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上的心意我这做奴才的怎能妄加揣测,四王爷折煞奴才了。”张德申躬身作了一个揖,“容奴才先行告退。”
“这事你怎么看?”姬婴问身旁的穹月。
张德申走后,大家就各自散了,秦澈回到皇上御赐的府邸,沈子衿和沈歌鸢回了沈府,羡鱼留在四王府内。穹月此刻在姬婴的书房。
“我觉得皇上可能已经猜到刺客的身份,如此大动干戈想必刺客来头不小。”
“这次的刺客明显是想置父皇于死地,如今局势动荡,北有容国虎视眈眈,战火不息,禾国如今虽还臣服,可如果我国一旦内乱,他们肯定也会趁机削弱我国,到时我国遭两方夹击,最大的获利者···”
“就是容国。所以很有可能是容国派来的的杀手。”姬婴点点头。
“可是皇上微服出宫,行踪应该很隐秘才对。”穹月接着说。
“所以我怀疑皇上身边有容国的探子。”姬婴看向窗外的杏树,眉头紧皱,“到底是谁?”
穹月走到姬婴身边拉住他的手,“刺客一定会留下蛛丝马迹的,先别想了,早些睡吧。”姬婴低头看着笑得和婉的穹月,点点头。
羡鱼和姬莘正在醉枫亭饮酒。今日下午姬婴和穹月走后,沈歌鸢本想借着看兄长的名义留在王府,可是沈府小厮却说老爷已摆好庆功宴,请沈少爷回府。羡鱼看着沈歌鸢一脸失落的样子,再看到姬莘笑嘻嘻正看着自己,突然很有揍他一顿的冲动。
“我可先说好啊,虽然我是你的舞姬,可是我在青楼也是卖艺不卖身的,所以你别想对我怎么样。”羡鱼饮下一杯酒,醉眼朦胧的对着姬莘说道。
姬莘把玩着手中的酒杯,闻言手一顿,酒杯落在桌上。他本来也不想对她怎么样的,只是觉得她很特别。他不禁笑笑,抬头看向对面的女子。羡鱼早已趴在桌上睡着了。
姬莘看着女子因酒晕而有些红红的的脸颊,摇摇头,“说着防备的话却依然睡得这么熟,真不知怎么说你。”
姬莘唤过青儿,将羡鱼扶回房去。青儿扶起羡鱼,却走得东倒西歪,眼看就要撞上廊柱,姬莘一把抱起羡鱼,走到小舟上。
小舟悠悠荡荡,羡鱼靠在姬莘的肩上,突然呓语,“我跳的舞,你喜欢吗?”
姬莘看着双眼紧闭的羡鱼,摇头笑笑,不知她梦到谁了。
“喜欢吗···喜欢吗···”羡鱼一直呢喃着,大有没人回答就一直问到底的架势。
姬莘无奈答道,“喜欢。”
像是能听见一样,羡鱼满足一笑,这才沉沉睡去。
晚风习习,姬莘听着船桨划过池水,红鲤们在水中自在的游来游去,想起下午在幽篁里跳舞的羡鱼,不由无声一笑,在静寂夜色中一双桃花眼没有戏谑。
管她是谁送来的,重要的是,她是羡鱼,无缘由的觉得亲切的羡鱼。
日子一天天过去,羡鱼每日呆在四王府中,有时和姬莘斗斗嘴,和沈子衿煮煮酒论论道,秦澈也会时不时来看她,日子过得虽然安逸平静但却有点无聊。羡鱼天天数着日子,就等着中秋之夜随姬莘一道进宫看看。
就在中秋前夜,羡鱼突然收到萧城所递密函,“中秋夜,朝露宫。”
姬婴的字迹遒劲有力,又不失隽秀。正如他的人,明明冷漠得拒人千里,却唯独对穹月柔情似水。羡鱼看着信上短短的六个字,叹了口气。
羡鱼和姬莘坐在马车上,夜凉如水,街道上却很是热闹。羡鱼看着慵懒的斜倚在车壁边的姬莘,很是兴奋地说道,“四皇子,你先跟我说说皇宫里面有些什么好玩的地方吧。”姬莘邪魅一笑,将脸凑近羡鱼,在她耳边轻声说,“鱼儿你先亲亲我,我就告诉你,怎么样。”
羡鱼也不说话,只捏捏了自己的拳头,然后一脸笑意的看着他。姬莘靠回坐壁,讪讪地说,“还是不要了,留着本王下次心情好些时再亲吧。”
羡鱼特别夸张的眨了眨眼睛,仍然看着他。
姬莘清了清嗓子,“这皇宫啊···”马车缓缓向着皇宫驶去,姬莘一路上耐心的给羡鱼讲了皇宫各个宫殿大体方位还有各种皇宫轶事,羡鱼听得入迷,即使任务在身,可一想到今晚要见到那么多的人,要进入传说中波诡云谲的皇家,一颗鲤鱼心跳得越发快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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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殷勤理疏狂,莫断肠
