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一过可就差不多有两年了。人间一年天上一天,虽说离开两天不会被发现,可是册仙之礼隆重繁复,中间有许多需要注意的地方。而且册仙那日的天火之谴名曰浴火重生,实际上如果你不能承受住便不能封仙,以前还有在册仙那日被打回原形的准仙人。所以这也正是为什么会有十天的准备时间。羡鱼的千年法力是好不容易才修得的,如今在凡间未知之事如此多,如果羡鱼把她十日内每日可用的法力都用了,天火之谴她必是承受不住的。秦澈看着羡鱼,等着她的回答。
“我也不知道。”羡鱼摆弄着手中的杯子,苦笑道,“人虽然找到了,可恩却还未报。他早忘了救过我的事,现在对我更是厌恶。我不想就这样回去,至少我得让他想起我,得让他得到他想要的东西。”
“他想要的?”秦澈说道,“可你知道他想要什么吗?”
羡鱼摇摇头,“如果是以前,穹月姐还在的时候,不管什么生活他肯定都会开心。可是现在···”羡鱼隐去眼中的泪光,“他一个人跑去偏远的长武···我实在猜不透他的心思。”羡鱼看着洛河上漂浮着的各式各样的花灯,“他不和我告别我就当他是不想见到我,可是穹月姐呢?他也不管了吗?我实在不明白他为什么能这么心安理得的离开,而只字不提报仇的事。”
此时菜已经上来了,只有两碗清汤面。秦澈把筷子递给羡鱼,笑道,“幸好我们不是在楼下大堂,这要是被别人看见了,大过年的就吃两碗清汤面,估计我们身上得被别人看出好多窟窿来···”
羡鱼喝着汤,头也不抬,“管他的,大过年的还不能想做什么就做什么吗。”
秦澈笑笑,也低头吃面。
“子衿···”川画知对等在沈府门外的沈子衿喊道。川御安走在川画知身后,沈子衿把他们迎进沈府。今年的除夕夜沈子衿头一次没和姬莘一起,而是回到沈府和沈家一起过年。
“爹,这两位就是我刚和你说的,我的朋友,川御安和川画知。”沈子衿把川御安兄妹带到大厅,一张大八仙桌上已经摆好了各种食物。上首坐着沈公觉,他的右手边坐着沈夫人,沈歌鸢坐在沈夫人身旁,此刻站起来对川御安笑笑,拉过川画知的手让她坐在自己旁边。
沈公觉和川御安各自见了礼,大家依次坐好。
饭后沈公觉让沈子衿带川御安兄妹四处转转,沈子衿提着灯笼,一路向川御安介绍着。川画知和沈歌鸢跟在后面听着他们说话。
“子衿···”川画知突然开口,“我有话想和你说。”
沈子衿有些惊讶地的转过头,随后笑着对川御安,“川兄先逛着,我一会儿就来。歌鸢,你陪着川兄。”
沈歌鸢点点头,川御安笑道,“子衿你不必着急,沈小姐陪我就足够了。”
沈子衿和川画知走后,川御安和沈歌鸢就借着月色在府中走着。
“我让下人再拿个灯笼过来吧,似乎有点黑了。”沈歌鸢说着便要去叫小厮。
“歌鸢···”川御安叫住她,“别拿了。这样好的月色就这样走着岂不更好。”刚刚沈子衿要把灯笼留给川御安的时候他便拒绝了。“你以后就叫我御安好了,就像阿知叫子衿一样。”
沈歌鸢没说话只点点头。
“歌鸢,你知道吗,其实这次来申国,最令我高兴地是认识了你。”川御安面向沈歌鸢站着, “我从来没见过像你这样特别的女子。”
川御安比沈歌鸢高出一个头,这样面对面站着,闻着对面男子身上的特有的气息,沈歌鸢感到一股无形的压力。她抬起头笑笑,“从小到大你还是第一个对我说这样子的话的人。他们都把我当小孩子,连莘哥哥也是。”
川御安听着,沉默会儿说道,“这次一别不知什么时候才会再见,有一件事我必须说出来。歌鸢,我···”
“川公子···”远处跑来一个小厮,“我家老爷说想见见你,让你去趟书房。”
“你告诉沈大人,说我随后就到。”小厮得到回复后便走了。川御安仍是面对沈歌鸢站着。
“川···御安,我们还是先去书房吧。”沈歌鸢说着便走到前面领路。
“歌鸢···”川御安喊道,沈歌鸢不得不停下脚步。
此刻他们站在沈府的一条僻静小道上,圆圆的月亮摇挂在天际。川御安站在沈歌鸢身后缓缓道,“小的时候我常常看见父皇一个人对着一副画像,一坐就是半天。父皇是一个杀伐决断都很果断的人,每次只有对着那幅画像我才能看见父皇脸上从未有过的黯然和落寞。小时候我问父皇,那个人是谁。父皇每次都摇头不语。”
沈歌鸢回过头看着川御安。“歌鸢,我想我现在知道父皇每次看着画像的心情了。”川御安走近沈歌鸢,低头说道,“我不想以后像父皇一样只能对着一副画像无语叹息。歌鸢,你愿意和我一起走吗?”
