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娘娘先把药喝了。”胭脂用勺子舀了口药递到皇后嘴边,皇后张嘴喝了。
“皇上万福···”淑妃行着礼,半蹲着。“眉儿不必多礼。”
“皇上今日心情似乎很好,脸色也比往日好多了。”淑妃坐到榻上递给皇上一杯茶。
“这还得谢谢你的父亲,昨日彰武告捷,陈廷风功不可没啊。”
淑妃妩媚一笑,“父亲身为皇上的臣子,自然应为皇上尽忠。容国和申国历来不和,申国全国上下自然同心协力保家卫国。”淑妃忽又微微皱了眉,有些担忧道,“皇后的身子还是一直不见好吗?”
皇上一听说皇后,脸色便沉了下来,片刻后终于说道,“皇后身子弱,多注意调理就行了。”
淑妃点点头,笑道,“昨日臣妾家里派人送来了好些新开的芍药,臣妾见着好生欢喜便命人种在了后院,皇上不如随臣妾一同去看看。”
“芍药?”皇上起身,咳嗽了几声,说道,“走,看看去。”
“臣妾小时,母亲常跟我说若论喜欢芍药,没人比得过臣妾的二舅母。母亲说帘霜舅母是世上第一爱芍药之人。直到进宫见了皇上,臣妾才觉得母亲这话不对,母亲若是见到皇上对芍药的痴迷恐怕就不会那样说了。”淑妃说着自顾自笑了起来。
皇上默默听着,看着满院盛开的芍药,轻轻说,“你母亲是对的。”
转眼半月已过。天元六年六月初三,四王爷姬莘大婚,娶的仍是沈家的小姐,沈歌鸢。
皇上穿好礼服,正欲往椒房殿去,同皇后一同去王府主婚,陈琰忽然在殿外求见。
“陈大人说此事十分紧急,必须马上见到皇上。”张德申说道。
皇上微微皱了眉,还是说道,“传他进来。”
“微臣参见皇上。”陈琰跪在殿中。
“究竟何事,陈卿一定要现在见朕?”
“臣刚刚截得一封从容国而来的信,”陈琰从怀中掏出信件,“事关重大,微臣不敢隐瞒皇上。”
“容国?”皇上眉头深皱,示意张德申把信呈上来。
皇上打开信封,慢慢看完信中内容,手因为盛怒而有些颤抖。
“摆架椒房殿!”
“娘娘,皇上马上到宫门口了。”胭脂开心的跑进内室对皇后说道。皇后也是一脸高兴,摸了摸头发,又理了理衣服,手足无措的样子,问着胭脂,“本宫这样装扮看着可好?脸色憔悴吗?”
“娘娘国色天香,今日又是王爷大喜,娘娘脸色红润着呢。”胭脂笑着过去搀着皇后站起来,走到宫门迎接皇上。
“皇上万福。”皇后及阖宫宫人行礼问安。
“所有人都下去!”皇上怒吼道,“没有朕的允许,谁都不准入内!”
“皇上···”皇后从没见过皇上发这么大脾气,有些惶恐的看着他。
等所有人都下去后,皇上一把把信掷在皇后面前,“你自己看看!你还有什么话可说!”
皇后看着被扔在自己脚下的信,恐惧从心底无限的蔓延。她慢慢俯□手指颤抖的捡起信,看了眼皇上,慢慢把信打开。
“叶皇后原来是这般言而无信之人!叶皇后似乎忘了你我之间的协议,那么御安就在此再次重复一遍,希望叶皇后不要再忘记。叶皇后曾说,只要我能帮助姬莘成为太子,叶皇后便会把申国军情密报告之于我。如今四王爷大婚,不日就要被立为太子,可是我容国军队却惨遭败退,叶皇后你如何解释?御安当然理解叶皇后之处境,御安愿意给叶皇后时间,不过如果明日我还未收到叶皇后手信,叶皇后就不要怪御安绝情···”
皇后的身体剧烈颤抖,手中的信飘落在地。
“皇上,皇上,”皇后跪在地上抓住皇上的下衣摆,“皇上你相信臣妾,臣妾是冤枉的,这是一个阴谋,是容国的阴谋!”
