姬莘看着池中红鲤,天上月色倒洒,忽然想起了八岁那年在东湖边救下的那条红鲤。不知十二年过去了,它是否还在?
“沈小姐···王爷不在府中···”远远地从岸边传来管家的声音,姬莘不由皱了皱眉。
“不在也没关系,我就在大堂等他好了。”
“可是···可是现在已经很晚了···沈小姐一个人在四王府过夜···”
“我都不怕你怕什么?又不是什么见不得人的事,更何况我看谁敢在外面乱嚼舌根。”
姬莘听着声音渐渐远去,重新从栏杆后转出来。几月来沈歌鸢每日都来四王府,不管姬莘在与不在。开始府中下人只是私下议论,后来不知怎么传开了,现在弄得郢城人人皆知沈府千金对四王爷用情至深。也有些好事的,只改了两个名字,竟添油加醋的把它编成了说书段子,每日在茶楼说书。
姬莘本来对这些事不甚在意,只是那日去宫中请安,母后竟然问起此事,才让姬莘有了些警惕。不能任由事情这样下去,不然到时恐怕不好收拾。
姬莘来到沈园,沈子衿正在兰苑的亭子里和自己下棋。
“怎么一人下棋不叫上我。”姬莘走到兰亭坐下。沈子衿觑了他一眼,摇头笑道,“你一身的桃花债,我怎么敢惹。”
“你少打趣我,你的画知妹妹如今可还是半月一信?”姬莘笑着,落下一子白棋。
沈子衿笑而不语,落下黑棋。
“这可是真的了,你不是被她打动了吧?”
“你不要转移话题,连今晚来找我是为了什么都忘了。”
“那你说说我该如何?”姬莘不再玩笑,说道。
沈子衿笑道,“若是我,便娶了她,君子有成人之美,她得尝所愿,你得如花娇妻,岂不两全其美。”
“子衿,不要再玩笑了。”白棋落败,姬莘把棋盘中的白子收上来放进盒中。“我若不喜欢她,娶她何用?到时倒弄得两人伤心。”
“那便娶一你喜欢的女子为妃,早早断了她的念头。”沈子衿把黑子收入盒中,随后看着姬莘,“只是这个办法,你认为···可能吗?”
姬莘默然,可能吗?如果可以给他多一点时间,或许可能。可是如今的形势,他怕他等不到那人爱上自己的那天,赐婚的圣旨便已下来。在母后看来,歌鸢是再合适不过的王妃人选。而母后不可能会为了他的所谓真心而放弃这个笼络人心的大好机会的。
一旦圣旨下来,他更不可能大逆抗旨。这条路一旦踏上,便不再有那么多美好的风花雪月,只有冰冷的风霜刀剑。不是他不敢,而是不忍。不忍牵涉上那么多人的人生。
“姬莘,别想了,走,咱们去喝酒。人生得意须尽欢,”沈子衿拍拍姬莘的肩,“记住随遇而安。”
姬莘笑笑,站起来大声道,“走,喝酒去。”
月色迷离,兰苑弥漫兰花的幽香。两人的背影并肩走出院门,黑夜中仿佛被什么紧紧包裹,无形却有力,挣脱不出。
皇上坐在御书房中,翻看着手中奏折。
“皇上,秦大人到了。”张德申回禀道。“让他进来。”
秦澈从殿外进来,行过礼后,皇上便让他坐下。
“朕今日叫你来是要和你商量一件事,”皇上放下奏折,“如今三王爷戍守长武,长武偏远,虽说贸易繁荣,但终究不比京中。朕想多派一人过去辅佐三王爷,依你看,谁最合适?”
秦澈坐在椅上,猜想着皇上心中的意思。皇上如果真的心疼三王爷,当初便不会答应三王爷的请求。如今派人过去,名为辅佐,实则恐怕是为了监督三王爷。既然如此,那这人便应该是一个不那么显眼,但分量不轻的人。更重要的,是他与三王爷之前必须没有过多往来。秦澈把朝中之人一一从脑海中过了一遍,终于找到一个人。
“回皇上,臣认为禁卫统领福寿福大人最为合适。”
“哦,你且说说你的看法。”
“福大人在朝多年,忠心耿耿,且对于训练统领士兵有自己的一套方法,让他去辅佐三王爷,再合适不过。”
“恩,”皇上笑着点点头,“福寿确实是一个很好的人选。秦大人很有眼力。”
皇上站起来从桌前走出,秦澈亦从椅上站起。
“只是福寿走后禁军统领一职便空了下来,朕便擢你为禁军统领,如何?”
秦澈单膝跪地,“臣谢皇上隆恩,定当竭力。”
“好,”皇上扶起秦澈,“朕素日看你是个稳重之人,把禁军交给你,朕也放心。”
“臣一定不负皇上所托。”秦澈拱手道。
“好,日头不早了,你先回去吧。”皇上把张德申叫进来,“你送送秦大人。”
“恭喜秦大人。”走出御书房,张德申说道。
“多谢公公。”秦澈看着从远处而来的一队宫嫔,避到一旁。等宫嫔走过,秦澈问道,“听说皇上加强宫中守卫,是皇后的意思?”
