穹月见皇上并没因昨日之事生气,稍稍放下心来,“民女不是怕皇上,只是今日不知来由,有些不明所以。而且昨日容嫔之事民女问心无愧,自然不怕。”
皇上点点头,不说话。只是倒了一杯茶递给穹月。
“来,今日这儿没有皇上,我与你父亲年纪相仿,你便叫我一声姬叔叔吧。”
穹月见皇上递茶过来慌忙站起,听见皇上如此说,虽有些诧异,却也不多推辞。她接过茶坐下来,叫了一声姬叔叔。
穹月喝着茶,见皇上一脸悠闲,没有要说话的意思,犹豫了一会儿终于开口,“姬叔叔,穹月有一事埋在心里多日,不知姬叔叔可否为穹月解答解答。”
“什么事,说来听听。”
穹月看着皇上慢慢道,“阿帘···是谁?”
自从那次从皇上口中听到这个名字后,穹月一直在想,这女子到底是谁。直到上次和羡鱼去祭拜二叔二婶,听到羡鱼的话,她心下突然一动,莫非这个阿帘和二婶有关系。
皇上喝茶的手一顿,终于放下茶杯,“其实我今日约你来就是想告诉你关于你的身世。不过我希望你不要惊慌。”
“身世?”穹月不明所以,“姬叔叔的意思是?”
皇上起身走到窗边,这儿可以看到洛河岸上的垂柳。夕阳西下,翠绿的柳枝笼罩着薄暮,烟柳朦胧。
皇上缓缓开口,“其实你的爹娘不是梁如中和郭清婉,你的亲生父母正是你的二叔二婶,梁甫之和薛帘霜。当年你母亲早产,生下你之后便去世了。你父亲伤心过度,便也追随你母亲而去。我和你父亲当年是莫逆之交,他便托我好好照顾你。只因当时你大伯母和你母亲同时怀孕,但却诞下一个死婴,于是我便把你交给你的大伯也就是你现在的父亲,让他认你做女儿。这件事做得隐秘,到如今知道的人就只有我和张德申。”
皇上有意隐瞒了当年他们三人之间的故事。那些事,就让它埋在自己心底伴随自己慢慢老去吧。
穹月坐在皇上身后默默听着这些让她措手不及的事情,说不出话。
“穹月,也许你一时难以接受,但姬叔叔只是想告诉你真相。你长大了,应该知道自己的父母是谁。你不要惊慌,姬叔叔只想要你知道,不管是你的生身父母还是养身父母,他们都是爱你的。就连姬叔叔也是,你明白吗?”
穹月的眼眶湿润了。自从父母去世后,穹月便再也没哭过。八岁那年她一夕长大,从此便懂得了人情冷暖。越是没有人爱,就更要爱自己。她的生命里,除了姬婴和羡鱼,再没人能走进她的心门。
穹月看着窗户边褪去了平日威严的皇上,突然想,不知自己的父亲长什么样子,会不会也和皇上一样,风度翩翩,让人敬慕。
“这封信是当年你父亲临死前写给我的,现在我把它给你。”皇上从怀里掏出一封信递给穹月。穹月颤抖着手接过,慢慢展开。穹月嘴角渐渐上扬,眼泪却一滴滴掉下来。原来她的名字寄托着父母对她那么深沉的爱。
“姬叔叔,谢谢你。”穹月将信仔细收好揣入怀中,笑道,“穹月原来有这么多人爱着,我很幸福。”
穹月斟了一杯茶走到皇上身边,屈膝将茶举过头顶,“侄女穹月给姬叔叔奉茶。”
“好,好···”皇上接过茶杯,连声说好,脸上甚是欣慰。
“穹月,姬叔叔还有一件事要告诉你。”
穹月不禁愕然地抬起头,刚才的事已然扰乱了她的心神。既高兴又有些伤感,沉寂过后,却是深深的孤寂。
皇上重新走到桌边坐下,笑看着穹月,“你如今也有十八了吧?”
穹月心突地一跳,脸便红了。
“你和姬婴两情相悦,我也很高兴,便想着趁早让你们把喜事办了。日子我已经挑好了,就在下月初三,你看怎么样?”
