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城默默站起来,心中动容。皇上已下旨彻查病源,若被查到是他打死了小厮而引发的瘟疫,到时必会牵连王爷。萧城心中很是复杂,又是焦急又是感动。王爷口中虽然不说,但他知道王爷是为了保全他。
那日萧城正要去书房找姬婴,不料路过花园的时候突然听到有人在说穹月。要知道,三王府治下森严,决不允许乱嚼舌根。萧城悄悄走近,看到张青正和一个小丫鬟说得起劲。
“那个梁小姐,你别看她表面冷若冰霜,洁身自爱,其实私下风流放荡得很。”
“不会吧,我看梁小姐温柔贤惠,平时对我们这些下人虽不怎么说话,但也算很好的了。”“你呀涉世未深,她若不会使手段,三王爷怎么会那么照顾她。她故作清高,其实私下说不定早就和三王爷···”
萧城再听不下去,走入花园一脚踢到张青肚子上,“你们好大的胆子,竟敢在这儿乱嚼梁小姐的舌根。”
张青抱着肚子跪在地上颤抖着。
“说,是谁让你这么说的?”萧城看着跪在地上的两人,声音冰冷如冬日的寒冰。他从十岁开始就跟随姬婴。他比姬婴大两岁,可是姬婴却比他还要老练。姬婴虽总是冷冰冰的,可却很信任他。他知道,姬婴内心比谁都要苦。可自从梁小姐来府后,姬婴私下渐渐爱说话了,也有了笑容。所以萧城不能容忍别人对梁小姐的半点污蔑。
“萧大人,奴婢什么也不知道,求萧大人饶了奴婢吧。”丫鬟跪在地上,磕头如捣蒜。
张青的身子剧烈颤抖,可是却不说一句求饶的话。
萧城等了半会儿,张青仍无动静,他不禁冷笑,叫来两个侍卫,“将这两人拖下去,女的责打二十大板罚去洗衣局,男的···”
萧城面若寒霜,“男的杖毙,拖入城南乱葬岗。”
萧城如今想来,当日之事很是蹊跷,一个小厮怎会有如此大的胆子,不仅乱嚼舌根,还一点不求饶,一副一心求死的样子。
“王爷,我想此事疑点很多,不如我去查查张青这人的背景。”
“我已经派人查过了。张青家贫,家中有一个瘫痪的哥哥,还有一个妻子和不满两岁的儿子。”
那就是软肋很多了。萧城心想。
“那我去找张青的家人。这段时间张青见过哪些人,有什么反常的表现,我会一一问清楚的。”
萧城站在城南郊区张青家前,静静看着眼前的一切。两间破旧的茅草房,因连日大雪,房顶被积压得像是随时要倒塌,可是院子里却被打扫出一条很洁净的小道。萧城走入右边的小屋,里面只有一张桌子几张凳子,角落里有一大一小的两张木床。小床上躺着睡得正熟的小男孩,丝毫不知有陌生人闯入。挨着的屋子里应该是腿伤瘫痪的张青哥哥的卧房,里面不时传来微弱的□声。萧城站在男孩床前,在他的右手边有一道门帘,里面不时迸出哔哔剥剥的声响。萧城掀开门帘,看见一农妇正在烧火做饭,灶上熬着一小锅稀粥。
农妇听见萧城故意放重的脚步声,敏感的一下回过头。看见萧城,农妇脸上出现惶恐不安的神情,手中的饭勺也掉落在地。
“你很害怕?可你的脸上却一点不惊讶,”萧城道,“你料到有人会找你,是吗?”
农妇捡起地上饭勺,转过头去,不说话。
“张青前段时间应该跟你说过有人找他办一件重要的事,并且他向你说了一些很反常的话,像临别遗言一样。”
农妇竭力掩饰自己的神情,可萧城还是看出了她脸上的惊讶。他微微一笑,他猜得没错。
“那人是谁,张青应该也对你说了,你还记得吗?”
“大人,我听不懂你的话。”农妇声音隐隐有些发颤。
“我知道张青一定告诉过你,因为这是你们活命的砝码。你放心,只要你告诉我,我绝不会让任何人伤害你们的性命。”
农妇仍然只是抓紧手中饭勺,“我不明白大人在说什么。”
“你的儿子才两岁,还那么小,你忍心置他于不顾吗?”
