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知川御安忽然看着她语气温柔的说道,“第一次见你时只觉得你楚楚可怜,端着茶盘冒冒失失的闯进书房,被父亲责骂,站在那儿就像一个犯了错手足无措的小孩。第二次见你你坐在船中,不管周围的人如何吵闹,你只自顾自的喝酒,仿佛有什么沉重的心事浓重得化不开,可你的眉眼分明是一个初初长成的小女子。没想到的是,你吟出的诗句是那般的明媚动人,可见你心中自有丘壑。就是那晚,我对你刮目相看,从此便上了心,一发不可收拾。”川御安说到这儿便停了下来,只是静静的看着歌鸢。
沈歌鸢没想到往日粗犷的男子居然会说出这样绵绵的情话,虽然自己一心只有姬莘,可也不免有些触动。感受到男子灼灼的目光正期许的盯着自己,沈歌鸢突然有些心慌意乱,拂开川御安扶着她的手,转身往床边走去,一边说道,“把窗户关了吧,吹得人怪凉的。”
沈歌鸢躺回床上,翻身朝里扯过被子盖好。屋中有些静,只听得外面雪花簌簌落地的声音。川御安把窗户关上,看着朝向他的歌鸢的背,走出了房间。
刚出得房间就听得楼下的喧哗,侍卫长不顾屋中人的阻挠,领着十几个侍卫冲上楼来。
“不知大人有何事?”川御安挡在门外,眼神无意冷冷扫过侍卫身后自己的属下。那几个人被川御安这眼神一扫,皆是大气也不敢出,也不敢抱怨。哪里想到这个侍卫长如此不通情理,钱财诱惑不了他,也不惧权势,就连搬出比他官阶大许多的人也丝毫不动摇,一定要来楼上查看。
“在下奉皇上圣谕,搜查全城各大小商铺住户,不管是谁,一律都要接受搜查。公子若再为难在下,就别怪我不留情面。”侍卫长按着腰中长剑义正词严道。
川御安淡笑道,“大人息怒,手下人不懂事,大人切莫和他们一般见识。只是···”川御安看了看身后的房间,说道,“这屋中是我的小妹,因染了顽疾,千里迢迢赶来郢城寻大夫。不料一路颠簸,病情加重,现在已经转成了肺炎,今早大夫还嘱咐说除了他和我,其余人不得入内,否则不止小妹病情会加重,连探视的人都会被传染。大人若不信,我这儿有大夫刚开的药方,大人请看。”川御安从怀中掏出一张纸递给侍卫长,上面果然是治疗肺炎的药方。
侍卫长仔仔细细看了看方子,又看看川御安和紧闭的房门,寻思片刻皱眉说道,“既如此,为何刚刚公子的手下百般阻挠,却又不明说。”侍卫长突然向前,“我便一人进去看看,想来这片刻工夫也无大碍。”
川御安后退一步若有若无的挡住侍卫长的去路,正欲说话,房中突然传来咳嗽声。川御安眉头一皱,方才想起自己刚刚大意,走时忘了点住她的穴道。此时她听到动静若突然走出来,自己和手下虽说不至于被这些人拿住,却也暴露了行踪,叶皇后知道了必定不会善罢甘休,若申皇也忌惮的话,到时若想平安回到容国恐怕就没那么容易了。正在川御安犹豫是否现在先下手时,忽听得房中说道,“哥哥,外面什么事啊,怎么这么吵?”
川御安没想到会是这样,不禁有些诧异,下一刻却立即说道,“没事,妹妹你安心睡觉便是。”房中再次传来几声咳嗽声,接着便安静下来。川御安看着侍卫长,淡笑道,“大人兢兢业业在下实在钦佩,只是小妹的病情着实严重,为了大人自身和小妹考虑,大人还是不要进去的好。不过如果大人实在不放心,在下可以陪大人一同进去。”川御安说着作势就要打开房门。“不用了。”侍卫长阻止道,“既这样我便不进去了,打扰公子的地方还望多多见谅,也祝令妹早日康复。”“谢大人体恤。”侍卫长略点点头便领着侍卫们下了楼出了院子。
等人走后,川御安冷冷看着面前数人,片刻后沉声道,“今夜便启程。”
众人领命都下楼去打点妥当,川御安回身看着紧闭的房门,略有些迟疑的推开了。
沈歌鸢正站在窗户边看着窗外黑沉沉的天空,身上仍然是那身大红的嫁衣,因夜风袭来,凉意刺骨,不禁双手抱住胳膊,有些瑟缩。
“你这是做什么?”川御安见了不禁生气道,“也不知道多加件衣裳,这近腊月的天气你扛得住吗?”说着取了刚刚的那件白色大氅给她披上,又关上窗户,扶着她到桌边坐下,倒了热茶给她暖着。
沈歌鸢还是不说话,面上冷冷的也不看川御安。
川御安在沈歌鸢身旁坐下,沉默了一会儿终于说道,“你刚刚···为何要帮我?”沈歌鸢低垂着眼,看着手中的茶杯,冷声说道,“送我回去。”
“你说什么?”川御安没想到她开口便是这句话。
沈歌鸢终于放下茶杯看向他,“我帮你脱身,你送我回去。之前种种便一笔勾销。”
“不可能!”川御安想都没想便一口否决,“我这次来可不是说放手就放手的。”
“你把我带回容国就不怕我父亲上奏让皇上讨伐容国?申容两国历来不和,让皇上讨伐也绝非难事。”沈歌鸢挑眉说道。
没想到川御安一脸不在意,“我早就做好所有打算,就算申国宣战,我容国迎战便是。申国虽然国富力强,我容国亦不弱。”
“战争一起,生灵涂炭,你也全不在意?”