“证据确凿,你还敢狡辩!”皇上后退一步,挣开皇后的手,“我从未想到,你居然是这种人,为达目的,不择手段!” 皇上有些心痛又有些厌恶的看着皇后。
皇后从地上挣扎着爬起来,胸口剧烈起伏,弯□咳了好一阵,这才慢慢直起腰看着皇上,“夜生,我是将死之人。古人说,‘将死之人,其言也善。’夜生,你相信我,我没有做过任何对不起你的事,更没有做过任何危害你利益的事。我爱你,夜生。”皇后脸色有些苍白的看着皇上,伸出手想拉住皇上的手。皇上把手往后一缩,皇后的手落了空。
皇后定定的站在原地,手就一直那样伸着,神色悲凉的看着皇上。“夜生,从我十五岁那年第一次见到你我就爱上你。我知道你心里一直深爱着薛帘霜,我也知道你娶我为妻不过是因为我长得像她。当初父亲看出你对我并非真心,我却不肯听他的话,执意要嫁给你。我告诉自己,薛帘霜早已成为过去,我才是你的现在。总有一天,薛帘霜的一切都会从你心中遗忘,我将占据你所有的心思。”
皇后神情憔悴的笑着,“夜生,你不知道我有多爱你。我叶七爰从前是那般不肯认输不肯妥协的人,我却对你无能为力。我输给了薛帘霜,我却甘愿成为她的影子陪在你身边。只要能看到你的喜怒哀乐,就算不是为了我,我也觉得那般欢喜。”
皇后慢慢往后退,身子抵在梳妆台的桌沿。她仍是笑着,看着皇上,“夜生,我很高兴此生成为你的妻子,我很高兴我给你生了莘儿。只是···”皇后忽然留下眼泪,神色凄楚,“夜生,你不该不信我,我怎么可能会伤害你。”皇后的手在身后摸索着,皇上还未及看清,只见皇后突然笑容灿烂的看着他说道,“夜生,我爱你。”随后皇上只觉眼前一红,等看清楚时,皇后已经倒在地上,心口赫然插着一把剪刀。
“爰儿···”皇上急忙跑到皇后身边,跪在地上抱起皇后。皇后的眼睛仍然睁着,嘴角虽带着笑意,眼里却满是不舍,不甘和悲伤。
“爰儿···”皇上颤抖着手拂过皇后的眼睛,又轻柔的拂过她的脸颊。“原来你早就知道我对帘霜情意···”皇上看着怀中已经没有了气息的女子,容颜虽还是那般姣好,只是脸色苍白,病痛的折磨让她神情憔悴。皇上在女子额上印上轻轻一吻,小声喃喃,“爰儿,夜生对不起你···”
☆、梧桐叶,三更雨,是别离
天元六年六月初三,申国皇后薨逝,四王爷与沈家小姐的婚礼因此再次推迟。
姬莘得之消息赶到椒房殿的时候,皇后已经被抬进了棺木。姬莘趴在棺木上,看着棺中的皇后。她的嘴角似乎翘着,眼睛闭着看不出任何神情,身上穿着的是皇后的品服。
“母后···母后···”姬莘小声唤着,他身上还穿着大红的喜服。
“娘娘她···”胭脂走到姬莘身边,“是自杀的···”
“自杀···?”姬莘红了眼瞪着胭脂,“为什么?好端端的为什么自杀?”一眼瞥见独自站在一旁神色疲惫的皇上,姬莘推开胭脂直冲过去,抓住皇上的衣袖,“父皇,你说母后为什么自杀?”
皇上淡淡看了一眼姬莘,良久说道,“为了你···”皇上低下头凑到姬莘耳边道,“你母后与容国新皇勾结,通敌叛国,你可知道···?”
姬莘愣怔的看着皇上,一脸不敢置信,随后一边后退一边大声吼道,“不可能!不可能!都是谣传!谣传!”姬莘不住的往后退,身体撞到棺木,他回头看着棺中的皇后,喃喃道,“母后,他们说的都不是真的···不是···莘儿相信你,相信你···”姬莘说完眼神狠狠扫过屋中每一个人,最后看向皇上,然后转过身头也不回地跑了出去。
“四王爷···”张德申想要叫住他,皇上摆了摆手,“随他去吧,让他冷静冷静。”
“你们几个好生照看皇后的棺木,张德申,摆架御书房,宣陈琰进宫。”皇上吩咐着走了出去。
“这信你从何得来?”皇上看着殿中的陈琰问道。
“启禀皇上,微臣不敢隐瞒,因近来关于皇后的谣言传得沸沸扬扬,陈掌管宫廷防卫,怕有人趁此机会对皇上皇后不利,便加强了宫中守卫,并特意派人注意入宫诸人及往来信件。这封信也是无意中发现的。”陈琰跪在地上说道。
皇上微微点点头,随后有些疲惫的说道,“朕知道了,你先下去吧。”陈琰从地上站起来往殿外走去,皇上又叫住他。
“皇上有何吩咐?”
“此事先不要张扬出去。”
“这···”陈琰有些为难。
“怎么?”皇上盯着他,神情冷厉,“难道你已经自作主张说出去了?”
