姬莘从皇后宫中出来,看了看天色还早,就到御书房去。赐婚的圣旨已于半月前下来了,这段日子歌鸢也不像以前那般每日来了,一月之中不过见个两三次。京中的百姓有对这婚事赞不绝口的,说沈小姐终于修得良缘,也有人说四王爷太过风流,沈小姐一心把自己往悬崖边推,只怕以后有她哭的了,还有些爱慕姬莘的愤愤不平,暗地里都鄙夷,说沈小姐不知廉耻,一个未出阁的姑娘每日往男子家跑,口口声声非君不嫁,如今虽婚事落定,恐怕也维持不了多久···各种传言每日都在大街小巷流传,在茶余饭后,在闷热午后,在难眠的夏夜,姬莘和沈歌鸢的婚事便这样日复一日的在人们口中烂熟,渐渐逼至婚期。
姬莘走进御书房,自从婚事定后,皇上对他更是放心,渐渐地把一些事全权交给他处理。
“莘儿来了。”皇上见姬莘进来略略抬头说道。
“儿臣参见父皇。”姬莘行过礼后便走到自己的小桌旁坐下。这是专门为他设的一个书桌。
“你看看这个折子,”皇上递给姬莘一本折子,“说说你的看法。”
姬莘接过细细看了。折子是福寿呈上来的,上面说三王爷自去了长武后并没什么越矩之行,每日只是操兵练习,和长武县守张庭武也相处甚好。姬莘把折子合上,沉思了一会儿,想起刚收到的线报,羡鱼只断续在悦来客栈出现过几次,其余时间都是呆在姬府中,情形不得而知。不过也并未听到姬府传出什么消息,应该相处得还不错吧···姬莘笑笑,对皇上说道,“既然福大人如此说,想来应该没什么差错了。只不过···”
“不过什么?”
姬莘摇摇头,“没什么,儿臣只是突然想到三哥从小行事就诡谲不定,性格又沉默寡言,不知福大人在那儿可还适应,有没有什么顾及不到的地方···”
皇上若有所思的点点头,“福寿这人沉稳,又是多年的禁军统领,这点事应该不在话下。”
“父皇说得是。”
姬莘又在御书房坐了半刻,起身欲走,忽见张德申匆忙进来说道,“皇上,您快去后宫看看吧,皇后娘娘···皇后娘娘掉入池中,现在抢救呢···”
“母后溺水了?”姬莘惊道,竟顾不得等皇上,径直出了御书房向椒房殿跑去。
皇上带着张德申随后赶到,椒房殿的宫女太监哆哆嗦嗦的跪了一地。
“这是怎么回事?”皇上阴沉着脸低声道。
“回禀皇上,”皇后身边的胭脂跪在地上说道,“刚才奴婢同皇后娘娘正在御花园中散步,刚巧碰到了淑妃,皇后娘娘便同淑妃一同往菁华池行去。到了菁华池,淑妃突然说有事要跟皇后娘娘说,让奴婢等人回避。奴婢本想着留在那儿恐两位娘娘有什么使唤,不料淑妃坚持让奴婢退下,皇后娘娘却不过淑妃的面子,便屏退了众人。之后两位娘娘在菁华池也不知说了什么,只听一声尖叫,等奴婢同人赶到时,淑妃娘娘却不见了,而皇后娘娘已经落水了。”
皇上一面听着,一面走近内室,见皇后双眼紧闭躺在床上,几个太医正在施针急救。
“情形如何?”皇上走到椅上坐下问道。
“回禀皇上,皇后娘娘胸腔中积了水,虽然现在吐了出来,可是由于落水时惊吓过度呛了水,伤及咽喉和肺部,现在呼吸紊乱,臣等正在想办法施针通畅皇后娘娘的经脉。等皇后娘娘苏醒恐怕还要再费些功夫。而至于苏醒之后···”太医跪在地上有些犹疑。
“之后怎么了?吞吞吐吐还不快说!”皇上怒急喝道。
“之后皇后娘娘的嗓子恐怕一时难以康复,会有咳嗽并沙哑之症···”
皇上听了,双手紧紧握成拳,坐在椅上,竭力克制自己内心的愤怒,良久,终于对张德申说道,“宣淑妃过来。”
☆、生生死死随人愿
“臣妾参见皇上。”淑妃跪在堂中,低头说道。
皇上看着,并未叫她起来,而是说,“皇后落水的时候你是否和她在一起?”
