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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青罗牵衣 当前章节:14850 字 更新时间:2026-6-22 13:46

知道了!羡鱼眼睛一亮,她知道沈歌鸢不同在哪儿了。以前每次见她,她的目光都追随着姬莘,可是今天,她看都没看姬莘一眼。

难道这段时间她想通了,看清了姬莘这个妖媚外表下的险恶心灵,不愿再受其荼毒?

恩,果然是拿得起放得下,好样的,就该让那个自恋狂尝尝被冷落的滋味。羡鱼想着不觉笑起来。

“姬莘哥哥···”羡鱼的笑还没完全释放出去,就突然听到沈歌鸢特有的只有在叫这四个字时才出现的软糯嗓音,羡鱼一时收不住,差点没面部痉挛。

沈歌鸢挨着沈子衿和羡鱼坐了,川千墨便坐到秦澈身旁,挨着萧城。

“老夫我听说容国国姓就是川姓,不知川公子可是申国人?”老顽童无意问道。

一听这话,在座的人都看向川千墨,这么久以来,他从未提过,众人亦不好多问。只有姬婴略低着头,想着什么。

“老先生既然问了,在下必定如实相告。”川千墨笑道,“我的确是容国人。”

姬婴手中晃着的酒杯一顿,没想到他竟然承认了。之前他所得到的所有消息,都是模糊不清的,要不是他了解手下暗卫能力,还以为是他们办事不力。他虽一直有此怀疑,但始终不能肯定。如今他为何会这么坦然地说出来?

沈子衿听到这话,想起曾经在水阁川千墨说的一席话,能和皇后合作的人背景想必不会简单,他既不是申国人,难道···

“实不相瞒,我是容国的太子,容国国君川北鹰的儿子,川御安。”川千墨,哦,不,川御安淡淡说道。

众人一时都有些愣住了。姬婴没想到他会把真实身份说出来。沈子衿印证了自己的猜想,神色复杂的把玩着酒杯。

“原来你是容国太子啊,”羡鱼有些兴奋道,“那你岂不是很有钱?”

川御安笑笑,“算是吧。”

“以前我还以为你是落魄公子呢,每次聚会都不付钱。原来你这么深藏不露。下次如果再聚会,必须你付钱,而且我一定专挑又少又贵的东西吃。”羡鱼一副吃了亏的样子。

“你啊,哪次少得了你那份。”穹月对羡鱼笑道。

“是啊,没想到川公子如此深藏不露,你竟然是容国太子。”姬莘神色不明,但口气绝对不善。他的母后怎么会和容国人扯在一起?

“四王爷不要误会,之前我一直不说实在是身份特殊不好言语。虽然容国和申国有些矛盾,但我不想因为这些而让你们误会我,远离我。我这次出来,是以个人名义,而不是作为容国太子。”

川御安举起酒杯站起来,“今天我实在是因为翁先生的缘故,不想说谎。希望你们可以忘记我的身份,我们还是朋友。”

说实话,如果撇开身份,撇开政治朝堂上的一切纷争,川御安对于这样一群朋友打心里珍惜。

姬莘和沈子衿互看一眼,眼里默契的都是理解和释怀。穹月被姬婴握着的手轻轻动了动,姬婴看向她,他知道她和他想的一样,至少现在川御安承认了自己的身份。

羡鱼看着神色各异的人,无所谓的笑了笑。朝堂上的事她不想管,只想把握她能把握的,譬如开心的日子,平静的时光。

秦澈对于这些事向来不管,他关心的只有羡鱼。

“川公子如此看得起老夫,老夫唯有以酒代谢。”翁子须看着有些沉寂的筵席,笑着打破僵局。

“谢谢翁先生。”川御安端着酒杯和老顽童的一碰,准备一饮而尽。

“且慢···”姬莘站起来,“我和你们一起喝。”

姬婴也站起来,“朝堂之外我们都是朋友,我们一起喝。”

众人都跟着站起来,酒杯碰在一起发出清脆的响声。

姬婴,姬莘,川御安三人在仰头一饮而尽的瞬间想的都是,朝堂之外我们都是朋友,但是如果有一天我们不得不对峙,我一定不会手软。

很高兴,认识你。不管是作为朋友,还是···对手。

作者有话要说:亲们,更新晚了···日更伤不起啊,心有余而力不足啊,以后俺可能就日更或者隔日更了,掩面羞愧中···不过还望亲们多担待啊···

☆、醉里吴音相媚好

羡鱼百无聊赖的趴在栏杆上,秦澈从小舟上上来。

“阿鱼,想什么呢?”