川画知走在沈子衿身边,灯笼中的烛火温暖而明亮。
“画知你想和我说什么?”沈子衿边走边问道。川画知有些红了脸,低着头慢慢走着,“我···我···”
“这样吞吞吐吐可不像画知你的个性,”沈子衿笑道。
“我不想走。”川画知突然说道,“我想和子衿你在一起。”川画知看着沈子衿随后又无奈的低下头,“可是···我也舍不得父皇母后,舍不得离开容国···”川画知的声音越来越低,她停下来,眼睛盯着地面,想起再过几天就要走了,眼泪便一滴滴落在地上。
沈子衿提着灯笼走到川画知身前站定,拍拍她的头,“没关系,以后我到容国去看你。”
“我舍不得你···”川画知突然扑到沈子衿身上抱住他,头抵在他胸前,“子衿,我喜欢你。”
沈子衿左手提着灯笼,右手僵在身侧,一时有些反应不过来。一直以来,他都把川画知当妹妹,她什么都不懂,他便处处护着她,只是从未往男女之情上想过,更没想过他的言行会让画知误会。
良久,沈子衿终于抬起右手拍拍画知的肩,说道,“画知,你还小,也许只是错把这种依赖当成喜欢。等你回去后,过段日子你就会发现你没有那么难受了。你放心,你以后要是想我们了就捎封信,我和羡鱼一起去看你。”
沈子衿话音刚落川画知便推开他,抬头有些倔强道,“我虽然比你小,但我很清楚自己心里的感觉。喜欢就是喜欢,不是依赖更不是习惯。我也知道,我再舍不得也还是要离开,但我只是想说个明白,想让你知道,我喜欢你。我并不是要得到你的回应。所以子衿,不要否定我。”
川画知定定的看着沈子衿,沈子衿不再说话。她的一番话突然让他看到了那个大漠孤烟的国家,长河落日,挥鞭疾驰。
“好了,我们继续走吧。”川画知抢过沈子衿手中的灯笼向前走去。沈子衿提步跟上去,谁料川画知突然回过头笑道,“子衿,总有一天我会让你喜欢上我的。”沈子衿站在原地看着川画知向前走的背影,心里突然有种说不出的感觉。他从未遇到过这样大胆却又如此单纯的女子,就像朗朗晴空下那耀眼的明日。
羡鱼和秦澈从醉仙居出来,一时间意兴阑珊。
“想不想回东湖看看?”秦澈站在羡鱼旁边问道。“东湖?”羡鱼脸上露出高兴的神采,“好久没去了,澈哥哥,我们快走吧。”
秦澈租了辆马车,一路向郊外行去。除夕夜的郊外大道没有一个人,马车走在空旷的古道上,听着渐渐远离的城市喧嚣,羡鱼的心情变得无比宁静。她从车厢走出来和秦澈并肩坐着驾着马车。
“星星好亮啊···”羡鱼抬头看着星空,长长呼出一口气,开心笑道。
秦澈转头看着羡鱼微笑的脸庞,淡淡一笑,长鞭一挥,马车向东湖快速跑去。
“终于到了···”羡鱼看着眼前烟波浩渺的湖面,跳下马车飞快地向湖边跑去。在距离东湖几步远处羡鱼突然停下来,眼睛定定的看着几步外湖边的那个身影。
男子一身玄白纹云的衣衫,腰间那个通体碧绿的刻花玉佩在月光下发出淡绿的荧光。羡鱼的心突然跳得好快,她有些犹豫又有些紧张的一步步向那个身影走近。
有夜虫在草丛中啁啁叫着,夜风拂过,那个熟悉的身影突然转过脸来,羡鱼的脚步再次僵在原地。
☆、倚剑长歌笑痴狂
“羡鱼···”姬莘有些惊讶,“你们怎么来了?”
羡鱼呆呆的站在原地愣愣的看着姬莘,刚刚那瞬间,她以为他是那个东湖边的小男孩。
“我带羡鱼来东湖吹吹风。”秦澈走到羡鱼身边拍拍她的肩,笑道。
“原来这样,反正我也一个人,不如我们一起生了火坐着聊天赏月岂不好。”姬莘走到刚刚拾掇好的柴火旁挑出一根粗大的树干安放在地上,指指树干,让他们坐过来。
“除夕夜你怎么会来这儿,”羡鱼坐到树干上用树枝拨弄着刚升起的篝火,“没有给皇上皇后请安吗,为什么一个人跑来这儿?”
“陪父皇母后吃了饭出来的,”姬莘看着火苗,“宫里太闷了,每年的除夕夜都是喝酒还有一成不变的歌舞表演。看着父皇的那些妃子每人使出浑身解数想要引得父皇的注意,什么兴致都没有了,索性出来透透气。”
“你们呢,怎么没有去好好逛逛?”