“当时臣妾正在菁华池歇息,正巧皇后带着宫人也来了。行礼之后,皇后忽然悄声对臣妾说有一事要告诉臣妾,于是臣妾便屏退了自己的宫人,皇后身边的宫人也都退下了。”淑妃抬头看着皇上,“可是在这之后,不知谁用木棍敲了臣妾的头,臣妾眼前一黑便晕倒了。醒来之后发现自己在长倾殿里,舞庄正坐在床边独自落泪。”
“传舞庄。”皇上靠在椅上,若有所思的看着地上的淑妃,眉头微皱。
“奴婢叩见皇上。”舞庄跪在淑妃身侧,有些害怕,看着淑妃有些憔悴却没有畏惧的面容,心下一酸,禁不住又要落下泪来。
“朕问你,你必须老老实实回答,若有半句假话,立刻拉去外面乱棍打死,知道了吗?”皇上沉着脸低声道。
“奴婢明白···”舞庄看了淑妃一眼,淑妃摇摇头淡淡一笑,让她不要害怕。
“你把你看到的事情原原本本一五一十的说出来,不得有半句隐瞒和篡改。”
“是。”舞庄跪在地上说道,“奴婢今日和娘娘逛御花园,到了菁华池娘娘觉得有些累便坐下来休息,正巧这时候皇后来了。我搀着我家娘娘走过去给皇后行礼,只听皇后悄声对娘娘道,‘本宫有事要告诉你,你叫宫人们都退下。’当时奴婢也并未觉得不妥,以为皇后有什么大事不能让我们这些奴才知道。我和其他宫人都退到了数丈以外的假山后,皇后娘娘身边的宫人则退到了数丈以外菁华池左侧的那棵大柳树下。等了许久,没听见娘娘唤我。当时正是晌午,日头有些大,我担心娘娘受了暑又要不好,正犹豫着要不要出去看看,谁知就听见一声尖叫,奴婢等人匆匆赶过去,发现皇后娘娘掉入了池中,而我家娘娘却不见了。奴婢赶忙吩咐人四处寻找,便有小宫人来报说,我家娘娘晕倒在长倾殿宫门口。等奴婢赶回去,发现那些不经事的小宫人竟然任由娘娘倒在宫门口让烈日暴晒。娘娘脸颊晒得通红,浑身却直冒冷汗,奴婢连忙让人把娘娘扶进去,刚刚苏醒,皇上就派人来传了。”
舞庄此时倒定了心,越说越缓,最后深深叩了叩头,说道,“皇上,奴婢所言句句属实。娘娘身子自从小产后便一直不大好,今天又遭此一事,也不知是谁陷害我家娘娘,求皇上明察,还娘娘一个清白。”
皇上听着一言不发,淑妃跪在地上,脸色已开始有些发白,额头有冷汗微微冒出。
“舞庄,扶你家娘娘起来。”皇上终于说道。
“父皇。”姬莘突然站出来开口说道,“母后现在昏迷不醒,双方宫人又各执一词,现在断定似乎太早了。太医以前还说,母后的身子操劳太过,已经很虚了,如今溺水伤及肺部,儿臣以为,一定不能错放一个有嫌疑的人,不能让母后平白受此劫难。”
姬莘说得掷地有声,脸上有隐隐的愤怒和焦急。皇上沉思良久,终于说道,“真相未明之前,淑妃就先禁足长倾殿,在此期间,一切饮食用度不得怠慢,还和从前一样。”
舞庄扶着淑妃,感觉到淑妃身子一僵,抬眼看时,淑妃的眼里似乎有泪光闪过,再仔细看时,却又没有了。淑妃放开搭在舞庄手上的手走出来,慢慢行了个礼,说道,“谢皇上。”而后便转身向殿门外走去。舞庄急忙上前扶住她,一同走出去。皇上看着那个背影,在逆光中,忽然觉得有些不真切,那么虚无缥缈,触摸不到。
“皇上,容嫔娘娘在殿外求见。”张德申回道。皇上点点头宣她进殿,“她来了也好,让她进来陪陪皇后,照看着,朕也放心些。”
“父皇,”姬莘拱手道,“儿臣恳求父皇把这件事交给儿臣处理。”
皇上看着姬莘,“后宫之事你还是不要插手的好。”
“可这事关母后···”“不用说了,”皇上打断他,“朕自有主张。”
秦澈坐在扶风亭,手中拿着刚刚收到的信不知是喜是忧。信是羡鱼寄来的,她说她和三王爷相处得很好,锦瑟也学会了,现在三王爷每日只吃她做的锦瑟,把老田嫉妒得咬牙切齿。澈哥哥,羡鱼在信中说道,我在长武认识了一个新朋友,她叫千若青。你一定想象不出来,这个名字温婉的女孩有多么的让我喜欢。自从穹月姐走后,我以为我这一生都再也不会有一个知心的姐妹了,可是若青却让我改变了想法。你不知道她有多么开朗豪爽,笑起来两只眼睛都快眯成一条缝。不仅这样,她还有一般女子没有的胸襟,甚至连有些男儿都比不上。她是禾国人,从小骑马射箭无一不会,妙的是,她跳的禾国舞风情妩媚,还会世上最神秘的巫蛊术。总之,她实在是一个有很多故事的女孩,真想让你也见见她。最后再告诉你一个秘密,若青她,是禾国的公主,禾国唯一的继承人,战场上威风凛凛的巾帼将军。
秦澈反复看着这封信,喜的是羡鱼现在过得很好,很安全。忧的是羡鱼恐怕不会再回来了。如果这样···秦澈想到几日前回东湖修元,听见虾兵蟹将说天庭最近似乎很不平静,有一个准仙人在册仙里上一时分神,没能抵御住天火,被烧毁了元神,化为一堆灰烬。有些爱八卦的仙人说那位准仙人凡尘未了,牵挂着凡间的一位女子,因而分神而没能成仙。秦澈心下忧虑,夜长梦多,凡间的事变化莫测,万一羡鱼把十次法力都用光了,到时肯定受不住天火,更何况上次为了蓂荚草伤了元气,不知为何总是补不回来。而最糟糕的是,如果羡鱼也想那位准仙人一样,被牵住了心神,到时···难道也要像他一样被毁去元神,化为灰烬吗?