穹月感到脸越来越烧,只低下头不敢再看皇上。
“哈哈···”皇上爽朗大笑,“如此这事便定下来了。过几日我便赐婚,你仍以梁家小姐身份出嫁,制同宰相之女之仪。我定不会委屈了我们的穹月,百年之后不让甫之有理由说道。”
穹月的心一时之间早已是五味陈杂,身世之谜,婚事之喜,又是伤感又是欣喜。转念之间突然想到一件事。
“姬叔叔,我知道现在不是说这话的时候,可是穹月还是想说。”
皇上脸上仍是爽朗的笑容,手一抬,示意穹月说下去。
“姬叔叔去看看婴哥哥吧,婴哥哥自幼便没了母亲,姬叔叔若去看他,他肯定很高兴。”
皇上摇摇头,“穹月,不要再说这些事了。下月初三你们成亲之时,我自会去。”
皇上站起来,看看窗外,天已有些黑,“时候不早了,你也早些回去吧。”说完便朝房外走去,走到门口忽又停住,转头说道,“这些事你就别再管了,你身子弱,不宜劳心费神。快回去吧,路上小心些。”
穹月走在街上,晚风轻拂,微微有些凉。想着醉仙居的事,刚才所有的伤感啊,欣喜啊都没了,满心满眼的都是姬婴的落寞。他虽然努力掩饰,可她还是知道他有多失落。为什么皇上就是不肯给姬婴一个机会呢。
四王府内,羡鱼坐在房中挣扎,到底去不去三王府。虽然皇上没有怪罪穹月,可毕竟自己差点害死她。可是姬婴现在一定不想见到自己,怎么办呢。想来想去,羡鱼还是决定道三王府走一趟。一来看看穹月,二来就算姬婴对自己有气,自己任他打骂,也好让他消了气。
于是便收拾收拾,准备出门。谁料刚打开门便看见沈歌鸢站在门口准备敲门。羡鱼‘砰’地一声把房门关上,回到屋内。
“羡鱼,你开开门啊,听我跟你解释。”沈歌鸢在门外有些急切的说道,“我也不知道事情会变成这个样子···”
羡鱼坐在房中不说话。沈歌鸢继续说道,“羡鱼你相信我,我没有骗你。我也不知道为什么情报是错的,也许他们一开始便有两手准备,也许他们只是故意让我听见,利用我,也许···也许···”沈歌鸢越说越急,羡鱼坐在房中,能听见她话里的哭声,甚至能想到她现在着急无助的样子。沈歌鸢拍打着房门,“羡鱼,你不是说我们是朋友吗,朋友不是应该互相信任吗···羡鱼,你相信我好不好···”
房门突然被打开,羡鱼站在门口,看着流着泪的沈歌鸢,伸出手,“歌鸢,我相信你。”
沈歌鸢把手递过去握住,“羡鱼···”
羡鱼对沈歌鸢笑笑,“什么都不要说了,我正打算去看看穹月,你和我一起去吧。”
“好啊。”沈歌鸢点点头。
两人出了四王府,沈歌鸢突然想起来,“我房中有上好的清凉油一罐,是我母亲给我的,说是从禾国托人买来的。我们拿了去给穹月吧,这清凉油对于镇惊宁心最是有效。”清凉油羡鱼听过,只是平日从未见过,皆因这是禾国的特产,且制作尤其麻烦,所以市面上并不多见。现在歌鸢如此说也甚是高兴,便随歌鸢一同去沈府取药。
穹月刚回到含月居,阿照便笑嘻嘻的进来,“小姐,三王爷在月然亭摆了吃食,邀你同去赏月呢。”
“知道了,”穹月笑觑了一眼没正形的阿照,“你啊,越发没规矩了。”
“还不是小姐宠的我,现在要我改,我可改不回来了。”
穹月没奈何的看着阿照,笑着摇摇头。
月然亭的石桌上放着四碟小菜,一坛酒,两个瓷杯,一个上面刻着姬婴最爱的玉兰,一个上面刻着穹月最爱的芍药。
穹月走进院中,站在青石板路上看着亭中自斟自酌的姬婴,想到皇上的话不由叹了口气。她理了理心情,向月然亭走去。
“婴哥哥怎么突然想到要赏月?”穹月在姬婴对面坐下淡淡笑道。
“不过是借个由头,也好帮你去去宫里的晦气。”姬婴笑道。
姬婴又自喝了好一会儿,穹月瞧出些不对劲,终于按住姬婴端起酒杯的手,问道,“婴哥哥,到底怎么了?”
姬婴看着穹月,终于说道,“穹月,你信我吗?”
穹月不知何意,却还是说道,“穹月当然信。”
“那你可不可以不要再为我做任何事了,我不需要你身处险境来为我争取什么,你只要静静地站在我左右就行了。”姬婴端起酒杯一饮而尽,“穹月,我可以保护好自己,更可以保护好你。你不要担心我,你只要相信我,相信我可以许你一个美好的未来。”
穹月听着姬婴的话,聪明如姬婴,就算她不说,也猜到她昨日突然出现在宫中是为了什么。穹月难过,她早知道婴哥哥就算再疲累,也还是不愿她受到任何伤害。可自己却只能让他担心,什么忙都帮不上。
姬婴握住穹月的手,笑着,“知道吗,其实只要能看到你的笑容,就算什么都没有了,我都不在乎。”
姬婴将两个瓷杯倒满酒,把穹月的杯子递过去,“来,不说这些了。今晚月色宁静,何不静静地饮酒赏月。”
穹月看着递过来的芍药杯,闻着杯中的香气,突然微皱了一下眉。
“怎么了?”姬婴看到穹月细微的表情问道。
“没什么,”穹月笑着摇摇头,接过杯子,一饮而尽,“婴哥哥,穹月会永远陪着你。”
☆、东风不解情,枉凝眉
羡鱼跟着歌鸢来到沈府,歌鸢把房中各个角落都找遍了还是没能找到清凉油。天已经渐黑,月亮悄悄爬上了枝头,羡鱼看一眼天色,便让歌鸢别找了,先去看过穹月再说。
歌鸢从一个箱子中抬起头来看看窗外的月色,擦擦额头上的薄汗,微微笑道,“不然你先去吧,我再找找,说不定就找到了。”
“也好,那我先去看穹月。”羡鱼出了沈府便快速向三王府行去。
“阿照···”羡鱼碰到端着杯盏的阿照,“穹月姐在房中吧?”