“微臣不敢。”陈琰躬身跪在地上,“只是这信并非臣亲眼发现,那些底下人此刻已传得朝中人人皆知。”陈琰说完在地上猛磕了三个头,“皇上恕罪,臣教导手下无方。虽然信交到臣手上后,臣嘱咐手下不要张扬,可已经来不及了···”
“混账!”皇上一把把手旁的茶杯掷在地上,杯子被摔得粉碎。皇上用手抚住胸口大口喘气,微微弯了腰猛烈咳嗽起来。嘴中忽然充溢着血的腥味,皇上用手指抹了抹嘴角,大拇指上赫然染上了血红。
“皇上息怒!”陈琰见皇上咳出了血,不禁大骇,一个劲的磕头。
“滚出去!滚!”皇上指着殿门用力吼道。陈琰慌乱的退出后,皇上突然体力不支晕倒在御座上。
天元六年七月二十五,申皇驾崩。兵部尚书卫桓延和光禄寺卿陈琰迅速控制了皇宫及郢城兵力,接着张德申拿出皇上遗诏,由从彰武连夜赶回的袁盟翊大将军当着文武百官的面亲自念出,立三皇子姬婴为太子。
遗诏一出,全朝恭贺。礼部开始着手准备新皇的登基大典。郢城没有发生暴动,没有血流成河的战争,姬婴不费一兵一卒,没有伤及一条无辜百姓的性命,就这样成为了申国的下一任皇帝。
姬婴这时已经回到了郢城的三王府。
“张公公,这次多亏有你,这杯酒本王敬你。”姬婴递给张德申一杯酒,笑道。张德申看了看姬婴手中的酒杯,接过来,淡淡一笑,“奴才早就知道王爷绝非等闲之辈。奴才自幼跟随先皇,说句不知身份的话,奴才把先皇视作亲兄弟。”张德申凄凉一笑,“只是这次我却亲手害死了自己的兄弟。薛姑娘曾经救过奴才一命,奴才曾经答应过她,一定好好照顾穹月小姐。只是原来人情债这么难偿,早只会有今日之事,倒不如当年叫奴才早早死了倒干净。”
张德申看着杯中之酒终于仰头一饮而尽。他凑到姬婴耳边,双手紧紧抓住姬婴的肩,“你是穹月小姐深爱之人,你的请求我不会拒绝。只希望王爷信守诺言,替奴才照顾好奴才的家人。”
“张公公放心,本王说到做到。”
张德申缓缓点头,身体慢慢滑倒在地。
姬婴良久看着已经气绝的张德申,突然一把把酒壶摔在地上。姬婴跌坐在地上,大哭起来。只是他自己也不知道,到底为什么哭。
椒房殿里,淑妃屏退所有宫人,取下头上芍药吐蕊的玉钗,拿出早已备好的白绫搭上殿中的横梁。夜生,等我,我来陪你。不是作为谁的影子,而是作为世上独一无二,仅此一个的卫青眉。夜生,我爱你,我要随着你,一起去喝孟婆汤。淑妃双脚蹬开板凳,含着笑闭上眼。
羡鱼来到四王府的时候,姬莘正坐在醉枫亭喝酒。看着往日意气风发的姬莘今日借酒消愁的样子,羡鱼心里一痛。
“姬莘···”羡鱼坐到姬莘身旁,“来,我陪你喝。”
“你怎么有空过来了,”姬莘讥笑道,“你的心上人回来了,怎么不去陪他。他好不容易得到了他想要的一切,帮穹月报了仇,如今你又守得云开,他对你上了心,你还不好好守着他。小心他成了皇上后,后宫佳丽三千,到时把你忘了···”
“姬莘!”羡鱼打断姬莘的话,有些不敢相信的看着他。
姬莘无所谓的一笑,端起酒杯酒壶走到廊边,滑坐在地上,背靠着栏杆自顾自喝酒。
“你如今怎么变成这样?”羡鱼走到姬莘身前,一把抢过他手中的酒杯,“你要是不甘你就去把皇位抢过来啊,一个人坐在这儿喝闷酒算怎么回事?!”
姬莘根本不理羡鱼,举起酒壶仰头就喝。
“不许喝了!”羡鱼抢过酒壶,随手扔进池中。
“姬莘,”羡鱼在姬莘身旁坐下,“我知道你心里难受,你哭出来,哭出来就好了。”
“谁说我难受?”姬莘笑道,“我现在别提有多高兴了。我从小就厌恶争斗,厌恶宫中的生活。如今父皇母后死了,也再没人逼着我做我不想做的事了,我高兴还来不及,为什么要难受?”姬莘说着哈哈大笑起来。
“姬莘···”羡鱼抱住姬莘,哭着说道,“姬莘你别这样,我看着难受。”
“走开!”姬莘一把推开羡鱼,“我不要你的同情,不要!”边说着边跌跌撞撞的站起来,往亭下的小舟走去,划着舟走了。
羡鱼站在亭中,仿佛心被掏空了一般。
天元六年八月初十,申国新皇登基,改年号为初月。紧接着,新皇在朝中肃清了大批反臣,首当其冲的就是原吏部尚书沈公觉。沈公觉及其夫人被判绞刑,沈子衿被判斩刑,沈歌鸢虽与姬莘有婚约,但因其父谋反,婚事便被取消,被赐鸩酒。沈氏一族其余的,年十五以上的男子流放岭南,女子没入教坊,年十五以下的统统沦为官奴。同时新皇又加封了一批耿介之臣,袁盟翊官至一品大将军,陈廷风被封锐武将军,官至从二品,其余的还有陈琰,福寿,张庭武,李延年等。
姬婴下朝后,回到宫中,看着空荡荡的大殿,突然脱下皇服,换上常服,命人牵了马出宫往落雁山而去。
“羡鱼?”姬婴来到穹月墓前,发现羡鱼正坐在那儿。“这些日子你为什么躲着不见我?”姬婴把芍药放在穹月墓前,靠着墓碑坐下。
“我听说你要处死子衿?”羡鱼转头看着姬婴,只觉得这个男子已经不是以前她心中的那个人了。
“是。”姬婴点点头,“这是他们应得的,若不是他们和皇后,穹月当初也不会惨死。”
“穹月姐的死他们是有责任,可是穹月姐当初也是心甘情愿喝下那杯酒的。这些日子这么多变故,川御安成了皇上,你也当上了皇上,我才明白,穹月姐并不是死于那杯毒酒,而是···”羡鱼看着姬婴的眼睛,一字一句道,“而是死于你们无穷的争斗和无尽的欲望。”
羡鱼抬头看着天,长长呼出一口气,“这世上哪有那么简单的好和坏。许多事情总是掺杂着无数的身不由己,无可奈何。所以我理解你今天的所作所为。但是,我求你饶了子衿,也饶了···歌鸢。”
羡鱼抚摸着墓碑,语气轻柔,“我相信,如果穹月姐还在的话,她也会这样做的。”
“你是不是觉得我心狠手辣?”姬婴看着羡鱼冷冷说道。
羡鱼淡淡笑笑,拍拍手站起来,“我不愿牵涉那些政治斗争,可你偏又是政治中人,所以我无法评价。我只求你饶子衿和歌鸢一命。”
“如果我不答应呢?”