萧城看见农妇猛然看向他,眼神凌厉得像是被侵犯的猛兽,拼命要保护怀中的幼崽。
她的嘴唇翕动着,像是要说什么,但仅仅一瞬,农妇马上低转过头,“大人请回吧,我没有你想要的答案。”
萧城静默,他想着农妇已有一些松动,若是一再逼迫恐怕只会适得其反。萧城起身离去,打算明日再来。
走出屋子的时候,萧城回头看了一眼床上的小孩。他的身上盖着厚厚的打了许多补丁的棉被。天气虽然寒冷,可他的脸色很红润,嘴角上翘,不知梦到了什么好玩的事。
夜幕笼罩,张青家亮起烛火,农妇正端着碗一口一口用小勺给孩子喂粥。
“娘,吃。”小孩话说得还不流利,却用手把小勺推到母亲嘴边。
“言儿乖,娘亲不饿。”农妇心满意足的笑着,再次把小勺递到张言口中。
夜色里,三个黑衣人悄悄进入院中。
微弱的烛火终于熄灭,破旧的茅草房,无声的伫立在飘着小雪的夜幕下。
第二日一大早,萧城再次来到张青家。小道上还未来得及打扫,有些薄雪。茅草房的房门紧闭着,在雪天显得非常寂静。
萧城隐隐感到一丝不对劲。
房里空无一人,萧城的心跌入谷底。他翻遍所有东西,没发现一点线索。
萧城突然感到前所未有的心慌,他从来都是一个遇事很镇定的人,也很少会因为什么而动情。可是想到昨天茅草房中见到的情景,无缘无故被拉入斗争的母亲和不谙世事的孩子,如今不知所踪,生死未卜。而所有一切都对王爷不利,现在又失去这唯一的知情人。萧城有些不敢再想下去,要是皇上查到了,会怎么处置王爷。
姬婴坐在书房,想着刚刚萧城进来回报时的自责和愧疚,不由握紧拳头。好一场阴谋,既能打击他的气势,又能伤到他的左膀右臂。萧城根本未做错任何事,若换做是他,他恐怕会把乱嚼舌根的人五马分尸。说他狠也好,他绝不允许任何人伤害他在意的人。
“以为这样就能打倒我吗?”姬婴冷冷笑道。他在意的人,不管是谁,他都一定会拼命保护。
“事情办妥了。”沈子衿从小舟上走到醉枫亭,挨着姬莘站着,低下头看着池中自在悠游的鲤鱼。
“后悔吗?”沈子衿突然问道。
姬莘转身做到亭栏上,望着夜空,“我不想去想后不后悔。我既然是申国的四皇子,母后唯一的儿子,我只想看到母后的笑容。”
他怀念那个小时教他写字,念诗,牵着他的手带他去找父皇,一起在御花园散步的母亲。姬莘看着夜空道,“想太多只会平添烦恼,于事无补。”
姬莘朝他笑笑,“你说呢?”
☆、殷勤理疏狂,莫断肠
“皇上,城中有一个老者揭了皇榜,说是能治愈瘟疫。”张德申俯身站在皇上身侧。
“那就让他治着吧,治好了重重有赏。”皇上翻看着手中的奏折,眉头紧皱。有人上疏参奏吏部尚书沈公觉,滥用职权,任人唯亲。
张德申看着皇上的表情,犹豫了一会儿,又说道,“这老者脾气有些古怪,说是不要赏赐,只要皇上答应一个条件。”
皇上放下奏折,转头看着张德申,示意他说下去。
“他说,请皇上让他随意调用太医院的任何药材,并且···让太医院院首梁文道做他的助手。”
“这老者是谁,竟然知道太医院院首的名字,还敢让他做他助手。这事梁太医知道了吗?”
“梁太医听说后欣然允诺,说只要能找到治愈瘟疫的方子,让他做什么都可以。”张德申回道,“至于这老者,回报的侍卫只说他叫翁子须,蜀地人士,其他一概不知。”
“既然梁大人已答应,那就一切按照翁子须的要求办吧,还有半月就是除夕了,瘟疫不能再蔓延。”
“是。”张德申道,“还有一事。秦大人查到,感染上瘟疫的几个人,都是城南的农夫,患病前都曾路过城南郊区的乱葬岗,并且见到过一具浑身血肉模糊的尸体。那几日薄雪刚下,尸体在雪水中散发着腐臭。瘟疫的源头就是它。”
“死者的身份查出来没有?”