“小姐和王爷刚刚饮完酒有些醉了,已经在房中歇下了。羡鱼姑娘这么晚了找小姐有什么事吗?”
“没事,就是来看看她。”羡鱼说道,“既然穹月歇息了,那我便明日再来吧···”羡鱼说着突然皱起眉头,“你闻到什么味道没有?”羡鱼用鼻子使劲嗅着四周,最后停在阿照手中的茶盘,上面有一个酒坛,两个瓷杯。
羡鱼一把抓住阿照,“这个瓷杯是谁用的?”羡鱼指着那个刻着芍药的杯子,神情激动。
阿照被羡鱼的样子吓住了,只结巴道,“这···是小姐的酒杯···刚刚还用它喝酒来着···”
阿照还没说完,羡鱼就转身快步向含月居跑去。那个杯子中的香味正是胭脂泪的味道。穹月姐···羡鱼不敢再想下去,只一心往含月居跑。
“你来干什么?”姬婴突然出现在含月居旁的花影路,挡在羡鱼身前。
“我要去看穹月姐。”羡鱼不理会姬婴不善的口气,径自绕过姬婴往几步外的含月居走去。
“不要去打扰她,她已经睡下了。”
羡鱼就像没听到一般,已经跑到了含月居门口。正要推门手却被姬婴一把抓住。
“你没听见吗,穹月已经睡下了。”姬婴压低声音道,“你害得她还不够吗,现在还要去吵她。”
羡鱼看着姬婴消瘦许多的面庞,自被削去兵权以后,姬婴好似颓唐了许多。羡鱼甩开姬婴的手,急切道,“穹月姐现在有危险,我怀疑她中了一种叫胭脂泪的毒。”
姬婴不再说话,阴冷的看着羡鱼,羡鱼却径自一把推开门。
穹月安静地躺在床上,羡鱼有些庆幸,也许自己刚刚闻错了。她快步跑到床前,下一刻脸色突变。穹月的嘴唇已经发紫。
“穹月姐···”羡鱼小心翼翼的喊着,手伸在穹月脸前却不敢碰触。
姬婴一把推开羡鱼,拉住穹月的手,“穹月···醒醒···醒醒···”躺在床上的穹月没有丝毫反应。
“怎么办?怎么办?”羡鱼哭道,没了主意。
“萧城!”姬婴冲门外大声喊道,“快去请大夫,快去!”
月上中天,萧城仍未回来,穹月的嘴唇已经由紫变黑。姬婴握着穹月的手,那手已经变得冰冷,姬婴仍然紧紧握着,一动不动的看着穹月的脸。
羡鱼颤抖着用手去探穹月的鼻息,突然手指一僵,羡鱼感觉浑身都被冰冻住一般。她的手停留许久,终于收回来。
“王爷···”羡鱼眼神空洞的看向姬婴,喃喃道,“穹月姐没有气息了···”
“走开!”姬婴低吼道,头都未抬,没看羡鱼一眼。
“三王爷,大夫来了。”萧城急匆匆的把大夫请进屋。
姬婴急忙站起来,“大夫,你快救救穹月。”
大夫看了床上的穹月一眼,无可奈何的叹口气,“老夫还是给她把把脉吧。”姬婴殷切的看着大夫的一举一动,羡鱼只是悲伤地看着床上安宁的穹月。
大夫终于站起身走到姬婴身旁,拱手道,“王爷恕罪,小姐的毒已经侵入心脉,恕老夫无能为力。”大夫收拾起药箱说道,“王爷请节哀。”
屋中又剩了姬婴和羡鱼,两人都沉默的站在床前看着床上的穹月。
“王爷···你看···”羡鱼忽然指着枕头下露出的白绢的一角。姬婴把白绢抽出来,看清上面的字,全身颤抖,几乎支撑不住。
白绢上面是用血写就的遗书。
“婴哥哥,穹月走了。但穹月希望婴哥哥好好的活下去,明朗的的笑着,替穹月看看这世界上美好的风景。请把我火化,骨灰撒在落雁山的后山,让我可以归于尘土。”血字写得歪歪扭扭,可以想见写它的人当时承受着多大的痛苦。
皇上正坐在御书房拟旨。穹月和姬婴的婚事,他要亲自下旨。却突然心神一恍,朱笔在圣旨上落下一个红色的大圆点。
“皇上···”皇后端着燕窝粥进来,“皇上先休息一下喝点粥吧,龙体要紧啊。”
“劳皇后费心了。”皇上微笑着接过,“容嫔可好些了?”
“臣妾刚从容嫔处过来,她已经好多了,也不再每天哭泣了。”
皇上点点头,不再说话。沉默间,张德申突然匆匆跑进来,站到皇上身边。
“皇后先下去吧,早些歇息。”“臣妾告退。”皇后朝皇上福了福,转过身去。带着一抹笑意走出了御书房。
“什么事,说吧。”皇上放下燕窝粥,看着张德申。
“皇上,您慢慢听老奴说。”张德申瞅着皇上的神色,小心道,“皇上派在三王府的小厮刚刚传来消息,穹月小姐今夜自杀了。”
皇上瞪大眼睛,“自杀?为什么?”自己今下午才见过她,还告诉她要赐婚,她怎么会自杀?