皇宫的守卫分为两部分,现在除了宫中的禁卫军,把守着皇宫各个宫门,近身保护着皇上的安全,后宫中侍卫全都由陈琰掌管,长倾殿的守卫更是皇后授意,由陈琰亲自挑选了得力侍卫安插。
而至于郢城的兵力则由袁盟翊掌管,其余各个州县则分别派武官前去镇守。各武官由兵部尚书卫桓延统一调度,而用兵权则在皇上手中。每次若有出兵旨意便让使臣拿着出兵令牌送达各武官手中。
“可不是吗,皇后娘娘对后宫上心,对皇上更是上心。每日做了燕窝粥送到御书房,连我们这些做奴才的看了也敬佩不已。”
“皇上对皇后肯定亦是敬重有加了。”
“是啊,终究这后宫中,再多的花红百日也抵不过那一株大树。花虽好看,终究要凋谢。树却不同,越是风吹雨打越能茁壮成长,枝繁叶茂。秦大人,你说是也不是?”
秦澈淡笑着,“不管是花是树,没有土壤都不能存活。”
张德申笑着点点头,“秦大人说得是,若离了皇宫,离了皇上,我们都不能存活。”
秦澈点点头,转身向宫门走去,“时候不早了,公公先回去吧。”
☆、生生死死随人愿
秦澈回到秦府,羡鱼没有像往日那般笑嘻嘻的迎出来,房里也不见人影。问过管家,原来一早便出去了。秦澈从羡鱼房里出来,忽然瞥到窗台花瓶下的一角信纸。
“澈哥哥,当你看到这封信的时候我已经走了。请原谅我事先没有告诉你。这件事在我心中酝酿了许久,终于下定决心去找他。是的,我要去找姬婴,我要看看他过得好不好,有没有···一点点的想起我。澈哥哥,不要骂我傻,我实在是放心不下。不管这次去结果如何,我此行亦都没有遗憾了。澈哥哥,不要问我何时归来,我会照顾好自己。最后,我想说,澈哥哥,也请你照顾好自己。请代我向姬莘和子衿告别。”
秦澈将信仔仔细细的看完,伫立窗前许久未动。他把信小心叠好,放入怀中,转身走出了房间。
去吧,如果风雨打湿了你,我会在这儿等你回来。
“大人,四王爷来了。”管家在门外说道。
“请四王爷去扶风亭,我即刻就到。”秦澈回到房中,把信放入书桌中小盒内盖好。他走出房门,片刻后忽又回来,打开小盒把信拿出来,放入袖中。
“姬莘,子衿···”秦澈走到扶风亭,姬莘和沈子衿正坐在石凳上喝茶。
“怎么不见羡鱼?”沈子衿问道。
秦澈将袖中之信拿出来,说道,“她走了。”
姬莘接过信,脸色越来越难看。“这么说,她一个人去长武了?”
沈子衿看着秦澈,也是一脸的惊讶和难以置信。
“我也是刚看到这封信,恐怕她现在已经出了郢城。”秦澈看看西斜的落日,苦笑道,“早知她学骑马是为了这个,当初还是不教她的好。”
“你去哪儿?”沈子衿抓住从凳上一跃而起的姬莘,只见他双拳紧握,手上青筋暴露。“羡鱼刚学会骑马,一定走不远,我要去把她追回来。”姬莘甩开沈子衿的手,“这一路去长武有多少凶险,我怕她一个人还没见到那个人就先遇到不测了。”
“你冷静点,”秦澈抓住姬莘的胳膊,“你现在去根本追不上她。就算追上,她也不会跟你回来的。”
“那我就硬把她带回来。”姬莘怒道,“再不行,我就给各府发放公文禁止放行。”
沈子衿坐回石凳,悠然的往杯中倒茶,说道,“那好,你既然决定了就去吧。去把她带回来,锁在四王府,永远不要再让她离开。”
秦澈脸色有些复杂的看了沈子衿一眼,不料姬莘突然挣脱被他抓住的胳膊,重新坐回凳上,端起杯中之茶一饮而尽。
“她可还有说什么吗?”姬莘看着秦澈问道,“房中少什么东西没有,可带了银子?”
秦澈默默看着姬莘的样子,心下不禁暗自叹了口气,叹别人也叹自己。“羡鱼鬼精灵得很,房中什么都没少,就把素日收好的首饰盒带走了,想必是去兑了银两带走了。”
“我还是放心不下,”姬莘重新站起来,“万一要是遇到歹徒,她那点三脚猫功夫怎么保护自己?”姬莘忽然对秦澈说道,“今日本来是来贺你升迁之喜,如今倒要拜托你一件事。”
“可是让我去见卫大人?”
“正是。卫大人对我成见极深,你去他必然肯帮忙。”
秦澈点点头,“我这就去。”
“等等,”姬莘突然叫住秦澈,“别说她是我府中之人。”
“这是自然。”
卫桓延把秦澈请到书房。“不知秦大人这么晚来找我有什么事?”