“人人都厌恶战争,可人人都放不下仇恨。战争虽然恐怖,可是却不是你我就能左右避免的。人都是贪婪的,为了达到目的,不择手段者比比皆是,遑论掺杂了各种利益的战争。”川御安侧头看着沈歌鸢,缓缓说道,“总之,我是不会放你走的。”
☆、剪不断理还乱
羡鱼跟随秦府管家来到秦府的时候并未看见秦澈。管家只说秦澈这几日总是早出晚归,为了四王妃被劫一事,还有郢城辖地灵泉动乱一事。灵泉动乱羡鱼有所耳闻,姬莘成亲当日,灵泉大批民众发生踩踏事件,更有一些闺阁女子因一时想不开而上吊自杀或是投井自尽。当日四王妃被劫,此事便被压了下来,所以郢城大多百姓并不知道。皇上命袁盟翊调查此事,秦澈从旁协助。
“羡鱼姑娘先好好休息休息吧,大人回来若看见姑娘必会高兴。”管家说道。羡鱼点点头,自己也觉得身上有些疲累便也不多说,回到房中倒头便睡。
姬婴坐在府内书房看着萧城传回的书信。那日羡鱼不见之后,姬婴找遍了整个长武连个影子都没有。一连好几日也不见羡鱼回来,姬婴隐隐猜到了,但又觉得不可能。这么远的路途,她就算日夜兼程,也赶不及姬莘的婚礼。然而看着萧城传回的书信,姬莘成亲当日公然扔下新娘和一女子离开。姬婴看着信中对女子的描述,心中又是明白又是疑惑。明白的是那女子十有八九是羡鱼。姬莘虽然表面吊儿郎当,风流成性,然而却对皇后言听计从。除了羡鱼,谁还能让姬莘如此不顾大局。疑惑的是,从长武到郢城,就算是他,快马加鞭也得十来天才能到,羡鱼是怎么一日之内,不,半日之内到达的?想到这儿,姬婴忽然又想起千若青,她曾说过她的巫蛊术可以识人面目,惑人心智,更可以移形换影。难道是她帮了羡鱼?只是此刻千若青远在禾国景里,姬婴想了会儿便把此事撂开不再想。
“王爷···”门外传来张庭武的声音。姬婴打开门说道,“我们边走边说。”
“郢城现在已经闹翻了天,皇上肯定已经焦头烂额。”张庭武说道,“不过四王妃被劫不知是何人所为?”
“我也一时猜想不到,”姬婴说着,“不过他却帮了我们的忙,免了我们成为众矢之的。”
张庭武点点头,说道,“恐怕这次四王爷不会再那么幸运了,皇上总不至于不顾天下人的议论执意立他为太子。而且皇上作为一国之君,总不会感情用事。就算他和皇后感情再好,再喜欢四王爷,这次恐怕也不得不给天下人一个交代。三王爷,这是一次绝好的机会啊。”
姬婴听着张庭武的话,只是淡淡一笑。感情好?那个心思深沉的男子从来不是一个感情用事的人。母亲当年那般受宠,死后不久他不照样一切如常。母亲生前他也像现在疼爱姬莘般疼爱他,现在不照样把他置于边疆,不闻不问。他所做的一切不过是为了他的万里江山。
姬婴想着,对张庭武说道,“不可言之过早。一切未成定局之前,我们都不能放松。”
“王爷说得是。”张庭武抬头看了看前面,“王爷,到了。”
姬婴和张庭武站在福寿府前,早有下人进去通报。不多会儿,福寿便笑着出来,边拱手说道,“三王爷久等。下次若来三王爷直接进来便是,何必让人通传。”
“这是礼数,万不能废。”姬婴淡笑着进了福府,张庭武和福寿紧随其后。
寒风日益凛冽,转眼已是腊月二十八。千若青站在景里城墙上,景里城内大大小小商铺住户尽收眼底。
“公主小心着凉。”一件红色锦绣披风被搭在千若青身上,千若青系好披风衣带,也不回头,只说道,“范大哥何时来的?”千若青和范城炎不像一般的上司下属,关系亲近如同多年好友。
范城炎走到千若青身旁站定,也跟着看向城墙远处来去热闹的行人,笑道,“刚进宫和皇上商讨了一会儿事情。出来后听宫女们说你在这儿便来看看。”范城炎看着大街上喜气洋洋置办年货的百姓,感叹道,“一年又过去了,真快啊···”
“是啊,真快啊···”千若青闭上眼睛深深吸口气,然后再缓缓呼出,睁开眼看着范城炎笑道,“只可惜我们景里冬日从不下雪,我还真想看看千里覆雪的景致。”
“公主很喜欢雪吗?”范城炎问道。
千若青摇摇头,“从没见过何谈喜欢,只是心下好奇,总想看看。”
范城炎看着千若青,沉思片刻,也不接话,只说道,“公主还是快些回宫吧,眼看就要除夕了,到时阖宫欢宴还得由公主主持,得小心养好身体别着了凉。”
千若青点点头,走下城墙。再走到最后一级阶梯时,她回过头看了看远方。不知此时姬婴和羡鱼可还好?