“老奴开始也不信,可是穹月小姐留下了血书···”张德申将血书的内容一字不落的告诉皇上,皇上听后沉默良久。
三日后,姬婴上奏请求让穹月以王妃之礼下葬,皇上准奏。
三王妃的死因确定为自杀,皇上亲笔朱批。姬婴出乎意料的没有像对萧城对李曲那样找到皇上,据理力争。
“皇上···”已经晨光熹微,张德申看着沉思的皇上小声道,“早些歇息吧,小心伤了龙体。”
“你是不是也觉得朕糊涂了。”皇上突然说道。
“皇上何出此言,不怕皇上笑话,在老奴心里,皇上可是天下第一聪明人。”
“那你也认为穹月是自杀的吗?”
张德申躬身答道,“皇上做事自有皇上的道理。”
皇上摇摇头,看向夜空叹口气,“希望甫之阿帘也能理解我,不要怪我才好。”
天元四年十月初五,三王妃下葬落雁山。行列浩浩荡荡向落雁山进发。天上下着下雨,萧城举着伞跑到姬婴跟前,被姬婴一把推开。萧城还欲上前,姬婴冷冷一眼,萧城便停下脚步,把伞收好。
姬婴捧着穹月的骨灰罐,用白绢妥善包好。羡鱼走在姬婴身后,秦澈紧随羡鱼身侧。姬莘和沈子衿在落雁山脚下的客栈行过例行之礼后便回去了。羡鱼没有在人群中看到沈歌鸢,想到那天傍晚的情形,羡鱼胆颤心凉。原来根本没有什么清凉油,那不过是沈歌鸢的缓兵之计,只是为了拖住自己,好让穹月喝下那杯胭脂泪。想到这些天的事,羡鱼终于明白,其实计划一直未变,容嫔之事只不过是为了混淆视听,声东击西而已。好让她以为事情过去了,不再警惕,却原来他们早已部署好,一步不差。
雨淋湿了羡鱼的衣衫,她没有打伞,雨水再凉也凉不过人心。羡鱼看着走在前面的姬婴,他的衣服被雨打湿紧紧贴在后背。三日来,姬婴都不曾流泪,他有条不紊的安排着各项事宜,三王府中人人诧异,不知为何他会如此冷静。羡鱼看着雨中姬婴的背影,那么挺拔,让人看不出悲伤。
终于来到落雁山顶。姬婴让随行众人进入净慈寺避雨,自己一人捧着骨灰罐往后山走去。羡鱼执意要跟去,姬婴冷冷看她一眼,不再理她。
再次踏入后山禁地,上次和穹月一起散步赏月的情景又浮现在羡鱼脑海。她紧抿着唇,不让哭声发出来。
姬婴走到穹月的墓前停下,墓碑是他昨日亲自刻的,紧挨着梁甫之和薛帘霜的坟墓。这是皇上的意思,姬婴没有多问,照做了。
羡鱼看着墓碑上的字,‘姬婴爱妻梁氏穹月之墓’,终于忍不住哭了出来。没有刻三王妃,只说是姬婴爱妻,就像普通百姓家一样。如果穹月活着,一定会是个好妻子,和姬婴两情缱绻,永世安好。
姬婴把骨灰罐打开,颤抖着手抓出骨灰洒向空中。雨越下越大,骨灰刚一抛出就被淋湿在地。真正的归于尘土。
羡鱼在一旁悲伤地恸哭,自己本来可以阻止的,穹月本来可以不用死的。羡鱼紧紧握成拳,指甲掐进肉里。
“我听说穹月的父亲梁如中生前和前国手叶亘远交好,穹月的三叔又是太医院院首,”秦澈突然对羡鱼说道,“穹月从小耳濡目染,也懂药理。”羡鱼侧头看着秦澈,不知他到底什么意思。
“羡鱼你想过没有,穹月其实是知道那酒里有毒的。”秦澈缓缓道,“而且穹月为什么要在中毒之后仓促写下血书,她就是想以死来换得姬婴的安全。血书是一个告诫,让那些人不能再轻举妄动,否则一旦追究下去,毒杀之事就会败露。”
秦澈平静地说着,羡鱼却越听越心惊越难过,穹月她,明知有毒还是喝了···
☆、东风不解情,枉凝眉
离穹月下葬已过去半月有余,姬婴每日都把自己关在房中饮酒,不许任何人接近。羡鱼没有将秦澈的推测告诉他,不想让他更伤心。只是如今看姬婴的样子,恐怕他早已经知晓。
羡鱼每日去三王府悄悄地看姬婴。站在紧闭的房外,听着房中酒坛倒地的声音,闻着房中传来的浓烈的酒气,却始终没有进去。
穹月之事本可以避免,却最终落入他们的算计。这事其实不怪羡鱼,但羡鱼却总是自责。她也知道,姬婴也是有些怪她的。
羡鱼回到四王府,姬莘迎面走来。穹月出事后,羡鱼和姬莘就陷入了一个尴尬的境地,每次见面都不再像以前那样嬉笑,只是客套的笑笑,打个招呼就走。羡鱼不敢确定,穹月的事姬莘是否有参与,她也不想再去想了,每日这样猜来猜去实在累得慌。不过沈歌鸢这几日倒是时常过来。羡鱼没有问她穹月的事,她也没有任何要解释的意思。羡鱼心下冷笑,这次算是看清了。
“羡鱼。”姬莘突然叫住与他擦身而过的羡鱼。羡鱼站住转过头,“怎么了?”