秦澈拱手笑道,“卫大人是直爽之人我也就不拐弯抹角了。如今府上出了点事,还想请卫大人帮帮忙。”
“秦大人请说。”
“实不相瞒,我有一个妹妹,生性贪玩,今早留下一封信说想沿郢城至长武好好游玩竟一人走了。愚妹年轻,我怕她落入坏人之手,所以特来请卫大人帮忙。”
“秦大人的意思是想让我通知各府武官暗中加以照拂?”卫桓延说道,“只是不知令妹闺名,年方几何,长什么模样。这样我方好叫手下人留意。”
秦澈见卫桓延答应得干脆不由高兴道,“多谢卫大人,我这就把愚妹的画像画出来。”秦澈就着书桌上的白纸边画边说,“愚妹名叫羡鱼,今年二十。”
“羡鱼?”卫桓延突然开口,“好熟悉的名字。”
“我本不想让卫大人想起那些事,”秦澈停下笔轻轻说道,“羡鱼和穹月很是要好。”
卫桓延恍然,“是了,我想起来了,穹月每次来时都会提到羡鱼这个名字。”卫桓延看着秦澈,“不妨事,秦大人不用过意不去。穹月是个好姑娘,可惜”卫桓延笑笑,“都过去了,我家眉儿还经常让人劝慰我,我和她母亲已经没事了。”
卫桓延走到书桌旁看着画像上的人,“果然很可爱,难怪穹月每次说到她脸上都是笑意。既然是羡鱼,我更要好好嘱托手下细心留意,秦大人就放心吧。”
羡鱼和千若青牵着马走在山道上。时值六月,山上的夜晚很是凉爽。
“羡鱼你从很远的地方来吗?”
“恩。”
“你走了很久吧?”
“恩。”
“你是不是还不太会骑马?”
“恩。”
“你不喜欢我?”
“恩。”
“羡鱼···”千若青停下脚步大声叫道。“恩?”羡鱼从飘飞的思绪中回过神来,“怎么了?”
“你有没有在听我说话啊?”千若青丧气的坐到地上,“你好像很警惕我。”
羡鱼站在千若青旁边看着她有些难过的脸,心下黯然。她没有办法向她说,不是的,我没有不相信你。因为在她心底,她确实不敢再轻易相信别人,更何况她们不过刚刚见面。
千若青坐在地上见羡鱼丝毫没有解释的意思,也没有拉她起来,便自己站起身牵起马走了。“算了,我们还是各走各的吧。再见。”羡鱼看着千若青走向山林深处,正暗自松了口气,突然见她回过头说道,“这儿地处南疆,闷热潮湿,山上有很多毒蛇,你自己小心点。”羡鱼还未答话,千若青便翻身上马疾驰而去。
羡鱼心里一时有些不是滋味。原来她为了照顾自己骑术不好不能在山间骑行,便也跟着牵马徒步走着,又想到她刚刚嘱咐的话语,便觉得很对不起她。羡鱼心头一热牵起马缰追赶而去,走了几步忽又停下。也许这只不过是她为了取得自己的信任而故意为之。羡鱼停在原地想了很久,终究没有追上去。算了,还是小心为上。
羡鱼牵着马小心地走在杂草丛生的山中。月亮很大,可以依稀看到前方的路。自从留下信出走以来,已经两月有余。实在是她刚刚学会骑马,尽管日夜兼程,还是比旁人慢得多。而更糟糕的是,她走错了路,不知怎么走到了禾国的离水县,本来现在早就应该到了长武,却还在山中跋涉。羡鱼在心中不停地数落自己,怎么就这么没有方向感,白白浪费这么多的时间。正出神间,忽然感觉脚脖子处一凉,低头看时,一条蛇正从她脚边快速溜进草丛。
“啊···”羡鱼吓得连声大叫,惊得树上的乌鸦扑棱棱飞起。正慌神间,突然听到马蹄声至,千若青从马上一跃而下,迅速封住羡鱼身上穴道。千若青扶羡鱼坐好,脱下她的鞋,卷起裤脚。脚脖子处赫然有一个发青的蛇齿印。
“这是南疆有名的毒蛇草中梭,被咬之人如果不及时医治不到半日便会毒发身亡。”千若青抬起头看着羡鱼,“我现在先帮你把毒血吸出来,你忍着点。”说完便俯□凑到脚脖子处用嘴一口一口吸着毒血。
羡鱼靠坐在树底,看着千若青忙乱焦急的样子,心下又是愧疚又是感动,“对不起,我刚刚对你那样。其实不是你的问题,是我自己,我不敢再轻易相信别人。但是,你很好,谢谢你。”
千若青正含着一口血,突然听到羡鱼如此深情的话语,突然呛住,大声咳嗽。
“你没事吧···”羡鱼扶着千若青的肩膀急切道。千若青一手抓住羡鱼的手,一手不停摇晃,咳嗽着说,“我好像吞了一口毒血···”
“吞了?”羡鱼惊道,“那怎么办,快吐出来啊···”羡鱼使劲拍着千若青的背,急得不知如何是好。其实这毒蛇对她根本没有威胁。她体中的血是千年修炼所凝结的,任何毒药都不能伤她分毫。毒液一旦进入她的身体和血液融合之后便会被血液所稀释转化。只是刚刚千若青动作太快,毒液还未来得及被融合,如今被她吞下···难道眼睁睁的看着她为救自己而死吗?羡鱼四处张望,想要找到一点水施法。
“你···干什么···”“你不要怕,我有办法。”羡鱼往远处走着,四处环顾。
“哈哈,我骗你的。”千若青忽然跳起来抹了抹嘴唇,笑道,“我根本没有吞下去。这点小事根本难不倒我。”
“你···”
千若青靠在树干上觑着羡鱼,“谁让你不相信我。”千若青笑着摇摇头,“不过我从小到大还没有人对我说过那么肉麻但是掏心窝的话,刚刚的咳嗽是真的···”
羡鱼看着月色下笑得爽朗的女子,不禁也开心地大笑起来。两人的笑声穿透夜色,林间洒满月光。
☆、生生死死随人愿
走了一夜,羡鱼和千若青终于在天色熹微时来到了山脚。
“再往前走一点,就能看见城门了。”千若青骑在马上笑着对羡鱼说道。“太好了,走了这么久终于要到了。”羡鱼笑着,终于要见到他了。
“你住的地方找好了吗?”千若青问道。
“住的地方···”羡鱼牵着马缰,放慢速度,慢慢走着,“找到了···只是现在不知此行能不能顺利,所以还不能告诉你。”
“这样···”千若青沉思道,“你若有事便来城中的悦来客栈找我,我住那儿。”
“好,到时一定去。”
千若青忽然骑着马凑到羡鱼身边八卦的笑笑,“你这是要去找谁啊?”