张德申细眼瞧着皇上神情,毕恭毕敬的站着,“是···三王爷府中的小厮,张青。”
皇上看着桌上摊开的奏折,慢慢道,“此事先不要张扬出去。”顿了一会儿又说,“让秦澈查清楚此事的来龙去脉。”
“左边···右边···左边一点···”羡鱼站在姬莘书房门前,指挥着楼梯上正在挂灯笼的沈子衿。
姬莘靠着廊柱笑得一脸开心,“想不到堂堂沈公子,翩翩少年郎,如今也有听人指挥的时候。”
“你现在就笑吧,”羡鱼回头看着姬莘,“等子衿把四王府布置好,咱们就改道去沈园,到时就得轮到你去挂了。”
“我家可得好好布置,我买了好多灯笼还有剪纸,到时就有劳咱们的风流才子了。”沈子衿从楼梯上下来,拍拍手,一脸的幸灾乐祸。
“我不答应,想我郢城第一浪子,怎么可以给别人贴窗纸呢。”
羡鱼白了一眼一脸委屈的姬莘,这人怎么不会脸红的。
“过新年,当然要自己的心意才好啊,自己布置的房子才有意义嘛。”羡鱼拍拍他的肩,“走,趁现在还早,去沈园吧。”
等布置完沈园已经是晚霞满天了。在沈子衿的提议下,他们去了兰苑。
石桌上,照样用小火炉温着绿蚁酒。羡鱼端着酒杯,突然长叹口气。
“怎么了,我的鱼儿还有不开心的时候?”姬莘玩笑道。
“我只是想这瘟疫什么时候能治好啊。听说揭皇榜的翁子须每日在他的竹庐中试验着各种药材。”
“这种事你就不要烦心了,总会好的。”沈子衿道。
姬莘端着酒杯静静喝着酒,不说话。
“我还听说城南的那些贫民,好多都因为今年的粮食减产而过不好年呢。那些小孩还那么小,却不能过上一个开心富足的新年。”羡鱼说着说着声音越来越低,“那些小孩如果能在新年吃上一顿好饭,得到一个小小的玩具,一定会很开心。”
沈子衿点点头,“可这种事不是一朝一夕可以解决的。国富才能民安,当今皇上半生励精图治,无奈北有容国,南有禾国。战争连连,税收沉重,也是不能避免的。”
姬莘仍然不说话,看着花圃里的兰花,不知在想什么。
兰苑里种着春夏秋冬四季兰花,沈子衿每日都会抽空亲自打理。夕阳此刻刚刚好落在院墙,羡鱼忽然起了兴致,“先不说那些不开心的事了,我给你们舞剑吧。”
“你也会舞剑?”姬莘好奇道。
“不要小看我,我可是十八般武艺样样精通。”羡鱼接过小厮陈二递过的剑,快步走到院中空地。
姬莘和沈子衿都饶有兴致的看着羡鱼。羡鱼双手抱拳行了一个礼,随后便迈开步子舞起来。
“把酒祝东风,且共从容。垂杨紫陌洛城东,总是当时携手处,游遍芳从。 聚散苦匆匆,此恨无穷。今年花胜去年红,可惜明年花更好,知与谁同?”
羡鱼飒爽如男子,然而却吟诵了一首如此凄凉的诗。姬莘看着院中舞剑的女子,她的内心究竟是怎样的呢。
沈子衿一手端着酒杯,侧身看着羡鱼,眼里闪过一丝疑虑。
姬莘在黑夜中走着,来到一间小屋前。这是四王府的后院,平时少有人来。小屋的门紧闭着,只开了一扇暗窗。姬莘从暗窗中看进去,瘫痪的男人晕在地上,帘子隔开的小屋右边,一个农妇抱着孩子蜷缩在稻草铺成的床上。
农妇喃喃着说,“言儿,就快过年了,到时会有好多好吃的和好玩的。”
“娘,看星星···”张言看着屋顶,小手指胡乱比划。
“好,到时娘亲带你去看星星,还有好多烟花的夜市。”农妇将脸贴到张言的脸上,轻声说着,一滴泪从眼角悄悄滑落。
姬莘看着这一切,最后终于悄悄离去。
羡鱼从隐蔽的花丛中走出,整理了一下有些复杂的情绪,从后墙翻身而出。
“穹月,快把金银花递给我。”梁文道低头配着药,翁子须正在竹庐外的空坝上熬着药。穹月把金银花拿给梁文道,“三叔,有进展了吗?”
梁文道是穹月父亲梁如中同父异母的弟弟。虽是庶出,但他们兄弟感情很好,他对穹月亦很是照顾。穹月的父亲还有一个亲弟弟,梁甫之,是穹月的二叔。但在穹月刚出生不久,二叔和二婶就已去世。八岁之前,每年穹月都会跟随父亲母亲一起去他们的坟前上香。后来父亲去世的时候,曾拉着穹月的手一再嘱咐,要记得每年给她的二叔二婶扫坟上香。所以后来进入三王府后,姬婴每年都陪着穹月去到城北落雁山,去祭拜他们。
“我和翁先生已经试过数十种方子,可是都不见效。”梁文道摇头。
“穹月啊,快来帮老夫看着火,我忍不住了,快点快点。”翁子须在院中喊着,没等穹月答应,就丢下扇子跑去茅房了。
“这个老顽童,一点不顾忌。”梁文道笑道。
穹月也跟着笑,“不过,我倒觉得翁先生很亲切。”
“在说什么呢,这么高兴。”羡鱼从大门进来,手里提着一个大食篮。
“说翁先生呢。”穹月笑道。
“那个老顽童啊,”羡鱼四处看看,“他人呢?”
“羡鱼姑娘找我什么事啊,是不是又来给我送好吃的啊。”翁子须捋着他花白的胡子,笑得一脸开心。
“是啊,看你辛苦,给你做了小鸡炖蘑菇。”羡鱼把食篮打开,鸡汤的香气顿时弥漫整个竹屋。
“羡鱼姑娘就是会体贴人。”翁子须一边拿勺舀着鸡汤,一边夸到。
“少拍马屁,快给我留点。”梁文道从屋里出来,抢过翁子须手中的汤勺。
“你这人,偏要和我作对,篮里不是还有勺子吗?”