姬莘看着她,欲言又止,犹豫好久终究还是摇摇头,“没事。”
羡鱼微微笑笑,继续向自己房间走。
“莘哥哥···”沈歌鸢的声音突然从身后传来,“咱们快走吧,川公子他们恐怕都快到了。”羡鱼不想和沈歌鸢打照面加快脚步低头径自走着。
“羡鱼也在啊···”声音听起来很是欣喜,“不如和我们一起去吧。”
羡鱼不得不停下脚步,却也不转身。姬莘站在她身后几步开外,沈歌鸢搂住他的左手,笑意盈盈地看着他。
“羡鱼···”姬莘的声音很低,就像暗夜拂过的微风,“你整日呆在房中会闷坏的,今日川御安约了我和子衿去醉仙居饮酒,不如我们一起去吧。”
羡鱼仍是没有转身,她摇摇头,“不了,四王爷你们去吧。”
四王爷···姬莘苦笑一声,没往心里去,只是继续劝道,“画知也会去。她老早就想来找你,我担心会吵着你,一直没有让她来。你去了,画知一定会很高兴。”
“四王爷不用再费心了,快去吧,别让别人久等了。”羡鱼说着继续向前走去。
沈歌鸢在旁边看着神色阴冷,终于开口道,“莘哥哥,既然羡鱼不愿去,我们就快些走吧。”
姬莘看着已经走远的羡鱼,终于点点头,转身走了。
羡鱼回到房中,躺在床上,下午此时阳光正好,羡鱼看着窗外树上的阳光,慢慢闭上眼睛。她的眼角渗出眼泪,羡鱼用手捂住嘴,呜咽着大哭起来。
羡鱼一早去到三王府,在房外遇到萧城。
“羡鱼,你来了。”近日来羡鱼的一言一行萧城都看在眼里,就算他是个榆木脑袋,也有几分明白了羡鱼对三王爷的心思。萧城看着羡鱼有些憔悴的脸,不禁暗暗叹口气,三王爷一心只有穹月小姐,只怕这世上又会多一个伤心人了。
“三王爷还是一味喝酒吗?”羡鱼看着紧闭的房门问道。
“已经一月了,王爷还是每日只是喝酒,也不吃东西,对皇上只是称病,这样下去,王爷的身子可真就熬不住了。”萧城担忧道。穹月出事萧城也很是难过,只是跟王爷比起来,萧城巴不得现在有一个人可以劝劝王爷。
一月不吃东西,他不想要命了吗?羡鱼有些气,“我去看看。”
“羡鱼···”萧城本想阻止她,但又希望或许王爷能听得进去,便看着羡鱼推开房门。
“出去!”姬婴听到门被推开的声音,低吼道。
房中充斥着浓烈的酒气,羡鱼皱着眉,不理姬婴的话,径直走到他身旁坐下。地上有些微凉,酒坛凌乱的倒在四处,羡鱼拿起身旁的一个还剩下半坛酒的酒坛仰头喝了起来。
姬婴抬起有些沉重的头,朦胧中终于看清羡鱼的脸,脸色突然变得阴沉,眼睛通红的怒斥,“出去,我不想看到你。”
羡鱼不理会姬婴的话,自顾自喝着酒。
“我叫你出去,你听到没有?出去!”姬婴跌跌撞撞的站起,伸出手想要把羡鱼拉起来。只是他每日喝酒,身体早已虚耗,羡鱼只稍微用力,就挣开了姬婴的手。姬婴踉跄着倒退几步跌倒在地,酒坛被他踢得满屋乱滚。
羡鱼看着姬婴颓靡的样子,又气愤又心痛,大声道,“姬婴你看看你现在的样子,哪有半点战神的影子?”