秦澈心思百转千回,到底怎样才能让羡鱼尽快回去?
“羡鱼···”老田叫着正在厨房生火的羡鱼。
“师父,什么事啊···”羡鱼抬起头咳嗽几声,浓烟呛得喉咙里一阵□。
“我告诉你很多遍了,要一根一根的架进去,不能好几根胡乱塞进去。”老田用扇子挥舞着散去浓烟,坐在厨房门口的地上悠闲地喝着茶,“底火现在被你弄熄了,我可不会再帮你弄了,你自己看着办吧。”
“哼,小气鬼。”羡鱼一屁股坐在灶口前的地上小声嘟囔道,“看我待会儿做好锦瑟还给不给你吃。”
“你不给,我不会自己盛吗。”老田的声音突然在头顶响起,羡鱼吓了一跳,抬头见老田正摇着扇子看着她,一副你做坏事被我抓到的表情。
“嘿嘿,师父···”羡鱼谄笑着站起来,“好师父,世上最好最好的师父,你就帮你可爱的徒儿再生一次火吧···”羡鱼拉着老田的衣袖说道。
“不要笑得这么恐怖,”老田用扇子打掉羡鱼的手,脸上一副嫌弃的表情,夸张的拍拍衣袖,摇摇头,“我今天是不会再帮你的了,我都帮你生火一个多月了你还是不会,我当初怎么会一时糊涂收下你这么个傻徒弟···”
“哼,不帮就不帮···”羡鱼一把抢过老田手中的扇子,坐下来扇着灶中的火,“扇子就别要了,师父,徒儿很早就想说了,风雅什么的,不适合你···”
“你···”老田气得吹胡子瞪眼,事实证明,他又再一次在和羡鱼的对战中败下阵来。
“老田,你嘴怎么歪了···”千若青进来好奇的大声说道,然后蹲在羡鱼身边冲她心领神会的一笑。这已经是羡鱼和千若青每次见面最开心的时候了。
“我才不和小女子一般见识···”老田实在看不下去她们脸上那灿烂的笑容,转身走出了厨房。
“哈哈哈哈···”厨房瞬时传出一阵大笑,老田走在厨房外,听着也不禁笑了出来。
“你今日怎么有空过来?”玩笑后,羡鱼问千若青。这几月以来,千若青总是很忙,有时一个月都见不到她。
“刚好有点事,顺便来看看你。”千若青说道。
“羡鱼···”姬婴突然从门外进来,看见千若青点点头笑道,“若青也在。”
“刚到不久。”羡鱼站起来拍拍手上的灰,“你怎么来厨房了?”
“我一早就听萧城说你在厨房做锦瑟,早饭没吃就一直等着···”姬婴看了看冒着烟的灶孔,忍住笑问道,“锦瑟呢?”
羡鱼看姬婴虽然极力忍着,可眼里还是抑不住的笑意,有些不好意思又有些赌气道,“我不会生火,锦瑟今天吃不成了···”
羡鱼低着头,扯着手中的扇子,一双鞋突然出现在眼前。“生气了?”姬婴的声音响在耳畔,羡鱼忙抬起头,姬婴脸上带笑,只隔她咫尺。
羡鱼张大嘴巴一时不知该如何回答,心却跳得好快好快,紧张中又有些欢喜。
“我来吧。”姬婴卷起袖子,拿过羡鱼手中的扇子,蹲□把灶孔里的柴全部拿出来,又重新一根一根放进去架好,把火折子放在底部用扇子慢慢扇着火,不一会儿,火就燃起了。
“好了。”姬婴站起来把扇子还给羡鱼,淡笑道,“这下我可以吃到锦瑟了吧···”说完拍拍手,走出了厨房。
羡鱼看着姬婴的背影,一时呆站在原地,忽然落下泪来。四个月了,他第一次这么温暖的笑着和她说话。
☆、生生死死随人愿
“羡鱼,你怎么哭了?”千若青用手擦着羡鱼脸上的泪珠问道。“这烟太呛人了,眼泪都呛出来了···”羡鱼抹抹眼泪笑道,揭开锅盖准备做锦瑟。
“哈哈···你的脸···”千若青突然笑了,指着羡鱼的脸。“怎么了···”羡鱼接过千若青递来的小铜镜一看,原来手上的黑灰沾在脸上了,一道一道的。羡鱼掏出手帕小心擦着,仔细看看镜子,“这下可没有了吧?”