“你是皇上,手握生杀大权。你若是不答应,我还能怎么办?不过是世上又多了两个墓碑,我便每年清明多带两束花去墓地看他们罢了。”羡鱼说着便要下山,走到拴着马的树旁解开缰绳翻身上马。
姬婴忽然上前挡在马前,神情有些哀伤,“你是不是宁愿看他们被处死,也不愿对我说一句好话?”羡鱼笑自己眼花,姬婴怎么可能会这样深情地看着自己。
“你赢得到了你想要的一切,为什么还放不下过去?姬婴,你现在这样开心吗?”
姬婴看着马上的羡鱼,嘴唇动了动,却一句话也没有说出来。羡鱼扬扬马鞭,骑着马往山下而去。
☆、梧桐叶,三更雨,是别离
羡鱼回到秦府时,秦澈正坐在扶风亭饮酒。
“澈哥哥···”羡鱼高兴地跑过去,“你什么时候回来的?你去哪儿了,连个消息也不留下,你知不知道这几月发生了好多事,你为什么辞官,怎么又突然回来了,你的脸色怎么这么苍白?你的手好冷啊,你没事吧?”羡鱼拉着秦澈的手问个不停。秦澈笑笑,按住羡鱼的肩让她坐下,“你这么多问题让我回答哪一个?”
“那你到底去哪儿了?”羡鱼侧头看着秦澈。
“天庭有点事,我回去了一趟。”秦澈淡淡道。
“澈哥哥,”羡鱼扳过秦澈的脸让他看着自己,“你是不是有事瞒着我?你的脸色怎么这么苍白,手也冰冰的···是不是天庭出什么事了?天帝发现我私自下凡了?”
“没有!”秦澈一口否决,“天庭什么事都没有,你不要胡思乱想。”
羡鱼狐疑的看了秦澈好一会儿,“真的什么事都没有?”
“真的没有。”秦澈笑着拍拍羡鱼的头,“你放心吧。”
“那你的脸色怎么这么苍白?”
“天庭事忙,有些累。”秦澈说着站起来,“我先去睡会儿。”
羡鱼看着秦澈的背影,心里空落落的,总感觉不对劲。
姬婴登基后便命人把朝露宫重新修缮了一遍,姬婴每次下朝后都会过来坐坐再回重华殿。如今后宫并没有后妃,朝中大臣都上奏要皇上赶快选秀女。姬婴看着庭中一簇簇的换锦花,先前姬婴就已命人把庭中的芍药全部铲去种植换锦。尽管先皇在世时宫中人多种芍药,但是他知道母亲最喜的却是换锦。
“皇上,四王爷说要见您。”萧城从外进来,看着沉默的姬婴说道。
“他不是一直称病吗,怎么这时候想见我了?”姬婴从椅上站起来,“让他去御书房等着。”
“皇上。”姬莘站在殿中只微微抱了抱拳算是行礼。姬婴挑了挑眉毛,却也没说什么。
“你今日来可是为了沈子衿?”姬婴坐在御座上说道。
“皇上既如此爽快,那臣就直说了,求皇上饶子衿歌鸢一命。”
姬婴坐在御座上看着姬莘,“如果你能给朕一个理由,朕会考虑。”
“如果皇上能饶他们不死,臣愿意削去爵位,离开郢城,从此不再出现。皇上亦可不用再担心有什么变故了。”
“变故?”姬婴冷笑,“你以为你还能东山再起吗?”
“能不能臣不知道,只不过事在人为,皇上应该最清楚这一点吧。”姬莘抬起头冷冷的看着姬婴。
空寂的大殿中,两人就这样彼此对视着,眼神冰冷。终于,姬婴讥笑道,“你可知你刚刚的话已犯了谋逆之罪,朕现在就可以把你抓起来。”
“臣今日来早已做好任何准备,只不过现在已经有关于皇上的谣言在百姓口中流传。皇上当然可以判处臣,只不过到时天下人就不止说皇上这个皇位来得名不正言不顺,恐怕还得说皇上弑父杀弟谋权篡位!”姬莘玩世不恭的笑着,“皇上应该也明白水能载舟亦能覆舟这个道理吧。”
“哼,你以为就凭几句谣言就能动摇朕的皇位?”姬婴从御座上站起一步步走向姬莘,“现在的天下是朕的天下,将来也是!”