“战神?”姬婴讽笑,“战神又有什么用,还不是照样被人耍得团团转,还不是只能眼睁睁看着穹月死去。”姬婴躺在地上,拿起酒坛就往嘴里灌,“我不是战神,什么都不是”
羡鱼一把抢过他手中的酒坛,“不要喝了!你这样自暴自弃穹月就算在地下也不会开心的。”
羡鱼把接下来的话咽了回去,穹月她花费了这么多的心思,只是为了你能够振作一点,能够让你以后的道路更平坦一点,你现在却这个样子辜负她的良苦用心。
姬婴突然从地上坐起一把扼住羡鱼的咽喉,酒气浓重的说道,“不要跟我提穹月。要不是你,要不是你和沈歌鸢走得那么近,要不是你自己送上门被别人利用,穹月怎么会出事。你以为你很厉害是吗,以为你可以救穹月,最后呢?不要再在这儿假惺惺的,你出去。”
姬婴用力把羡鱼往外一推,羡鱼被姬婴戳中心中最痛的地方,却没有流下一滴泪,眼睛有些干涩酸痛,她拼命压制住颤抖的身子。羡鱼跌坐在地上,神色哀戚,眼睛通红,“是我傻,我笨,才会那么轻易地相信别人,才会落入别人的算计。那你呢,你不是口口声声说你能照顾好穹月吗,你不是信誓旦旦的承诺会保护好她,给她幸福吗,现在呢,穹月死了,你不想着为她报仇,却只会每天泡在酒里麻痹自己。你以为逃避就能解决一切吗,逃避就能让穹月活过来吗,你只会让穹月更伤心,她的一番心思你难道真的不懂?”羡鱼站起来看着坐在地上的姬婴难过道,“我是傻,才会每天傻乎乎的跑来看你,才会一动不动地站在这儿任你打骂。我以为你是一个顶天立地的大丈夫,没想到也不过是个懦夫而已,整日只会躲在房中逃避现实,亲者痛仇者快。你这个样子,穹月就是在黄泉路上也不肯喝孟婆汤,难道你想让穹月投不了胎变成孤魂野鬼吗?”
姬婴仍然无动于衷的拿酒灌自己,羡鱼身体控制不住的战栗,良久终于转身离去,心仿佛被掏空一般。姬婴怪她她不怨,她知道他很伤心。可是她不想看着他一直这样下去,那个丰姿俊逸的男子,那个战无不胜的男子,那个在东湖边救下她,眼里满是疼惜的男子,她想看到。
羡鱼回到四王府,路过姬莘的房间,里面灯火明亮。
“姬莘,你在里面吗,我有些事想和你说。”羡鱼敲着房门问道。
话音刚落,门就被打开,姬莘扶住门扇,脸上有些惊讶,“羡鱼···”
“不打算让我进去吗?”羡鱼笑道,“莫不是你金屋藏娇?”
姬莘许久不曾见到羡鱼的笑脸,也许就不曾听到羡鱼的戏谑,一时有些愣怔,随后便开心的笑了。她终于放下了。
姬莘笑嘻嘻地把羡鱼让进房里,“羡鱼不就是那个‘娇’吗。”一面倒了杯茶递给她,“你近来清瘦不少。”
羡鱼捧着茶杯笑笑,想着应该怎样开口。
“对了,你想和我说什么?”姬莘坐在羡鱼对面,一脸期盼。
“我···”羡鱼摩挲着茶杯的边沿,犹豫一会儿终于看着姬莘,“我想搬到澈哥哥府上去住些日子。”
姬莘的笑容僵在脸上,良久终于问道为什么。
羡鱼低下头不说话,沉寂在房中蔓延。为什么,其实两人都心知肚明。
“非走不可吗?”
羡鱼点点头。
“那什么时候回来?”
又是沉寂,姬莘知道了,这一去,也许就不再回来了。
“不行。”姬莘突然站起来,“你不能去。”
“为什么?”羡鱼愕然,她没想到姬莘会不答应。
“因为···”姬莘在房中踱步,“因为你是我府中的舞姬,我四王府岂能说来就来说走就走,这要传出去岂不让人笑话。”
“你可以对外说是把我送给秦府的啊···”
“不行,无缘无故为什么送人?而且你相貌平平,舞姿又不出众,送不出手。”姬莘一个劲摇着头,不去看羡鱼。他用这样的无赖道理掩饰内心的不舍。
羡鱼不说话了,姬莘感到羡鱼的目光,终于看向她。夜风呼啸,屋顶忽然传来滴滴答答的雨声,下雨了。
“非走不可吗?”姬莘终于问道。
羡鱼走到窗边打开窗户,夜风裹夹着暴雨席卷进来,羡鱼的衣服瞬间湿了大半。
“我搬走对大家都好,不是吗?”不用每天见面就想到那些不愉快的事,不用顾虑着她和沈歌鸢说笑。
羡鱼转过头笑道,“我搬去秦府,我们也还是朋友,这是不会变的。”
羡鱼走到姬莘身旁拍拍他的肩,“好了,又不是生离死别。说不定你现在心里正高兴呢,可以无所顾忌的莺莺燕燕了。”
姬莘看着羡鱼,良久终于笑了,桃花眼里又是放荡不羁的笑意,“还是被你看穿了。不过,我许你去秦府住段日子,到时可一定得回来。”
羡鱼微微笑道,“说话算话。”
☆、倚剑长歌笑痴狂
羡鱼搬到秦府已经有半个多月,这半个月以来羡鱼一步不出秦府,每日就在府中看看书,和秦澈学学下棋,外面的事一概不管。每次秦澈想告诉她姬婴的消息,羡鱼总是立马捂住耳朵,“不要听···不要听···澈哥哥,你再说我就和你绝交···”
秦澈听后无奈笑笑,几次过后便也不再提。
这日羡鱼正在府中的扶风亭看医书,自上次瘟疫之事后,羡鱼便对医理产生了兴趣。只是她性子里总有那么些懒散,所以常常三天打渔两天晒网,都快一年了,还是什么都不懂。这次搬到秦府,什么都甩开了,正好有大把的时间可以消磨,羡鱼便下决心要好好研究研究。
“羡鱼···”正看得出神,突然听到一个熟悉的声音,不知为何,羡鱼脑海里一下掠过十年前东湖边那个小男孩的脸。羡鱼不由看过去,却看见姬莘正向亭子走来。他的身后跟着沈歌鸢。
沈歌鸢去到四王府的时候,姬莘如她所料,并未在府中。这半月以来,姬莘又开始每日流连风月场,沈歌鸢每次来四王府不是看不见他就是看到他和那些歌姬舞姬嬉笑打闹。这次沈歌鸢又扑了个空,一气之下换上一身男装便跑去倚翠坊找姬莘。
虽然做好了心理准备,但真正看到那些涂脂抹粉,声音一个比一个甜腻的女人和那些划拳喝酒,满脸油腻的男人时,沈歌鸢还是忍不住的恶心,脑海里只闪过一个词,乌烟瘴气。而转念一想到自己的莘哥哥每日便是在这样的地方和那些女人莺歌燕舞,沈歌鸢恨不得一把火烧了这个倚翠坊,把那些女人一个个挖眼削鼻,扔到茅厕。
“莘哥哥···”沈歌鸢一把推开二楼的一个房门也不管里面什么情况径直走了进去。
“歌鸢?”姬莘从桌边抬起头来,“你怎么来了,还穿成这样?”
