穹月怔愣半晌,慢慢坐回椅上。
“三王爷那儿怎么样了?”秦澈问道。
“不知道···”穹月此时突然平静许多,“宫中还没传来消息,婴哥哥怕是今天还回不来。”
“父皇,一切都是儿臣的意思,是我让萧城去病房。父皇难道就不奇怪吗,为什么在大雪之日,农夫会去到城南的乱葬岗。我只不过是让萧城去查问清楚。”姬婴把一切罪责一力承担,替萧城辩白,“求父皇放了萧城。”
“不知悔改,还妄想朕放人。朕若一再姑息你,朝纲何在,国法何在?”
“儿臣没做过的事绝不会承认的。父皇这次为何会这般武断···”
“放肆!”皇上被姬婴的言辞激怒。
姬婴仍然不放弃,“父皇若能再给儿臣点时间,儿臣一定能查出真相。”
姬婴深深叩首,“儿臣恳请父皇。”
“不用再说了。”皇上头低着,疲惫的以手抵着额,“你太让朕失望了。”
皇上神色复杂的看着姬婴,终于拂袖而去。
皇宫内,姬婴跪在空无一人的御书房门前。悲壮凄凉无声蔓延。
“皇后娘娘,张公公刚过来传话,皇上中午过来用膳。”宫女胭脂站在椒房殿的内室回话。
皇后了然的笑了笑,“知道了,下去吧···等等···”胭脂刚要离开,又被皇后叫住。
“把皇上最爱的雨前龙井沏上,再让小厨房中午多准备一碟糯米甜糕。”
“是。”胭脂躬身退下,心里想着,皇后待皇上可真是用心。
皇上从御书房出来后,便径直走到椒房殿。以前每次烦心的时候他都会到姬婴生母柔妃那儿去坐坐。后来她怀上姬婴,皇上高兴,还特别修建了朝露宫作为她的寝宫。当时宫中人都说柔妃福气好,得皇上这样宠幸。可是好景不长,姬婴五岁那年,柔妃就病逝了。后来,皇上就常去皇后那儿。皇后虽比柔妃后入宫两年,但皇上待皇后亦不薄。
“皇上驾到··”张德申高声呼驾,早已在殿门前等候的皇后及宫人齐齐跪接。
“皇后不必多礼。”皇上扶住还未及跪下的皇后,牵着她的手走进屋内。
“皇上脸色不大好,是有什么烦心事吗?”皇后关切的问道。他的眉头那样紧锁,她很想伸手去帮他把它抚平。
皇上坐在榻上,摇头笑笑,“没事,爰儿你就别担心了。”
“皇上,娘娘,雨前龙井沏好了。”胭脂端着茶盘进来。
“皇上,”皇后把茶杯递给他,“这是今年新摘的茶叶,尝尝看味道如何。”
皇上接过轻轻呷了一口,双眼轻阖,如释重负的长舒一口气。脸上带着微微的笑意,好似想起了什么令人愉悦的事。
皇后微微把头别过一边,眼睛看着房梁上的精心雕刻的龙凤齐飞,有些感伤。
“皇上,这是小厨房近来刚刚学会的藕粉肉丸。完全按照民间的做法来的,酥脆却不油腻,皇上尝尝。”皇后细心地给皇上布菜。
“爰儿的话总是不会错的,朕尝尝。”皇上终于有了些笑意。
“这可是皇上你自己说的啊,可不许抵赖。”皇后脸有些微红,已经快四十的她,竟然露出了小儿女般的娇羞。
“哈哈,没想到一向知书达理,温婉娴静的爰儿竟然学会撒娇了···”
皇后看着笑得开怀的皇上,眼里满是柔情。她多想能把这一刻留住,多一会儿,再多一会儿。已经好久没有这样闲暇的时光,能够好好坐下来一起聊聊天了。年轻的时候的岁月啊,为什么总是那么快。她还没来得及好好品味,好好珍藏,它就已经溜走了。而如今,看着旧人换新人,也只能在深夜对镜自怜。所以现在,就算是闲话家常,皇后也觉得有滋有味。
张德申忽然匆匆忙忙的进来,扑通跪下。
“怎么了,这么慌张。”皇上漫不经心的问道。
“启禀皇上,淑妃···淑妃···”
“淑妃怎么了?”皇上一下侧过身,看着张德申。
“淑妃···淑妃娘娘有喜了。梁太医刚给淑妃诊过脉,已经有一个月了。”张德申语无伦次。
皇后轻斥,“淑妃妹妹怀孕是好事啊,张公公怎么话都不会说了。”
“有喜了···有喜了···”皇上高兴地搓着手,自顾自说着,像是初为人父一般。听见皇后的话,笑道,“枉这张德申还是宫里的老人呢,听见这等喜事,竟也高兴得手忙脚乱了。”
“是啊,奴才真心替皇上高兴呢。皇上福泽绵溢,洪福齐天。”张德申深深叩首,椒房殿里的宫女太监们也都齐刷刷跪下,“皇上福泽绵溢,洪福齐天。”
“好,好,大家都有赏。”皇上高兴道,“张德申,随我去长倾殿看看淑妃。”
“皇上,”皇后叫住正欲出门的皇上,“臣妾随您一块去。”
长倾殿内早已聚满了嫔妃,淑妃躺在里屋的床上,正在听梁文道说话。皇上和皇后一到,众人都安静下来。
皇上细细听完梁文道回禀的关于淑妃怀孕的各项事宜。他的手,从始至终都握着淑妃的手。
“你们都先回去吧。”皇上对众人说道。
“妹妹就安心养胎,什么都别想了。”皇后对淑妃说道。
“多谢皇后娘娘关心。”淑妃笑道。
等众人都走后,皇上将淑妃揽在怀中,高兴道,“眉儿,我们终于有我们的孩子了。”
卫青眉在皇上怀中静笑着点头,“皇上想要皇子还是公主呢?”