“澈哥哥,今日你感觉怎样?”羡鱼收拾着碗筷问道。自上月羡鱼再次见到秦澈,就发现秦澈的身体没有往日强健,虽然秦澈总是笑着掩过,但禁不住羡鱼软磨硬泡,硬是给他把了脉。羡鱼医书看了不少,把脉倒是第一次。秦澈的脉象看上去并无大碍,很是平静,可羡鱼总隐隐觉得秦澈在刻意压制。把了半刻钟羡鱼也没有查出个什么所以然,秦澈反倒笑道,“羡鱼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敏感了?”羡鱼不服气,又让管家从外面请了大夫来,结果大夫也说没事,反对秦澈笑说,“大人有如此贤惠的妻子可真是大人的福气。”秦澈听了笑而不语,只拿眼一直看着羡鱼,眼里是少有的促狭。
经此一闹,羡鱼也打消了心中的疑虑,可仍是不由得有些担忧。说不出哪里不对,可是心里总有些不安。所以便每日熬了药粥给秦澈喝。
“每次喝完你总问这样一句话,”秦澈笑道,“阿鱼,我说过了,我没事,没事。”
羡鱼把收好的碗筷递给下人,在秦澈身旁坐下,问道,“歌鸢还是没有消息吗?”
秦澈摇摇头微微皱了眉,“都一个多月了,却没有发现半点蛛丝马迹,这帮人的意图显然不是求财。可若不是求财,劫走四王妃对他们有什么好处呢?”
“皇上皇后现在是什么打算?”羡鱼问道。她其实一点也不关心这些朝堂上的事,只不过这次涉及歌鸢,她虽不喜歌鸢,但也不免牵动了心思。更何况这次还事关姬莘,自己也难逃干系,所以羡鱼很担心皇上怪罪姬莘。
“皇后那边听说自从出事后受了打击,身体便越来越差,一直称病。至于皇上,朝中大臣本以为这次皇上定会责罚姬莘,谁知没有一点响动,连禁闭也不曾关。也未见沈大人私下有过半句埋怨之语,只一心加紧搜查。”秦澈说着忽然想起来似的,“不过陈琰最近经常传出过激言语,奇怪的是,皇上就仿佛毫无所知一样。”
“陈琰?”羡鱼说道,“可是为了容嫔被烧死一事?”
“正是,”秦澈点点头,“当日摘花宫失火,容嫔被困在宫内活活烧死,因为四王妃被劫走一事,众人焦点都在此处,所以其余事情便显得有些无足轻重。皇上也只是罚了摘花宫的太监宫女去做苦役,并没有严加惩治。可怜陈琰有苦说不出,白发人送黑发人。每日称病在家也不上朝,精神也每况愈下,家里人也劝不住,每日喝酒,酒后便总传出些大逆不道之语。”
羡鱼听了,一时也不知该说些什么,只叹了口气。
秦澈见了便笑笑,“不说这些了,马上就是除夕了,今年你想怎么过?”
羡鱼摇摇头,“现在出了这么多事,过年的兴致也没了。皇上虽然未怪罪姬莘,可是沈歌鸢一日找不到一日就不得安宁。姬莘现在肯定很自责。”
秦澈沉默片刻说道,“这帮人劫走四王妃又能不露一点声色,背景一定不简单。只是申国有如此背景的人除了皇家还能有谁,总不可能是皇上派人劫走了四王妃吧。”
“你是说是敌国的人干的?”羡鱼惊道,脑海突然有个念头一闪而过。她看着秦澈一字一句道,“也许从一开始你们的思路就错了,也许这根本不是什么政治阴谋,而是感情纠葛···”
“你指的是···川御安?”秦澈有些不敢置信,看着羡鱼说道。
“也不是没有可能。”羡鱼细细想着,“论背景实力,他绝对有能力劫走沈歌鸢而不留半点痕迹,论动机,如果真的是我所说的那样,现在仔细回想以前川御安和沈歌鸢的每一次见面相处,虽然他表面上看不出什么,可是有时候细节却不经意间暴露了他的真实感情。现在看来,他对沈歌鸢应该是一往情深了。”
秦澈默默听着羡鱼的分析,仍觉得有些不可思议,想了想说道,“如果你说的是真的,那沈歌鸢现在岂不是已经到了容国?”
