那软剑虽然是我的,可我并未杀害你的女儿。我们禾国还不至于卑鄙到如此地步,也没有弱小到这种地步。”
袁盟翊仍然是狠狠地瞪着他,李曲继续说道,“我知道现在我是俎上鱼肉,但我死事小,可杀害袁小姐的真正凶手却从此逍遥法外了。袁将军也不想自己的女儿死不瞑目吧。”
袁盟翊看着脸上没有一丝惧色的李曲,久久没有说话。终于他慢慢移开架在李曲颈上的剑,冷哼一声。
羡鱼和穹月一起往净慈寺后山走着。这次的流觞会波折不断,本来打着游山玩水主意的羡鱼心里早就没了兴致。穹月见羡鱼整天愁眉苦脸的,便约了她到后山散散步。
落雁山的月色总是比郢城内的好,不知是不是因为离天空更近。明亮幽静的月光洒在宁静的后山枫树林,羡鱼和穹月并肩慢慢走着。
净慈寺的后山很大,穿过枫树林,前面竟然是空旷的山地。
“穹月姐,这是什么地方,净慈寺后山竟然还有这样大一块空地。”羡鱼看着出现在眼前的山地问道。
穹月看着月光下隐隐若现的木栅围墙,不远处悄然立着的大青石碑,静静道,“前面便是净慈寺的禁地了,我的二叔二婶便葬在那儿。”
羡鱼惊讶的转头看着穹月,又往前走了几步,仔细辨认着石碑上的字。
‘禁止入内’,四个冰冷的字镌刻在有些青苔的石碑上。
“可是既然是寺院禁地,你的二叔二婶为什么会葬在这儿?”羡鱼有些疑惑。
“我也不清楚,”穹月微微摇摇头,“自我记事起,爹爹和娘亲便每年带我来这儿祭拜。爹爹说,二叔和玄一方丈交情甚好,死前曾写信给玄一方丈,希望能葬在这儿,又希望不被人打扰,所以才成了禁地。”
“所有有关二叔二婶的记忆全都是父亲母亲告诉我的。虽然我连他们长什么样子都不知道,但他们的爱恨哀愁,却鲜明的印刻在我的脑海中。”
穹月的脸上是朦胧的专注的回忆,嘴角带着淡淡的笑。
“他们一定是很好很好的人吧。”羡鱼有些神往的问道。
“在这世上,除了父亲母亲,还有婴哥哥,他们是我最崇敬的人,”穹月突然有些俏皮地笑了,“连三叔都排在他们后面呢。”
穹月很少这样笑,笑得这般的天真调皮。她的笑都是淡淡的,内敛又娴静。羡鱼在朦胧的月色中看着穹月脸上罕见的娇俏的笑容,突然很想见见传说中的穹月的二叔二婶,能让穹月像小孩般依恋的人。
“穹月姐,我们进去看看吧。”羡鱼拉着穹月的手,“我也想去祭拜二叔二婶。”
穹月笑看着羡鱼,“既然羡鱼都说了,我们就进去看看吧。只不过没有准备香烛···这也不妨事,过几天我和婴哥哥来祭拜的时候再带上也行。”
本来刚到净慈寺的时候姬婴和穹月便打算来祭拜的,只是这样那样的事缠身,便想着等静下来再来。可不能怀着一颗躁动不安的心来见二叔二婶。
穹月带着羡鱼越过木栅围墙,走不多远便看见了一座坟墓。二叔二婶合葬在一起,一座坟头,两块墓碑。坟墓两侧有两棵高大的桐木,枝叶交握。
在离坟墓几步远处,穹月突然拉住羡鱼,停下了脚步。就在几步开外的坟墓前,有一个男子的身影静静伫立在那儿,依稀可以看见摆放在坟前的几枝芍药。
男子似乎听到了响声,微微回过头,随后便快速地离开了。
穹月凝望着那人有些熟悉的背影,想着到底是谁,会在漆黑的夜里来坟前祭拜。
“穹月姐···”羡鱼拉着穹月的手,向坟墓走去。
“梁氏甫之及爱妻梁氏薛帘霜之墓···”羡鱼借着月光一字字缓慢的念着墓碑上的字。
“这就是二叔二婶的名讳吗?”羡鱼问道。
穹月点点头。
“甫之,帘霜···”羡鱼自顾自说着,“二叔二婶的名字也这样般配,想必他们生前一定是一对妙人,只羡鸳鸯不羡仙。只是,帘霜···莫道不消魂,帘卷西风,人比黄花瘦,这样的名字终究太过萧索。”
穹月在一旁听着,脑海中一个念头忽然飘过。那次皇上迷障,嘴里喊的阿帘,会不会就是二婶薛帘霜?刚刚那个男子···穹月眼里惊诧不已,刚刚那个背影,分明就是皇上。
从禁地出来,穹月和羡鱼便漫无目的的在林中闲逛,心思都早已飘远。
“穹月···羡鱼···你们在哪儿?”林中突然传来沈歌鸢的声音。
“歌鸢,我们在这儿。”穹月高声答道,好让沈歌鸢可以辨清方向。
“可算找到你们了,”沈歌鸢从对面的枫树后走过来,脸色有些着急,“大殿出事了,杀害袁小姐的凶手抓到了,不过现在三王爷和四王爷却因这个人起了争执。”
“婴哥哥和姬莘?”穹月惊道,“为什么?”
“因为那个凶手李曲。三王爷认为此案疑点重重,有待斟酌,莘哥哥却认定李曲就是杀人凶手,主张立刻收押押回郢城处决。”沈歌鸢虽然在叙述事实,可字里行间都透出自己的态度,对姬莘的支持。
“羡鱼,我得回去看看。”穹月听到这儿便有些焦急的对身旁的羡鱼说道。
“我和你一起去。”羡鱼跟在穹月身后,打算一起回去。
“羡鱼···”沈歌鸢突然叫住羡鱼,羡鱼不明所以的回过头看着她。
“我还有一些话要对你说,你先留下来。”沈歌鸢拉住羡鱼的手一脸真挚。
羡鱼看看穹月,又看看沈歌鸢,不知道沈歌鸢有什么话不能当着穹月的面说。
“那我先走,羡鱼,你先和歌鸢聊,待会再过来吧。”穹月笑笑,转身快步离去。
“歌鸢,怎么了?”羡鱼满心疑问。
“羡鱼···”沈歌鸢脸上忽然现出诚恳急切的神色,拉住羡鱼的手也突然收紧,“我接下来要说的话你一定要相信,它关乎穹月的性命。”
羡鱼心下一惊,这是什么意思?
“原来川御安和皇后有交易,他们想毒害穹月。”沈歌鸢小声说道,脸上有些惊恐,又有些焦急。
“毒害穹月?川御安?为什么?”羡鱼大声叫道,沈歌鸢一把捂住她的嘴,示意她小点声。
“还能为什么?”沈歌鸢放开手,哂笑道。
羡鱼看着她的神色,心下突然明白过来。是啊,还能为什么,不就是为了权利。皇后为了姬莘的太子之位,川御安则是为了容国,在争储事件中出力,便能多一个斡旋的筹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