晏清殿内,众臣分坐两侧,殿中央一队舞女随乐起舞。姬婴坐在左侧首位,穹月虽当时是以侍女身份入三王府的,但她毕竟是已故礼部尚书的千金,再加上姬婴对她的不同郢城人人皆知,所以宴会上穹月和姬婴共坐一几也无人说什么。秦澈在左侧第四,坐在右侧首位的是姬莘,沈子衿在右侧第五,他的斜后方坐着沈歌鸢。羡鱼站在姬莘身后随侍。
“皇上驾到,皇后娘娘驾到···”随着张德申的高喝,羡鱼看到皇上皇后从内侧殿走出。皇上虽已到中年,然而给人的感觉却是儒雅英俊,温和如水。而在皇上身旁坐着的女子,亦是一身素雅,可羡鱼看着总觉得好生奇怪,总感觉那淡然出尘的素净与皇后眉眼之间不自觉流露的风情不符。
“今晚中秋夜宴,众卿家不必过分拘束。”皇上笑道,举杯向着秦澈,“秦爱卿,当日你在危急中救朕性命,武功卓绝,今晚不如舞一回剑,一来助助兴,二来也好让其他人见识见识秦大人的身手。”
众大臣闻言都看向秦澈,脸上表情各异。有的充满好奇,想着这位朝廷新贵是否真的如传言那般厉害。有的则一脸鄙夷,和身旁的家眷窃窃私语。
秦澈推座而出,接过侍卫手中递来的剑,潇洒走到大殿中央。他的眼神很是明亮,整个人透出一股不凡的气质,就像从幽静深山中,夹带着晚风朝露向你走来。
雪净胡天牧马还,
月明姜笛戍楼间。
借问梅花何处落,
风吹一夜满关山。
秦澈一边舞剑一边吟诗,神色甚是从容随意,大殿中的气氛渐渐和缓,众人亦开始饮酒聊天。
羡鱼端着酒壶,无聊的望着四周。一次又一次,发现皇上总是装作不经意的看向穹月。再看其他人,根本无人发觉。姬婴自若的喝酒吃饭,有时侧耳和穹月说说话,为她夹上一回菜。皇后静静地为皇上布菜,脸上总挂着淡淡的笑意。有些恍惚的,羡鱼觉得皇后的笑和穹月的笑有些相似。再仔细一看,周身的气质也有些相同,都是娇柔如梨花,清雅如泥莲,只是穹月更为灵动一些。
“好···好···”羡鱼的思绪被皇上的叫好声打断,秦澈淡然的回礼回到座位上。
姬莘端着酒杯走到大殿中央,朗声道,“儿臣恭祝父皇母后年年岁岁花好月圆。”
“莘儿有心了。”皇后笑得温婉,对着皇上。
“儿臣恭祝父皇身体安泰,母后容颜永驻。”姬婴从座位上站起来举杯。
“三皇子越发会说话了。”皇后笑着。
在一片和乐的气氛中,众人都有些醺醺然,羡鱼端着酒壶站在姬莘背后,一直没吃东西,腰酸肚也饿,再看看姬婴,便寻了个借口悄悄退出了晏清殿。
羡鱼一出来就有些懵了,虽然听姬莘说过宫中的大体方位,可她这种会把容国国都当成申国国都的人,哪分得清什么东西南北啊。羡鱼只好凭直觉乱穿。走啊走,走了好久,远远地终于看到了一座很大很气派的宫殿。
“一定就是这儿了。”羡鱼加快了脚步。可还未走近,就看到两个人匆匆地从侧门跑了进去,门口的太监随后利落的关门。羡鱼趁着夜色想要溜到侧门翻墙而入,一个人突然从背后捂住了她的嘴,将她拖入花丛。
“嘘,不要吵,是我。”姬婴放开手。
“你怎么在这儿。”羡鱼抚着胸口,“吓我一跳。”
“我不是让你去朝露宫吗,你怎么跑到皇后的椒房殿来了。”姬婴冷冷道。
羡鱼手一顿,默默看了一下他,有些心虚,“我···我不知道路。”
“快点跟我来,没有多少时间了,离开太久会被发现的。”姬婴站起来,不再多言,挑着僻静小路走着。
不一会儿,朝露宫便到了。羡鱼看着有些冷清的宫殿,空无一人,然而却很是干净。想起曾让秦澈打听姬婴的背景。
朝露宫是姬婴生母柔妃曾住过的地方。姬婴的母亲在姬婴很小的时候就去世了,皇上顾念旧情,这朝露宫不让其他嫔妃住,一直空着。
羡鱼看着庭前的茑萝,淡红的小花在夜色下也难掩它的美丽。再侧头看身旁的姬婴,月色下一袭白袍,神色似乎有些哀伤。羡鱼有些心疼,想起他自幼丧母,性格又隐忍内敛,独自成长,十岁就得赐有了自己的府邸,该是忍受着多大的寂寞和不为人道的苦痛。
“此番叫你来是让你帮我办一件事。”姬婴又恢复了他那冷冷的表情。
羡鱼摇摇头,心里叹息,为什么要把自己憋得这么紧,为什么不能活得鲜活一点。
“你有没有在听我说话?”姬婴有些愤怒地看着她。
“有啊有啊,你说要我帮你办件事。”羡鱼偷笑,这下有表情了。
姬婴正吩咐着要办的事,羡鱼的肚子却咕咕地叫了。
“你晚上没有吃东西吗?”姬婴边向外走着边问道。
“我只有站着的份,哪还能吃东西啊。”话刚落,姬婴就从怀里掏出一块方巾,递到羡鱼面前。