“这倒不一定,皇上已经下旨严令进出郢城。川御安本事再大,带着一个堂堂四王妃,想出去恐怕也非易事。”
秦澈想了想,突然站起来,“不管猜测是对是错,至少有了一个切入口。我现在就去找姬莘,和他商量商量。”
☆、剪不断理还乱
转眼已是大年三十,秦澈前几日和姬莘说了羡鱼的推测后,姬莘和沈子衿虽也半信半疑,但还是命人往这条线索去查,搜查外地来郢城经商贸易的商人。另外姬莘还暗中吩咐郑国承在城中暗中打听这几月容禾两国来郢城的不同寻常的人。正当调查暗自进行得顺风顺水的时候,大年三十一早,沈歌鸢就出现在沈府门口。
当时当值的小厮打开府门便看见一个黑色的大麻袋,被捆得结结实实的。小厮解开绳索打开麻袋一看,不禁惊声尖叫,竟然忘记解开沈歌鸢手上脚上的绳子,蒙上眼睛的黑布和堵上嘴巴的棉布条,一路惊叫着跑进府禀报了沈公觉。沈公觉及沈府所有大小人物出来时,看到的便是神情憔悴,昏迷不醒的沈歌鸢。
姬莘等人得了消息也忙赶了过来,沈府早已有人进宫禀报了皇上皇后,当下皇后便派了胭脂到沈府看望。
沈歌鸢这时已经醒了,一屋子的人围着,沈公觉便让不相干的人先下去。屋中此时只有沈公觉及沈夫人,姬莘,沈子衿,胭脂五人。
“鸢儿···”沈夫人见下人们都走了,这才走到床边拉着沈歌鸢的手哭起来。
“鸢儿,你可知是谁劫走你的吗?”沈公觉站在床前神色严肃的看着沈歌鸢。
沈歌鸢拍拍沈夫人的手,看着沈公觉摇摇头,神色茫然,“女儿被劫走时他们就用迷香把我迷晕了。等我醒过来,手上脚上都被绑上,眼睛也被蒙住了···”沈歌鸢顿了顿,仿佛有些心有余悸,“他们应该是把我关在了一个小屋子里,每日除了吃饭时有人来喂我吃饭,其余时间我没有见过任何人。就是吃饭时,无论我怎么探那人的口,那人就是不肯说话。这一个多月,我就是这样过来的。今日一早突然就有好几人来到小屋,然后用布堵住我的嘴,又用迷香把我迷晕了,之后我就不知道了,醒来时就在这儿了。”
沈夫人爱怜疼惜的看着沈歌鸢,哽咽着对沈公觉说道,“老爷,这就奇怪了,不为钱财又不为其他的什么,这帮劫匪为什么把歌鸢劫走一个多月,然后又这样送回来?鸢儿受了这么多苦,却连一个凶手都找不到···”
姬莘和沈子衿对看一眼,眼里也满是疑惑。站在一旁的胭脂这时突然开口说道,“沈大人沈夫人不用伤心,找凶手的事皇上皇后定会不遗余力。紧要的是现在沈小姐平安无事的回来了,大家应该高兴才是。皇后娘娘还交代奴婢,让奴婢告诉沈大人,虽然经过这一番波折,可是沈小姐是皇后十分中意的儿媳,皇后说等沈小姐休养好后,婚事仍然要隆重的办。”胭脂说着笑看着沈歌鸢,“沈小姐好生休养,不要胡思乱想。”接着又转头看向姬莘,“皇后娘娘让四王爷看过沈小姐后便进宫去,皇后有话对王爷说。”
胭脂这一番话说下来,沈公觉神情不再严肃,而是慈爱的看着沈歌鸢问了问有没有哪儿不舒服,有什么想吃的,又安慰了沈夫人一番。沈歌鸢对父亲的态度转变丝毫不以为意,只是开心的笑着,时不时的看向姬莘。
从沈府出来,姬莘随着胭脂进了宫,沈子衿便到秦澈这边来。得知沈歌鸢平安归来,羡鱼也松了口气。这下姬莘不用背负那么多了。
“这次的事情着实奇怪,竟然找不到一丝半点的线索。”沈子衿微微皱了眉,“汤汤申国,王爷大婚,准王妃无故被人劫走,却找不到凶手,说出去实在让人笑话。”
秦澈压制住想要咳嗽的冲动,喝茶润了润有些干涩发痒的喉咙,随后说道,“许多事到最后都是不了了之的,就算再怎么不甘,无能为力就是无能为力。这次皇上皇后如此震怒,现在沈歌鸢回来了,应该也不会再追究了。对于皇家来说脸面最重要,到时皇上昭告天下一切都是一场虚惊,姬莘和沈歌鸢照样成亲,天下悠悠众口也就堵住了。”
“皇上皇后会善罢甘休吗?沈公觉也不追究吗?”羡鱼头一次听到这样的言论,有些不理解。
秦澈喝口茶,摇摇头不说话。沈子衿这时说道,“秦澈说得有理,这案子只能是件无头公案。沈大人只关心他的仕途,关心他能否成为四王爷的岳父,现在歌鸢平安回来,一切都未改变,他自然也不会执意追究。至于皇上皇后···”沈子衿停了停,想起曾经皇后和川御安的合作,如果真如羡鱼所说的那样,皇后自然也不敢追究,到时若牵扯出来,这么多年的苦心经营就毁于一旦了。而皇上恐怕只当是这是姬莘的自导自演,一种反抗。说不定皇上也曾经有过一个深爱的女子,所以能理解姬莘的所作所为,因此也就默认了这一切,纵容这一切。不然以皇上的手段,不可能查不出来。
“总之,这个事就这么过去了。等过完年,姬莘和歌鸢还是会成亲的。”
还是会成亲吗···羡鱼听着,暗自想着,姬莘终究还是会妥协吗?这样想着,心下无由得很是沉重,只觉得命运实在捉弄人。而自己现在烦乱的心绪究竟又是因为什么?