羡鱼觑了她一眼,“想知道?”千若青点点头。羡鱼笑得得意,“我就不告诉你。”一个呼哨骑着马向前奔去。
进城后,千若青去了悦来客栈,羡鱼便牵着马走在市集。现在这个时候,羡鱼的心里倒没有路上那么急切。也许是近情情怯,羡鱼此刻有些紧张和害怕,不知待会儿见到他该说些什么,他又会对她说些什么,不知他会高兴还是无动于衷,或者他到现在还怨恨着她。一大堆问题和不确定,羡鱼心里兜兜转转,突然听到一声呵斥,“站住,长武县衙不得擅入。”羡鱼不禁抬起头,原来自己不知不觉已经走到了县衙门口,此刻两个侍卫正拿着剑挡在她面前。
“若要鸣冤,带好状纸,去那边击鼓。”其中一个侍卫说道。羡鱼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去,在县衙门外右侧有一个红漆大鼓,架在一个高架上。
“多谢小哥。”羡鱼对侍卫行了抱拳礼,牵着马走开。看这样子,得想一个好法子才能见到他。
此时已到正午,悦来客栈中人满为患,走镖的,行商的,举止豪爽,服装各异。
“羡鱼···”坐在门口处的千若青一眼看到羡鱼招呼道。
“你怎么来了?人找到了?”千若青递了筷子给她,又让小二拿了碗和酒杯来。
“没有,我想过几天再去见他。”羡鱼说道。“对了,你打算在这儿待多久?”
千若青摇头道,“说不准,反正办完事就回去。”
“听说了吗,明天菜市口要斩犯人···”临桌的一个男子对桌上另一人说道。“早就传开了,长武县这么多年没有杀过犯人,没想到三王爷一来便动了刀···”
“谁说不是呢,要不三王爷怎么能打那么多胜仗,心软能行吗?”
“这倒是···哎,管那么多干什么,总之明天有热闹看了···”
羡鱼本来无心听他们说什么,可一听到有关姬婴,便留了神,恰好小二上菜过来,羡鱼便装作不经意的问道,“听说明天菜市口要斩犯人?”
“可不是吗,好像说是三个刺客扮作文人趁机想杀害三王爷,”小二把菜放在桌山,“据说之前城里那些说三王爷心怀不轨的谣言就是他们散播的。”小二又给羡鱼斟上酒,有些气愤道,“这样的人杀了才好呢。我们的安定生活全靠三王爷,如今三王爷又自请来我们长武戍守边城,可不能让他受委屈。”
羡鱼听了小二淳朴得有些孩子气的话,不禁笑了,“小二哥说得有理,我也支持三王爷。”千若青看了羡鱼一眼,又低下头喝酒。
姬莘趴在醉枫亭栏杆上看着池中的红鲤出神,她走了快两月了,最新的消息也只说到了长武。也不知情形怎样,到底什么时候回来。姬莘看着从莲叶底下冒出来吐着泡泡的红鲤苦笑一声,枉自己还以为姬婴走了她就能慢慢喜欢上他,现在不仅连她的面都见不到,每日还得敷衍着母后,话里话外全是让他娶沈歌鸢的意思。
“四王爷···”小厮突然在岸边叫道,“皇后身边的胭脂姑姑传话说皇后召见你。”
“让姑姑先回去,我稍后就到。”姬莘边说着边跳上湖中小船,向岸边划去。
“姬莘···”快出府门的时候,沈子衿突然急急跑进来,见到姬莘还没走,不禁松了口气。
“什么事,这么急?”姬莘看到沈子衿着急的样子问道。
“歌鸢今日被皇后召进宫了···”沈子衿拍拍姬莘的肩,“你···想好了吗···”
姬莘沉默半晌,忽然玩世不恭的笑道,“想好与否有那么重要吗,结果早已注定了。”姬莘拍拍沈子衿的肩,“迟早而已,没事。”
椒房殿内,皇后端坐在芙蓉榻上,沈歌鸢坐在右边榻上,姬莘刚一进来沈歌鸢便站了起来。
“莘儿,快过来。”皇后笑着让姬莘坐到右边榻上,把榻上小案的茶杯递过去,“先喝杯茶解解暑。”