“突然想来东湖看看,”羡鱼转头看着月光下泛着荧辉的湖面,深深吸口气,“好舒服的味道···”
“怎么忘了···”姬莘突然站起来神秘地向羡鱼和秦澈笑笑,“我有好东西···”姬莘跑到拴在古道上的白马旁,从马上拿下一个袋子。“幸好我早有准备。”姬莘边说边从袋子里面掏东西。不一会儿,篝火边就摆好了一坛酒,一只烧鸡,还有一只剥了皮的兔子。
羡鱼看着这些东西不禁笑道,“我就说堂堂郢城第一风流公子怎么可能除夕夜跑来湖边吹冷风,原来藏了这么多好东西。”
姬莘用树枝把兔子插好递给秦澈放在火上烤着。“不过我没带杯子,我们就就着酒坛喝吧。”说完把酒坛递给羡鱼,羡鱼仰头喝了一口又递给秦澈,秦澈喝完又递给姬莘。三人边喝酒边吃肉,烤兔的香气渐渐浓烈,整个夜空静谧又温暖。
川御安来到沈府书房,沈公觉便让沈歌鸢去沏茶。
“川公子请坐。”沈公觉坐到书桌后的椅上,脸上带着微微笑意,“川公子来申国一年多对申国印象怎样?”
川御安坐到窗户边的椅上笑道,“申国自然不错,郢城也很繁华。”
“听说川公子打算三日后走。皇后娘娘特意嘱咐我让我给川公子饯别。”沈公觉端起一杯酒走到川御安身边,“川公子,请。”
川御安端起一旁桌边的酒笑道,“还望大人转告皇后娘娘,御安此行很开心,也希望以后能合作愉快。”
“川公子的意思我一定转达。”
“爹···”门外传来敲门声,沈歌鸢端着茶盘进来。
川御安放下酒杯对沈公觉笑道,“沈大人的府邸很是漂亮,可惜一时不及逛完,不知能否让沈小姐再带我逛逛。”
“承蒙川公子看得起,”沈公觉对沈歌鸢笑道,“你便带川公子四处好好逛逛。”
川御安随着沈歌鸢走在沈府内,一时无话。
沈歌鸢提着灯笼走在前面,在一处假山处停下终于说道,“我的意思刚刚已经表达明白了,御安,我不可能跟你走的。”
“我知道。”川御安看着站在他对面的女子,“本来我也没期望你会答应,但还是忍不住的想问问。”川御安接过她手中的灯笼继续向前走去,“没关系,我不会勉强你的。”
沈歌鸢站在原地看着慢慢向前走的川御安,不知为何,心下突然一酸。也许是觉得他和自己很像,都为自己所爱所牵心却得不到同样的回应。
“不过若再见之时你未嫁我未娶,到时我一定不会再放弃。”川御安回过头笑道,声音朗朗,眼神明亮。
沈歌鸢刚有些伤感的心马上好了,只笑着摇摇头跟上去。
“王爷,你真的不要我陪吗?”萧城站在山顶对姬婴说道。
“真的不用,”姬婴笑笑,“你把酒给我留下就好了,你下山去夜市好好逛逛吧,也看看这南疆除夕的风貌。”
萧城把酒坛递给姬婴,“王爷可不能再喝醉了···”“放心吧,我的酒量还不至于这么差,”姬婴挥挥手让萧城走,“怎么离开郢城才这么些日子你变得这么罗嗦了,快走吧···”
姬婴坐在山顶有些凉凉的泥土上,从这儿看去刚好可以看到山脚下隐隐绰绰的灯火。
长武县是申国和禾国的贸易通道,所以很多商人都会来这儿交往贸易,集市上亦有很多禾国的物产。因为是重要的边界隘口,长武县的军事防守亦很强大。所以长武县虽然不大,但是物产丰富,加上长武县守张庭武的治理,繁荣虽及不上国都郢城,但经济政治军事各方实力亦不容小觑。
姬婴十日前来到这儿的时候,长武县县守张庭武带着县衙内大小官员迎候在县界的官道。这儿的人都听闻过姬婴的战绩,所以从老到少,人人都对姬婴的到来激动不已。从县界的官道到城内的路上,两边都站满了自发前来的百姓,一睹战神风采。还有些大胆的女子甚至跑到姬婴身前将手帕塞到姬婴手上。纵然是见过大场面的姬婴此刻也不免有些讶异和感动。张庭武走在姬婴身边,有些不好意思的说道,“三王爷别见怪,我们这儿的人都很淳朴,喜欢什么都会大胆的表示出来,他们并没有其他的意思。”
“无妨,”姬婴淡淡笑道,“我倒是觉得长武县的人很可爱。我现在已经开始有些期待在长武县的生活了。”张庭武看着从见面开始就一直冷着一张脸的三王爷脸上终于有了笑意,不禁松了口气,传闻中战神的脾气他也是有所耳闻的。
姬婴的府邸被安排在县衙旁边的一处院子,和县衙只有几步远。府内应姬婴的要求除了萧城外,就只有两三个打扫做饭的仆人。姬婴到长武的第一日便让张庭武把长武境内所有的贸易往来,军备力量,人口户簿拿给他过目,并让张庭武在县内分别选拔武艺好,学问好的青年人。告示一出,便有很多人前来应召。