姬莘从宫中出来,命小厮牵了马过来,一跃而上,疾驰狂奔而去。父皇母后的意思是要他不可肆意妄为。姬莘突然明白过来,父皇母后原来一直都认为这是他任性而为干出的事。姬莘扬着马鞭狠狠抽打着马背,马儿受痛嘶鸣着加速往前飞奔。凛冽刺骨的寒风割在脸上,姬莘却感觉不到疼痛。他不禁讥笑一声,笑自己懦弱,早知道可以反叛违背,当初就直截了当的拒绝了这门婚事岂不省事?枉自己还自诩洒脱随性,风流不羁,却连自己想做之事也不能做,想爱之人也不能爱,现在这样活着有什么意思?
姬莘一路疾驰,不辨方向的任由马儿狂奔。天色渐渐暗了,姬莘这才发现自己竟然不知不觉的到了东湖。
除夕之夜,人人都欢声笑语的围着火炉吃着团年饭,只有自己,没有归处。宫中那个盛宴不属于自己,他也懒得搭理那些口是心非的言笑晏晏。姬莘想起父皇今日有意透露的立他为太子的意思,不禁苦笑。母后现在一定很高兴吧。这时姬莘才无奈的发现,自己对于母后竟然怎样也怨恨不起来。能怨她什么呢?也许在别人看来,自己倒是有点身在福中不知福。
姬莘坐在沙滩边这样漫无边际的想了很久,这才觉得有些冷。举目看了看四处,除了一望无际的湖水以及漾着清辉的明月,这儿再无其他赏心之事。此时此刻姬莘很想来坛酒,可惜来的时候太匆忙,什么都没带。又略微坐了坐,姬莘觉得无聊,便起身想回城找子衿羡鱼。姬莘摇头暗笑,除夕之夜一个人过未免太凄凉了点。
正准备站起来,忽然有人拍了拍他的肩。姬莘回头一看,羡鱼正抱着坛酒笑意盈盈的看着他。
“你怎么来了?”姬莘没有想到,很是惊喜诧异。
“我怎么不能来了?”羡鱼俏皮地笑着,把酒递给他,“给,咱们今晚来个一醉方休。”
“我还正想回去找你们呢,除夕夜,人多,热闹一点。”姬莘打开酒坛仰头就喝。
“本来我都想好了,今晚叫上澈哥哥,你还有子衿,大家一起过年。谁知道澈哥哥突然说有事出门去了,子衿又被他父亲叫回去了,我就只好去四王府找你,结果下人说你进宫后一直未回,我还以为你留在宫里过年呢,结果无意中听到有人说看见你骑着马一路疾驰出了城。我便想着来这儿看看,兴许你在这儿。”羡鱼抢过酒坛,“给我留点。”
羡鱼喝了几口接着说道,“我还以为出不了城呢,没想到城禁解除了。”说着把酒坛递给姬莘,“咱们快点把它喝完,我和子衿约好了,一会儿醉仙居见。这个除夕怎么着也得开开心心的过。”
“羡鱼···”姬莘突然看着羡鱼,眼神有些迷茫又有些哀伤,“是不是过了今晚一切又都变回去了···?过了今晚一切就都得改变了···?我还是那个四王爷,不得违逆的四王爷,必须成亲的四王爷···”
“姬莘,你醉了···”羡鱼听着姬莘有些语无伦次的话,只觉得心里一阵疼痛,不知该怎么说,只能用喝醉了当借口。许多事,许多时候,醉了,就是最好的借口,最好的镇痛剂,一切想说而不能说的,想做而不能做的,这个时候统统都能毫不顾忌的大声说出来。
“羡鱼,你知道我为什么这么喜欢这儿吗?”姬莘突然笑着说道,“那是十三年前,我才八岁。第一次到东湖游玩,结果在沙滩上看见一条受了伤的红鲤,你相信吗,那条红鲤好像通人性一样,就那么可怜的看着我,仿佛在说,‘公子,救救我···’那条红鲤的眼神满是无助,可是又那么的明亮,比世间任何人都好看···之后我便常常来东湖,可是再也没见过那条红鲤···”姬莘说到这儿自己不禁笑了笑,“是我太自作多情了,一厢情愿的把红鲤想成了是有灵性的生命。不怕你笑话,其实这么多年过去了,我却还时不时想到那条红鲤,总觉得它是那么的透明美好。”
姬莘转头看着羡鱼,温柔说道,“就像你一般。”
羡鱼听了姬莘这话,忽然呼吸急促,心痛得有些不能自已。可是这痛里面又夹着好多的温暖和感动。她不敢看姬莘,只望着泛着月光的湖面。姬莘却并未停下,接着道,“可是我们今生却不可能在一起。我必须娶歌鸢。你如果喜欢的是我该有多好,这样不管前路有多少阻碍,我都会披荆斩棘毫不犹豫的拉住你的手走向未来。”姬莘抱着酒坛猛喝了好几口,苦笑道,“只要想一想能和你在一起我就觉得此生无憾。只是···落花有意流水无情,我现在都不敢想象我以后的日子。我怕我没有勇气走下去。”