沈歌鸢站在姬莘身旁,低了头,脸颊有些红。“歌鸢,来,坐本宫身边。”皇后笑着对沈歌鸢招手,沈歌鸢看了眼姬莘,走到皇后身边坐下。
姬莘放下茶杯,淡笑着对皇后身边的胭脂,“胭脂姑姑的手艺越发好了,这茶泡得多一分便浓了,少一分便淡了,刚刚好。”
“王爷过奖了,胭脂愧不敢当。”胭脂福了福说道。
“莘儿越发会说话了,”皇后笑道,“胭脂你也别谦虚了。对了,你最近不是又学会了一个点心式样吗,做了让莘儿和歌鸢也尝尝。”皇后笑看着胭脂,胭脂点点头,福了万福,“奴婢这就去。”
胭脂出去后,皇后突然拉了沈歌鸢的手站起来,“今日本宫新得了块料子,嫣红的薄纱缎,配你再合适不过,本宫带你去看看。”皇后牵着沈歌鸢的手走到姬莘身旁停住,伸出左手,“莘儿你也来。”沈歌鸢看着姬莘,他站起身把手牵住皇后,淡淡一笑,转过脸没有看她一眼。沈歌鸢感到皇后拉住自己的手微微用力一握,转眼看时,皇后并没有什么异样,仍然是嘴角含笑的拉住左右二人向内室走去。
虽是夏天,内室里却还是焚着香。皇后把缎子拿出来在沈歌鸢身上比了比,点点头笑道,“果然很配,莘儿,你说是不是?”皇后略微转头看看姬莘。沈歌鸢立在原地也一脸期盼的看着姬莘,姬莘终于看向沈歌鸢,沈歌鸢突然有些害羞的低下了头。
“母后的眼光总不会错的,”姬莘说道,“不过,就是太过浓烈了点,让人喘不过气。歌鸢不适合这种颜色。”
沈歌鸢满脸的笑意僵在了脸上,姬莘走到窗户边打开窗子,中午的热风一下扑进房内,本来就已闷热浓郁的房内更加燥热不堪。
“那是你还没看习惯,”皇后笑道,“平日里歌鸢不穿这种颜色的衣裳,所以你不喜欢。等日子久了,就好了。”皇后把缎子裹好,拍拍沈歌鸢的手,“等我吩咐人做好了衣裳就给你送过去,你到时穿上一定好看。”
“谢皇后娘娘。”沈歌鸢微微笑道。
“皇上驾到···”张德申的高喝在殿外响起,皇后忙携了姬莘和沈歌鸢走出去。
“今日怎么这么巧,大家伙都在这儿。”皇上走到榻上坐下。皇后笑着走到右侧榻上坐了,对皇上笑道,“今日臣妾有些闷,便叫了沈大人的女儿进宫说会儿话,可巧莘儿也来了,这可算是缘分了。”姬莘站在皇后身侧不说话,嘴角噙着一抹笑。
“沈大人的女儿···”皇上向殿中的沈歌鸢看去。沈歌鸢跪在地上行礼,“臣女沈歌鸢给皇上请安,愿皇上洪福齐天。”
“你就是沈公觉的女儿?”皇上笑着点点头,“果然标致,也懂礼数。”
“是啊,沈大人教女有方,歌鸢有貌也有才,知书达理,臣妾见了也觉得很是亲切。”
“你如今多大了?”皇上问道。
“臣女今年十七。”
“比我们莘儿小三岁呢。”皇后笑道。
皇上点点头,不再说话。
“皇上,娘娘,这是奴婢刚做的玫粉玉露糕。”胭脂端着盘点心进来,行礼后说道,“皇上娘娘尝尝味道如何。”
“我说今日皇后怎么不给朕送燕窝粥了,原来自己躲在房里研究好吃的呢。”皇上拿起一块糕点咬了一口,赞道,“果然不错,香而不腻,酥软滑糯。皇后也尝尝。”皇上拿起一块递给皇后,又对姬莘沈歌鸢说道,“你们也来尝尝。”
姬莘看着榻上的皇上皇后还有走过去的沈歌鸢,心下好笑,赐个婚而已,何必如此大费周章。如果真怕他不高兴,不愿意,又何必强迫他。既然不能因他而改变,既然事实已经注定,又何必假言欢笑,说什么缘分注定。姬莘笑笑,他倒要看看这赐婚的事父皇什么时候提。
皇上留在椒房殿用午膳,姬莘和沈歌鸢也留下来同坐一桌。饭后,胭脂把泡好的茶一一端上来。皇上喝了口茶,终于说道,“朕看莘儿和歌鸢倒是很配,如今莘儿也到了成婚的年龄了,不如就选个日子让他们成亲,皇后觉得如何?”