“皇子公主我都一样喜欢,”皇上低头耳语,“只要眉儿高兴就好。”
卫青眉一下红了耳根,欲笑还羞。
“皇上,我听宫人们说,三王爷还跪在御书房前呢。”
皇上的脸色瞬间变得难看起来,“不要提他,居功自傲。让他跪去吧。”
“皇上,眉儿并非想插手前朝之事。只是说起来,三王爷府中的穹月还是我的妹妹。皇上也知道,三王爷和穹月两人的感情,如今三王爷长跪宫中,不知穹月妹妹的心里难过成什么样了。”卫青眉絮絮说着,皇上的眉头一直紧紧皱着。
“以前小的时候,常听母亲说大舅舅和大舅母的事。皇上你可知道,我一直很羡慕他们之间的爱情,一往情深,不离不弃。”卫青眉抬头看着皇上,“听说皇上和大舅舅当年还是很好的朋友,是不是?”
皇上怔怔说道,“你母亲对你说的是梁如中?”卫青眉点点头。
皇上笑笑,随即道,“是啊,当年我们可是很好的朋友。”
他遥首从窗户看出去,神色甚是怀念,“当年,我们一起饮酒,一起下棋。食则同桌,寝则同床。”皇上突然笑道,“当年朕偷跑出宫去玩,还是你舅舅帮我掩护的呢。想起来,那时还真是年少不知愁。”皇上滔滔不绝地说着,眉宇间全是笑意。
“后来,我们就遇到了她···”
“她,谁啊?”
皇上被卫青眉打断,如梦初醒般,“当然是你的舅母了。”
皇上摇摇头,“不说这些了。”
“皇上先喝口茶吧。”卫青眉起身把沏好的贡眉茶递过去。不知为何,后宫的茶杯上一律刻的是芍药。
“皇上···”张德申匆忙进来,欲言又止。
“你今天是怎么了,总是举止无状,慌慌张张的。”皇上轻斥。
“奴才有罪,只是刚刚在城南看守病房的侍卫回报说,有一个年逾七十的病人昨夜高烧不退,今早上的时候就死了。其他人的病情也一直恶化。”
“翁子须和梁文道那边还是没有消息吗?”皇上直呼其名。
“还没有···”张德申看了一眼皇上,“刚刚···看守萧城大人的狱吏来报说,萧大人感染上了瘟疫,现在高烧不退。”
“三王爷知道这件事吗?”卫青眉问道。
“回娘娘,奴才还没告诉三王爷。”
“派人去瞧了吗?”
“没有皇上旨令,那些人不敢去请太医。”
皇上静静听着不说话,一直看着面前的茶杯,蹙眉思索着。张德申静静跪在地上。
“请梁太医去看看萧城。”皇上终于发话。
“等等···”皇上叫住起身欲走的张德申,“告诉三皇子,瘟疫一事,朕给他半月时间。若能找出治病的方子,朕便既往不咎。若不能,到时便把他和萧城交给刑部,让刑部判处。”
“到时任何人不得说情。”
卫青眉张口想说什么,终于什么也没说。皇上态度虽然强硬,但目前已经做了让步。
姬婴从地上站起来,因跪了太久,他走得有些踉跄。
半个月,翁子须和梁文道花了近两月的时间也没能找出方子,父皇却只给他半个月。究竟是哪里做错了,父皇这次会这么对他。以前母亲在的时候,那时他虽然还很小,可是直到今天他仍能清楚地记得父皇每次见他时的神情。疼爱全部写在脸上。他从小就听话,父皇还常常夸他聪明能干,能成大器。即使偶尔犯了点错,父皇也是一问就过,从不追究。那时他和母亲是整个申国最受人瞩目的,就算是皇后和嫡出的姬莘也不能比。
后来,母亲因病去世,父皇虽然感伤了一段时间,可是很快的,又恢复了笑容。他一下变成一个失了父宠的皇子。
他不明白,父皇先前那么爱母亲,怎么就那么快的忘了她,也忘了他。
他告诉自己,一定要强大起来,让父皇看到,让母亲看到。
父皇终于赐给他一座府邸,他成为申国史上拥有独立府邸的年纪最小的皇子。父皇也很欣赏他,在朝臣面前还当众赞赏他。他以为父皇终于能够看到他了,可是为什么,不过几封奏折,几个居心叵测的大臣的谗言,就能动摇他在父皇心中的地位。
姬婴感到前所未有的累。以前就算日日练武,他也从不觉得疲惫。
争取了这么久,却一朝良弓尽。