千若青转到羡鱼身后,扶着羡鱼拿着镜子的手,从左至右慢慢移动,铜镜中的两张脸干净白皙。移至右边手突然停住,“这个耳坠好别致···”
羡鱼看着铜镜中自己右耳上鲤鱼戏水的耳珠,笑道,“小时候我生了一场重病,遍请名医不治,有天家里突然来了一个老道士,把这个戴在了我的耳垂然后扬长而去。说也奇怪,从此我的病就好了。所以,家里人都说这耳坠是我的护身符,一定不能取下来。”
“原来是这样···”千若青拿过铜镜重新放入怀中,“怪不得从认识你第一天起就看你戴着它。”羡鱼笑笑,转身忙活着煮粥,不让千若青看到自己的歉疚。实在是事关重大,所以只能撒谎骗你。
千若青拍拍手,“我还有点事就先走了。”
“锦瑟还没吃呢···”羡鱼转过头看着走至门边的千若青,她还一次没吃过她做的锦瑟。“下次吧···”千若青回头笑道,“下次一定尝尝。”
千若青走出小院,抬头深深吸入一口气又长长吐出来。摸了摸怀中的铜镜,心下却放心了。
认识羡鱼后总感觉她身上有些什么东西不同常人,从小习巫蛊术让她比常人多了一份敏锐,而小铜镜则是她用来发现一切危险事物的法宝。不然她也不会随身携带。小铜镜用千年玳瑁、珍珠镶嵌,镜面由深海里的万年珊瑚摩挲而成,镜身在密炉里和九种制毒草药焚烧了七七四十九天。虽然别人看不出它的不同,可是它却能感应一切有毒的东西,一旦发现便会发出只有千若青才能辨别的特殊气味。今日用它来试羡鱼,千若青又特意下了一种名为‘清水芙蓉’的蛊,能照出异物的本来面目。
千若青回头看了眼小院厨房徐徐冒出的炊烟,心底有丝愧疚。羡鱼,我做这一切并不存什么坏心,只是有时我总觉得你太神秘,我不安心。现在好了,不管你是仙是妖,是人是鱼,我既把你放在了心里,你就永远都是我的朋友,不会改变。
因为皇后病重,姬莘和沈歌鸢原定于十月二十的婚期推迟一个月,于下月二十举行。椒房殿内,皇后靠坐在床上,姬莘在对面的椅上坐着。
“莘儿,近来和歌鸢怎样?”皇后的声音不复当初清雅,有些沙。她溺水昏迷了三天,醒来后当日之事一概忘记,一月来总躺在床上休养,甚少下地,后宫诸事皇上本打算交给淑妃和容嫔两人代管,皇后却笑着说自己的身体还没差到那个地步,每日闲着倒不如做点事情,免得胡思乱想,于病情也有益处。所以后宫的大小事宜仍有皇后操持。
“歌鸢一月来两三次,没什么事。”姬莘淡淡道。
“虽然婚前男女双方不宜多见面,但你和歌鸢也算相识已久,总该你去主动见见她才好,总叫一个女儿家往男子家中跑,传出去不好。”
“是。”姬莘喝了口茶慢慢道,“只是我和歌鸢的事现在已经传得沸沸扬扬,恐怕全申国的百姓都知道了,各种说法都有,既如此,何必再刻意去做些什么。”
“你呀···”皇后略觉得有些倦,喝了口茶说道,“母后知道你的心思,从小于名利上就不上心。这次你虽违心答应了和歌鸢成婚,其实你心里的不愿意没人比母后更了解。”
姬莘端着茶杯,右手拿着茶盖一下一下的拂着面上的茶叶。
“可母后这是为你好。”皇后微微闭了眼叹口气,一会儿又重新睁开,笑道,“也许这话说多了就不那么好听了,可母后还想再说一遍。莘儿,你不是平民百姓,你是申国的四皇子,嫡皇子,全国千万双眼睛看着你,由不得你随心所欲。这个世界,从来都不会因为你的心意而改变,就像你喜欢一个人,娶的却是另一个。就像你嫁了一个深爱的男子,却发现他心里的那个人从来不是你。有些人生来就貌美如花,有些人却奇丑无比,有些人坐拥香车宝马,有些人却衣不蔽体。你以为自己是最不幸的人,每天痛恨这个世界为什么这么现实,你放眼看看,天底下有多少人食不饱,穿不暖,又有多少人亲人分离,老年丧子,青年丧父,新妇丧夫,幼子丧母···”皇后有些气喘,闭了眼靠在床上歇着。
姬莘抬眼看了看虚弱的皇后,忍住了想要驳斥的冲动。他站起身走到床边,“母后你先歇歇吧,儿臣去过御书房后再陪你去外面走走,每天这样躺着对身体不好。”姬莘扶着皇后躺下,拉过被子给她盖好,又细心地掖了掖被角。姬莘做这一切的时候,皇后一直淡笑着看着姬莘。
“母后好好歇息吧,莘儿先告退了。”姬莘冲皇后笑笑说道。
“好。”皇后点点头,目视姬莘离去。这个孩子,从小到大不管发生什么事,总是最听自己的话。想到这儿,皇后心满意足的笑了。良久沉沉的叹了口气。
姬莘走在去御书房的路上,想着皇后刚刚的话,苦笑一声,如果可以过自己想要的生活,就算是风餐露宿,甚至更惨也无所谓。如果自己只是无牵无挂的一个人,天下之大,想去哪儿去哪儿,就算是食不果腹,也是一种坦荡荡的幸福。朝闻道夕死可矣,放在他身上,如果能随心所欲,哪怕只有一年,一月,一天,亦死而无憾了。
“莘儿,看看这个折子。”姬莘来到御书房,皇上立即递给姬莘一个奏折。姬莘展开细细看了,沉思片刻说道,“彰武县乃我国北方边陲重镇,和长武是一南一北两道屏障,长武如今有三哥驻守自然无忧,只是这陈廷风···”姬莘看着卫桓延呈上来的折子上那个不怎么熟悉的名字,沉疑道,“驻守彰武县责任重大,他是何来头?”