“姬莘···”羡鱼看姬莘痛苦的神色不禁叫道,声音很是轻柔。
“羡鱼,你能留下来吗?你还会去长武吗?”姬莘侧头看着羡鱼认真问道。
“我···”羡鱼这一月来也不停地问自己这个问题,到底还去不去长武···
☆、剪不断理还乱
禾国国都景里,千若青主持完宫宴回到自己殿中,便立刻脱下繁重的礼服,换上一身平日里穿的淡青色小袄,匆匆出了宫门。这几日准备宫宴没有片刻歇过气,现在一定得抓住除夕的尾巴好好透透气。
街上很是热闹,来来往往的行人还有各种小摊。千若青来到一处卖灯笼的摊前站住。
“小姐买灯笼吗?”小贩拿出一个面上绘着芙蓉花的灯笼笑道。
千若青摇了摇头,“不···”‘要’字还未出口,突然看见最里端的一个绘着腊梅红雪的半透明灯笼,指着说道,“我要那个。”
“若青果然很喜欢雪。”范城炎突然出现在千若青身边,手中提了刚刚那个腊梅红雪的灯笼,笑着说道,“送给你。”
“你怎么会在这儿?这灯笼···”千若青看着灯笼又看看范城炎。
“这灯笼是这位公子专为小姐做的,刚入夜便拿到我这儿放着,说是小姐今晚一定会来,看到了也必定会买。”小摊笑道,“这位公子对小姐可真是上心。”
千若青有些红了脸,结果灯笼,说道,“谢谢范大哥。”
“你喜欢就好。”范城炎笑道。
千若青和范城炎并肩走在街上,气氛有些尴尬。千若青从未尝过情爱滋味,范城炎对她好她是知道的,只当是朋友之间互相照顾。今晚他却因她几日前无意中的一句话而特意绘了如此美的雪景给她,她不禁有些紧张,难道这就是被世人传诵演绎过无数的爱吗?只是自己一直把他当朋友当大哥的。
“这次不能让你看到真正的雪景实在遗憾,”范城炎说道,“不过若青你放心,等到时候时机到了,我带你去申国看雪。”
时机到了···千若青想着,等姬婴达到了目的,和禾国签订友好协议,到时就可以大大方方的拜访申国,大大方方的赏雪了。
“范大哥觉得我这样做对吗?”千若青问道。
范城炎看着满街来来往往的洋溢着笑脸的百姓,长长呼出一口气,“禾国势小,根本无法与申容两国抗衡。如果不趁此机会辅助姬婴登位,到时无论谁成了新皇,迟早,都势必会对禾国下手,到时禾国就得沦为臣国,而不是友邦。”范城炎看着千若青,正色道,“若青,你做得很对。”
千若青听了这话不禁放了心,鼻头却微微一酸。从小到大,无论在谁面前,她都是巾帼好女儿,有担当,有智慧,有胆魄。一个人扛起这么大个国家,再苦再累再险都得忍着。可从没有人想过,她也不过是一个女子,也会有无助无措的时候,也会有迷茫慌乱的时候。
“有范大哥这句话我就放心了。”千若青笑道。
范城炎说道,“若青你从来都做得很好。好了,今天除夕就不说这些了,我有样东西给你看。”
千若青跟着范城炎来到一个岸边的亭子,亭子边上是波光潋滟的护城河,有许多的画舫小舟。
千若青疑惑的看着范城炎,只见范城炎微微一笑,用手指着远处的河面。“你看,那漾着月光的水面像不像覆满了雪···”
千若青随着范城炎的手看过去,远处水天相接,又圆又大的月亮像是垂在水面,洒下无数的清辉,随着涟漪轻荡,白白亮亮的水面像极了被大雪覆盖的地面,感觉那么的清幽宁静。
“好漂亮···”千若青感叹道。
“若青···”范城炎忽然握住千若青的手,看着她,千若青一时有些愣怔,任由他握着。
“若青,我知道你是公主而我不过是个臣子,可是我无法说服自己放弃你。若青,这话在我心中徘徊了许久,今晚我一定要说出来。”范城炎停下,深深吸口气,说道,“若青,我喜欢你。我愿意陪你去你想去的任何地方。我希望从今后你不再是一个人,我想和你一起承担。你愿意吗?”