半个月。就算一个月,两个月,甚至再久,他也找不出治病的方子。
姬婴抬头看着灰暗的天空,突然觉得晕眩,眼前一黑,摔倒在地上。
☆、拼得浮生尽一笑
“婴哥哥,你醒了。”穹月看着床上缓缓睁开眼睛的姬婴,语气又是欣喜又是难过。
今下午穹月回到三王府不久,张德申身边的小德子就来报说姬婴昏倒在宫门口,让穹月快点打发了人去接回来。穹月听了,心里难受之极,皇上的态度明确到竟让连送昏倒的姬婴回来的宫人都没有了。
“你饿不饿,我熬了你爱喝的蛋花粥,喝一点吧。”穹月端过桌上的粥,扶起姬婴。
姬婴靠在床上,摇摇头,“我不想喝,先放下吧。”
姬婴看穹月面带忧色,笑道,“不用担心,我已经没事了。”
“萧大哥今晚也回来了,三叔已经给他看过病了,现在他正在西厢房养病。”
“你说萧城回来了?”姬婴惊道,“他现在怎么样?”
“高烧已经退了,可是整个人恹恹的,没有一点精神,也吃不进东西。”
“翁子须和梁大人还是没有找出治愈的办法吗?”姬婴看着穹月。
穹月轻轻摇摇头。
“皇上的旨意我已经听说了”,穹月握住姬婴的手,“明日我就去竹庐帮忙,一定能找到的。婴哥哥,你不可以放弃。”
姬婴看着一脸坚定地穹月,她的眼神温柔。他的手掌传来她手心的温度,姬婴感受到那跳动的脉搏,好像在告诉他生命的蓬勃不屈。他的心,本已疲倦的心,一下又充满了力量。
他握紧穹月的手,一句句说道,“穹月,你放心。我不会放弃的。任何时候都不会了。”
翁子须和梁文道在竹庐一遍遍的的研讨方子。穹月一本本的翻看着书架上的医书,不时在纸上写下有用的资料。竹庐的院子里熬着中药,浓烈的药味弥漫在空中。
“穹月姐,不好了。”羡鱼匆忙跑进来,面色焦急。
竹庐里的三人都跑出来,看着她。
“刚刚得到的消息,瘟疫蔓延了。曹南巷看守病人的那几个侍卫和城南郊区的一些农家都感染上瘟疫了。”
穹月手中的书‘啪’的一声掉在地上,翁子须和梁文道互看一眼,眼里有医者的惊痛。
羡鱼见状跑过去,把地上的书捡起来交给穹月,一时不知该说什么。
“我们现在不能慌,一定要镇定。”翁子须突然开口,“羡鱼,那些人现在是不是都被关在曹南巷?”
“恩,发现之后已经隔离了。”羡鱼点点头。
“你先把炉上熬的药倒出来给他们送过去。”翁子须顿了顿,方道,“你怕不怕?”
“我去。”羡鱼还没回答,穹月抢先道。
“穹月姐···”
“羡鱼你不要说了,我去送。”穹月快速走到屋中拿出装药的陶罐,然后再把药倒入罐中。她将药罐平稳的放入提篮,提步向竹庐门口走去。一连串的动作如此快速,以致等她走到门口羡鱼才反应过来。
“穹月姐,”羡鱼飞快拦住穹月,“你不能去,万一你再感染上怎么办?”
羡鱼抢过她手中的提篮,笑嘻嘻道,“我身强体壮,我去送。”
穹月固执的不放手,“该来的躲不掉。羡鱼,让我去吧。我会小心的。”
穹月推开羡鱼的手,走出大门。
秦澈在他府中的扶风亭坐着看书,忽然听到羡鱼急切的声音,一声声喊着他的名字。他急忙转头看去,羡鱼正飞快地向他跑来。
“羡鱼,发生什么事了。”秦澈一把握住她的手。
“澈哥哥,”羡鱼喘着气,“你能告诉我怎样念咒解除瘟疫吗?”
昨天穹月虽平安归来,但羡鱼只要想到蔓延的瘟疫仍然心有余悸。不能再这样下去了。
羡鱼昨晚关在房中试了好久,想要施法变出救治瘟疫的神水,她想只要把那水倒入中药,那些人就能好起来了。可是奇怪的是那泉珠在水中始终化不开。她明明可以一年施一次法啊,为什么不行了。
秦澈拉着她的手,让她坐下,缓缓道,“没有法子。仙家早有规定,自然之事不可违。我们的法力是不能用在违背三界天伦,自然存亡上的。这是维持三界平衡的关
键。”
“真的吗?”羡鱼有些不相信,“真的没有别的法子?”