“吃吧,特意让下人准备的。”
羡鱼接过方巾,里面是几块桂花糕,甜甜的香气诱散在鼻尖,羡鱼有些吃惊又有些不敢相信。看着他的背影,羡鱼眼眶有些湿润,不管怎样,他现在至少能够想到她。
“记住不能泄露你我的关系。”
“知道了。”
“过几日容国的使臣就要到了,众卿家要做好防范,现在正是两国焦灼之际,既不可泄露我国机密,亦不可待人无方。”皇上坐在宝座上,神情严肃。
“臣等谨遵圣旨。”
羡鱼回到晏清殿,姬婴已经坐在那默默喝酒。
“你去哪了,这么久。先吃点东西吧,你的肚子叫得我实在受不了了。偷偷地吃没人会看见的。”姬莘递过一块藕粉糕。
“吃吧,不会整你的。”姬莘看羡鱼将信将疑的样子道。
“这么好,”羡鱼接过,笑道,“谢谢了。”
今日天气甚好,羡鱼在幽篁里的假山上坐着晒太阳。秦澈从曲廊走来,有些愁闷的样子。羡鱼跳下假山,走到他身边,手妖娆一挡,“澈哥哥,怎么了,你好像有些不开心啊。”
秦澈看了她一眼,忍不住一笑。
“好了,好了,这下笑了,说吧,怎么了。”羡鱼问道。
秦澈倚着假山旁的一棵杏树坐下,“皇上让我查的案子,总感觉暗中有一股阻力,阻止我继续查下去。当日他心口挨了我一掌,没有一个月绝对好不了,可是这几日我派出去的人却抓到好多个心口有掌印,咳嗽不止的男子。郢城突然多出这么多受伤的人,如果不是势力庞大的人,绝对办不到。可是除了三皇子和四皇子,谁又有这么大的本事?”羡鱼挨着他坐下,听了他的话后深深思索,突然冒出一个可怕的念头,难道是他?他从小尝尽冷暖,对权势如此看重,又派人监视自己弟弟的举动,难道···
“不,不可能。”羡鱼立即否定自己的想法,就算他看重权势,但是会救受伤的鲤鱼,会那般深情待一个女子的人,相信他也绝不会害自己的父亲。
“不会的。”羡鱼自言自语道。
“你在说什么?”秦澈偏头看她。
“没什么,”羡鱼笑笑,“我只是在想,凶手武功如此高强,说明幕后黑手决心之重,想必这局也布了不止一天两天,既然这样大张旗鼓查不出来,不如先静观其变,让风声没那么紧,他们一定不舍得就此放弃,到时一定会露出马脚。”
羡鱼慢慢说着,秦澈一直看着她,“阿鱼,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聪明了。”
“我一直都很聪明好不好,”羡鱼扬起下巴,“只不过本姑娘比较含蓄,轻易不表现。”
阳光正好,洒在不远处的溪水上,斑驳点点。
“你们在说什么呢,这么起劲。”姬莘和沈子衿走了过来。
“没什么,随便聊聊而已。”秦澈站起来淡笑道。
“姬莘,你什么时候请我去吃好吃的啊,你打赌输了的可不能赖账啊,我听说醉仙居的厨艺乃郢城一绝,不如明天我们就去吧。”羡鱼不知何时便直呼四皇子名讳了,姬莘也由着她。
“你说什么时候就什么时候吧,愿赌服输。”姬莘大方的拍拍胸口,“鱼儿想吃什么就吃什么,你莘哥哥我请客,绝不会皱一下眉头。”
羡鱼拍落一身的鸡皮疙瘩,转向沈子衿,“澈哥哥,子衿你们也去吧,咱们好好的痛饮几杯。”
“好,我也正想邀你喝酒,咱们不醉不归。”沈子衿笑道。
椒房殿内,只留着一盏灯火,皇后坐在芙蓉榻上,手中端着茶杯,轻轻地吹着气。殿内寂静无声,皇后退去白日在皇上面前的温婉清雅,盛妆之下是一种与之气质完全相反的凛冽。
“这么说,他要来了?”皇后放下茶杯,拿手帕拭拭嘴。
“回皇后,属下今晚刚接到密报,那人明日一早就到。”地上跪着两个黑衣人,恭敬地答着话。
“派去接洽的人都安排妥当了吧,事关重大,不容有半点马虎。”
“都安排好了,沈大人老持稳重,在朝多年,熟悉朝中形势,派他去最好。”另一黑衣人答道。
“恩,很好,都下去吧。”黑衣人悄然退下,刚走到门口,又被皇后叫到叫住,“切记不能让第五个人知道此事,否则···”
“属下绝不敢泄露半句。”
黑衣人离去后,皇后对着空无一人的大殿,静静说道,“薛帘霜,我决不会输给你的。”
半明半灭的烛火因风而有些颤动,皇后的脸在晦暗的烛光中静静浅笑,犹如失魂落魄的失心女子,可怜又可怖。