姬婴站在姬莘面前,看着他大声道,“来人啊,请四王爷出宫!没有朕的允许,不许踏出四王府半步,谁都不许去四王府看望。即刻拟旨,沈子衿沈歌鸢的刑期提前至明日午时。”
早有侍卫进来一左一右扣住姬莘的手,想强行将他拉出去。姬莘一把推开侍卫,眼神狠狠扫过众人,最后看着御座上的男子,冷冷道,“姬婴,如果子衿歌鸢真出了事,我绝不会善罢甘休!”
姬婴看着姬莘绝决而去的背影,冷笑一声,眼神冰冷。
谁还记得小时他们也曾一起捉迷藏爬树戏弄宫人。
初月元年九月初二,原户部侍郎沈子衿,原吏部尚书千金沈歌鸢被判斩刑。离午时还有三个时辰,菜市口早已聚满大批百姓。
姬婴刚刚回到重华殿,萧城便急急忙忙进来,“皇上,羡鱼在宫门口大闹,口口声声喊着皇上的名字,要见皇上。”
“不见!”姬婴脱下皇袍,坐到椅上,靠着椅背闭上眼。
“羡鱼说皇上若是不见,她便自杀在宫门口。”萧城额上有微汗,“皇上,羡鱼这次不是闹着玩的,皇上还是见见她吧。”
房中听得萧城有些急促的呼吸,姬婴终于缓缓睁开双眼,“让她进来。”
姬莘站在四王府庭院中,看着院中数百个黑衣人,朗声道,“你们都曾是母后最信任的左膀右臂,今日一战,本王不管你们付出多大代价必须保得沈家兄妹的安全,听到了吗?”
“属下等唯王爷命是从。”黑衣人齐齐抱拳。
而此时郢城郊外一队人马正急急而来。
“如果是沈子衿的事,你就不要说了,朕是不会改变主意的。”重华殿里姬婴坐在御座上,还未等羡鱼开口先说道。
“姬婴,你现在已经是皇上了,为什么还放不下?为什么还要如此咄咄逼人?”羡鱼看着座上的男子心痛道。
“放下?”姬婴讽笑,“你以为我做这一切是为了我自己吗?放下?说得轻巧!我自幼没了母亲,又不得父皇疼爱,心爱的女子被他们毒杀,谁放过我了?”
羡鱼摇头苦笑,“你口口声声说是为了穹月姐,你可知穹月姐真正的心思?她只求你平安快乐!”
“不要用穹月当借口,”姬婴冷冷说道,“他们不配!”
羡鱼看着姬婴,“我今日才知道原来你心中有这么多的恨。你怨这个世界,怨它的不公平。你错了,姬婴,你的不快乐不是因为你的遭遇,而是因为你自己,你的心。你没有让阳光照进来。”
“不,你错了。不是我不让阳光照进来,而是他们把我的阳光挡住了。我曾经也对未来充满憧憬,那里有我的家还有我心爱的女子。我也曾想过放下争斗过平平淡淡的生活,可是现实告诉我,那是不可能的。”
“你可以让阳光重新照进来啊姬婴,你会重新拥有一个家,你会重新遇到一个你深爱的深爱你的好女子。”
姬婴静静看着羡鱼,良久说道,“此生此世,我姬婴爱的,只会是穹月。”
仿佛能听见风从屋檐穿过的声音,重华殿里寂静无声。
“那我呢?”羡鱼突然开口问道。姬婴似乎没想到羡鱼会突然说起这个,有些惊讶。羡鱼却笑笑,这话其实她很久之前就想问了,不为别的,只是想给自己一个交代。下凡第一个爱上的男子,虽然现在知道是自己认错了人,可毕竟她这几年的喜怒哀乐都是因为他。
姬婴沉默良久,说道,“因为穹月,所以我对你比对其他人要好,可是仅仅只是把你当做穹月的朋友。后来穹月出事了,我感激你对我的一番痛斥。之后我到了长武,你也跟着跑来,我很感动。长武的相处我越发觉得你是个好女子,也曾问过自己对你究竟是什么感觉。可是总回答不上来。上次在穹月的墓地,你对我极为冷淡,我的心竟有些痛。可是当我一转身看到穹月的墓碑时,我突然一下明白,我对你只是喜欢,不是爱。在这世上,你可以喜欢很多人,却只会爱上一个人。”
清风携带着轻薄的空气穿入殿中,九月的天气不冷不热,刚刚好。羡鱼听到姬婴的话,她原以为自己会难过,奇怪的是她没有一点心痛的感觉。姬婴说得坦诚真挚,羡鱼反而觉得很温暖,替穹月。只是除了刚刚那一刻,座上的那个男子现在已经变了,不再是那个外表冷漠内心炽热的人了。
羡鱼看着姬婴点点头,“我知道了,你的这番话我也算是对自己有了一个交代。今天我本是来求你饶过子衿的,看来你是无论如何不会改变主意了。我只想说一句,姬婴,你和穹月姐彼此深爱,你这个样子,穹月会伤心的。”
羡鱼说完,便头也不回地转身走了。姬婴坐在座上,一动不动。
羡鱼走出宫门,天上忽然下起了暴雨,一声声惊雷响彻天际,羡鱼的头一阵晕眩。在晕倒之前羡鱼仿佛看见一个人影正朝自己跑来。
“你醒了?”姬莘坐在床边看着羡鱼,神色担忧,“有没有哪儿不舒服?”