“陈廷风是卫桓延多次推荐的,和秦澈是同一届,当年的武试第二名,之前一直在刑部任职。原彰武县驻守将军年老辞官,恰逢容国最近动作频繁,卫桓延便荐了他给朕。”
姬莘听着皇上的话,沉思良久。淑妃和穹月关系非同一般,其父亲卫桓延和姬婴也关系甚好,长武如今由姬婴驻守,若彰武再由陈廷风驻守,那申国的两道防线岂不都控制在姬婴手中。
“儿臣以为此事关系重大,父皇还是再好好考虑为上。”
“恩,”皇上点点头,笑道,“莘儿的想法刚好和朕一样。”
“皇上,容嫔娘娘在外求见。”张德申进来禀报道。
“儿臣先行告退。”姬莘拱手行礼说道。皇上点点头,而后对张德申说道,“让容嫔进来。”
姬莘走出御书房,容嫔正站在门侧,见过礼后姬莘便往椒房殿行去。
上月皇后落水,醒来后对此事的前因后果一概忘记。查了数日终是不了了之。姬莘却始终心存芥蒂。
“皇上···”容嫔行礼后走到皇上身边站定,从怀中掏出一方手帕放在书桌上,“皇上答应臣妾的事···不知何时兑现。”
皇上看着那方手帕,想起一月前的事情。
“皇上是要臣妾···”容嫔不由攥紧了手中的手帕,有些不敢相信,“推皇后下水?”
“没错。”
“为什么?”
“有些事你少知道的好,只有一点你记住,不许让第三人知道。”“皇上不说明白臣妾是不会做的。皇后父亲于陈家有恩,皇后又待臣妾不薄,臣妾虽是一小女子,背信弃义的事却绝不会做。”
“有气魄!不愧是陈琰的女儿。”皇上赞道,随即顿了顿,说道,“但是你可知你的孩子是如何死的?”
容嫔听到这话不禁瞪大了眼看着皇上。只听皇上一字一句说道,“后宫的事朕不是不知道,只不过未伤及根本,朕不愿多管。你和皇后联手陷害淑妃以为朕真的不知道吗,只是可怜你一心为他人作嫁衣裳,最后错把杀子仇人当恩人。”
“皇上你说什么···”容嫔颤抖着站起来,良久终于说道,“你是说我的孩子是皇后害死的?”
皇上有些怜悯的看着容嫔,“这事你再好好考虑考虑,朕随时等你的答复。”
“当日皇上用臣妾手中的手帕为臣妾拭泪,”容嫔笑笑,“入宫以来皇上从未如此温柔待过我,没想到唯一一次竟然是让臣妾去害人。”容嫔望向紧闭的窗户,声音飘渺,“入宫以后我每日都活在杀戮中,我才知人性原来可以这么丑陋。我实在是倦了。皇上若能守承诺,还小女子一个自由身,小女子感激不尽,永世不忘。”
皇上静静听着,终于拿起桌上手帕走到容嫔面前,把手帕重新放到她手中。
“好,朕答应你。过几日便安排你出宫。”
☆、生生死死随人愿
容嫔走后,皇上静静坐在椅上看着桌上花瓶内刚摘的芍药。皇后溺水以来身体总不见好,不止声音沙了,每日也总要咳上几回,精神已经不复从前了。
张德申从外面进来手中端着一个茶盘,上面放着一碟点心。“皇上,这是皇后宫中的胭脂做的玫粉玉露糕,皇后特意命人送来的。”皇上看着盘中的点心,拿了一个放在嘴里,玫瑰的清香霎时溢满口中。
“撤了吧,朕现在没胃口 。”“是。”张德申命人把点心撤下,又让人沏了茶。
皇上取出一枝芍药放在鼻边嗅了嗅,嘴角溢出一声叹息。不要怪朕狠心,只是历朝太后专权的例子太多,朕不得不早作打算。
姬莘来到沈园,沈子衿刚从水阁出来。“去,把这封信送去驿站,就说要八百里加急。”沈子衿唤过一个小厮把一封密封严整的交到他手中。
“写给画知的?”姬莘笑道。沈子衿点点头。
“你这次算是栽跟头了,”姬莘拍着沈子衿的肩戏谑道,“以前还只是每月一封呢,现在半月就一封了。”
“别光打趣我,”沈子衿转身走进水阁,一面说道,“前几月是谁每日盼着羡鱼的消息,必得听到了才睡觉···”沈子衿说着想起今时的不同忽然住了口。羡鱼刚走那段日子姬莘派了好几名侍卫乔装在长武,每日打听羡鱼的消息送来。直到赐婚圣旨下来,姬莘便不再叫人打听了。
沈子衿看看姬莘,见他神色如常,稍稍放心。转而说道,“听说卫桓延近日和袁盟翊走得甚近,可有此事?”
“确有此事,我收到的情报,说卫桓延一月之内去了五次袁府,每次都要待上大半日。”姬莘走到书桌旁的椅上坐下,“父皇前几日还问我彰武县驻守将军空缺一事,卫桓延荐了他门下的陈廷风。”
“你说三皇子去了长武怎么会如此平静?”沈子衿在姬莘旁边的椅上坐了说道,“难道一个穹月真让他的心死了?”