皇后喃喃自语,“姬夜生,就算得不到你的心,我也要得到你的江山。也好让你记住,我叶七爰曾热烈的存活在你的生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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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殷勤理疏狂,莫断肠
醉仙居是郢城第一大酒楼,已有百年历史,招牌菜却是一道平凡无奇的清汤面。但就是这简简单单的面,却成为醉仙居的镇店之宝。
只因他家用的水是京郊数十里外的青云山山顶的天然泉水,面是申国拉面王所制作,筋道之余又不失酥软,最厉害的是醉仙居祖传的汤底,十八种原料,历久弥香。所以其他的酒楼虽也有花大力气运这泉水的,做出来的汤却没有醉仙居的鲜香。
而醉仙居另一大优势则是酒种丰富,据说地下酒窖可容纳几千坛酒,什么葡萄酒,杏花酒,汾酒,胭脂醉,女儿红等,应有尽有。而醉仙居的价格却又和普通酒楼相差无几,所以这儿又多汇聚各种阶层的人,有平名百姓,也有达官贵人,有三教九流,也有文人雅士。
醉仙居有着一个看似奇怪却极其风雅的规定,它每天只接纳一百名客官。不管你是谁,有多少钱,有多大权,只要名额已满,就得改日再去。
这日羡鱼一行四人到时,只剩下最后的五个名额。
“幸好还有位置,不然今天就得败兴而归了。”沈子衿笑道。
在醉仙居的二楼雅座坐下,羡鱼就感到气氛的不对劲。虽然楼上楼下都很热闹,然而羡鱼觉得空气中隐隐有丝不寻常。
羡鱼的眼睛掠过那些正有说有笑的各色人的脸,在距离自己几步开外的地方停下。
隔着一座半透明的寒江独钓的屏风,隐隐约约的羡鱼看到了姬婴的身影,正手握长剑和一个男子对峙。旁边的座位上坐着静默的穹月,脸上好像没有一丝紧张。
这是怎么了,羡鱼想,光天化日之下姬婴居然和别人刀剑相对。
然而还没等羡鱼细细的看,姬婴已和那男子打斗起来,刀剑相击的声音传来,姬莘等人都不由的望过去。
羡鱼目不转睛的看着,她本想姬婴曾带兵打退容国大军,想来他的剑法不会差,可如今看来,姬婴却和那男子不分胜负。
和姬婴相斗的那人招招都是致命的招数,不知究竟和姬婴有何瓜葛。
就在二人打得不可开交之时,秦澈突然冲过屏风和那男子打起来,那人眼见秦澈过来,招式一滞,而后却更加凶狠。羡鱼在这边看着,这是她第一次看秦澈用武力和别人打架,上次虽然在晏清殿看过他舞剑,可原来真正上战场时,秦澈的武功是这样的好,以前只见过他用法力,没想到用起武功来也是这样的潇洒出尘的姿态,不愧是十年便得成仙的东湖湖神啊。
羡鱼在这边抑制不住思绪的乱飘,那边秦澈已将那男子打败。
“三皇子,四皇子,这人便是那日行刺皇上的刺客,刚才看他的招式武功和那日所用一点不差。”秦澈将刺客带到姬莘面前,再将屏风撤去。
沈子衿盯着刺客的脸,从座位上起身,走到刺客面前俯□问道, “是谁派你来的?”
“小心···”穹月惊呼出口,来不及阻止,刺客已经服毒自尽。
一切都发生得太过突然,众人看着倒在地上的刺客,神色各异。而二楼其他客人恍若未闻,醉仙居龙蛇混杂,这样的事已经见怪不怪。
一时之间,姬莘等人都有些沉默,大家都看着躺在地上口角流血的刺客。
“算了,至少斩掉了敌人的一只手臂。”秦澈开口说道。
羡鱼站起来给他们的茶杯倒上茶,“对啊,我们就先别想这些事了,今天出来就是要好好的吃喝玩乐,别因为他破了我们的兴致。”
羡鱼让小二添两张凳子,让姬婴和穹月也坐过来,“小二,再来六坛胭脂醉。”
六个人围坐一桌,气氛也轻松起来。
“六坛,你是打算一人一坛吗?”秦澈摇头,她什么时候改改她这好酒的毛病呀。
“这位姑娘好雅兴,酒逢知己千杯少,不知在下能否和姑娘等人交个朋友。”
楼梯处上来一个身穿黑色织锦长袍的男子,双手抱拳向羡鱼走来。他的声音有些粗粝,脸上也有好似常年经风霜雕刻的痕迹,没有青山绿水间的秀雅,却多了一份大漠孤烟的粗犷。
“平生难遇爱酒之人,只是不知这位公子如何称呼?”羡鱼也爽快的双手抱拳。
“在下川千墨。”黑衣男子答道,已然走近羡鱼。
“川公子好像不似本地人。”沈子衿站起来让座,又让小二加了一把椅子。
“在下从北方来,一路游历到郢城。”川千墨对沈子衿点点头以示感谢。
“既然我们能在此相遇就是缘分,川公子,我先敬你一杯。”羡鱼端了酒杯递给川千墨,说道,“我叫羡鱼。”