长武县郊外有一座山,名叫应惠山,此山一过便是禾国境内边县离水县。姬婴坐在应惠山山顶慢慢地喝着酒,空气中漂浮着淡淡酒香。
“谁?”姬婴突然冲身后黑暗处喊道,他听到有脚步声。
“没想到除夕夜竟然也会有人和我一样,”黑暗处走来一个人,手中提着酒坛,“兄台不介意让给我一席之地吧。”
姬婴看着走到他身旁站定的那人。一身黑色盔甲,里面是红色的袍泽,脚上穿着一双黑色的皮制长靴,腰间缠着一根长鞭。再看那人的脸时,姬婴却不由有些惊讶。那是一张很干净的脸,细长的眉毛下是一双如水般澄澈的双眸,鼻子小又挺,嘴巴微张,像欲放未放的红色的芍药花瓣。
这人分明是个女子。姬婴看着身旁的人心下说道。再看她的发式,也只是像男子般绾成圆髻用一根木簪束在头顶。
“我姓千,兄台怎么称呼?”女子把酒坛放在身旁的地上,转头问姬婴。
“在下姓姬。”姬婴拿起酒坛对女子淡淡笑道,“相逢何必曾相识,看千小姐亦是爱酒之人。”
千若青拿起酒坛和姬婴的一碰,沉沉山顶夜空发出清脆的声响,“相逢不如偶遇,为咱们的相遇干一杯。”
“姬公子也喜欢来这儿吗?”千若青脱下盔甲,双手撑在身后转头看着姬婴。
“不是,”姬婴摇摇头,“我今晚还是第一次来这儿。”
“真的吗,”千若青笑道,“看来我们还真有缘,我也是第一次来这儿。”
姬婴点点头不说话,仰头默默喝酒。漫天的繁星洒满除夕的夜空,姬婴躺在地上,右手抱着酒坛,静静听着山脚下传来的隐约人声。
“这儿可真宁静。”千若青也跟着躺下来,右手伸向空中。山顶很高,高得仿佛月亮和繁星就在眼前。千若青的手指沿着月亮圆圆的弧度缓慢的画着。
“你的生活很不平静吗?”姬婴又喝了一口酒问道。
千若青沉默一会儿,喝下口酒笑道,“不能简单地说是否平静,只是不能像其他女孩那样绣花吟诗,安安静静罢了。”
“所以才会这样打扮?”
“不,我很喜欢这样。说实话,如果真让我每天呆在房里赏赏花作作对,我肯定不会比现在开心。虽然身为女儿,但是能像男子一样谈笑喝酒,习武骑射我很高兴。”千若青突然坐起来,“不如我和你过过招吧,看你的样子不像是文弱书生,想必武功不会差。”
姬婴看着千若青,思忖后道,“既如此,我可不会让你。”姬婴站起来,“不过先说好,我们点到即止。”
“好。”千若青拍拍衣服上的土,利落的抽出腰间长鞭倒退到几步开外。鞭子划过空中发出‘呜···呜’的声响。力道掌控得很好,姬婴暗自称赞,然后弯身从地上捡起一根树枝,右手拿着垂在身侧,摆开招式。
☆、倚剑长歌笑痴狂
“想不到千小姐武功这么好。”过招之后姬婴坐在地上转头对身旁的千若青说道。
“我自幼跟着师父学武,本来我以为师父已经算是一顶一的高手了,今晚一见,姬公子的武功更甚我师父。”千若青笑道,“回去后我便告诉师父,看他还每天得意不得意。”
现在已过了子时,山脚下放起了各式烟火。千若青拿起酒坛,“来,让我们把它喝完,痛痛快快的迎接新的一年。”
“好,千小姐爽快,”姬婴拿起酒坛,“我先干为敬。”姬婴仰头饮下坛中之酒,千若青也仰头喝起来。烟花升上夜空,瞬间亮如白昼,清晰照见应惠山山顶两个席地而坐畅快喝酒的人。
三日后,川御安和川画知便走了。送行回去的路上,羡鱼和秦澈坐在马车内。
“看什么呢?”秦澈问道掀起车帘看向外面的羡鱼。官道上,姬莘骑着马和沈歌鸢并肩行着。“没什么,”羡鱼放下车帘,笑笑,“澈哥哥,你教我骑马吧。”
“怎么突然想学了,”秦澈笑道,“以前每次让你学你都偷懒躲过。”
“这儿人人都会骑马,我也想自己试试自由驰骋的感觉。”
“要学可以,不过我们事先说好,不许再偷懒。”秦澈拍拍羡鱼的头,说道。
“放心吧,我一定比谁都认真。”羡鱼笑道。
天元五年三月,众大臣联名上书请求立四王爷姬莘为太子。皇上在御书房看着联名信,上面都是现在朝中各方得势势力。
“张德申···”皇上放下折子,端起桌上的燕窝粥,那是皇后刚刚派人送来的。
“皇上有何吩咐?”张德申从外间进来,躬身道。
“去椒房殿。”皇上起身,张德申替他整理好衣服,起驾向皇后宫中去。
“皇上···”张德申站在皇上身侧躬身小声道,“淑妃娘娘已经在殿外等了您一个时辰了,您见还是不见···”
“等了一个时辰了?”皇上微斥道,“为什么不早告诉朕?”