羡鱼看一眼走向她的秦澈,摇摇头,“没什么,我只是有点想老顽童了。”羡鱼转过身,“你说,老顽童会不会去容国?”

那日在十里亭送别,川御安曾邀请老顽童去容国,还给了他一块令牌,说是如果有什么事,可以去找他。

“我想老顽童就算去也只会悄悄地去,这才是他的风格。”秦澈说道,不然老顽童也不会这么多年四海为家。

羡鱼点点头。

“流觞会马上就要举行了,今年的形象大使定下来了吗?”羡鱼好奇问道。

“还没有,”秦澈摇摇头,“今年的大会在落雁山的净慈寺举行,不止那些想得功名的文人墨客会去,连江湖上的许多人也都正往落雁山赶。一则一睹流觞会风雅,二则净慈寺的玄一住持是江湖上德高望重的老前辈,大家也都想去拜会拜会。所以今年的形象大使颇受众人关注。郢城令已经拟好五个候选人,预备在她们中选出今年的两位形象使。”

“这么隆重···”羡鱼感叹,眼里全是兴奋,“到时我一定要去看看,传说中的流觞会到底是什么样子。”

郢城令郑国承列出的五个候选人中除了梁穹月和沈歌鸢,另外三个分别是光禄寺卿陈琰之女陈欢沅,宗正寺卿罗轩庭之女罗沉言,光武将军袁盟翊之女袁茱萸。郢城的双姝三美说的就是她们。

皇后看着郢城令呈上来的候选名单,冷冷一笑,“上次姬婴逃过一劫,这次我倒要看看他怎么办。”

“皇后娘娘放心,”郢城令和光禄寺卿站在殿中,齐声回道,“臣下定会尽心竭力。”

皇后妩媚一笑,“这次便辛苦郑大人和陈大人了。”

郑国承和陈琰看了一眼座上的皇后,皇后虽已过四十,但时光好像未曾在她脸上留下任何痕迹,笑起来依然顾盼生辉,只是那美貌的容颜总透出让人惧怕的神色,郑国承和陈琰随即赶忙低下头。

“皇后娘娘言重了,臣等自当为四王爷鞠躬尽瘁。”

郑国承和陈琰走后,皇后从芙蓉榻上站起来,“走,去看看容嫔。”

容嫔怀孕后,每日依然来皇后宫中请安。皇上虽然因为淑妃的事对她一直心存芥蒂,但听说此事后也大为感慨。

“姐姐说得正是呢···”容嫔摘花宫偏殿传来女子的笑声,皇后微微皱了皱眉。

容嫔靠在芙蓉榻上,旁边凳子上坐着笑靥如花的淑妃。

“今个儿可真是热闹,大家都来看容嫔。”皇后笑着走进去。

“皇后娘娘···”淑妃从凳上起来行礼。

“蝉儿,快给皇后娘娘上茶。”容嫔行过礼后吩咐道。

“今天淑妃妹妹好兴致,本宫老远就听见妹妹笑得开心。妹妹的身子可大好了?”皇后坐在上首的椅子上笑道。

“谢皇后娘娘关心,臣妾的身子已经好了。就是觉得闷得慌,所以来找容嫔姐姐说说话。”淑妃笑着。

“我也说呢,看妹妹的样子就是个闲不住的人。”容嫔说道。

“姐姐又取笑我。”淑妃嘟着嘴,一脸的委屈。

“呵呵,瞧瞧,都是皇上的妃子了,还这般爱撒娇。”容嫔指着淑妃,对皇后笑道。

皇后坐在椅上,但笑不语。

“是朕把她宠坏了···”皇上突然从殿外进来。众人行礼不迭。

“皇上进来怎么也不通报一声,吓臣妾一跳···”皇后迎着皇上站起来。

“朕若让人通报,怎听得到刚才眉儿那一番话。”皇上笑着走向淑妃,自然地拉过她的手握着。

皇后笑着的脸上,落寞一扫而过。

“皇上···”容嫔亦从榻上起身,有些惶恐的站着。除了她被太医诊出怀孕那日皇上来看过她,这将近一个月的日子皇上就再未来过。

皇上听到容嫔的声音微微点点头,他看了看淑妃,终听他说道,“听太医说你近来心思不宁,胃口也不好,可是当真?”