姬莘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看着沈子衿,“你信吗?”
沈子衿摇摇头笑道,“不信。”
“我去袁将军府中看看。”姬莘站起来向门口走去。
“四王爷请进。”袁盟翊站在府门引姬莘进去。“不知王爷此来所为何事?”
“说来不怕袁将军笑话,也不是什么大事,”姬莘笑道,“只是听说袁将军近日得了一把上好的古剑,一时好奇,忍不住想来看看。不知袁将军能否借莘一观。”
“原来是为‘长青’而来,”袁盟翊笑道,“只是不知四王爷如何得知长青剑在敝处。”
“长青剑乃上古名剑,习武之人谁人不知,江湖上更是人人趋之若鹜,只是无人得见。前几日听说彰武县的一个守城小兵无意中在城郊乱石间获得此剑,彰武县县守便日夜加急送到了郢城卫大人处。此消息已是人尽皆知,长青剑一出,江湖上人人都分外关注。昨日卫大人来袁将军府上,便有传言说卫大人把长青剑送给了将军。”
袁盟翊笑道,“市井传闻王爷也信?”
姬莘笑说,“若是其他事情倒还犹疑几分,只是这个消息莘却深信不疑。”
“哦?王爷何出此言?”“袁将军是申国的老将,征战沙场几十年,申国百姓人人崇敬。将军不止骑射功夫了得,剑术更是出神入化,对剑更是到了痴迷的程度。传言家中的藏剑阁收藏的宝剑便有几百件。所以卫大人得了长青剑把它送给将军便是没什么好议论的了。”
“哈哈···”袁盟翊笑道,“都说四王爷风流不羁,我看四王爷倒是才情风雅不同
常人。难怪当今圣上如此看重王爷。实不相瞒,长青剑确实在我府上。”
“袁将军爽快亦不似旁人口蜜腹剑。”姬莘说道,“不知现在袁将军是否愿意借长青剑一观?”
“当然可以,”袁盟翊说道,“四王爷勿要见怪,只因老夫实在是喜欢长青剑,不想它被那起附会之人无知之徒玷污才会如此。如今见王爷真心实意,亦是好剑之人,老夫就放心了。”说着一面请姬莘稍坐,自己径直去了藏剑阁取长青剑。
姬莘从袁府出来的时候已经是墨黑之夜。刚刚在袁府和袁盟翊聊得兴起,又在袁府用过了晚饭方才出来。姬莘不让人送他,自己一人在街上适意走着。如今已是十一月初,晚上有微微凉意。十一月初···想起日子,姬莘忽然暗自苦笑,还有半个月就是成亲之日了。如今父皇器重他,母后身体一日比一日差,这亲是非成不可的。姬莘抬头看看天上的明月,长长呼出一口气,心却比先前更沉重。
“哥哥,今晚的月亮好圆呐。”川画知站在亭外指着天上的月亮回头对亭中的川御安说道。
“把披风披上,小心着凉。”川御安从背后把披风盖在川画知肩上,又走到川画知身前帮她系好披风的领子。川画知只是笑得开心的看着他。
“阿知,你上次说姬莘和沈歌鸢要成亲了?”川御安突然说道。
“是啊,”川画知笑道,“子衿信中说这月二十便是成亲大典,不会再推迟了。”川画知忽然低了头,“可惜我们去不了···”
川御安静静站着,一言不发。
“哥哥···”川画知突然抬头眼神明亮的说道,“不然我们偷偷溜出去,等参加完成亲大典我们就回来。”
“胡闹!”川御安冷着脸说道,“如今父皇病重,你怎么还这么没轻重。何况这一去少说也得半个月,国事谁来处理?你不要整天想着出去玩,你也十六了,也该立点规矩了。”
川画知从来没见过川御安这样,也没受过这么重的话,一时呆呆的站在原地看着川御安。川御安转过身重新走到亭中坐下,自顾自饮酒。
“哥哥···”川画知默默走到川御安身旁站住,拉住他的左手小声道,“哥哥别生气,阿知不去就是了。”
川画知拿起酒壶帮川御安斟满酒,在他旁边坐下,“阿知不是不关心父皇,只是阿知知道只要哥哥在,什么都不用怕。阿知因为有哥哥才可以这么没轻没重,哥哥别不理我。”
川御安转头看着川画知,摸了摸她的头,“哥哥刚才话有些重,你别往心里去。”川画知笑着摇摇头。川御安接着说道,“只是哥哥终究不能陪你一生一世,以后你若离开了我,这世间的险恶你如何应付?所以我想倒不如早些让你看个清楚明白,早些长大。”
“哥哥近日常说些这样的丧气话,可是发生了什么事吗?”川画知问道。
川御安看着川画知,良久说道,“没有,没有什么事。”
“哥哥是担心我和子衿吗?”川画知说道,“哥哥别担心,子衿的人品哥哥也是知道的,他必会对阿知很好很好的。”在川御安面前,川画知从来不避讳她和沈子衿之间的事,也从来不掩饰自己对沈子衿的喜欢。也许是因为大漠黄沙的粗犷造就了她的洒脱,也许是无边草原的辽阔造就了她的自然,川画知就像一颗未经雕琢的璞玉,有最原始纯净的美丽。
“沈子衿的人品我不担心,”川御安停了停说道,“只是阿知你仔细想过没有,你和他之间有多大可能?且不说容申两国结怨已久,你是容国公主,他是申国大臣,就算你们两情相悦,他愿意放弃锦绣前程来容国做一个闲散驸马吗,或者你会舍得离开容国嫁到风俗迥异的申国吗?你觉得这样的可能性有多大?”