秦澈眼神闪烁,不敢看羡鱼真挚期盼又急切的眼神。
秦澈站起身,背对着羡鱼点点头,“如今我们能做的,就只有多翻翻医书,看能不能找到什么办法。”
羡鱼低下头想了良久,终于说道,“我去跟姬莘他们说说,让他们也想想办法。”
等羡鱼回到四王府时,却发现姬莘不在府中。羡鱼叫来青儿,问她姬莘去哪了。
“奴婢也不知道,今天中午奴婢刚刚把饭菜送过去,四王爷就急匆匆的走了。到现在还没回来。”
羡鱼看着天上的明月,月晕拂开乌云,漆黑的夜空露出一个淡黄的缺口。
皇后来到长倾殿,胭脂把手上的绸缎交给淑妃身边的宫女舞庄。
“多谢皇后娘娘。”淑妃躺在床上微微欠身。
“这点东西哪用说谢。”皇后笑道,“妹妹进来身子可好?”
“恩,一切无恙,就是害喜害得厉害。”淑妃有些不好意思。
“恩,如此就好。”皇后点点头,看着房内梳妆台上的发钗。那是个芍药吐蕊的玉簪,灵巧精致,瞧一眼便能想到淑妃戴上它后明媚动人的样子。
“皇后娘娘喜欢那发钗?”淑妃见皇后一直盯着那簪子看,不禁问道。
“哦,不是,”皇后转头笑道,“我只是觉得那簪子好像在哪见过。”
“这簪子是我娘在我进宫的时候送给我的,我一直舍不得戴。今天心血来潮把它拿出来看看。”
“妹妹是想家了吧。等妹妹肚子大了,到时本宫再奏请皇上让卫夫人进宫来陪陪妹妹。”
“谢谢皇后娘娘。”淑妃欣喜,朝皇后再次行了一个礼。
胭脂走到皇后身边,附在皇后耳边悄声说话。皇后站起来,“妹妹安心养胎,本宫改日再来看你。”
“四王爷有说找我什么事吗?”皇后边走边问身旁的胭脂。
“王爷什么也没说,就说要见娘娘。好像有什么急事。”
皇后加紧脚步,都这个晚了姬莘有什么事。
“儿臣给母后请安。”皇后一进椒房殿,姬莘就马上行礼。
“不用了,直接说吧,这么晚了找我什么事。”皇后扶起姬莘,走到榻上坐下。
“儿臣恳请母后答应儿臣一件事。”姬婴单膝跪在榻前,神色急切。
“你先说,是什么事。”
“儿臣···想让母后请外公出山。如今瘟疫蔓延,恐怕只有外公才能找出法子。”
“不可能。”皇后断然拒绝,“你外公早已闭关归隐,不问世事。就连皇上都不去打扰他,你怎么忍心又让他掺入这些是非当中。”
“可是这次不一样,外公要是知道了,也一定会出山相助的。”
皇后的父亲曾是申国国手,医治过无数病人。不管你有钱没钱,只要找到他,他都会帮你治。申国人都把他奉为神医。那时现在的皇上才登基不久,曾慕名找到他,想让他进入太医院。只不过被他婉拒。后来在皇后入宫不久,他就对外宣称从此归隐山林,世间之事与他再无关系。
“现在瘟疫病情严重,全国上下人心惶惶,父皇为此头疼不已。如果病情得不到抑制,一旦蔓延开来,后果不堪设想啊,母后。”
“你不用再说了,我根本就不知道你外公在哪儿。”皇后冷讽道,“更何况皇上已经让梁文道去处理这件事了,现在又有三皇子的帮忙。如果他们找不到方子,我们也没有办法。”
姬莘看着皇后的脸上闪过一丝幸灾乐祸,他很痛心。医药世家的女儿为什么会视人命如草芥。
“莘儿你也不要妄想能够帮他们。你父皇给姬婴半月之期,如今只剩五天,我费了这么大力气,我不允许功亏一篑。”
皇后俯身扶起姬莘,“莘儿,你要明白母后,知道吗?”
姬莘见皇后主意已定,不再说话。沉默转过身,离开椒房殿。
“别想了,没用的。”沈子衿帮姬莘倒满酒,“听天由命吧。”
姬莘坐在兰苑的凉亭,看着满园的幽幽开放的兰花,端起酒杯一饮而尽。
“难道真的没别的办法了?”
沈子衿摇摇头,“既然皇后都不知道你外公在哪儿,那就真的没有办法了。”
“难道我们就眼睁睁的看着那些人死去吗?然后再一步步的看全城的百姓如何一个又一个的染上瘟疫,再一个又一个悄无声息的死去?”姬莘有些激动,“难道这就是我必须经历的,这就是母后口中所说的皇家的无奈?为了权力弃千万人于不顾?”