“这···奴才怕打扰皇上处理国事。”张德申手心有些冒汗,皇上的心思可真不好琢磨。本以为皇上这么久不去淑妃宫中想必是不想见到她,谁知道现在会这样。
“胡说八道!”皇上怒道,“这样冷的天儿你让淑妃等在外面,简直混账!”
“奴才该死,”张德申跪在地上,“奴才也想着天冷让淑妃先回去或者进偏殿等皇上,可是淑妃娘娘执意要站在殿外,奴才没法便让小德子拿了暖炉给淑妃娘娘。”
“眉儿她···”皇上叹了口气。
“那奴才这就去请淑妃娘娘进来?”张德申跪在地上等着皇上的旨意。
“不用了,让她先回去吧。”皇上沉默良久终于说道,“就跟她说朕过几日便去瞧她。”
“是,奴才这就去回话。”张德申站起来向殿外走去。心下更加疑惑,皇上究竟在想什么。不过有一点是再清楚不过的了,这个淑妃娘娘,皇上还是在意的。
椒房殿内,皇后正拿剪子修着盆里的花枝。容嫔坐在榻上看着皇后一点点剪去横生的枝叶,不知怎的又想起了自己未出世便被人害死的孩子。
“容嫔···”皇后走到榻上坐下,伸手拍拍容嫔放在小案上的手,“怎么了,脸色这么不好,是不是昨晚没有睡好?”
容嫔回过神笑道,“没有,就是看皇后修枝看得入了神。这花这样一修果然好看许多。”
皇后转头看着盆里的花说道,“这花本来生得好,可是边上枝叶却挡住了它的美。这就好像人一样,有些人太过招摇,必然会被别人翦去锋芒。”皇后笑着对容嫔道,“所以我们得时常注意,既不可锋芒太露,又不可让别人抢去了锋芒。”
“皇后说得是。”容嫔说道。
“来,尝尝我做的燕窝粥,”皇后接过胭脂端进来的燕窝粥递给容嫔,“皇上说我的手艺精进了,你尝尝。”
容嫔接过舀了一勺放进嘴里,细细咀嚼,半晌方笑道,“皇后的手艺果然不错。我听说皇上刚刚还夸皇后呢。”
“哪个多嘴的宫女说的,”皇后佯斥道,“这般爱嚼舌根。”
“不是一个人,后宫皆知皇上对皇后的情意。”容嫔淡笑道,“不然皇上也不会如此看重四王爷,让四王爷随侍御书房,学着治理国事。想必太子之位非四王爷莫属了。”
皇后听了只点点头,微微一笑。
天元五年四月,皇上下诏让四王爷姬莘随侍御书房。三月以来,除了众臣的联名信,朝中拥护姬莘的声音也越来越高。皇上此诏一出,朝中便安静不少。众臣都揣度着皇上的心思,究竟对四王爷是个什么态度。不过目前为止,随侍御书房已经是个很好的前兆了。
“皇上,喝茶。”淑妃把刚沏好的茶递给皇上,坐到皇上身边。
“眉儿,朕许久不见你,你好像瘦了不少。”
“是皇上记错了,臣妾一直是这个样子,只不过皇上太久未见臣妾,忘了而已。”
“你是在怨朕吗?”皇上把茶杯放在小案上,看着仅一案之隔的和那人有着极其相似容颜的女子。
“臣妾岂敢怨皇上,您乃九五至尊,人人称颂还来不及,我又怎会那么不知趣,如此小家子气。”淑妃低着眉说道。
皇上低低叹了口气,握住淑妃的手,“眉儿,你怨朕原是你应该,这些日子我确实冷落了你。不过你记住,朕的心里是有你的。”
淑妃抬起头看过来,眼里又是委屈又是诧异又是感动和欢喜,嘴唇翕合好几次终于说道,“皇上说的是真的吗?”
“朕是天子,一言九鼎。”皇上笑道,“这下可放心了。”
“皇上···”淑妃起身坐到皇上身边,头靠在他肩上。
皇上摸着淑妃的头发,说道,“有一件事,朕想来想去还是觉得应该告诉你。”
“有什么事皇上就说吧。”淑妃微微闭了眼脸上带着笑意说道。
“皇后几日前跟朕说想把宫里的守卫加强,特别是你和容嫔宫中都出过事,要多加防守。你意下如何?”
“臣妾倒没觉得长倾殿有什么不安全的,我看就不用了吧。”
“你的安危不可大意,再说加强守卫朕也会更放心。”
“既如此···那就一切听从皇上安排吧。只是不要太过兴师动众就好。”淑妃说着,从皇上怀中坐起,“臣妾去给皇上换杯热茶。”
淑妃端着茶盘走出房,心下冷笑,加强守卫?皇后的主意都打到这儿来了,谁不知道光禄寺卿陈琰是皇后的人,到时安排的侍卫可个个都是她的人了。皇上竟由着皇后这样做,究竟是为什么?难道铁了心不让姬婴回来了?