范城炎紧张又满心期待的看着千若青,千若青愣怔了许久终于反应过来。心里只觉得暖暖的,轻轻回握了范城炎的手说道,“我愿意。”
除夕夜的长武县内,姬婴拿着萧城从郢城传来的情报,着实被信中内容惊了一跳。原来劫走沈歌鸢的是川御安。川御安只防着皇上皇后那边的人,没想到却被萧城查到了。如今川御安回了容国···姬婴看到这儿皱了皱眉,如果川御安这次来就是为了劫走沈歌鸢,怎么又突然放走了她?想了想便摇摇头,不管怎样,总之对自己来说是好事。
姬婴把信烧了,走出房门。看了看天上的月亮,今年除夕只有自己一个人。
“太子殿下,都收拾好了。”小庭院中十来个黑衣人躬身站着,川御安站在台阶上,一声令下,“快马加鞭,务必要见到父皇最后一面。”
容国传来消息,容皇突然病重,情况危急,川御安必须赶回去主持大局。坐在马上,川御安最后回头望了一眼身后的郢城。他放走了歌鸢,歌鸢答应不暴露他。其实如果他执意带走歌鸢没人能阻止,只是他不想欠她人情。上次搜查歌鸢帮她,他便也随了她这次。不过,下次,他是绝不会放手了。
日子如水流逝,转眼冬去春来。
申国天元六年二月初十,容国建初元年二月初十,新任容皇登基,群臣朝拜。
建初元年四月十五,容国发动战争攻打彰武,彰武告急。申皇急火攻心,历年积存的小毛病数病齐发,情况堪忧。太医建议皇上不要太过劳累,少费神熬夜,可如今非常时期,皇上不肯懈怠。
“依卫大人的意思,派陈廷风率兵保守彰武,众卿以为如何?”申皇坐在御座上看着满朝的大臣问道,拿手捂了嘴咳嗽了一阵。
“陈大人武功卓群,又曾在刑部历练,堪当大任。”一大臣说道。
“微臣以为不可,”沈公觉说道,“陈大人没有带过兵,这次容国来势凶猛,恐怕陈大人缺乏抗敌经验。”
“沈大人这话有些偏颇,”陈琰说道,“陈大人虽然没有带过兵,可是论谋略智慧在当今年轻武将中亦可是数一数二的。谁不是从无到有,这次正好是一个锻炼的机会。”
“陈大人这是拿战场当练武场吗,”沈公觉说道,“彰武事关重大,一旦失守,容军便可一路南下直捣皇城,派一个没有一点经验的年轻人去,实在不当,皇上三思啊。”
皇上听着两人你一言我一语,皱着眉头思考着。
“皇上,微臣愿意随军前往。”卫桓延站出来说道。皇上看了看他,又看了看御桌上的军情折子,咳嗽了一阵,良久说道,“彰武重大,皇城亦要加强防卫,卫大人就留守皇城。朕现在任命袁盟翊为主将,陈廷风为副将,带领十万大兵即刻前往镇守彰武。”
“微臣领命。”袁盟翊和陈廷风跪下接旨。沈公觉看了好几眼陈琰,陈琰并不理他。
“袁将军和陈将军昨日已经出发了。”胭脂给皇后梳着头说道。
“听说陈琰这次也帮他们说话了?”皇后看着镜中的自己说道。
“是,还和沈大人险些吵起来。”
“哼···”皇后冷哼一声,随即垂下眼睑,“也罢,他为了容嫔的事怨恨我也是应该的。”皇后看了看桌上的烛台,把手中的信放在烛火上烧了。
“娘娘就这么任由他这样吗?”
“不然还能怎样?”皇后突然站起来,一把拂掉桌上所有的首饰,吓得胭脂手上的梳子都掉在了地上。“怪只怪我当时太心急,留了把柄在他手中,不然怎么会现在日日担惊受怕。”
“娘娘不必动怒,”胭脂小心翼翼道,“现在他已经登基成了皇上,想来也不会再让娘娘为他传递这边的情报了。”
皇后摇着头,有些惊惧,“他这个人野心大得很,成了皇上野心就更大了。不过才登基两个月,就发动了战争,我怕再这样下去,他到时提出更过分的要求威胁到皇上的利益,更怕如果我被揭发会连累莘儿···”皇后身体有些颤抖,咳嗽了好一阵才停下。胭脂第一次看到皇后这样,也开始有些害怕。那个叫川御安的人,果然不简单。皇后从没有认输过,这次却没了主意。
皇后抚着胸口担忧道,“如今皇上又病了,太医也劝要好好休息,皇上却不听太医的话,若是皇上有个不测···到时莘儿怎么办?”
“皇上驾到···”正这样想着,皇上来了。
“皇上···”皇后正欲行礼被皇上一把扶住,“免了吧。”又让宫人们都下去。
“皇上近日身子好些了吗?”皇后关切道。“还是老样子,总觉得力不从心,”皇上坐到榻上,笑道,“看来不服老都不行了···”说着又咳嗽了数声。
“都这时候了皇上还开玩笑···”皇后嗔怪道。“不说朕了,皇后呢,身体怎样?”“太医说好好调理就是了。”
“恩···”皇上不说话,静静坐着。
“皇上来···有什么事吗?”皇后有些不安。
“恩···”皇上点点头。
“什么事?”皇后小心问道。
“爰儿你怎么了,脸色这么不好。”皇上关切道,“今日的药喝了吗?”
“谢皇上关心,喝过了,就是刚刚开春不久,季节变化还未适应。皇上刚刚说有事,究竟是什么事?”