“可是这次不是我们不愿帮忙,而是我们真的无能为力。”沈子衿说道,“梁大人医术那么高明,两个多月来也没能找出方子,我们又能怎么样?”
“姬莘,不要把所有过错都揽在自己身上,这不关你的事。”沈子衿拍拍姬莘的肩膀,“许多事都是我们无力改变的。”
夜里凉风吹过,姬莘抬眼看了看天上的月亮。此时乌云正缓慢的一点点包围散发出淡淡光亮的圆月。
姬莘突然想到了羡鱼,圆月变成了弯月,像羡鱼笑时的眼。
没过多久,弯月也消失了。乌云终于遮住了光亮。
本就没点蜡烛的兰苑霎时一片漆黑。
作者有话要说:亲们,这两天我可能就先不更新了···等到3月20号,下周三的时候再更,亲们不要忘了我哦···记得点进去哦···
☆、拼得浮生尽一笑
姬婴从萧城房里出来,解下面上的口罩,深深吸了口气。
萧城越来越严重,已经昏迷了好几天。羡鱼和穹月这十天几乎天天都待在竹庐。
还剩下五天了。
他回头看看萧城紧闭的房门,对看守的侍卫和丫鬟吩咐道,“好好照顾萧大人。”
姬婴走出院落,抬头看了看头上的太阳。
这时近三月,阳光刚刚好,温暖而不闷热。姬婴眯着眼睛感受着阳光晒在身上的温度,心情有瞬间的轻松。
他决定去竹庐看看。
“你们说,这种草药怎么样···”羡鱼指着医书上的一幅画问着身边的人。
“蓂荚草···相传帝尧时,有一种小草生于帝庭,于每月的头一天开始,每日生出一片叶子,十五天后,每日掉落一片叶子,至月底,刚好落完。而若遇上小月,最后一片叶子便只凋零而不落下,此为蓂荚。”
姬莘抬头看向翁子须,“翁先生,书上说这草乃上古神草,能治百病,到底是真是假?”
姬莘和沈子衿今日一早便到了竹庐,帮着翻看医书。沈子衿说,一事归一事,天下苍生的性命不能不顾。姬莘想起昨晚说这话时,沈子衿一脸的浩然正气,心里更是对他另眼相看。
翁子须从药架边抬起头看着他们,“这蓂荚草确是神草,若有了它,瘟疫自然去除。”
穹月和羡鱼听了,欣喜地互看一眼
“只不过老夫这一生只在书上看见过这种草,从来未曾亲眼见过。我曾游遍当今三国,尝过的草药数不胜数,却唯独不曾见过这蓂荚草。”翁子须脸上颇有些遗憾之色。
“这么说,这世上根本就没有蓂荚草?”羡鱼有些丧气,好不容易找到一种神草,居然不存在。
“那也说不准。”梁文道停下写方子的笔,“虽然我们没人见过,但书上既然有记载,就说明前人肯定见过。只是现在时间紧迫,又没依据,一时只怕找不到。”
梁文道想着皇上给三皇子定的半月之期,心里暗暗着急。
“那就是还有机会了。”穹月走到梁文道身边,“只要我们找到这种药草,瘟疫就能治好了?”
梁文道点点头,“按理说是这样。只是如何找得到···”
“我可以派人去找。”姬婴从门外进来。刚刚他们都专心的听着蓂荚草的事谁也没注意姬婴走了进来。
“三王爷···”羡鱼听到姬婴的声音一下转过身去看着他。姬莘看了一眼羡鱼,也站起来。
“婴哥哥···”穹月笑着走向姬婴,伸出手去,甚是高兴地说道,“有办法了。”
姬婴也笑了,伸出手想要握住,穹月却突然一下昏倒在他的脚边。姬婴怔怔的看着自己空空的手,她的手指刚刚擦过姬婴的手指,那熟悉的感觉还未散去,而下一刻,他却眼睁睁的看着她倒在他面前。
“穹月姐···”羡鱼反应过来,跑到穹月身边,把她扶在怀里。
“穹月···”梁文道焦急的摸了摸穹月的额头,“怎么这么烫?”