“莘公子,她是谁啊?”姬莘旁边的舞姬问道。姬莘来时总是隐瞒自己的身份,只说姓莘。
“莘哥哥,我有话跟你说。”沈歌鸢走到姬莘旁边站住,居高临下的对着那名舞姬,“你出去。”
那舞姬刚想争辩,姬莘便按住她的手摇摇头。舞姬站起来狠狠剜了沈歌鸢一眼扭着腰肢慢慢走了出去。
沈歌鸢哂笑,“都说四王爷待人有礼,原来对待舞姬也不例外。”姬莘不说话,自顾自喝酒。
房里静得可怕,沈歌鸢心里突然就有些慌了, “莘哥哥,歌鸢不是故意的,我没有怪你的意思,我只是···”
“不用对不起,我本来就是这样的人。美人如画,我自然珍重,更何况还是娇滴滴一朵含露花。”姬莘笑道,“你找我什么事?”
沈歌鸢静看着姬莘,随后低头坐下,“也不是什么急事,就是川御安和川画知年后就要走了,我想着给他们办个饯别酒,趁现在年前还不算太忙便办了,来问问你的意思。”
姬莘听了点点头,“也好,你去办吧,有什么要用的尽管跟我说。”停了会儿又说道,“就在十里亭吧,几个朋友聚聚,太过隆重反倒显得刻意。”
羡鱼看到姬莘和沈歌鸢向自己越走越近突然有些恍惚,不知什么时候起,他们竟然走得这么近,这么亲密。
“看什么呢?”姬莘拿过羡鱼手中的书笑道。
“原来羡鱼对医理感兴趣,我那有几本医书改天给你带来。”沈歌鸢坐到姬莘身旁,话明明是对羡鱼说的,脸却看着姬莘。
羡鱼合好医书淡笑道,“不用了,我懒得很,沈小姐的书还是别浪费在我手中了。”
羡鱼转头看向姬莘,“今天来···有什么事吗?”
“没事就不能来了?”姬莘摇头叹气,“没想到才半个月我的鱼儿对我就这样冷淡了···”
羡鱼好气又好笑的看着姬莘,说道,“你再这样我真的不理你了。”
“我这不是半月不见你想你了吗,怎么···”姬莘还在说着,一瞥看见羡鱼沉下的脸,不得不住了口不再玩笑。
姬莘看着羡鱼轻轻说道,“我来是想跟你说说给川御安兄妹饯别的事。”
羡鱼面色一僵,沈歌鸢冷冷瞧着,这下看你可怎么办。
羡鱼想了会儿终于说道,“什么时候?”
姬莘忽然开心的笑了,这才知道原来自己刚刚有多紧张。不过自己没有看错,羡鱼就是羡鱼。
“就在下月二十,十里亭。”
“好,我知道了。”羡鱼问道,“他们···什么时候离开?”
“年后就要走了。本来川御安打算年前就走的,但画知想过过申国的新年,便年后再走。”
羡鱼点点头,重新拿起桌上的医书。逐客之意已经如此明显,姬莘却像不懂一般仍然坐着。
“莘哥哥,我们走吧。”沈歌鸢笑着,“羡鱼还要看书,我们就不要打扰她了。”
“你先回去吧,”姬莘侧头对沈歌鸢说着,“我还有事要找秦澈。”
沈歌鸢有些不甘,但还是看看姬莘再看看羡鱼最后站起来走了。一来这借口实在挑不出毛病,二来她不想让姬莘生气。姬莘虽然总是笑着,但在他面前沈歌鸢心里总是不安,更加的小心翼翼。
沈歌鸢走后,气氛不知怎的有些尴尬。羡鱼朝姬莘笑笑,“听说你近来总是去倚翠坊?”
“你知道了?”姬莘笑得邪魅倾身靠近羡鱼,“生气了?”