羡鱼和穹月在一旁看着两个为老不尊的人,相视一笑。
“对了,听说昨夜四王府后院失火了,羡鱼你没事吧。”翁子须问道。
“没事,幸亏发现得及时,火势没有蔓延。”羡鱼道,“四皇子已经惩处了疏忽值守的守夜小厮。”
前晚羡鱼发现姬婴所说的那对母子和瘫痪的男人后,便匆匆跑去通知姬婴,可是等萧城和她再次赶回来时,屋子里面已经没有人了。而昨晚,不知为何,那间屋子突然着火,被烧得面目全非。
“没事就好,明晚就是除夕了,可不能再出什么事了。”穹月道,“对了,羡鱼你想好明晚怎么玩了吗?”
“我听说,郢城每到除夕夜都会通宵开市的,到时什么好玩的都有。捏糖人的,卖面具的,耍杂耍的,还有放河灯。不如我们大家一起去逛夜市,然后再游船放花灯,怎么样?”羡鱼滔滔不绝地说着,这是她很久之前就已经想好了的。
“既然如此,那我今晚就和婴哥哥说,明晚咱们夜市醉仙居前再见。”
姬婴站在书房的桌前,眼神冷得让人不寒而栗。
“人怎么会不见了,难道他们已经知道了我们的行动,把人转移了。”
“可是他们的动作很快,从羡鱼离开到我和她再次去到小屋中间只有一个时辰,况且我们的行踪如此保密,我想他们应该是早就有那个打算。”
“先前我让羡鱼试探姬莘,如今线索又断,人证已失,只能再作打算。”姬婴道,“张青若不是受人胁迫,绝不会无缘无故乱嚼舌根,他这样做又故意让你撞见,就是想让你中他们的计。如此推算,这场瘟疫很有可能不只是因为张青的尸体。大雪天,怎么还会有人去乱葬岗。”
“只是现在病人被隔离,不能从他们口中问出什么。”姬婴负手走到窗前,自言自语,“不过,一定会有解决办法的。”
萧城听着姬婴略带不确定的话,心中激荡。往日一向自信的三皇子竟然也会有不知所措的时候。若不是为了保全他,三皇子怎会如此忧心。
绝不能再这样被动的等下去了。萧城暗想。
☆、拼得浮生尽一笑
除夕夜,络花街上灯火通明,人群往来不息。羡鱼,姬莘,秦澈,沈子衿,川千墨还有沈歌鸢一行人往醉仙居走去。穹月和姬莘,还有萧城早已等在那儿。虽然彼此知道各人的立场不同,但是因为是除夕夜,因为他们暂时卸下了自己的政治身份,所以现在他们就只是朋友和兄弟。
于是相逢一笑。
羡鱼看着这样的场景心下感慨,一转念又想到不能浪费了这样好的时光,便兴致勃勃的拉着穹月还有沈歌鸢去买面具。其他人都跟在后面,自动隔开人群,形成一个保护圈。
羡鱼挑了一个白色莲花的面具,欢快地跑到秦澈身边给他戴上。本就身着一身白衣的秦澈,再戴上这个面具,在喧闹的夜市,出尘淡然得如九天天神。
“澈哥哥戴这个果然好看。”羡鱼仰头看着秦澈。穹月笑看了一眼羡鱼,不说话。
姬莘突然凑近羡鱼,不顾众人在场,拉住她的手,“鱼儿,我也要戴。”声音腻得众人头皮发麻,纷纷摇头,自动远离。
羡鱼跑回穹月身边,回头对姬莘说道,“你自己挑去。”然后笑着和穹月还有沈歌鸢走开了。
沈子衿看着在不远处猜灯谜的羡鱼,转头默默和川千墨交换了一下眼神。
羡鱼在沈园舞剑的那天下午,沈子衿已经有些起疑了。不过他不想告诉姬莘。不知为什么,他很有把握,羡鱼不会伤害朋友。
逛了一会儿,羡鱼就说要去游船放花灯。
众人租了一艘瓜皮船,萧城划船,其余八人围着酒桌坐好,喝酒聊天。连平时不喝酒的穹月,也抿了一口酒。
羡鱼用筷子敲着酒杯,不着调的唱着不知哪个地方的民歌,逗得众人哈哈大笑。
“不如我们以‘花’字为主题,每人作一句诗如何。不讲究平仄对仗,随性就好,怎么样?”川千墨提议道。
“我就不参与了,你们玩吧。”萧城摇着桨。他平时不爱讲话,只是默默的跟在姬婴身后。众人见他如此说,也不甚在意。
“那我先来,”羡鱼抢先,“不然一会儿都被你们说完了。”
川千墨笑道,“那好,羡鱼先来。”
羡鱼想了一会儿,看着河中漂浮着的小巧的各式花灯,说道,“扁舟流水逐花灯,花面月下候郎君。”
“我原以为羡鱼是没有愁思的,原来你也有九曲柔肠啊···”川千墨笑道。
穹月笑看着羡鱼,“我们羡鱼再怎么说也是一个女孩,川公子可不要打趣她了。”