翁子须也走过来蹲□。
梁文道着急的看了眼翁子须,又仔细地给穹月把了把脉。
姬婴这时清醒过来,从羡鱼怀中抱过穹月,让她靠着自己。他紧张的看着梁文道的表情,好像这样就能从他口中听到穹月没事的消息。
梁文道把着穹月的脉,表情越来越凝重。
“你再把把。”梁文道往旁边让了让,对翁子须说道。
其余四人听到这话表情一个比一个难看。
羡鱼看着靠在姬婴怀里的穹月,她的面色似乎比往日还红润,然而嘴唇有些干裂,呼吸也有些急促。一个念头拂过脑海,羡鱼突然觉得有些害怕。
翁子须皱着眉头,一手把着脉,一手捋着长长的白胡子,眼睛紧紧闭着。就在众人感觉快窒息的时候,他终于缓缓开口,声音很轻却是那么的掷地有声。
“穹月感染上瘟疫了。现在还只是轻微的,但必须先在府中找一间房隔离起来,先喝些退烧的药,姑且治着。”
一时,竹庐安静得可怕,每个人都不约而同的看向姬婴。
然而姬婴只是静静地听完翁子须的话,静静地蹲在地上抱着穹月。
谁也看不清楚深深低下头的姬婴,此刻脸上是什么表情。他只是轻轻地帮穹月把有些散乱的头发简单的理了理,然后抱着穹月一步步走出竹庐。他的背影挺得那么直,让人看不出一丝软弱。
羡鱼的心突然好痛好痛,为穹月,也为姬婴。那个像二月春风般清新美丽的女子,竟也不能得到眷顾,免受瘟疫之苦。而姬婴···那个一人承担罪责,在御书房苦苦跪了两天的男子,五天之后祸福未卜的男子,本就心疲力竭的男子,此刻他最爱的女子静静地躺在他的怀里,再不能像以前一样,和他携手并肩,同沐风雨。
“怎么办···”羡鱼转身看着姬莘,语气彷徨难过得让人心疼。
姬莘看着那个在他心中一直没心没肺,爱笑爱闹的鱼儿,她的眼里满是无助。姬莘很想紧紧地抱住她,告诉她,别怕,有我在。
“羡鱼你先别慌。”翁子须拍拍羡鱼的肩膀,“穹月的病情还不严重,我先给她吃些药,暂时应该没事。”
“暂时?那以后呢?以后穹月姐是不是也会像那些曹南巷的人一样,形容枯槁,最后···最后···”羡鱼再也说不下去,蹲□哭了起来。
本来羡鱼对瘟疫的认识还没那么深刻,只是觉得曹南巷的那些人很可怜。可那天她见到躺在床上昏迷不醒的萧城,那么虚弱,脸颊两边已经深深凹陷下去。萧城不爱说话,羡鱼对萧城的印象仅仅是武功很好,有练武之人的沉稳和刚毅。还有就是笑起来很亲切,像邻家大哥哥。如今萧城呼吸微弱的躺在床上,羡鱼突然一下明白了瘟疫的可怕。
而现在,连穹月姐也染上了,羡鱼彻底慌了。
“孩子···”翁子须蹲□,拉住羡鱼的手。脸上再没有往日的嬉笑怒骂,语气温柔得有些小心翼翼,像一个年迈的父亲对心爱的女儿说着最贴心的话语。
他说,“孩子,别哭。我们一起想办法。”
羡鱼终于抬起满脸泪痕的脸,望着眼前的长者,良久良久,不说话。
沈子衿向前一步,想要对羡鱼说什么,被姬莘一把拉住。姬莘朝他摇摇头。现在只有让羡鱼自己镇静下来,想明白。
沈子衿有些不确定的看着姬莘,突然听到羡鱼坚定地说道,“对,现在不是难过的时候。我们必须打起精神,尽快找出法子治愈瘟疫。”
羡鱼站起来,抹了抹未干的泪痕,对姬莘道,“姬莘你能派人去郢城附近的各个山上找蓂荚草吗?”
“羡鱼你不说我也会这样做的。”姬莘笑了,笑得很是开心。不是因为别的什么,只是因为羡鱼终于开始愿意找他帮忙了。他终于能在羡鱼需要帮助的时候给她一点力量。
“我再去求父皇,让他通知各县府,在全国搜寻蓂荚草。”姬莘看着羡鱼,语气疼惜,“你别着急,一定能找到的。”
黄昏夕照的竹庐,铺满一层让人温暖的明黄色彩。
“皇上的旨意川公子听说了吧。”沈公觉坐在书房的椅上,对川千墨说道。
“恩,我已收到消息,现在申国上下人人都在找蓂荚草,声势浩大。”川千墨轻抿了一口茶,挑着眼看向沈公觉,“那么皇后的意思是···”
沈公觉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咳了一声道,“皇后娘娘只说了四个字,斩草除根。”
川千墨准备放茶杯的手顿了一下,随后若无其事的站起来,“既然皇后娘娘如此说,那我就照办了。”
川千墨也不行礼,只向沈公觉抱了抱拳,“告辞。”
转身之后,川千墨脸上扬起一抹笑容,不知是讥讽还是别的什么。
沈子衿坐在兰苑。今天他和他们出去找了一天的蓂荚草。
夜上中天,沈子衿独自饮着酒,心里有些疑虑。
如今他和姬莘两人如此大阵仗的帮着找草药,间接地也是帮了姬婴。可是先前不愿帮忙的皇后居然一句话都没说,也没让他暗中做些什么。这究竟是为什么?而川千墨那边似乎也没有什么动静。听他的口气,好像皇后也没有找过他。
沈子衿端着酒杯,银色的月光洒在澄澈的酒面。沈子衿定定的看了半晌,突然好笑道,“何必想那么多。皇后不反对岂不是更好。”
沈子衿自嘲的摇了摇头,端起酒杯一饮而尽。
已经过去了三天,穹月的烧已经退了。然而情况并未好转,一直昏睡着,脸色也越来越苍白。
翁子须和梁文道两人夜以继日的不断试验着各种方子,羡鱼等人每日去各山寻找蓂荚草。然而毫无所获。
离皇上的半月之期只有两天了,却不曾听到有驿驶来报哪个县府找到了蓂荚草。羡鱼急得整晚整晚的睡不着觉。
而这天本来和羡鱼他们一起每天上山寻找草药的姬婴,却没有在约定的地点和羡鱼他们碰头。
等羡鱼来到三王府时,姬婴正在穹月的床前,握了她的手静静地坐着。他的嘴上并没有戴翁子须为他准备的口罩。
羡鱼悄悄地站在含月居的门外,一向谨慎的姬婴竟浑然不觉。
看着屋内的一切,羡鱼泪水一滴滴的滑落。终于她什么也没说,转身离开了。
是啊,生死又算得了什么,就算被感染上瘟疫又怎样。
姬婴现在需要穹月,而穹月也同样需要姬婴。
作者有话要说:亲们,我回来了!哈哈哈哈···我会继续努力,把文写下去!谢谢支持!