羡鱼拿书挡住姬莘靠近的脸,“不是生气。只是你的动静太大了,我每日呆在府中也还是能听到你的事情。”
姬莘笑笑,把书拿开,“你近来可好?”
“每日平平静静,很开心。”羡鱼点点头。
“那就好。”
天气越发冷了,雪已经下过一段日子,房顶上全是白白的雪。十里亭内一桌人围坐在一起,石桌下放着一个大暖炉。
“羡鱼,今日总算见到你了,”川画知拉住羡鱼的手,有些委屈,“每次我要去找你姬莘都说不许,你说说,你想不想见我?”
羡鱼笑道,“我当然想见你了,至于···”羡鱼笑看了一眼姬莘,“避见之事,我一概不知,你找姬莘要说法吧。”
“看到没,谁说羡鱼不想见我。”川画知撅着嘴睨了眼姬莘。姬莘看看画知又看看羡鱼,嘴巴张合几次终于垂下头叹口气,“来,川兄,子衿,我们喝酒。”
羡鱼笑得得意,谁让你以前说‘唯女子与小人难养也’,这下知道厉害了吧。
“羡鱼,来,我们也喝一杯吧。”沈歌鸢举起杯子笑道。
川画知给羡鱼倒满酒,“羡鱼,我们一起喝。”
一桌子的人突然都看向羡鱼,除了川画知一脸无忧的笑意,其余人都神色复杂。
“既如此,我就借这杯酒提前给川兄和画知饯行,希望你们归途平安。”羡鱼站起来举起酒杯笑道。
“我也祝川兄一路平安。”姬莘站起来。羡鱼看着他微微点点头,谢谢他如此帮她解围。
川御安站起来,“多谢的话我也不说了,各位,我先干为敬。”
“眼看你们就要走了,人就越来越少了。”沈歌鸢坐下来,“听说三王爷今日也要走,看来今年的除夕肯定比去年冷清了。”
“你说什么?”羡鱼心下一惊,问道。
“没什么,我们喝酒。”姬莘给羡鱼倒上酒。羡鱼用手挡住酒杯,眼睛盯着姬莘,“你有事瞒着我。”
姬莘冷冷看了眼沈歌鸢,转头看着羡鱼,终于放下酒坛,“姬婴半月前递了折子,自请去长武县戍守,父皇已经准了。”
羡鱼听着那个熟悉的地名,脑子飞速转着,长武,长武···不就是申国的南垂边界吗,再过去便是禾国了。
“姬婴要去长武了?”羡鱼望着姬莘,语气充满怀疑,不安,难过。
姬莘看着羡鱼无力掩饰的无助和彷徨,默然不语。
沈子衿仰头喝下一杯酒,说道,“听说三王爷今天就走,看现在的时辰,差不多快出
城了吧。”
“羡鱼,你去哪儿?”姬莘冲着突然跑出去的羡鱼喊道。
天上下着大雪,路上也积了些雪,羡鱼穿着鹿皮靴跌跌撞撞的在路上跑着,她要去城门。她要见姬婴。
“啊···”突然脚下一滑,羡鱼摔倒在雪中,脸贴着冰冷的带着些污脏的雪,羡鱼却不觉得疼。她爬起来继续跑着,脑海里只有一个念头,去见姬婴。
“上来。”姬莘的声音突然出现在耳旁,羡鱼向声音传来的方向看去。姬莘正坐在马车上,左手牵着马缰,右手朝她伸着。
“快上来,我送你去。再晚了,可能就真的见不到他了。”姬莘看着羡鱼,声音安定。羡鱼刚刚着急,连停在路边的马车都忘了。
羡鱼伸出手坐上马车,姬莘长鞭一挥驾着马车快速向城门驶去。
因为快过年,城门处往来行人不少,都忙着进城置办年货。羡鱼从马车上跳下来,急急向城门口奔去。在来往的行人间,羡鱼进出好多次,没有发现姬婴的踪迹。
他走了,不,还没来···羡鱼就这样一遍遍在心中对自己说着。姬莘站在城门外马车旁,静静地看着城门处靠在城墙边的失魂落魄的女子。
天上飘着大雪,世界寂静清冷的让人胆战心惊。
作者有话要说:上半部分终于完结,从此便开始了剧中各种人物性格转变的下部,尤以姬婴为主。。。虽然写得很艰难,也有很多不足之处,不过还是希望大家可以继续支持~加油~
☆、倚剑长歌笑痴狂
今天除夕,秦澈早早的在醉仙居订了位子。二楼的雅间,窗户开着可以看到络花街上热闹的人群和远处的洛河。羡鱼低头一杯接一杯的喝酒,菜还没上来,酒已喝了大半。
“羡鱼,先别喝了,今天除夕可不能醉了。”秦澈按住羡鱼的杯子说道。
羡鱼抬起头笑道,“澈哥哥你放心好了,我可是千杯不倒。”不过话虽这样说着,羡鱼也没再争辩,转头看向窗外。
“好热闹啊···”羡鱼看着街上来往的人群,还有河边蹲着的许多的放花灯的女子感叹道。
“是啊,今年仿佛比去年更热闹些。”秦澈也看向窗外,停了会儿说道,“羡鱼,你还打算在这儿待多久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