皇后福了福笑道,“臣妾和皇上想法一致,只是不知孩子们怎么想的?”皇后看着沈歌鸢轻轻说道,“本宫知道女孩家脸皮薄,可这关系到你的终生幸福,你素来是识大体的,不必在这些事上扭捏,你若同意,便点点头。你父母那边本宫会去说。”
沈歌鸢听了皇后的话,只笑着点了点头。
“好,果然是懂事的孩子。”皇后笑道,看向姬莘,“莘儿你的意思呢?”
姬莘放下茶杯,眼神快速扫过沈歌鸢,皇后,最后看着皇上淡淡一笑,“但凭父皇母后做主。”
“好,既如此,这件事便这么定了。”皇上笑道,“皇后你再让孩子们多待会儿,朕还有事就先走了。”
☆、生生死死随人愿
今日一早菜市口就已经聚满了人,刑场上的虎头铡安静的立在场中。姬婴昨夜已嘱咐过萧城和张庭武,行刑前后要密切注意行径异常之人。刚来长武没几天的福寿则由姬婴安排在府衙内看守。
日中十分,三位犯人终于由侍卫押解着来到刑场。其中的两个人一脸惧怕颓唐之色,唯有走在最前面的那个犯人一脸倨傲从容,脸上还带着丝蔑笑。
“可惜他投错了人,不然也算得一个英雄好汉。”张庭武低声对萧城说道。萧城点点头,双手抱剑放于胸前,“可惜明珠暗投。总之不管是谁,威胁到王爷的利益就不行。”
三位犯人跪在场中,围观的百姓都交头接耳议论个不停。张庭武看看日头,扔出令牌,准备行刑。
一人挤到人群前面,向台上使劲张望。忽然眼前一红,犯人的鲜血喷溅到了脸上。张庭武注意到这人的鬼祟,使了个眼色,旁边的一个皮肤黝黑的侍卫便悄悄绕到这人身后。
行刑已毕,人群慢慢散去。那人抹了抹脸上的血,嘴里嘟囔着准备离去。侍卫一把抓住她的肩膀,想把她扣住。不料那人早有警惕,肩膀往斜里一歪,右腿往后一扫,侍卫便已被绊倒在地。那人却没有逃跑的意思,转过身看着地上的侍卫,只见侍卫一个鲤鱼打挺翻身站起,脸上充满愤恨。女子笑笑,蒙着面纱的脸看不真切面容,只是眼睛宛若月牙。
侍卫和女子斗了十几招未能分出胜负,萧城在远处看着,侍卫拍拍屁股,绕着女子跑圈,一圈快似一圈,开始还能看到一个黑色的影子,现在连影子也看不清楚,如一阵风一样。女子拿剑刺了几次都没能刺中,忽然后背被人猛力一击,只觉胸口隐隐作痛。女子拿剑支撑着自己以免跌倒,侍卫的剑却已经架在女子颈上。
萧城终于过来,越走越近,脸上神色惊疑不定。他慢慢取下女子脸上的面纱,心中一时复杂难言,只道,“羡鱼···”
羡鱼抚着胸口冲他笑笑,“萧大哥,终于又见到你了···”还未说完,突然咳嗽数声,吐出一口血来。
“你受伤了,”萧城把羡鱼扶起,“我先带你到府中疗伤。”一旁的侍卫见此情形愣了半天,感情这女子和萧大人认识,早知道自己刚才就不拼了命的打她一掌了,要是她追究起来,自己···正想着,羡鱼却忽然拍拍他的肩,笑道,“小哥,你跑得好快啊。”侍卫嘿嘿傻笑着摸了摸头,却见羡鱼两眼一闭倒在地上。萧城急忙把她抱上马,往府中行去。
羡鱼醒来的时候天已经黑了。胸口仍是有些痛,那侍卫其貌不扬,没想到身手如此好。她撑着坐起来,打量着这间房。
房里燃着一盏油灯,一张圆木桌摆在屋中央,桌上有一个青瓷茶壶,旁边围着五个小茶杯。在对门的右边墙上有一副寒梅映雪的画,梳妆台正对其下。一面大铜镜安放其上,妆台上只有一把木梳,一支眉笔,和简单的几件钗环耳坠。在对门的左边靠床不远的地方有一个小书桌,笔墨纸砚也是俱全的,书桌正对着半开的窗户,有清凉的风徐徐吹进来。羡鱼靠坐在床上,看着房中的一切,心下不禁温暖,笑了起来。想是她来后他吩咐人布置的,只是不知他现在在哪儿。
正想着,听得门外有响动,心下不免又紧张起来。他来了,该和他说些什么呢···他胖了还是瘦了···是不是还和从前一样···羡鱼听着屋外的脚步声渐渐近了,眼睛紧紧地盯着房门。‘吱呀’一声,,门开了,羡鱼看到一双黑色虎皮靴,黑色的衣袍,腰间佩着一把剑,双手垂在身体两侧···那个玉佩呢···羡鱼抬起头看向那人的脸,失望顿时弥漫心怀。
“羡鱼,你可好些了?”萧城走进来关切问道,看到羡鱼的表情,明白过来,说道,“王爷今日出去还未回来,应该差不多久了。”羡鱼觉察到自己太过明显的神色变化,不好意思的笑了笑。然而终究还是问道,“王爷他···还好吗?”
萧城走到桌边,倒了茶给羡鱼,“王爷很好,也不再提那件事了。”萧城在桌边的椅上坐下,看着羡鱼,“你怎么一个人跑来了?”