☆、拼得浮生尽一笑
天元四年三月初七,半月之期的第四天夜里,羡鱼筋疲力尽的回到四王府。同前几天一样,他们一无所获。
羡鱼丧气的坐在床上,低着头思考着。虽然秦澈说这是天家规定,但她怎么也想不通,明明一年可以使用一次的法力为什么偏偏在这当口使不出来了?
羡鱼重新取下耳环,拿出一粒水珠。又倒好一杯水,将水珠放进去。她双手合十,默念咒语,然而水中的水珠还是毫无反应。小小的圆圆的一颗,静静沉在杯底。
羡鱼看着水珠,忽然想起秦澈那天有些反常的举动。
羡鱼想,他一定有什么事瞒着她。不然,他为什么不敢看她的眼睛呢?
“澈哥哥···澈哥哥···”羡鱼使劲敲打着秦澈卧房的门,“我知道你在里面,你快开门啊···”
羡鱼一个人提着灯从四王府来到秦府。她要找秦澈问个清楚。
离最后期限只剩一天了。而曹南巷的病人一个接一个死去,被感染上的侍卫病情也越来越严重,萧城和穹月还昏迷不醒。现在全国出动也没能找到书中记载的蓂荚草,也许它真的只是一个传说。如果再找不出法子,难道就只能眼睁睁的看着这些人一个个死去吗?包括她的朋友萧城,以及她当做亲人看待的穹月?
“澈哥哥···你把门打开啊····”羡鱼敲着门,一声声的叫着开门。
秦澈躺在床上,眼睛看着紧闭的房门。听着从门外传来的羡鱼的难过又焦急的声音,秦澈深深地皱着眉。
羡鱼的声音就像击鼓之锤一下下敲击在他的心头,令人震颤。但是他始终只是看着房门,连动也不曾动一下。
如果可以,他何曾不想打开门然后告诉彷徨无助的羡鱼,可以的,有办法的。
但是他不能。即使要搭上无数人的性命,他也不能。在芸芸众生和羡鱼之间,他的选择永远是,也只会是羡鱼。
不是因为仙家的规定,不能违背自然的法则,不能不顾三界伦常。而是如果要这样做,如果要以个人之力对抗自然,施法者就必须付出代价。
轻则销骨蚀心,元气大伤,重则道行全失,打回原形。
秦澈听着门外越来越弱的敲门声,终于闭上了眼睛。
喊到最后,羡鱼渐渐没了力气,顺着门滑坐在地。她把头靠在门上,睁着眼看着明亮的夜空。月亮又大又圆。
秦澈虽然不肯开门,不过羡鱼肯定了一件事,秦澈果然有事瞒着她。想到这儿,羡鱼松了口气。至少现在她知道还是有办法的。
羡鱼微微笑了,闭上眼睛睡去。她想,明天不管用什么办法,一定要让秦澈把实话告诉她。
“羡鱼···羡鱼···快醒醒···”秦澈的声音响起,羡鱼睡眼惺忪的看着秦澈。
此刻她正躺在床上。她看了看周围,这个屋子是秦澈在秦府专为她留的,墙上还挂着沈子衿送给她的一幅画。
“澈哥哥!”羡鱼一下醒过来,声音有掩饰不住的高兴。
“快走吧,四王爷他们正在府外等着我们呢。”秦澈拉起羡鱼,“最后一天,我们一定要找到蓂荚草。”
羡鱼站着不动,紧紧盯着秦澈的眼睛。
“为什么不走?”秦澈见羡鱼没跟过来,回头问道。
“你是不是不舒服?这几天每天四处爬山寻找,是不是累了?”秦澈走回羡鱼身边,摸了摸她的额头。
羡鱼拉住秦澈的手,言辞恳切,“澈哥哥,我知道你有事瞒着我。有办法的是不是?你告诉我吧。”
“阿鱼你说什么?”秦澈一脸莫名其妙。
“你不要再骗我了。”羡鱼有些生气,现在都什么时候了,还要瞒着她。
“我早跟你说过了,就算我们是神仙,我们也不能随心所欲的想怎样就怎样。你以为救人是很简单的事吗?如果什么事都能用仙力解决,那人界又怎么会以和天界同样的实力延存下来。”秦澈有些大声的说道。
“你不要再用这些冠冕堂皇的理由来骗我了。虽然三界有别,万物都有法则,但是总有一些事是模棱两可的。不然我怎么能来到凡间。就像人界的刑法,也不是说一不二的。”