姬婴站在练武场的高台上看着场下选拔而出的两百武士,对萧城点点头。萧城走到台边栏杆站定,大声说道,“各位,从今天起你们便是长武县戍守军中的一员。以后每日你们都必须来这儿练武,我会亲自教大家骑射。到时王爷会从你们当中选出五十个武艺精湛的作为精兵骑,希望你们好好练习,听到了吗?”
“是。”场下爆发出冲天的喊声,萧城对姬婴点点头。
“王爷,”张庭武来到练武场,“我选的人都还满意吗?王爷如果让他们加入戍守军,他们的待遇和原本的戍守军···”
“这个张大人无需费心,我自有安排。”姬婴说道,“这段日子有劳张大人了。”
“王爷说哪里话,”张大人笑道,“加强戍守军实力本来就是下官的职责,王爷不怪我疏忽,我就感激不尽了。”
“张大人不要误会,本王选拔这些人并不是觉得戍守军实力不好。他们都非常善战,每日训练也丝毫没有懈怠。只不过我选这两百人是为了增加一点新鲜血液,让军营更有朝气,同时也能激发老兵的竞争意识,这样戍守军才会长盛不衰。”
“王爷不愧是战神。”张庭武的崇拜之情充溢胸怀,“也只有王爷才能想到这样绝妙的办法。”
“张大人谬赞了。”姬婴淡淡笑道,“不知大人的文人选拔进展得如何?”
“已经选出了一百多人,只是有一些没选上的有些不服气,每日在衙门前闹,不然就写了言辞激烈的文章贴在墙上,引得路人纷纷侧目。”
“哦,竟然还有这等事?”张庭武没想到传闻中冷傲孤僻的三王爷听后不仅不气反倒颇有兴致的说道,“我倒很想见见那些人。”
“王爷若相见,下官这就去安排。”
“有劳张大人。”
姬婴和萧城回到府中,管家老田便上前打个千说道,“王爷,晚饭有什么特别想吃的吗?”这个老田是张庭武花了重价从城中最好的酒楼忘川楼请过来的,年轻时就已经是名满南疆的大厨了,后来自己开了酒楼,现在老了便把酒楼交给儿子打理,自己做起了闲散掌柜。若不是听说是给三王爷姬婴做管家,老田是不愿意出山的。
“还是照旧吧。”姬婴说道。
“王爷,您都吃清炒藕片,红烧豆腐吃了整整一月了,再怎么喜欢也该换换口味吧。”老田苦苦劝道,像劝挑食的孩子一般。
萧城看了眼姬婴,又有些担忧的看了看老田。老田不知道,清炒藕片和红烧豆腐是穹月生前最爱吃的两道菜。
“王爷要是想不出来,就让我按照自己的意思做,保管对王爷的胃口。”老田不等姬婴说话便抢先道,“若是不对胃口,到时王爷就是把我赶出府我也毫无怨言。”
姬婴看着老田真挚的眼神,心下忽然一暖,老田是真的关心他。于是姬婴笑着点点头,“就按你的意思办。”
老田听了高兴地跑到厨房开始准备晚饭。姬婴向书房走去,萧城跟在身后,有些欣慰的笑了,或许这是一个好的开始。
☆、倚剑长歌笑痴狂
姬婴来到县衙大厅,那儿早已等着十来个文人。张庭武前日在衙门口贴出告示,凡是不服者今日可到府门大厅亲自面见王爷,若有真本事便堂堂正正的来了,若不来,下次再造些谣言,贴发文章,一律按扰乱治安处。
大厅的十来人大多都是二十几岁的青年人,也有两三个三四十的,不过最抢眼的还是坐在最末的那个两鬓斑白的老人。姬婴在他们对面坐了,不由多看了那老人几眼。只见他穿着一身青葛布长衫,已然有些破旧,脚上踏着一双草鞋,晒得黝黑的苍老的脚背上青筋清晰可见。他的手,此时正端着刚沏好的茶,左手端着茶杯,右手拿着茶盖,旁若无人的悠然的喝着茶。一口饮毕,老人咂着嘴闭上眼摇摇头,似在回味。他的花白长胡子随着头轻轻摆动,好像秋天芦苇荡中的芦苇。他的脸上已经皱纹密布,脸皮干枯得如老树根,头发并没有像别人般用冠拢住束在头顶,而是任由它披下来,搭在肩上背上,白发中却还透出一些青丝。姬婴不觉皱了皱眉,在十来个衣着鲜亮的青年人中,老人就像一个落魄的鳏者,风餐露宿的生活的艰辛把他折磨成了这个模样。老人仿佛感觉到姬婴的注视般突然睁开双眼看着姬婴,这一看,姬婴心里突然一动。他的眼睛如此明亮,没有一点老人的浑浊与疲惫,锐利得如同一把刚出鞘的绝世好剑。看到姬婴的目光老人竟也毫不躲闪,而是淡笑着点点头,而后继续喝茶。姬婴突然就笑起自己来,这老人哪像个落魄鳏者,分明是一个清高的狂人。
“本王听说你们不服选拔结果,日日在城中闹事,是不是?”姬婴眼光一一扫过对面的人说道。只见对面的十来人中那两三个中年人互相警惕地看了看对方,姬婴嘴角浮起一抹冷笑。