川千墨笑着接过,“多谢羡鱼姑娘。”
羡鱼将在座的人一一介绍给川千墨,最终七人围坐一桌。
桌上热闹非凡,羡鱼和姬莘行酒令,姬莘已被罚了好多杯。而穹月只是静静地喝茶,偶而因为羡鱼的趣话笑一下。
“穹月姐,你怎么不喝酒啊。”羡鱼奇怪问道。
穹月还未说话,姬婴已站起来,“她不会喝酒,羡鱼姑娘若觉得不尽兴,便由我来替穹月,如何?”姬婴的语气听起来那么冰冷,好像有些生气。
他误会了。她根本没有针对穹月的意思。
“婴哥哥,”穹月拉姬婴坐下,笑着对羡鱼道,“羡鱼,你不知我平日里有多羡慕你喝酒时的爽朗开怀,只是我从小就不能喝酒,要不然,我一定痛痛快快的和你喝上几杯。”穹月脸上带着有些遗憾,又有些艳羡的笑。
羡鱼有些怔忪,看着姬婴丝毫不犹豫的挺身而出,她本有些委屈,可是看着穹月的坦荡,又让她嫉妒不起来。
穹月是那般好的一个女子,陪他走过他最需要人陪的十年,和他站在一起是那么的般配。
然而她还是有些难过,抑制不住。虽然姬婴罕见的露出笑意,羡鱼却还是觉得语凉如水。
姬莘看着坐在他身旁好像有些怅然的羡鱼,站起来笑道,“三哥的酒量可是咱们这几个里面最好的,你们别看他平时冷冷的,可他对酒的热情只怕快赶上对穹月姐的心思了。今天既然大家都在,咱们索性敞开了喝,三哥,如何?”
姬婴对穹月笑笑,端了酒坛仰头就喝。
“三哥好酒量。”姬莘高声道。
羡鱼看向姬婴,他的眼神从她脸上扫过,羡鱼觉得浑身冰冷。
羡鱼无奈的轻叹一声。
酒桌上,川千墨和沈子衿相谈甚欢,秦澈淡淡的喝着酒,看姬莘和羡鱼笑闹。
川千墨总是有意无意的看向穹月,姬婴道,“怎么川兄认识月儿吗?”
川千墨意识到自己的无礼,歉然笑道,“不是的,我只是觉得梁小姐的容貌很像我从前见过的一个人。”
“是吗,不知那人是谁?”穹月问道。
川千墨摇摇头,“其实我也不知道那人是谁,我只在我父亲房中的一幅画像上见过。”“其实这么说来,我倒觉得穹月姐和母后有点像,都很温柔明净。”姬莘此话一出,大家都看向穹月。
穹月微微笑道,“四弟拿我说笑呢,我怎能比得上皇后娘娘,再说川公子说我很像一个人,皇后母仪天下,才貌非凡,又岂会和我一样,同人相似呢?”
“梁小姐不愧是三皇子的解语花,如此会说话。”沈子衿笑道。
穹月答的话滴水不漏,不留一丝话柄。想到姬婴有如此谨慎小心,为他打算,护他爱他的穹月,羡鱼突然有些释怀。
羡鱼笑道,“穹月姐也是与众不同的,至少在我看来是这样。”
穹月听了亦笑道,用手轻轻点一下羡鱼的脸颊,“我们的羡鱼也很特别呢。”
姬莘轻摇纸扇,”恩,是很特别,特别得没心没肺···”
“你才没心没肺呢,不知现在有多少姑娘因你误终身呢,你还整天嘻嘻哈哈的。”
“那也不能怪我呀,谁叫我这般的玉树临风,潇洒不羁呢···”
羡鱼和姬莘两人你一句我一句,最后,其他人都慢慢地喝着酒,看他俩斗嘴。
在回去的马车上,羡鱼靠在车壁上想着那天朝露宫中姬婴要她办的事。今天中午这么巧又刚好碰到他和刺客打架···难道姬婴的目的不只在于要她把姬莘带到醉仙居,而是要让姬莘看到刺杀案的幕后黑手?只是姬婴没想到刺客会自杀,没能揭开谜底。可姬婴为什么要这么做?难道他查出真相了?那他为什么不直接说出来呢?
“发什么呆呢?”秦澈看羡鱼眼睛定定的看着姬莘,脸上表情变化万千。
姬莘潇洒的摇开纸扇,凑近羡鱼,“鱼儿你就算喜欢我,也别表现得这么直接啊,你知道本公子生性纯净,本能的就会抗拒这样大胆的行为”,姬莘慵懒的靠回车壁,”可如果是鱼儿你呢,本公子也可以为了你改变一下的···”
羡鱼看了他一眼,默默地移开视线,看向大街上熙攘的人群,完全无视姬莘的话。
车内一时安静。
一旁的秦澈看着这有些怪异的场景,终于忍不住大笑起来。羡鱼回过头,看了一眼姬莘,两人也都憋不住的笑起来。
马车内爆发出一阵惊天地泣鬼神的笑声,马车夫真切感到那马打了个寒噤。
羡鱼看着笑得如此开怀的秦澈,有些感慨,“澈哥哥,你好久没这样笑过了。”
秦澈笑着打趣,“以前你老是调皮捣蛋,我每天提心吊胆,哪有心思笑啊。”
羡鱼拉着秦澈的手,很真诚的说道,“你不用这么担心我的,我现在有分寸了,我的事我可以做好的。”
秦澈笑笑,不回答。姬莘看着他们,转开脸,合拢纸扇,过了一会儿说道,“秦兄看川千墨这人如何?”