羡鱼一听这话,马上凝眉作出一副佳人望断天涯思归人的惆怅样子。这一来,平时看惯羡鱼没心没肺大笑的众人都忍不住的哈哈笑起来。
秦澈淡淡笑着,看了一眼羡鱼,说道,“花开雁回共此地,天上人间总聚时。”
羡鱼听后笑笑。是了,澈哥哥可不是随她从天上来到了人间吗。
姬莘饮下一杯酒,低头看着河面。等秦澈话音落下,随即说道,“客舟听雨念谢娘,花笺诉肠无人知。”他的声音听起来有欲言又止的无奈。
姬莘眼神扫过众人,在羡鱼处一顿,又移开。
“接下来谁来?”羡鱼并没觉出什么,敲着酒杯说道。姬莘神情微微一滞,羡鱼一点没注意到姬莘的异常。
“我说吧,”沈子衿道,“花落不知归何处,青芒仗剑逐天涯。”
云淡风轻的话语,渗透着点点感伤。羡鱼叹息,子衿并没离家,却有无奈的羁旅感。
“除夕夜就要开开心心的,接下来的人不许再作这种诗了。”川千墨举杯说道。
“是啊是啊,要开开心心的。”羡鱼敲着酒杯附和道。
“夜市如此热闹,”川千墨低头想了想,念道,“ 车水马龙笑不歇,姹紫嫣红花常在。”
“千墨兄的诗虽然平常,然而却很通俗应景。”姬莘笑道。
沈歌鸢看着一直微微笑着的川千墨。那日在父亲房中见到的他,和现在眼前的男子那么不一样。那晚的他,虽然只说了一句话,父亲却没有再责骂她。而他坐在那的时候,不凡的气度,自然的就散发出来。王者般的尊贵。
川千墨看着沈歌鸢,声音很轻的说道,“沈小姐,该你了。”
沈歌鸢回过神,念道,“东风夜来花千树,日照柳烟白鹭飞。”
川千墨侧头看着沈歌鸢,那晚战战兢兢站在书房低头挨骂的女子,今晚没有一点懦弱之气,明媚娇艳得就像清晨的红日。
“穹月姐,该你了。”羡鱼饮下一杯酒,笑道。
穹月淡淡一笑,缓缓道,“梅花不堪寒风扰,染就胭脂作春色。”
如一阵清风,穹月的诗拂过满街满市熙攘的人群,如昼的夜空,漂浮着各式花灯的洛河,还有瓜皮小舟上的悠闲饮酒聊天的人。
“珠玉在前,我就随便说说吧。”姬婴轻笑,随即念道,“多少春秋催人老,不肯花颜轻一笑。”。
羡鱼有些呆了。那样的笑,她似乎好久都没见过,上次还是他打仗归来在三王府前见到穹月时。多么好看的笑啊,眉眼弯弯,整个人感觉都温暖起来了。
只是这笑不是为了她。
然而能见着这样的笑,就很好。
“好,说得好。”羡鱼举起酒杯站起来,“让我们一起干杯,祝愿新的一年笑颜常在。”萧城亦放下船桨走过来,九个杯子碰到一起,发出清脆的响声。
“快看,放烟花了。”羡鱼指着夜空。
绚美的烟花绽放在如昼的夜空,转眼又消失于黑暗。羡鱼看着这短暂的瞬间,摸了摸自己的耳朵。鲤鱼戏水的耳环,一直戴在那儿。
舟中的其余八人都静静地看着夜空。羡鱼取下耳珠里面的一粒水珠,趁机悄悄放入酒中,一饮而下。
天空忽然飘落烟花雨。五彩斑斓的雨落下,却没有沾湿任何东西。原本喧闹不堪的夜市,忽然安静下来,百姓们都不可思议的仰头看着这场奇景。
“天降祥瑞,天降祥瑞啊,”街上一中年男子忽然高呼,“天佑我申国,来年必定是个丰收年。”
“祥瑞···”“吉兆···”百姓们欢呼着,脸上都洋溢着憧憬和希望。
姬婴握着穹月的手,并肩走到船头。穹月将早已准备好的花灯放入河中。
羡鱼看着烟花雨下姬婴的侧脸,亦弯腰把手中的花灯轻轻放入水中。不管怎样,他总会记得,在申国天元三年的除夕夜,有一场五彩缤纷的烟花雨。
那是她为他下的。
秦澈转头看羡鱼,不知她为何,要把这一年明明可以保存起来以抵御册仙那日的天火之谴的仙力,用来变一场烟花雨。
羡鱼回过头撞上秦澈的目光,笑嘻嘻地做了一个鬼脸。
“羡鱼姑娘···”翁子须出现在旁边小船的船头,使劲朝这边挥手。
“老顽童,你怎么在这儿,梁叔叔呢?”羡鱼高兴道。
“一见面就问梁文道,我可不干了···”翁子须一屁股坐在船头,赌气似的转头看向一边。
“那你就在这儿慢慢呆着吧,我可是要过去和他们一起喝酒的。”梁文道从船舱走出,对翁子须笑道。
“梁叔叔快过来吧,这儿的酒可有的是,香得很呢。”
老顽童一下回过头来,羡鱼故意放高音量,笑得一脸灿烂。