羡鱼压制住想要咳嗽的冲动,喝了口茶,笑笑不说话。萧城看着羡鱼有些苍白的脸,想起今日侍卫的那一掌,问道,“今日你可是故意的,故意引起张大人的注意?”
羡鱼捧着茶杯,低声道,“我若不这样,怎么能进到姬府,见到姬婴。”
“你也太傻了。”萧城要摇头叹道,“怎么不想想其他办法?”
“可这是最快最直接的,”羡鱼笑笑,“你看我现在不是进来了。”羡鱼感觉有些凉,把被子往上拉拉,“对了,这房间···”
“是我让老田吩咐人布置的,简便了点,以后缺什么再直接和老田说就行了。”
“这样啊···”羡鱼笑笑,“多谢萧大哥费心。”
“你我之间就不要说谢了,我看你脸色不太好,还是先睡会吧。”萧城接过羡鱼手中的杯子,见羡鱼欲言又止,不肯躺下,便说道,“放心吧,等王爷回来我就立刻告诉他你在这儿。”
羡鱼笑着点点头,躺了下去。等萧城走后,终于再也忍不住翻身伏在床沿连声咳了出来,抚着胸口大口喘气。羡鱼皱了眉,有些不解,自己的身体何时变得这么不堪一击了。不过受了一掌,大夫瞧过也说吃了药调养几日就好,怎么现在觉得心中凉飕飕的,好像缺了一个口?
实在是费神,羡鱼便不再去想,闭了眼睡下。
悦来客栈二楼雅间内,千若青坐在桌边独自饮酒等着那人的到来。想必时至今日,那人应该不会拒绝。
门被推开,一个男子从外面进来。
“是你?”千若青站起来惊讶道。男子也明显有些惊讶,“原来是千小姐。”
姬婴走进房间,从怀中掏出一封信,“昨夜千小姐送来的信婴已经看过了。”他把信放到桌上,信封上是端正的‘三王爷亲启’。
“既如此,不知王爷意下如何?”千若青把信放在烛火上点燃,放在地上燃成灰烬。
姬婴仰头饮下一杯酒,朗声道,“我答应你的条件。”
“好!”千若青笑着一拍桌子,端起酒杯,“三王爷爽快,若青敬你。”
姬婴亦笑着举起酒杯,仰头一饮而尽。
“没想到你就是申国的三王爷。常听别人说三王爷神武又不易亲近,可是我看到的姬公子却是一个好朋友的人。”千若青笑道,“你知道吗,在禾国许多武士谈起你都是又佩服又忌惮,个个都想和你一较高下。”
“是吗···”姬婴转身走到桌边坐下,“其实上元公主的事迹我也听过不少,自幼便师从禾国第一将军范远清,十岁第一次随范将军出征,平定了南部动乱,十二岁挂幡出阵,收服了边荒蛮夷挞袒族,十五岁在一年一度的武士大会上打败上届冠军边罗成为历史上首位女冠军,十七岁,也就是今年镇压了禾国最大一次内乱,以雷厉手段斩杀叛军三百余人。”姬婴倒上一杯酒递给千若青,“上元公主巾帼不让须眉,姬婴佩服。”
千若青接过酒杯,笑道,“三王爷过奖了。如今三王爷肯答应我的条件,若青定当信守承诺。”
姬婴淡笑着举了举酒杯,一饮而尽。
房内烛火明亮,夜风突然吹进来,还未及罩上灯罩的烛火突然熄灭,房内霎时一片漆黑。
“姬公子···”千若青忽然喊道,“你在哪儿?”
姬婴走到窗边,未及答话,房间一亮,千若青从怀中掏出火折子重新点燃了烛火。
“千小姐怕黑吗?”姬婴突然问道。
千若青摇头笑笑,“不怕。从小不知经过多少艰险,比黑暗更可怕的东西我都见过,怎会怕。”
姬婴不再说话,转身看着窗外。
“姬公子在想什么?”千若青也走到窗前站定,“可是想起了郢城的故人?”