“大丈夫敢作敢当,”一个青衣小生站起来说道,脸却有点红了,“我不过珠算差了一点,张大人就把我刷下来了,我不服。”
“我也不服,”一个灰衣小生也跟着站起来,“不是我自夸,我虽然画艺不佳,但人文地理,诗词歌赋都是难不倒我的。”
“在下认为,王爷既然要选拔有识之士,便要不拘一格降人才才好。不需要他样样精通,只要某个方面是一等一的,亦可为王爷所用。”一个穿着蓝衫,面目清俊的人对姬婴拱拱手说道。
对面的十来人除了那个老人都一一站起来说了,姬婴仔细看着每人的神情反应,突然听到一声喧哗,大家不由都看向老人。
只见老人把茶杯一摔,口中唱着不知何歌,竟站起身不再看厅中人一眼,拖着草鞋,甩着宽大的袖子大喇喇向门口走去。众人不解其意,一时竟也没人阻拦。直至他走出大厅,来到院子,张庭武方才叫住他。
“不知老先生这是何意?”张庭武挡在老人身前微微拱手道。张庭武虽然是一方县丞,所辖又是边界重镇,但为人颇为亲和有礼,也没有什么官架子,常常和属下一起饮酒吃饭,在城中进出也时常和百姓笑谈。所以长武县的民风才会如此开明直爽。
老人看了张庭武一眼,不答话,绕过他依旧向院门走去。
“王爷今日来本就是要看看你们的真本事,您现在走,可不是与自己过不去。”张庭武没有再挡住老人,而是跟在他身侧边走边说道。
“那个小老儿是怕被王爷识破,自己先溜了吧。”厅中的一个中年人鄙夷道。“我看那些污蔑王爷的谣言肯定就是他散布的,害得我们白担了骂名。”另一个中年人说道。“兄台怎可如此说,”刚刚的那个蓝衫男子说道,“无凭无据诋毁一个老者岂不让人笑话。更何况小人才在背后言是非,君子当坦荡荡···”“小兄弟此言差矣,我等并非是在人后言人是非,这老头行为古怪,形迹可疑,岂不让人怀疑。”第三个中年人拍拍蓝衫男子的肩,蓝衫男子皱了皱眉,不再说话。那人的手看似随意,但蓝衫男子的肩却仿佛被千斤锤压了一下,只觉胸闷心痛。
姬婴静静听着几人的对话,偷偷看了萧城一眼,萧城从大厅后门悄悄出去。
“张大人不要再拦我了,”老人拍拍身上衣袖,“我本以为传说中的三王爷会与俗人不同···也罢,道不同不相为谋,老夫走了。”
“老先生请留步。”姬婴赶到院中老人跟前,“不知老先生何以如此说。”
老人转头看看厅中众人,笑着摇摇头,对姬婴道,“王爷认为何为人才?”
“王爷要的人才必得要胸中有点墨,会吟诗作对,会琴棋书画,上知天文下知地理。”张庭武说道。
“你休要插嘴。”老人呵斥道,也不管张庭武愣愣的站在他旁边。
“张大人说得有理,”姬婴微微点点头,“不过刚才婴忽然觉得,这些远远不够。”
老人饶有兴致的看着他,姬婴继续说道,“所谓人才,便是有才的人,或者说是有才能的君子。才和德缺一不可。真正的人才便得文如高山明月,漫天繁星,光彩照人,德如飒飒春风,朗朗清流,自有一番不可玷污的风采。”姬婴淡淡一笑,“不知婴说得可对?”
老人大笑着拍拍手,对姬婴说道,“那王爷还犹豫什么呢?”
姬婴笑着点点头,眼里满是敬佩。忽然转过头,看着厅中的三个中年人,神情冷酷,吼道,“来人啊,将这三人押下去,明日午时于城中菜市口斩首示众。”
姬婴话音刚落,萧城便领着侍卫将大厅包围。厅中的其他人都是一脸愕然,张庭武仍是呆呆的站在原地,只不过嘴巴张得更大了。
几个中年人见情形不对,互使个眼色,纷纷撕开外衣。只见他们里面都是装束齐整的夜行衣,腰间缠着软剑。萧城一声令下,侍卫便冲进厅内,然而不到半刻,都被黑衣人打倒在地。此时张庭武终于反应过来,和姬婴对看一眼,从院门走出。
厅中的其他几个青年人都躲在角落,蓝衫男子此刻终于忍不住喉中腥甜,一口血吐在地上。足见刚刚那中年人力道之大,功力之深,竟能将时间控制得如此精准。
萧城与厅中三人厮斗,一直从大厅打到院中。三人中有一个人武功高出其他二人许多,萧城被那人缠住,□乏术,其他二人便趁机攻击。正在不敌之际,院门忽然冲进来一个皮肤黝黑的侍卫,一阵风似的来到萧城身侧,不及看清,那两个黑衣人已然倒在地上龇牙咧嘴。侍卫把萧城推到一边,然后围着最后的那个黑衣人不停绕圈,速度越来越快,黑衣人想要定下心神,刺出去的剑却每次落空。正要跳起,脚突然被抓住往下一掼,已经被摔倒在地,脖子上架着侍卫的剑。萧城在旁边看了不禁暗自叫好。
“今日之事王爷如何得知?”月上中天,张庭武和姬婴坐在姬府院中的小石凳上饮酒。