“羡鱼丫头···你怎么也学会使坏了···”翁子须跨上羡鱼他们的瓜皮船,一面摇头,一面夸张的叹气。
除夕夜就这样,在一片欢声笑语中过去了。
羡鱼去到秦府,没想到秦澈一早就出去了。正月的天气比腊月的还冻人,冷风刮得脸生疼。
秦澈走在去皇宫的路上。皇上昨晚突然传来口谕,让他今天一早进宫。
前几天秦澈收到一封匿名信,信上写着的是城东一座早已坍塌的寺庙的地址。他一个人独自来到寺庙,地上有入夜歇脚的旅客铺的稻草,不过日子已久,早已潮湿腐烂。有微弱的呼吸声从佛像后传来,秦澈用手拂开蜘蛛网,一步步走近佛像。
一个农妇抱着孩子,冷得瑟瑟发抖。怀中的孩子嘴唇发紫已经冻晕过去。
这对母子正是秦澈正在找寻的张青的家人。
秦澈边走边想着那日从农妇口中所听到的张青的死因,眉头微皱。
“你是说三皇子因为张青打碎了茶杯,一怒之下打死了他?”皇上看着郢城令所呈的奏折,‘三皇子战功显赫,趾高气扬。其为人严酷冷峻,治下甚严。对郢城各官员亦是态度倨傲。朝中大臣对此已是颇有微词···’
“是,”秦澈答道,“据张青妻子所说,张青常常对她说三皇子狠戾。他每日都提心吊胆,担心一个失手就会性命不保。”
“他仗着自己的战功为所欲为,他以为这是在战场吗,随他放肆?”皇上将奏折掷在地上,御书房的宫女太监纷纷跪下,大气也不敢出。
张德申小心翼翼的把茶递过去,“皇上,这是淑妃亲手泡的雨前龙井,皇上先尝尝吧。”
御书房内一片安静,众人都屏息等着茶杯碎地的声音。
许久,秦澈未闻声响,抬头看去,张德申低头躬身端着茶盘,一动不动。皇上站在那儿,有些出神的望着茶杯上的芍药。
“你们出去吧,朕想一个人静会儿。”出乎意料的,皇上接过茶杯重新坐下,轻轻叹了一口气。
“张公公,这淑妃是谁?”秦澈在张德申送他出宫的路上,问道。
张德申笑道,“淑妃是新进入宫的宠妃,兵部侍郎卫桓延大人的女儿。她的母亲是已故礼部侍郎梁大人的义妹。说起来她和三王府中的穹月小姐还是表姐妹呢。”
“皇上似乎很喜欢她。”秦澈道。
“是啊,淑妃入宫三月,皇上每月几乎有一半的时间都去她那儿,都快赶得上皇后了。不过,皇后和淑妃都是性子和婉的人,彼此也相安无事···”张德申像是忽然意识到自己有些多言,不再说话。
原来如此,秦澈暗想,这样看来皇上因为淑妃的一杯茶就消气也不觉得奇怪。
可是刚刚皇上的表情很不寻常,好像想起了什么人或事,那么出神的看着杯上所刻的芍药花。
“秦大人请慢走,奴才就送到这儿了。”张德申的话打断了秦澈的思绪。
秦澈走出宫门,刺骨的寒风毫不留情的钻进秦澈光着的脖颈。
“要变天了···”秦澈望了望灰蒙蒙的天,大步向府邸走去。
☆、拼得浮生尽一笑
三王府内,姬婴和穹月正在月然亭里下棋。
春分刚过,积雪慢慢消融,然而还是有凉风穿过。穹月怀中抱着小暖炉,白绒花缎的披风衬得她的脸越发清妍明媚。穹月的丫鬟阿照侍立在身后。
“王爷···”萧城匆匆跑来,面容急切。
姬婴看他一眼,什么也没说,继续下棋。
“萧大哥快进来站着吧,外面风大。”穹月笑道。阿照在后面对萧城使眼色,萧城见此情形,只好闭口不再说话。
不知过了多久,姬婴终于站起来,向萧城说道,“走吧。”
“走?”
“父皇不是要召见我吗,还不走?”姬婴拍拍衣袖,昂首走出。
萧城紧随其后。
“小姐,发生什么事了?”
穹月起身走到亭前,看着姬婴笔直如山,坚毅如松的背影。微微一笑,“皇上终究还是起了疑心。”
姬婴只身来到御书房。房内只有皇上一人,正拿笔在纸上写着字。
“儿臣叩见父皇。”姬婴面色沉静的跪着。
皇上拿毛笔在纸上写字。姬婴跪下,皇上既不看他,也不叫他起来。良久,他终于搁下毛笔,沉声道,“起来吧。来看看我写的字。”
姬婴走到御桌前,看着纸上的‘欲’,说道,“父皇的字更见苍劲了。”
“那你说说,这‘欲’字何解?”皇上指着纸上浓黑的大字,侧头看向姬婴,笑道。
“欲乃人之本性,无可避免。贪嗔痴恨,饱饿暖淫,这些都是欲。”
“那你说,这‘欲’是好是坏?”