姬婴转眼看看她,郢城的故人···不知为何,姬婴突然想到了那个笑起来眼睛像一弯月牙的女子。不知她现在还是否怨恨他,怨恨他让穹月枉死。也不知她有没有原谅他,当初被愤怒悲伤冲昏了头,把一切罪责推到她身上。如果说郢城还有什么让他能感到温暖的人,便只有她了。
姬婴这样想着,良久又看向窗外。窗外已经是沉沉的夜色,姬婴走到窗边摇首看向北方,然而什么也看不清,月亮躲在云中,连远山的轮廓也照不见。姬婴笑着,心中默念着一个名字,穹月。继而神色变得阴冷,眼神中闪着寒光,如同深山黑夜里的猛兽。姬婴冷笑着看着黑夜,之前是迫不得已,所以并未用尽全力,现在却是心甘情愿,所以一切在所不惜。
☆、生生死死随人愿
姬婴回府的时候已经快到子时了,萧城说了羡鱼的事,姬婴衣服未换便赶了过来。房内还有烛火的亮光,姬婴在门外轻轻叫了一声羡鱼,没有回应,想是已经睡着了。他推开门走进去,感到有些凉,发现窗户未关,夜风从窗口透进来。姬婴走到窗边把窗户关上。本来就受了内伤,别再受了风寒感冒了。
姬婴走到床边站着,看着沉睡的羡鱼。她似乎消瘦了许多,脸色苍白,不知这一路过来受了多少苦楚。姬婴环视着房间,淡淡一笑,布置得很好。静谧中突然听到羡鱼说,“姬婴,不要走····”姬婴回过头发现羡鱼两手伸在被子外抓向空中,脚不停地蹬着被子,三下两下被子就掉在了地上。姬婴叹息一声走过去,捡起被子小心的给羡鱼盖上。
“不要走···”羡鱼突然抓住姬婴的手,闭着眼睛使着劲说道。姬婴站在床侧低头看着她,试着想要把手挣开,右手却被羡鱼更紧的握住。就那样,一个躺在床上一个站在床边,彼此的右手握在一起。姬婴低着头,烛火映着他的侧脸,在墙上映出一个很大的黑色影子。
他陷入了回忆,所以任由羡鱼拉着他的手。烛火突然一爆结了个灯花,姬婴醒过来,发现手还被羡鱼抓着,便用左手捏住了羡鱼的右手腕,稍一用劲,羡鱼的手便松开了。姬婴把羡鱼的双手放进被子,又帮她掖了掖被角,终于转身离开。
不能这样,握着她的手却想着另一个女子。不仅伤害了她,也伤害了穹月。想起穹月,姬婴的心口一痛,那种痛楚比起当初丝毫不减。别人看来都以为他已经忘记了那件事,不再难过,但只有他自己知道,自己从未曾忘记,片刻都没有。他只是把她埋在心底最安静的角落,假以时日,他一定会让那些人血债血偿,把那些属于他的不属于他的统统都变成自己的。然后他再到她坟前去上一炷香,坐一回,说一回话,挨着墓碑睡一觉,而后在余生独自品尝这永不可得的美好,在万人簇拥中永享寂寞。
是了,姬婴苦笑,从此就只有寂寞了。美好啊,不是他的。永远都不是。
羡鱼第二日醒来时,姬婴已经出去了。府中只有管家老田和几个小厮。羡鱼穿着一身粉蝶穿花薄纱裳,站在七月的庭院中,看着庭中的老槐树,轻轻叹口气。又错过了。
“羡鱼姑娘今日好些了吗?”老田端着一碗清粥笑着走过来说道,“我是府中的管家,姑娘叫我老田就好了。”
“老田,”羡鱼笑道,“好多了,心口也不觉得痛了。”羡鱼接过老田手中的清粥,只见里面红黄绿白紫五种颜色混在一起,煞是好看,羡鱼用勺子舀了一口送入嘴中。
“恩,好香啊···”羡鱼惊喜的瞪大了眼睛看着老田,咂咂嘴巴,“有一点甜,但是甜而不腻,有一点酸,却酸而不苦,还有一点辣,可是却恰到好处,不爆不燥···”羡鱼好奇地问道,“你这是怎么做的啊?”
老田有些得意的说道,“这可是我的看家手艺,轻易不让人吃的更别说告诉别人怎么做了。不过三王爷今天走之前特意吩咐,让我做了给你尝尝。羡鱼姑娘可还喜欢啊?”
“喜欢喜欢,”姬婴特意吩咐的,她怎么会不喜欢,羡鱼高兴道,“太好吃了,这粥叫什么名字啊?”
“这粥以前叫五彩纷呈,三王爷说这名不好,便赐名为锦瑟,取花团锦簇,瑟瑟生香之意。”老田笑着说,“五种颜色分别是从红椒,玉米,绿豆,银耳,紫罗兰五种物事中提炼而得,再加以独家的秘制配方,恰当的火候,一碗香喷喷的粥就煮好了。”
“好有趣···”羡鱼赞叹道,“我可以学吗?”
老田看了看羡鱼摇摇头,“这煮粥看起来简单其实有很多学问在里边呢,看姑娘的样子怕不是一个能坚持下来的人。”
羡鱼听到这话一口粥差点呛住,这个老田可真厉害,就这么一看就看出自己是个偷懒,怕麻烦的人了。不过···
“你教我吧,我保证不偷懒,不躲过,不抱怨,一定认认真真听从田师父的教导。”自己这半年多来性子定下来不少,医书也老老实实看过了许多,骑马也妥妥当当的学会了,所以这锦瑟粥自然也可以学会。羡鱼想着有一天自己可以亲手把自己做的锦瑟送到姬婴面前,登时喜不自禁,迫不及待恨不得立时进厨房才好。
“田师父,你就收下我吧。”羡鱼双手抱拳半跪在地上,“徒儿羡鱼给师父磕头了。”说着就双膝跪地恭恭敬敬磕了三个头。
“哎哟,快起来,这可担不起。”老田看羡鱼跪倒,忙不迭的想扶她起来,没想到羡鱼看着老田郑重说道,“这是拜师礼,师父就安心受了吧。”
老田看着羡鱼磕了三个头,忙扶她站起,点点头,“好,难怪王爷和萧大人对姑娘如此看重,姑娘真是难得一见的真性情。你这个徒弟我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