“川兄为人豪爽,颇有豪侠气。”秦澈想了想,“只是来历不明,不知其底。”
姬莘道,“据我所知,川姓是容国国姓,不知川千墨是否是申国人,如果他是容国人,那他和容国皇室又是什么关系?”
“我倒觉得川千墨这人挺好的,不管他是不是容国人,多交一个朋友也很好啊。”羡鱼很不愿用猜忌的心去与人相交,虽然来到申国后,她已明白,很多时候免不了,但她尽量想保留一点心底对这世界的美好相信。
“羡鱼说得对,”秦澈道,“不过我们还是警惕一点好。”
“是啊,”姬莘舒适的躺在榻上,长长抒出一口气,”朋友贵乎相知。不过防人之心不可无,鱼儿你还是防备点好。”
羡鱼看着惬意的躺在榻上的姬莘,有些感动又有些心酸,他不知道,他最该防备的其实是她。
☆、殷勤理疏狂,莫断肠
川千墨坐在马车中,静静想着刚才发生的一切。今日本是先到一步准备为他接风的马援,却在酒楼被姬婴认出,当场自尽。到底是巧合还是刻意?
川千墨忽然想到当时唯一和刺客说过话的沈子衿···
“老李,去户部侍郎府邸。”川千墨吩咐道。驾车的老人收到命令,异常矫健的驾车奔去。
沈子衿自从被封为户部侍郎后,就得皇上钦赐一座沈园。虽不比沈府大,在他的打理下也很是舒适。虽处在闹市,却自有一番清净。平日沈子衿多半是来这儿,而不回沈府。
此刻沈子衿正在兰苑的亭子里作画。兰苑里种了满园的兰花,身处其中就好像身在一个清幽的深山,在那青山绿水间,有鸟啼啁啁,有虫鸣啾啾,有飞流直下,还有那穿过山间的温柔的风。
“大人,门外有一个自称川千墨的公子求见。”小厮陈二有些惶恐的站在亭下的石阶,这段日子他已摸清了这位主子的脾气。只要在兰苑,任何人不得打扰。这次要不是那位什么川公子信誓旦旦的保证他绝不会挨骂,他才不会干这不讨好的差事呢。
“快请进来。”果然,沈子衿一听到川千墨的名字便放下画笔,大步走出兰苑。
“今日与沈兄意气相投,初次见面就来打扰,沈兄不会介意吧。”川千墨坐在客厅笑道。
“我与川兄一见如故,就不用再说这些客套话了。”沈子衿站起来,“不如我们到府中的水阁坐下慢慢聊。”
川千墨轻轻点点头,意味深长的看了他一眼。
‘初次见面’和’意味深长’是双方的暗语,川千墨轻轻一笑,如此便是猜对了。
水阁位于沈园西面,就是一间不大不小的书房。
“沈兄是直爽之人,我就不和你打哑谜了。”川千墨待沈子衿打发走下人后说道,“你刚才在酒楼对刺客说那话,我便知道你是皇后的人。这次我来和你们申国的皇后有所协议,你也是知道的吧。”
“是,皇后交代说要好好配合你。既然这样,你不妨直说。”
“如今申国国内三皇子姬婴呼声很高,在百姓中有很高的声望。你们皇上虽没有明确表示,但···”,川千墨忽然一顿,“你知道梁穹月的背景吗?”