姬婴略想了一会儿,朗朗说道,“我们从生之初便有欲,只是有的强有的弱。强者,因欲生望,成大事,竟大业。弱者,埋欲于心,无所事,终碌碌。”
“这么说,你觉得欲是好东西了?”皇上沉着脸说道。
“是,儿臣的确这样认为。”姬婴声若雨落青石,清脆侃切。
“放肆!”皇上将纸捏成团,朝姬婴狠狠砸去。姬婴不躲不避,任由纸团打在脸上。
“一派胡言。”皇上气急,“诡诈狡辩,文过饰非!你分明是给自己的过错找借口。张青错不至死,你一句因欲生望,就能滥杀无辜?成大事竟大业,就是居功自傲,蔑视朝臣?好一个骁勇善战的三皇子···”
“儿臣没有滥杀无辜,张青死不足惜。”
姬婴跪在地上,“儿臣也并没有居功自傲。”他只是不想与口是心非,拍马奉承的小人打交道。
“你···不知悔改!张德申,传朕旨意,三皇子狂傲自大,忤逆圣言,罚其闭门思过,非朕召见,不得外出。”
张德申慌忙从殿外进来,偷偷朝姬婴使眼色,让他服个软。
皇上站在御座前,胸口急剧起伏。御书房安静得有些可怕。
皇上不再责骂,只静静地站在那儿。其实他内心还是很想姬婴能说些什么。即使他可能不会相信,但那又是另一件事。
然而姬婴却不作任何辩解,也不告饶,从从容容的磕头谢恩,然后走出御书房。
阿照看着小姐丝毫不着急的脸,不解道,“小姐既然知道三皇子此去不利,为何不想法子帮帮他?”
穹月抱着暖炉,摇摇头,“没用的,结果早已明了。皇上既然已经不再相信婴哥哥,不论婴哥哥怎么说,怎样辩解,皇上都只会更加确信自己的猜测。自古功高震主,伴君如伴虎。”穹月看着亭外的青石路,“事已至此,只希望婴哥哥能平平安安度过这一劫。”
姬婴被罚的消息已经不胫而走,郢城现在沸沸扬扬,各种传言甚嚣尘上。三王爷党和四王爷党剑拔弩张。一些持观望态度的大臣一时更是明哲保身,借口生病或其它什么事,一下朝便直奔家里。
那日秦澈在破庙找到张青的家人后,农妇便一五一十告诉了秦澈,事情的来龙去脉。农妇说完后,看了眼怀中已没有呼吸的孩子,凄惨一笑,“现在我终于可以和家人团聚了。”等秦澈反应过来,农妇已经咬舌自尽了。
张青的一家人,就这样,不明不白的死去了。
傍晚时分,羡鱼独自划船到醉枫亭,趴在亭栏上俯身看着池中的红鲤。
为什么?羡鱼有些难过,为什么姬莘会这样?为什么她喜欢的朋友会这样?虽然她知道,政治斗争不是谁对谁错那么简单,可是,羡鱼还是很心痛。
怎么办,羡鱼慌了神,要怎样才能帮到姬婴?
羡鱼强迫自己镇静下来,仔仔细细一点一点的分析。事情的导火索是这次的瘟疫事件,所有证供都证明张青的死是瘟疫的诱因。如今张青的亲人又莫名其妙的死掉了,剩下的唯一能证明姬婴清白的就只有被感染的那几个病人了。
羡鱼记起曾无意间听秦澈提过,病人被隔离在城南郊区曹南巷的一座小房子里。想到这儿,羡鱼赶紧跳上小船,向岸边划去。
“羡鱼···”岸边传来穹月的声音。羡鱼有些诧异,她的声音听起来很着急。
羡鱼刚上岸,穹月一把抓住她的手,“羡鱼,出事了。萧城擅闯隔离病人的房子,已经被抓起来了。皇上刚刚把婴哥哥叫进宫,现在也不知道怎么样了。”穹月越说越快,羡鱼从未见过穹月如此失态,她一向都是平静无波的,没有大喜和大忧。羡鱼想,这次一定出大事了。
“先别着急,一定有办法的。”羡鱼安慰道,脑子飞快转着,突然就想到了秦澈。
“穹月姐,咱们去找澈哥哥。”
正要出府,姬莘、川千墨和沈子衿走了过来。
“羡鱼,不能去。”姬莘挡住羡鱼的路。
“让开。”羡鱼的声音冷若冰霜。若不是因为他,姬婴怎会发生今天这样的事。
“我说你不能去。”姬莘反常的未作丝毫让步,脸色严肃得让人害怕。
“我的事用不着你管。”羡鱼侧身绕过姬莘,拉起穹月的手往府外走。
“你给我站住。”姬莘大声吼道。
“此事现在闹得满城风雨,全城百姓都说三王爷心思歹毒,唆使手下,杀人灭口。皇上龙颜大怒,除穹月外,任何和姬婴有关系的人都将受到查处。你现在去,就等于把你自己送入火坑,你知不知道?”姬莘对着羡鱼的背影大声说道。