羡鱼掷地有声的话语让秦澈一时不知该如何回答。
“而且如果你没骗我,昨晚为什么不开门?”羡鱼逼问着。
“昨晚我在修元,你到的时候我正处在紧要关头。你也知道,我每月都要修一次元的。凡间不比东湖宫,如果不修元,真气会扩散的。而等我打开门的时候,你已经坐在地上睡着了。”
羡鱼看着秦澈一脸真挚的神情,有些动摇。
“羡鱼···你怎么还不出来啊···”姬莘走进来,“快点再去找找吧,说不定今天就找到了。”姬莘笑着,给羡鱼鼓励。
“是啊,找到蓂荚草要紧。”秦澈催促道。
羡鱼看看姬莘又看看秦澈,终于说道,“走吧,我们去找蓂荚草。”
也许,秦澈真的没有骗她。
没有侍卫跟随。羡鱼,姬莘,秦澈,沈子衿,沈歌鸢都去到落雁山。这个山头侍卫们已经搜过了,应该说郢城郊外所有的山头都被搜过了,但是姬莘等人还是决定再搜一次。
而此刻,在申国的南垂边界小县长武,一个士兵正骑着马飞快的向申国国都郢城的方向奔去。他的脸上洋溢着兴奋。一想到自己的身上带着能拯救申国百姓的神草,他不由得夹紧了马肚,狠狠抽着马鞭,好让马跑得再快点。
这神草可是长武县人民没日没夜翻遍了每一座山头,好不容易才找到的唯一一株。要知道,长武县是申国最南边的一个辖地,地形起伏大,多山脉。长武县人口虽不多,但善良淳朴,一心想着替国家出点力,家家户户都帮忙找,这几天连吃饭都是在府衙的大厨房统一吃的。
士兵已经进入了离郢城还有两个县府的楚安境内。天色已经有些黑了,士兵来到客栈,准备歇歇脚,待会继续赶路。
“客官,是要住店吧?”小二迎着走进店内的士兵问道。
“不,给我倒碗茶再准备几个馒头就行了,我一会儿还要赶路。”
“客官这是要到哪儿去啊,天可就要黑了。”小二一边倒着茶,一边问道。
“我是要到···”士兵忽然看了一眼正紧紧盯着他的小二,想起临行时县令大人曾嘱咐他的话,要他一定不能泄露行踪。
士兵叹口气,“我是要去郢城看望我的三叔祖。今天刚收到信,他的病又恶化了。我爹让我去瞧瞧。”
“客官你也不要着急,你三叔祖一定没事的。”小儿安慰道,随即进了厨房。
士兵看他走了,用手摸了摸放在胸前的层层包裹的蓂荚草,舒了口气。
小二躲在厨房门后,偷偷注视着士兵的一举一动。和刚才他所表现的谦卑不同,此时他神情狠戾。
他身后的蒙面黑衣人走到他身边,递给他一包东西。
羡鱼他们在落雁山找了整整一天还是一无所获。其他人还好,羡鱼却越想越怕,越来越着急。
她不停地跑着,仔细地寻找,就连被石头压着的地方她也要翻开来看一看。三月的晚上还是很冷,羡鱼却出了一身汗。
“找不到了···”沈子衿一下坐到地上,神情有些沮丧,“根本就没有什么蓂荚草。”
姬莘看着举着火把,仍在不停寻找的羡鱼,沉沉叹了口气,“羡鱼,别找了。”
羡鱼完全不理会,口中念念有词,“一定有的···一定有的···”
“羡鱼,坐下来歇会儿吧。”姬莘加大了声音。
“一定有的···一定有的···”羡鱼带着哭腔,自顾自说着。
姬莘看着有些反常的羡鱼,起身跑到她身边拉住她,“羡鱼,先别找了。”
“在哪儿啊···你快出来啊···”羡鱼仍不停地向四周看,想要挣脱姬莘的手。
沈子衿见羡鱼这样也走了过来,“羡鱼,歇一会儿吧,待会儿再找。”
“哈哈···”羡鱼突然笑起来,对着姬莘,“你听,穹月姐在叫我呢,她醒了···”
姬莘看着羡鱼有些疯魔的样子,更加用力的握紧了她的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