川画知听着,沉默着不说话。
“更何况容申两国的关系历代如此,你我能和他们成为朋友也不过是暂时的事,万一哪天两国交战,你怎么办?”
川画知眼中隐隐有泪光,看着川御安,“可不可以不打仗?”
川御安无奈笑笑,“冰冻三尺非一日之寒,历代的积怨,岂是我们的力量可以化解的。”
川画知静静地看着川御安,忽然大哭道,“我真的不能嫁给沈子衿吗?”
“哥哥知道这些话对你来说很残忍,可是哥哥不能骗你。越早一日让你明白,你就越早一日看开,伤心就会少一点。”川御安抱住川画知,拍着她的背,看着天上的明月说道,“哭吧,哭出来就好了。阿知,你会找到比沈子衿更合适的人的。”
“不···”川画知突然推开川御安站起来大声道,“我不相信。不相信我们不能在一起。我爱子衿,我也会让子衿爱上我的,像我爱他一样那么爱我。只要我们彼此相爱,我们就能在一起。”川画知转身跑出去,“我们会在一起的,什么都阻挡不了我们。”
川御安看着川画知的身影消失在夜色中,心好像被什么重重敲了一下。他看着月光洒下的光辉,就像身处在那晚的枫树林。他突然站起来,手碰倒了酒杯,也不管不顾跌跌撞撞向书房跑去。
☆、生生死死随人愿
“母后今日觉得好些了吗?”姬莘扶着皇后在御花园中散步。皇后穿了一身淡紫纹凤的衣服,外面披着一件相同颜色的兜头披风。皇后咳了几声,笑道,“还是老样子,这病总不见好。”“娘娘别忧心,现在初冬时节,病好得慢些也是有的。就这样每日调理着,等到来年开春了,病自然也就好了。”胭脂跟在皇后身后说道。
“你这话不对,”皇后笑道,“再过三日莘儿成亲,我的病让这样大的喜事一冲,可不就好了。”“是。娘娘说的是。”
姬莘在皇后身旁走着不说话。皇后便问道,“莘儿,一切可都安排妥当了?”
“都妥当了。”“你成亲那日人员多杂,防守的事可都是交给陈琰了?”“是,陈大人已经在王府各个出口明暗都安排了人,另外在沈府到王府的那条街上也都沿途暗中安排了侍卫,母后放心就是。”
“好,陈琰办事我自是放心。”皇后看着前方的梅林说道,“去那边看看。”
赏了一会儿花,风渐渐有些大了,胭脂便扶着皇后回到了椒房殿,姬莘自去了御书房。谁知皇后刚刚在榻上坐下,便有一个侍卫进来了,正是上次在净慈寺用软剑杀了袁茱萸的白羽。
“何事?”皇后坐在榻上冷声问道,若没有大事白羽是不会来见她的。白羽看了看皇后身边的宫人,皇后挥挥手让胭脂及阖宫宫人退下。
“说吧。”皇后靠在榻上支撑着有些倦的身体。
“刚收到一封密信,”白羽从怀中把信掏出来递给皇后,“是容国太子送来的。”
川御安?自回国后他们便不再联络,当初的合作他出了一份力,自己承诺过会答应他一个要求,没想到他真的写信过来。皇后心下想,如果他提出一些过分的要求,她不介意违背诺言。皇后接过信挥挥手让白羽下去,这才把信打开。
信还未读完,皇后的喘气声便越来越急促,连着咳了好一阵。皇后用力把信拍在小案上,眼睛狠狠瞪着前方,良久忽然又笑起来。退婚?川御安居然让她阻止姬莘和沈歌鸢成亲···这怎么可能!走到这一步有多不易,她又岂会自己毁了。皇上如今器重姬莘,再加上和吏部尚书沈公觉的联姻,太子之位非姬莘莫属。
皇后挣扎着站起来走到烛台边,点燃烛火把信烧了。
“羡鱼···”萧城从外面进来,羡鱼正坐在屋中读着医书。房中笼着一盆炭,整个屋子都暖暖的。
“萧大哥···”羡鱼放下医书站起来,倒了杯茶给他,“可是有什么事吗?”