羡鱼的脚步一顿。她从未听过姬莘如此大声地对她说过话,可她并不生气。她知道,姬莘这是关心她。
然而羡鱼随即侧头看了看穹月。她满脸无助的样子刺得羡鱼的心一痛。
总是把她当妹妹照顾的穹月,善解人意,聪明得什么事都能解决的穹月,此刻正手足无措的依赖的拉着她的手。而姬婴此时正在宫里毫无消息。
羡鱼终于牵着穹月走出了四王府。
直到羡鱼的身影消失在府门良久,姬莘才缓缓转过身向府内走去。
“澈哥哥。”羡鱼奔到秦澈面前,她刚才所隐藏起来的所有害怕和无助此刻都在秦澈面前显出来了,“我想让你帮帮我。”
“不行。”没想到秦澈没等羡鱼说出口,就一口拒绝,“太危险了。”
“不是的,我不是让你去帮姬婴求情,只要你让我去见那几个病人就行了···”
“我不能让你置身于那么危险的境地。”秦澈说道,“莫说皇上已经加紧戒备,单说那几个病人,他们可都是瘟疫感染者,病情本就已经开始恶化,你若是再被传染上···”
“不会的!”羡鱼打断他,看着他的眼睛,“你知道我不会的。”
秦澈定定的看着羡鱼,天地是无边的寂静。良久,秦澈终于开口,“明日是我例行的去视察的时间,只有半个时辰。”
“恩,我知道了。”羡鱼忙不迭地的点头,开心地笑道,“谢谢澈哥哥。”
穹月和羡鱼便在秦府歇下,等着天亮。
第二日,一身小厮打扮的羡鱼跟着秦澈去到城南郊区的隔离房。
“开门。”秦澈对门前看守的两个士兵说道。
“大人,这可是要传染的。”
“不用担心,我有防备,我得进去看看他们的情况。”
“大家快过来啊,秦大人请大家喝酒。”羡鱼手里拎着六个酒坛,对看守的六个士兵说道。
“可是皇上下旨说不能懈怠的。”其中一个士兵道。
“这位小哥说得没错,”羡鱼笑道,“可是皇上并没说不能喝酒啊。况且是秦大人请你们喝的,只要你们不喝醉不就行了。”
“对啊,不喝醉不就行了。”那个士兵恍然大悟,大笑着招呼其他兄弟,“走,兄弟们,喝酒去。”
等士兵走到远处的空地上,羡鱼拿出准备好的口罩戴上,和秦澈一起进了屋。
屋中躺着七个形容枯槁的农夫,老的的看起来快有七十岁了,最年轻的也有四十多的样子。都病恹恹的躺在简陋的床上,偶尔发出一两声呻吟。看有人进来了,都诧异且惊恐的看过来。
羡鱼和秦澈互看一眼,病人的反应很蹊跷。
“想必你们已经听说今早的事了,所以皇上特命秦大人过来看看你们。”羡鱼站在放中央看着七人说道。
然而七人刚刚惊诧过后,又是自顾自的躺着,毫无反应。想来已经对任何事都不关心了,一心等死。
“我听说你们在感染前都曾去过城南郊外的乱葬岗。”羡鱼仔细看着各人的表情,还是一点反应也没有。
“你们隐瞒也没用,我查过你们的背景。你们虽都是城南的人,然而农田却在城南和城西郊区的交界处。而除了干活你们平时也没什么交际活动,怎么会那么巧合的你们都去了城南,而且还路过那么荒凉的乱葬岗?”七人听到这儿,全都惊异的看着羡鱼。
“是有人威胁你们故意这样说的是不是?”羡鱼步步紧逼。
“不,我们确实都去过乱葬岗。”最老的那人说道。
“那就是有人威胁你们去的?”
“没有,”老者抢说道,“大人不要再做无谓的猜测了。我们的腿长在自己身上,谁能让我们去我们不想去的地方呢。”
听到老者的话,其余六人都低下头去,默不作声。
羡鱼看着说得一滴不漏的老者,一时不知该怎么办。
“大人···”门外传来士兵的声音,“时间到了。”
“恩,知道了。”秦澈看着羡鱼,“先出去,你答应我的。”
羡鱼环视房中的七人,最终无奈的走出去。
“为什么,不是说将死之人,其言也善吗,为什么他们不肯说出真相?”
“没用的。”秦澈和羡鱼走在回府的路上,“他们虽已是将死之人,可他们还有家人,他们一定不敢拿家人的命去赌的。”
关心则乱,连这么简单的道理羡鱼都没想通。秦澈看着羡鱼着急的脸,很想要紧紧抓住她的手。
秦澈的手动了动,然而,终究没有伸出去。
☆、拼得浮生尽一笑
羡鱼和秦澈回到秦府,穹月就急切的看着羡鱼。
羡鱼摇摇头,低声道,“他们不肯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