“她是自幼服侍姬婴的人,日后恐怕会成为三皇子的侍妾。”
“侍妾···”川千墨失笑,“你也太小看她了。她不会是侍妾,也不可能是侧福晋,她的身份足以担得起三王妃的头衔。”
“她到底是谁?”沈子衿诧异道。
“这些事情连皇后都不知道,更别说其他人了。你不需要关心这么多,你只要清楚,申国的皇上绝非你们想象的那么简单。如今的局势对四皇子很不利,所以我们要加快行动,但切记,不能打草惊蛇。”
川千墨端起茶杯轻呷一口,“这是六月间的清荷茶吧,取含苞待放的荷花花蕊,和未熟透的莲子,再加上清晨荷叶上的第一滴露珠,舂捣成泥,装坛密封埋于池塘淤泥之下,烹茶时取一小匙,便有清香沁人的荷花莲叶之气,不知我说的对不对。”
“川兄果然见多识广,只是不知川兄的真实身份是谁,如何知道如此多的申国秘闻。”
川千墨放下茶杯,“我暂时还不能告诉你,到时你自会知道。”
夜幕笼罩,沈公觉坐在书房,等候那人的来临。
“公子请。”门口传来小厮的声音。
“沈大人,初次见面,久仰久仰。”川千墨走进屋内。
“哪里哪里,我与公子一见如故,感觉甚为亲切。”沈公觉把他让到书房临桌的木椅。
月色甚好,沈歌鸢饭后独自在府中散步,想到今日娘对她说有人提亲的事,心烦意乱。虽然她已让娘帮她回绝,可如今她已快满十五。虽说在申国,女子二十出嫁的很多,可她父亲是吏部尚书,她怎能像平常人家的女儿一样,可以和自己的心上人结婚,她只会更加的身不由己。
沈歌鸢漫无目的的在府中闲逛,经过父亲书房,看见房中还亮着灯,便到厨房沏了壶茶,给父亲送去。
“爹,我是鸢儿,我进来了。”沈歌鸢未等父亲答话就推门而进。
“鸢儿,越发无礼了,爹正在谈事情,就这样冒冒失失的进来。”沈公觉有些不悦。
“我只是想着爹累了一天,想给爹沏壶茶···”沈歌鸢似乎有些怕她父亲,嗫嚅道。
川千墨看着端着茶盘,身形有些单薄的女子,不知怎的动了恻隐之心,“我想沈小姐是一片好意,沈大人还是别责怪她了。”
沈公觉摇摇头,“还不快出去。”
沈歌鸢匆匆放下茶盘,转身离开前悄悄看了眼川千墨。他正低头伸手端茶,棱角分明的侧脸在烛火掩映下看不清表情。
姬莘去到水阁,沈子衿正坐在里面看书。
“奇怪,这大好的时光我们郢城第一花花公子居然没有去游湖赏景,难得难得。”沈子衿放下书笑道。
姬莘默然的走到沈子衿对面坐下,一言不发,只静静地看着他。
“你的眼神很奇怪,怎么这么看着我?”沈子衿不明所以。
“你能否回答我一个问题?”姬莘语气漠然,看着坐在对面的他引以为知己的人。
那日去皇后宫中的情景又浮现在脑海。
“莘儿,你应该见过川千墨公子了吧。”
“那日在醉仙居有过一面之缘,川兄为人颇为豪爽。”姬莘想到那日有些意外的相遇,突然又想到那日有些蹊跷的刺客自杀之事。回去后他不是没想过,怎会那么凑巧,他们去时刚好碰到姬婴和刺客打架,他们去醉仙楼的事本不是什么秘密,但姬婴如此做明显是想暗示他些什么。
皇后坐在芙蓉榻上,语气肃然,“我想有些事,你是时候知晓了。”
姬莘看着和自己印象中截然不同的母后,心中隐隐有些不安。其实身为皇子,从小在波诡云谲的皇宫长大,有些事他只是不愿多想。
“你父皇迟迟不定太子,是因为姬婴实在过于抢眼,而你又太不让人放心。莘儿你就快满十八,我想你应该为自己的将来打算打算了。”皇后说道,“这太子之位我们一定要抢到手,那个贱人生前和我争宠,死后还想让她儿子抢我儿子的太子之位,我绝不会让这种事发生。”
姬莘看着母后有些扭曲的脸,心忽然很痛。原来她亦没能逃过后宫女人的命运,得不到的爱转化成深深地恨,誓要拿回她自以为的应该属于她的一切,从而变成了一个再世俗现实不过的利欲熏心的人。
“母后已经为你铺好路,拉好网,今后只要你用心,太子之位非你莫属。”
“难道说川千墨是你的棋子?”姬莘一下明白过来。
转念间,姬莘心里忽然一惊,有些犹豫又有些害怕又有些期待的问道, “那···沈子衿呢?”
“他们都是。”
如一场惊雷突然炸开,和他谈天说地,终日饮酒作画的潇洒男儿,原来竟也是漩涡中的一员。
姬莘惊痛,原来不管他再怎么逃避,每日风花雪月,终究还是改变不了他是处在政治斗争中心的皇子的事实,原来引为知己的朋友也会是有私心的臣子。
“母后你怎么忍心,派人去刺杀父皇?!”姬莘狠狠质问。
皇后突然激动地站起来,“我没有,是川千墨派人去的。”半晌她平静下来,重新坐回榻上,”我已警告过他们,绝不能再伤害你父皇的性命。”
姬莘不知该说些什么,一动不动的坐在椅上。这么多的事情突然一下摊开,面目狰狞的看着他,无声的诉说着一个史册上永远讳莫如深,又永远掩盖不住的残忍事实。权利诱惑而残酷,侯门深似海,从此是路人。
“母后你为何如此自信,我会听你的话?”姬莘有些倔强,像小孩子般想要什么都不懂,说着为所欲为的话。这是他最后的无力的反抗,虽然他已知道结果。
“因为你是莘儿。那个从小喜欢粘着我,要我抱的莘儿。”皇后温柔笑着。
姬莘却感觉不到往日的温暖,转身离去。
殿中的黑暗笼罩,皇后看着姬莘的背影,一点一点向着门口移动,最终消失。那门口的一点光亮,终于被吞噬。
“莘儿,不要怪我。要怪就怪命运弄人,我们来错了地方。”
沈子衿看着姬莘脸上的神色,有点不安,“什么问题?”