“这几日城中的谣言我有所耳闻,便让萧城暗中访查。结果并非文人闹事那般简单。我如今驻扎长武,京中还有人对我死缠不放,有意想在长武县制造动乱,”姬婴说着,冷笑道,“岂能如此轻易就放过他们。”
“那那个李延年又是怎么知道的?”李延年便是今日的那个老人,今日之事后,姬婴留下了那个蓝衫男子顾岐舟和李延年。顾岐舟是长武县顾家庄一个寒门子弟,苦读诗书十几载却因没有上京赴考的资金而只得在家靠卖字为生。李延年亦是长武县人,少时性狂放,喜欢行侠仗义,也吃过不少亏。后来母亲去世后,便散尽家资,遣散奴仆,周游各地。如今当今三国都已被他游遍。每到一处,他便客居数月,一边卖画挣钱,一边走访当地民俗风情,写成地方志。现在家中已有地方志上百册。
“李先生阅人无数,兴许是看出那几人心术不正,加之性情洒脱傲慢,不愿与之共事,才会有今日之举。”
张庭武点点头,忽又说道,“听说禾国近日边界动作频繁,离水县增强了戍守兵卫。”
“今日刚收到的消息,离水县的县府每日守卫比往常增加了一倍。”姬婴看着沉沉夜色,“看来是发生了什么事,或是有重要人物来了离水县。”
千若青站在离水县府衙门口,仍是一身红色袍泽,脚上穿着一双黑色的皮制长靴,腰间缠着一根长鞭。
“我说过很多遍了,不要再派人跟着我了。”千若青对身旁的离水县县丞周陆尘说道,她的身后跟着五个便服装扮的侍卫。
“公主,边县不同京中,这儿人员复杂,卑职必须保证公主的安全。”
“我的武功远在这几人之上,就算真的遇到危险,也只会是我保护他们而不是他们保护我。”千若青跨出府门,头也不回的说道,“不要再跟着我。”
周陆尘看着千若青的背影,这个禾国人人敬重佩服的巾帼将军,无奈摇摇头,没想到她倔起来也和小女儿家般一样。他挥挥手,让五人回去。
☆、生生死死随人愿
千若青独自走在离水县城内,这儿和禾国国都景里不一样。景里每晚夜市开至三更,五更时早市又开,每天都是热闹景象。而离水县却安静得多,每晚不到子时大多商铺都已关门,偶有一两家刻苦营生的小摊会点燃油灯给夜行人煮碗宵夜。此时街上行人两三,千若青心情极好的用力吸了一口夜晚宁静的气息,脸上绽放大大的笑容。
前方有一个小摊,灯笼挂在招牌布旗上,摇摇晃晃。
“老板,给我来一碗面,一碟咸菜,一坛酒。”夜色中一个女子走到摊前桌边的椅上坐下,把剑放在桌上。
千若青闻声看过去,那女子一身干净利落的骑装,头发用木簪绾起束在肩后,脸上略有些疲倦之色,想是赶路赶得急。千若青在女子对面的桌前坐了,同样要了一碗面,一碟咸菜,一坛酒。那女子听到千若青如此点菜不禁向她看了一眼,千若青对她笑笑,女子亦同样回以一笑。
“小二,请问这儿离长武县还有多远?”小二把面端上桌,女子问道。
“不远了,过了前面的应惠山就到了。”小二帮女子倒满一杯酒,说道,“姑娘是要去长武吗?”
女子点点头,“恩,我要去找一个人。”
“姑娘要去找人?”千若青突然对女子说道,“我刚好有事要去长武,不如我们一起如何?”
女子狐疑的看了她一眼,然后笑笑,“我吃过饭就走,一路不停,姑娘会觉得累吧···”
“不累,”千若青笑笑,“刚好我也不喜欢拖拖拉拉,我们赶快吃,吃完就走。”
“可看姑娘的装扮,没有要行远路的意思啊···”
“说走就走才好玩呢,待会儿我去租匹马,不就可以上路了。”
女子看了千若青几眼不再说话。
“姑娘你不用顾虑,你我同为女子,只不过路上好彼此照应。”千若青走到女子桌前坐下伸出手笑道,“我叫千若青。”
女子呆了一呆,终于也伸出手说道,“我叫羡鱼。”
姬莘趴在醉枫亭的栏杆上看着池中的红鲤。自三月随侍御书房后已两月有余,如今父皇已开始把一些小事交给他处理。每日他去椒房殿请安,母后都会问他一些朝堂上的事,再给他一些意见。他便只是听着,有时也会驳斥两句,但大多数时候还是照做。穹月一事后他便不能再逃避。他和姬婴间的对立天生注定,如今只不过是挑明了而已。既然裂痕产生了,再想抚平是不可能的了。只能尽量不让裂痕往自己这边扩张侵蚀。这场战争注定只有一个赢家,牵涉的却不是他一个人。他的母后,朋友,还有那些支持他的大臣···所以不容退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