羡鱼打量着房间,“这是四王府?”“还是你以前的那间房,我一直让下人每日打扫着。”
“你不生我气了?”羡鱼想起那日在醉枫亭,故作生气的问道。
“那日是我不对,你要打要骂随便你。”姬莘摊开双手,一副凭君处置的样子。
羡鱼瞪了他一眼,把头偏向窗外,片刻后便笑了起来,“没事的,你没事了就好。”窗外已经天黑了,羡鱼坐起身问道,“我睡了一天了?”
“不是一天,是三天。那日你晕倒在宫门口,秦澈把你抱回来的。”
“澈哥哥?”羡鱼揉揉有些痛的头,“他现在在哪儿?”
“那日他把你送过来后就走了,也没说去哪儿。”
“走了?”羡鱼觉得有些乏力,重新躺下去,忽然想起一事惊叫道,“三天?那子衿呢?”
☆、梧桐叶,三更雨,是别离
“姬婴已经下旨免去子衿歌鸢的死刑···”姬莘说着,羡鱼听了,一时有些诧异,反应过来后不禁松了一口气。姬婴他···
“但是在囚车回监狱的途中,突然来了一批黑衣人把子衿歌鸢劫走了。”羡鱼的思绪被这话打断,抬起眼愣愣的看着姬莘,有些不太明白这是什么意思。
“奇怪的是姬婴只下旨全城搜查,并没有下城禁,也未贴告示。”姬莘讽笑,“我想也许他早有打算。”
“什么打算?”羡鱼仍然不明白。
“如果我猜的没错的话,人是被川御安劫走的。”姬莘看着窗外的夜色,“画知放不下子衿,便让川御安派人来救他。或者···姬婴与川御安早有勾结,那么巧,先皇病重,彰武战乱,新皇登基,战乱平息。姬婴和川御安私下也许早已达成协议,各取所需。”
“你是说川御安帮姬婴夺得皇位,姬婴答应川御安放过子衿歌鸢?”羡鱼说着看着姬莘,而后又自顾自点点头,“也不是没有可能···”羡鱼想着,如果是这样的话,姬婴原本就打算放过子衿歌鸢,那之前他为什么不说?一声叹息溢出,羡鱼自己并未察觉,思绪早已飘远,也许他还是那个他,从不肯多说一句,多辩白一句。又或许是大家都变了,他需要的是有人可以说说话,可以理解他,而自己却不再能看清他心中所想。
“羡鱼,有件事我想告诉你。”姬莘看着羡鱼,“我已经上了折子给姬婴,过几日我便要离开郢城了。”
羡鱼收回思绪,说道,“离开?去哪儿?”
姬莘笑笑,“我从小便想游遍所有美丽山河。离开郢城,天下之大,处处都是安身之所。从前我一直想逃离皇宫,却为身份所役,如今我可以随心所欲,却没想到会是经过这样一番变故。”姬莘把头看向窗外,“你会不会看不起我?”
羡鱼看着姬莘在烛火下的侧脸,在这样的夜里,他所有的面具都揭下,没有了玩世不恭,也没有了权势谋略,只有最真实的想要好好生活的一颗赤子之心。
“不会。我反而很羡慕你,也很佩服你。”羡鱼认真道,“就算经过那么多的苦痛,别人给了你那么多的磨难,你却能够不恨。如果···”羡鱼想到姬婴,如果他能做到用明媚灿烂的眼睛看这一切,也许之前的一切就会不一样了。
“不是不恨,我同样埋怨痛恨过,”姬莘低下头,左脸映着烛火,右脸没入黑暗,“可是更多的是痛恨自己。恨自己让别人有了可趁之机。可是有什么办法,就算是这样,我还是讨厌争斗。也许我错就错在不该生在皇家,这样母后就不会一生操心担心,就不会是这样的结局。我对不起她。”
“姬莘,你没有错。”羡鱼扳过姬莘的肩看着他,“你永远是最善良的那一个,就像你八岁那年救下那条红鲤。你知道你这一走挽救了多少无辜百姓的生命吗,他们会免去因皇位争斗而颠沛流离的生活,他们不会妻离子散,父死兄亡。是你成全了他们最平静的生活,日出而作日落而息,妇人倚柴扉,炊烟袅袅升。”
姬莘沉默片刻,忽然玩味一笑,无所谓道,“我不过是为了能够游山玩水,是为了自己的私心,我没有那么广大的胸怀。姬婴确实比我更适合做帝王,我相信他一定能把申国治理得非常好。”
羡鱼看着姬莘又换成了已经许久不曾看见的以前最常见的那副笑容,有些开心又有些难过。开心的是他已经想通了,难过的是他要放下这一切,放下父皇母后的爱,曾经支持他的大臣的期望,选择独自离开,一定挣扎痛苦了很久。
“羡鱼···”姬莘突然看着羡鱼的眼睛,问道,“你愿意和我一起走吗?”