“你什么时候开始给皇后办事的?”姬莘平静说道。
“你都知道了。”沈子衿叹气,“早晚都会知道的。”
“什么时候?”
“我十五岁那年母亲去世后,皇后就找到我,暗中训练我。”沈子衿陷入回忆,“当年沈府唯一愿意保护我的母亲去世,我孤立无援,如一个弃子,是皇后伸出手,给了我一点光明。”
“她只是给了你一盏烛火,却熄灭你整个人生的光亮。你知不知道你走上了一条多危险的路?”
“哪里不危险呢?”沈子衿苦笑,“朝堂如战场,甚至比战场更恐怖,战场上至少是明刀实枪,朝堂上却全是暗箭。我不想再当一个弃儿,就必须拥有权力。既然我选择了这条路,就没想过危不危险。”
沈子衿看向姬莘,长长吐出一口气,笑道,“终于说出来了,比我想象中的要容易简单得多。”
“姬莘,虽然我是给皇后办事,但我跟你之间的情谊,从来都是出自真心。从前在书中看伯牙子期的故事,高山流水觅知音,心生向往。”
沈子衿举起手掌,“我希望我们永远都是好兄弟。”
姬莘静默半晌,看着眼前笑着的男子。这个喜欢喝酒,喜欢作画,喜欢开他玩笑的人,他自以为很了解他了,原来他有那么多的艰难。
姬莘想,枉他称自己为朋友。
姬莘终于站起来,举起手掌,走近沈子衿,“世事无奈,我无权责怪任何一个人。我自己又何曾做好了。”
每个人都有权选择自己的路。不管怎样,他都是他最好的朋友。
姬莘露出招牌的玩世不恭的笑容,伸出手掌,“人生得意须尽欢···”
“陪君醉笑三千长·”沈子衿笑道。
双掌相击,两只手用力握在一起。
☆、殷勤理疏狂,莫断肠
郢城近日人心惶惶,不知从哪传来的瘟疫已有好几个人感染上。官府已经封锁了城门,挨家挨户的检查是否有感染病人,一旦发现,立刻隔离。
现在已是十一月下旬,今年的第一场雪下得不是很大,但地上还是有薄薄的一层积雪。羡鱼穿着白缎绒袄,外面系上一件淡蓝色波样披风,缓慢的行走在有些空旷的大街上。这些日子她常和穹月见面,每次都约在醉仙楼。连姬婴也惊讶羡鱼和穹月的感情怎么一下变得这么好。
穹月其实注意羡鱼很久了。那次幽篁里她弹琴,羡鱼跳舞,她就觉得这女子没有她表面上看上去的那么大大咧咧,有自己的细腻想法。后来看她和姬莘等人的相处,又觉得她真诚可爱。上次在醉仙楼又见识到她的豪爽不拘小节,心内很是钦佩。
“穹月姐···”羡鱼走上二楼便扑向早已坐好的穹月。
羡鱼对穹月的介怀从很久之前那次醉仙楼相聚后就消失了。就算自己喜欢姬婴,可看到穹月的诸般好处,羡鱼对于姬婴和穹月之间的感情也释然许多。
“冻坏了吧。”穹月伸手帮羡鱼暖着手,一面将早已备好的温度适中的茶水递给她。
“谢谢穹月姐。”羡鱼笑道,从怀里掏出一方手帕,“上次你教我绣的三月桃花,你看我绣得怎么样?”
穹月接过,只见手帕上绣着一副烟雨桃花。清澈的小溪旁坐落着一户人家,一枝桃树枝横倾在屋顶。枝上有三朵桃花,一朵刚刚打骨朵,一朵含苞待放,还有一朵正粲然开放。点点细雨打在花上,玉露凝脂般剔透。
“江上人家桃树枝,春寒细雨出疏篱。虽然阿鱼你的绣功还不纯熟,可是你绣的手帕像一幅画,很美,很有意境。”
“真的吗?”羡鱼欣喜道。然后娇柔的用手抵住下巴,无限娇媚的说,“看来我还真是心灵手巧啊。”
“你啊···”穹月拿手捏捏羡鱼的脸颊。她总能被羡鱼的古灵精怪逗乐。
“我们的羡鱼想送给谁呢,是不是秦公子?”
“怎么可能,”羡鱼惊讶穹月居然会这样猜测, “我只当澈哥哥是大哥而已。”
穹月摇摇头,“好了,不打趣你了。最近郢城因为瘟疫闹得满城风雨,你听说了吗?”
“恩,我听四皇子说皇上已经下旨要彻查此次瘟疫的病源起因,并且在全国张贴告示寻治愈方子。”
“婴哥哥还叮嘱我这段时间少出门。阿鱼,你也要小心一点啊。”
“王爷,”萧城跪在地上,言辞恳切,“请王爷顾全大局。”
姬婴站在书房的窗前,眼神凛冽,“我绝不会任他们摆布的,你做好自己的事就行了,再也不要提去认罪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