“是莘儿和歌鸢成亲的事,这都拖了好几月了,现在前线在打仗,朕想不如早点办了,一来可以振振士气,二来也好给你冲冲喜。”皇上说道,“朕打算莘儿成亲之后便立他为太子。”
“皇上···”皇后没想到是这事,心下一激动又一连咳嗽数声。皇上看着皇后有些疲惫的脸色,微微偏过头看向别处。
☆、剪不断理还乱
长武县衙内,姬婴坐在书房听着李延年讲着容国的地理地貌。萧城站在姬婴身后,张庭武和福寿也在房内。
李延年说完后,便坐回椅上。张庭武开口道,“这次袁盟翊将军和陈廷风掌握了兵权对我们来说可是一个大好消息。现在郢城的军队一半在卫桓延大人手中,一半在陈琰手中,王爷的机会来了。皇上现在病重,看情形撑不过多久了,王爷要抓紧啊···”
“听说陈琰现在和沈公觉断绝了来往,说不定连这另一半的军队我们亦可以拉拢过来。”福寿说着。
“我们再安抚好禾国,不让它趁乱起事,到时从长武起兵,一定势如破竹。”萧城道。
姬婴默默听着,随后说,“起兵当然可以,不过如果能不战而胜才是最好的。”
李延年皱眉道,“皇上现在立四王爷为太子的意思已经很明显了,就差一道圣旨,更有传言说,再过一月,六月初三四王爷大婚后圣旨便会下来。到时如果圣旨一下,王爷起兵可就成了名不正言不顺了。”
“是啊,如今是绝好的机会,王爷断不可犹豫。”萧城说道。
姬婴坐在椅上,“不是犹豫,而是···”穹月生前最讨厌战争,如果可以不战而胜,岂不更好?不过,不管这场战争能不能避免,他是一定要达到目的的。没有谁比他更想打回郢城,没有谁了解这对他来说意味着什么。
“计划既然已经定下来了,就一切照计划办事。”姬婴说道,“不过不可操之过急,我们还有一月时间。”
秦澈一连几月不见人,开春之后更是辞去了朝中职务。羡鱼去东湖找他,虾兵蟹将却说他根本没回来过。羡鱼不禁有些奇怪,更有些不安,秦澈怎么会不辞而别呢,难道他回天庭去了?
羡鱼正坐在扶风亭百无聊赖,姬莘和沈子衿过来了。
羡鱼现在自己也不知道对姬莘是什么感觉,想见又怕见,一想到他半月之后就要成亲,心里又是莫名的烦躁。而对于远在长武的姬婴,羡鱼奇怪的是,自己想起他来的次数竟一次比一次少。开春之后羡鱼本想着回长武,只是秦澈一直没有音讯,羡鱼便告诉自己,等澈哥哥回来了自己再走。没想到这个想法一冒出,心下便立刻肯定了,而且觉得轻松不少。羡鱼隐约知道这意味着什么,有时不免觉得懊恼和羞愧,自己怎么会如此三心二意!所以每次见到姬莘便更加躲闪。
“秦澈还是没消息吗?”姬莘坐到石凳上问道。
羡鱼摇摇头,随后想到什么似的说道,“皇上的身体好些了吗?皇后呢?”
“父皇常年处理国事从未好好休息,如今又逢战乱,病情越来越严重了。”姬莘担忧道,随后皱眉道,“至于母后,那些个庸医,只管说些冠冕堂皇的话,母后的病却总不见好。”姬莘又想起近来城中关于母后的谣言,只觉得离谱可笑。只是他没想到,父皇竟然不相信母后,一连一月没有去过椒房殿。
羡鱼知道姬莘在想什么,也不知该如何安慰,只得转了话题,对沈子衿说道,“你和画知还有联系吗?”
“现在正是非常时期,我们便没再通信,不然被有心之人知道了,又造出什么通敌叛国的谣言。”沈子衿看了看姬莘,说,“这次显然是有人故意散播皇后的谣言,你马上就要大婚,皇上又属意你为太子,这个时候有些人便按捺不住了。”说了,眼神掠过羡鱼,停在院中的翠竹上。
羡鱼心里一跳,突然有些明白了。城中近日流传得沸沸扬扬的关于皇后和容国新皇有勾结的事不会就是他让人干的吧···
皇上坐在御书房,看了折子,突然开怀大笑。张德申侍立一旁,高兴道,“许久不见皇上这么高兴了。”
“是啊···”皇上拍拍衣袖站起来,“彰武昨日告捷,容军已被逼退至彰武郊外三百里。袁盟翊不愧是申国老将,陈廷风也确实是个人才。卫桓延荐的人没错。”
皇上往殿外走去,张德申在后跟着,“皇上去哪儿?”
“去长倾殿看看淑妃。”
椒房殿内,皇后靠坐在床上,无言的看着窗外青青的柳树,不时咳嗽几声。
“娘娘,该喝药了。”胭脂端了药碗进来。
“不喝!”皇后头也不回大声道,“喝它有什么用,这个身体一点不见好转。就是好了又怎样,皇上还是不肯见我。”皇后的神色有些哀戚,哽咽道。
“娘娘不必伤心,皇上是明君,会想明白的。”
“可是···”皇后突然像个孩子般无助的看着胭脂,“我确实和川御安有过往来啊,我如何为自己辩解···皇上现在只是起了疑心,一旦被查实,夜生他一定会厌恶我的···”皇后陷入了自己的世界,无意识的喊出了皇上的名字。
“皇上是爱娘娘的,娘娘放心,到时娘娘矢口否认,皇上不会为难娘娘的。如果真有那么一日···”胭脂说着,脸上忽然现出坚定,“如果真有那么一日,奴婢会拼死保护娘娘的。”
皇后听了,看着胭脂,眼神有些迷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