容国宫里,沈歌鸢被安排在碧空殿,自来容国之后,沈歌鸢便再没说过一句话,川御安却每日下朝之后便来看她。
“皇上万福···”川御安挥挥手让宫人们下去。
“你又没吃早饭?”川御安来到内室,沈歌鸢坐在梳妆台前,桌上放着的几样清粥小菜动也没动。
“你来容国已经两月了,一句话都不和我说,你打算一直这样下去吗?”川御安坐到桌旁的椅上看着镜中的沈歌鸢。
沈歌鸢仿佛没听到一般,站起身往殿外走去。
“歌鸢,”川御安突然跑到沈歌鸢身边拉住她的手,“就算你心里有再大的怨气,都过去这么久了,你还是不愿意原谅我吗?”
沈歌鸢突然哈哈大笑,随后眼神狠狠剜着川御安,讽笑道,“原谅?你一而再再而三的破坏我和姬莘的亲事,你让我原谅你?你知道我有多爱姬莘,有多想成为他的妻子,眼看这个梦想马上就要实现了,你却亲手把它毁掉了,现在你让我原谅你?”沈歌鸢使劲挣开川御安的手,却再次被他握住。
“可是他不喜欢你,”川御安眼神疼惜,“他根本不喜欢你,就算你嫁过去你也不会幸福的。”
“谁说莘哥哥不喜欢我!”沈歌鸢失控大声道,“我知道他心里有我,我被判刑,他甘愿放下尊严去求他最不想见的姬婴。他那么爱他的母亲,却为了我去求杀害他母亲的凶手,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和姬婴之间的勾当,叶皇后虽是自杀,却是被你们逼死的!莘哥哥为了我做他最讨厌的事,你还说他不喜欢我?”
“歌鸢,不要再自欺欺人了,”川御安疲惫道,“你明知他做这一切是出于本性而非爱。他和子衿是生死之交,他不过是把你看做子衿的妹妹,他把你看做妹妹而已。”
“我不信!你骗我!”沈歌鸢捂住耳朵冲着川御安吼道,“莘哥哥就是喜欢我的,莘哥哥喜欢我!”沈歌鸢狠狠瞪着川御安,“你知道吗,我宁愿那日我被斩头,也不愿被你救来容国!我被斩头了,莘哥哥就会一辈子记得我,我是为他而死的。为什么你总是出现在我身边,总是来打乱我的生活?”
川御安听着沈歌鸢的话,眼神幽深如一口深不见底的古井。他一把抓住沈歌鸢的双肩,紧紧盯住她的双眼,语气狠戾,“你听着,姬莘根本不爱你,不爱你!就算没有我,你和他也不会在一起的,这就是命!”
“你胡说!”沈歌鸢一把推开川御安,一步步后退,“你胡说!胡说!”
川御安见沈歌鸢情绪激动,不敢再说,只轻轻道,“好,我们不说这个了,来,先把饭吃了。”
川御安伸出手,沈歌鸢毫无反应,只是一步步往后退。川御安无法只得过去拉住她的手,他以为沈歌鸢会甩开,没想到沈歌鸢不再挣扎,由自己拉着她往桌边走。川御安听见沈歌鸢口里不住低喃,“喜欢我···喜欢我···莘哥哥喜欢我···”
川画知来到关押沈子衿的小院,手里提着食盒。
“画知···”沈子衿从屋里出来,手中拿着本书。
“子衿,我给你做了你爱吃的几样点心,来尝尝。”川画知走到院中的石桌上放下食盒,对沈子衿笑道。
“我记得你好像不会做饭。”沈子衿打开食盒,端出三盘做工精致的点心。
“我特意跟厨房的师傅学的,快尝尝,味道如何。”
沈子衿拿起一块点心放入口中,见川画知期盼的看着他,故意皱了眉。
“怎么,不好吃?”川画知紧张道。沈子衿皱眉咽下口中点心,盯着川画知看了一会儿,忽然大笑道,“骗你的。这简直是我吃过的最好吃的点心。”
“你···”川画知被戏弄作势便要打他,沈子衿急忙躲开。川画知却站在原地低着头也不追。
“怎么了?”沈子衿走到川画知身边,见她一脸的难过。
“子衿,对不起。”川画知小声道。哥哥把子衿救过来后就一直把他关在这个院子,不许他出去,平常也不许他见其他人。她每次悄悄的过来,哥哥对此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却从不理会她要他放子衿出来的话。就算自己再怎么和哥哥说,撒娇也好,威胁也罢,哥哥都无动于衷。他说,这是为她好,不让子衿有回国的心思,不让敌人有东山再起的机会,日子久了,子衿自然也就放弃了。
“画知···”沈子衿突然拉住川画知的手,“没事的,不怪你。”他拉着她坐到石凳上,抬头看着蓝得纯粹的天空,云很低,仿佛触手就能碰到。
“这两个月来我想通了不少事。以前我争是为了让别人看见自己的存在,我要为母亲争一口气。可是我也知道,我一直不开心,我想要的生活不是每天你争我斗,猜来猜去的。我要的很简单,溪水旁边一座小草屋,屋后有几株桃树杏树,屋前几块菜地,没事伺弄伺弄花草,高兴了画了字画换酒钱,微雨时撑了扁舟在溪中垂钓。这般的生活想想都快活。”
川画知在一旁听得入神,良久反应过来突然说道,“我们走吧。离开皇宫,找一个逍遥自在的地方,一起生活。”川画知看着沈子衿,见他毫无反应,只愣愣的看着自己,突然哭道,“难道你的美好生活里面没有我的存在吗?”