“没事就不能来了?”萧城笑道,“素日王爷来看你也没见你这样问他啊。”
“萧大哥说错了,”羡鱼伸手在炭盆上烤着,“往日萧大哥来都是和王爷一起来的,王爷若单独来看我,也不过是一两回的事。所以今日萧大哥一人来见我可不就是有事吗。”
“好了好了,说不过你。”萧城立刻拱手求饶。放下茶杯说道,“今日来确实是有一件事要告诉你,王爷说这事还是让你知道的好。”
“究竟什么事,说得这样神神秘秘的。”
“四王爷和沈歌鸢后日就要成亲了,是皇上亲自赐的婚。”萧城说道,“王爷想着往日你和四王爷走得近,所以让我告诉你一声。”
“姬莘要娶沈歌鸢?”羡鱼一下从椅上站起来。不知怎的,心下忽然一痛。姬莘他···是自愿的吗?转念又忽然自己点头,若不是自愿的,他那么潇洒随性的一个人怎么会答应。一时又想到穹月的死,想到皇后姬莘和沈家的关系,再想到姬婴,心里一时说不出的感觉,只觉得快要喘不过气,忙跑到窗边把窗户打开。
“你怎么了?”萧城见羡鱼脸色有些不好,问道。
“没事···”羡鱼回头笑笑,“屋子里太闷了,透透气。”正说着,天上忽然响起一声惊雷,惊得羡鱼一个哆嗦,不多时,豆大的雨点便打在了窗棂上。
“快关上窗户吧,小心把衣服溅湿了。”萧城走到窗边想要关上窗户,却发现羡鱼脸色惨白。“羡鱼···”萧城惊道,“你怎么了?你的脸色好吓人···”
羡鱼愣怔着看着萧城,半晌才道,“没事···没事···”边说着边走回椅边坐下。萧城见她有些不对劲,失魂落魄般,以为是刚刚那声惊雷吓到她了,便关了窗户走到羡鱼对面坐下。
“快喝杯茶压压惊,”萧城倒了一杯热茶给羡鱼。羡鱼此时恢复如常笑道,“不用担心,我没事。”一时两人都不说话,门外突然想起敲门声。
“萧大人,王爷让你去一趟书房。”“知道了。”萧城看了眼羡鱼,羡鱼笑笑,“萧大哥快去吧,王爷等着呢。”萧城有些担忧的看着羡鱼,站起来向门外走去。
“萧大哥···”羡鱼突然叫住萧城,萧城回头看她,只见她笑着说道,“刚刚的事就不要和王爷说了,我不过是被雷吓到了,我不想让王爷笑话我,说我胆小。”
萧城定定看着羡鱼仍有些惨白的脸,终于笑着说道,“放心吧,我不会说的。”
萧城走后,羡鱼突然吐出一口血,血喷溅到炭上冒出丝丝青烟。羡鱼按着胸口,就在刚才打雷的瞬间,她的心忽然像被雷击了一下一般,疼得快要死去。羡鱼摸了摸鲤鱼戏水的耳坠,那儿还有八滴水珠。窗外的雨声更大了,羡鱼盘腿坐在床上调息,心却始终静不下来。脑子里总是不断闪现姬莘和沈歌鸢的脸。羡鱼这才发现,原来自己有多恨沈歌鸢。愤愤不平的一直在想,为什么会是她,嫁给了姬莘。她那般不择手段,姬莘为何会喜欢她?也许在姬莘看来,沈歌鸢对他的痴迷才是最可爱的地方,她做的所有事不正是为了姬莘吗。羡鱼一边想着,一边暗暗点头,良久终于叹气道,“算了,不管了,随他们去吧。”又重新闭上了眼睛,运气调息。心里闪过一句话,姬莘要娶沈歌鸢了。
萧城来到书房,姬婴便问道,“事情布置得怎么样了?”“都安排好了,到时定要闹得全国皆知,连皇后也保不了他。”姬婴点点头,“福寿那边你防着点,切不可让他走了消息。”“福大人这人满腔赤诚,对王爷也是颇多崇敬,王爷若能将他收服岂不更好?”“父皇选中的人哪有那么容易收服,若容易,这人倒也不值得我们花那么大心思。且不急,慢慢来,如今且防着他就是了,但不可让他感到异样。”“是。”萧城见姬婴不再说话,便退了出来。忽又听得姬婴说,“让李延年来一趟。”
萧城领命出了房门,此时雨已经停了。
“娘娘昨夜睡得可好,”胭脂正给皇后梳头,“昨夜下了场暴雨,那声惊雷可把奴婢吓坏了。”
“胆子如何竟这样小了,打雷而已。”皇后说道。
“皇后娘娘乃国母,自有神灵庇佑,这些自然不怕,”胭脂笑道,“奴婢福薄,怎敢同皇后娘娘相比。”
“你呀,嘴皮子越发能说了···”皇后摇摇头笑道,“大清早的起来就听见你叽叽喳喳的说个不停,心情倒好多了。”
“娘娘高兴就成,”胭脂开心道,“奴婢可不怕娘娘嫌弃奴婢。”
一时两人正说得开心,忽有太监进来报白羽在外求见。
皇后住了笑,让胭脂下去,宣白羽进来。
“又有何事?”皇后神色比前日更冷。
“容国太子的信,”白羽掏出信,“请娘娘过目。”皇后看着白羽手中的信,一把抢过,“你先下去。”
因明日就是四王爷大喜的日子,所以皇宫昨日便开始装饰起来了,各处宫殿都挂上了大红的灯笼。椒房殿更是喜气洋洋,不止檐下挂满了红灯笼,皇后还命阖宫宫人都穿上玫红的宫装。
皇后坐在梳妆台的大铜镜前,展开手中的信。川御安因等了一日未见任何消息,便又加急送来一封信,不管皇后采取什么手段必须阻止姬莘和沈歌鸢成亲,如果明日中午吉时之前他没有收到消息,到时一定让申国不得安宁。皇后看到这儿已是气急,却还是继续看下去,信中写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