沈子衿突然开心的笑了,“你这样有些倔强的样子让我忽然想起第一次见到你的情景。画知不愧是画知···”
川画知笑了,问道,“我们什么时候走?”
☆、梧桐叶,三更雨,是别离
未及回答,川画知身边的宫女阿诺突然匆匆跑来,不住喘气,“不···不好了,碧空殿出事了,皇上让沈公子快过去···”
沈子衿和川画知赶到碧空殿,还未及进去,就听里面传来沈歌鸢又哭又笑的声音。沈子衿和川画知对视一眼,急急走进殿中。
“子衿,你快···快来看看歌鸢···她···”川御安一见到沈子衿便急急说道,失了方寸。沈子衿移开目光看着蹲在角落又哭又笑嘴里念念有词的歌鸢,不禁皱了眉,心下好像被什么扎了一下,尘封好久的记忆像洪水般铺天盖地而来。
沈子衿走到她身边蹲下,抓住她的肩膀,看着她的眼睛喊道,“歌鸢···歌鸢···”沈歌鸢抬头盯着沈子衿看了一会儿,突然笑道,“告诉你一个秘密,莘哥哥喜欢我···”“歌鸢,我是你大哥啊···”沈子衿轻轻摇着沈歌鸢的肩,见她目光涣散,不禁转头看着川御安,眼里有疑惑更有质问。川御安开口正要说话,沈歌鸢突然一把推开沈子衿,沈子衿没有防备一下摔坐在地上。沈歌鸢跨过沈子衿旁若无人疯了似的向殿外跑去,川御安一把拦住她,沈歌鸢拼命挣扎,嘴里不停吼道,“放开我···我要去找莘哥哥···”忽而又笑道,“莘哥哥喜欢我···喜欢我···”笑着笑着又落下泪来,悲伤又无助的看着川御安,“莘哥哥喜欢我···喜欢我···”
“太医来了···”阿诺喊了一声,川御安一边扶着沈歌鸢往床上走,一边哄道,“乖,等看过病我就带你去找你的莘哥哥···”沈歌鸢开心地笑道,“你说的,不许骗我。”“不骗你。”川御安伸手点住了沈歌鸢的睡穴。
太医诊过脉后,川御安让宫人们都下去,殿内就剩了沈子衿,川画知。太医刚才的话让殿内三人都愣怔的站在原地。太医说,沈歌鸢平日精神压力过大,内心思虑过多,加上受了强烈刺激,现在精神状况极不稳定,可能会时好时坏,好的时候和正常人没区别,坏的时候就会和疯子没差别。所以以后不能让她再受刺激。
沈子衿站在川御安对面,冷冷盯着川御安,殿里静得只听得见沈歌鸢微有些重的呼吸声。川画知站在沈子衿和川御安中间,三人形成三个对角。
良久,沈子衿终于冷冷开口问道,“你到底对歌鸢做什么了,为什么太医说她精神状况不稳定?”
“我···”
“我原以为你是真心待歌鸢的,所以才会让歌鸢留下。现在看来歌鸢在你身边不仅不会幸福反而会受伤。川御安,我告诉你,我沈子衿虽然现在是你的阶下囚,可是不代表这宫墙可以困住我们兄妹。我现在就要带歌鸢走,你不拦最好,你若拦,我就算拼了这条命,也不会再让歌鸢落入你的手中。”沈子衿说着就要走到床边去抱歌鸢。
“子衿···”川画知拉住沈子衿的手,却被沈子衿通红的眼睛吓得一缩手。
“你不能带她走。”川御安挡在床前,伸开双手挡住沈子衿。
“让开。”沈子衿沉沉道。
“子衿···”川画知跑到子衿身旁, “你冷静点,什么事等歌鸢醒了再说。”川画知凑到沈子衿耳旁轻声道,“皇兄向来吃软不吃硬,他对歌鸢一片痴情,你强行带走她,皇兄一定不会答应的。不如你们都先冷静冷静,等歌鸢醒了,再做决定。”
沈子衿看看床上沉睡的歌鸢,又看看画知,终于点头对着川御安说道,“好,我就等在这儿,等歌鸢醒了,她若留就留,她若想走,谁也不许再拦。”
川画知又拉拉川御安的手,川御安终于也坐了下来,静静看着床上的歌鸢。
沈子衿坐在椅上,心内一阵疼痛。那是多久以前的事了···?母亲生下他之后精神便渐渐不稳定,可是父亲对她却不管不问,全府的下人见风使舵一副看戏的嘴脸。母亲的状况时好时坏,好的时候每次都拉住他的手哭着说她对不起他,可是一坏起来对他就又打又骂,说他毁了她一生。小时在沈府,所有人都用最鄙夷的目光看他,只有这个妹妹,会和他说说话,对他笑。虽然说的话也不多,感情没有亲兄妹深厚,可是他内心深处是一直把她当妹妹的。以前她是千金小姐,性格又好强,所以用不着他保护,可如今父母双亡,家族获罪,他便要护得她周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