听到皇上的话,皇后和容嫔都诧异的看着皇上。皇上原来不是不关心的。

“没···没事,”容嫔有些受宠若惊,“只是近来天气炎热,臣妾吃得少了些。皇上不要担心,臣妾以后必定会好好照顾自己和腹中的孩子。”

“天气炎热是该注意些,朕让御膳房的人多做些清淡小菜每日给你送来。”皇上说道。

“是啊,有身孕的人是要挑嘴些,妹妹若有什么想吃的就告诉御膳房。总之,身子最重要。”皇后走过来拉住容嫔的手,容嫔点点头。

“既然皇上来了,就多呆一会儿吧,臣妾先行告退。”淑妃向皇上皇后行过礼,转身走了。皇后看着眼前的情形,亦说道,“臣妾也先退下了。”

摘花宫偏殿内一时只剩下皇上和容嫔及服侍的宫人。皇上走到上座坐下,对容嫔说道,“欢语你坐着吧。”

容嫔是陈琰的大女儿,名唤欢语。陈琰在二十多年前初任光禄寺卿时曾染过一种怪病,为当时还不是皇后的叶七爰的父亲叶亘远所救。所以上次容嫔才会帮着皇后,陷害淑妃。恩情,不能不还。

容嫔看着今日一反常态的皇上,有些不知所措。自她进宫后,皇上对她都是不冷不热的,不过是每月例行的会到她宫中坐上一回。容嫔抚摸着自己还尚平坦的小腹,这孩子,不过是一个意外的收获。

“皇上今日似乎心情很好?”容嫔小心试探着。

皇上看着她,若有所思的笑笑,“欢语你好像不怎么欢迎朕?”

容嫔神色一震,意识到自己的失态,马上低下眼眉,小心翼翼道,“皇上怎会如此说,后宫中的人哪个不是日日盼夜夜盼的盼着皇上来自己宫中。臣妾自怀孕后未曾见过皇上一面,今日见到皇上,才会惊喜到失了态。”

容嫔再抬眼时,眼里已有隐隐泪光,“皇上怎可说臣妾不想见到您。”

蝉儿侍立在容嫔身侧,脸上亦有动容之色。

皇上盯着容嫔看着,哈哈大笑道,“原来欢语你这是在怪朕呢。是朕不好,近段日子政务繁忙没顾得上来看你。”

容嫔笑笑,“臣妾不敢怪皇上。”

“还说不怪朕。”皇上起身走到容嫔身边,“昨个儿眉儿还埋怨朕许久不曾去看她,朕才想起来这段时间朕确实有些冷落了你们。”

容嫔诧异道,“是淑妃娘娘让皇上来看臣妾的?”

“眉儿说怀孕的人心思细,难免胡思乱想,让朕多来看看你。亏得她提醒,不然朕纵然再怎么吩咐那些人好好照看你,也想不起还是朕亲自来看看好。”皇上说得自然,脸上始终笑着。

容嫔心内早已思绪乱飞,不知淑妃为何会帮着她。毕竟她的孩子是被她害死的,即便她知道自己只是皇后的帮凶。但总是难逃干系的。

皇上看着容嫔的神情,缓缓道,“过去的事眉儿既不想再提,朕也不过分追究。但有些事,容嫔你心里既然清楚就要明白,可一不可再。”

皇上的声音低沉如钟山之磬,容嫔抬眼看了看皇上,心下惊疑不定。难道皇上已经知道是她害了淑妃?还是皇上已经知道她和皇后的事了?

容嫔又想到了小远子。其实他有一个特别好听的名字,顾明远。

他是父亲的幕僚,在她十五岁那年,他进了府。人人都说他不仅风姿秀逸,而且文治武功亦是所有幕僚中堪称第一的。那时她和他常常策马到郊外的青草滩,一待就是一上午。纵然不说话,只是静静地躺在地上看蓝天白云,她亦觉得若这辈子便是这样平淡的度过也是好的。虽然在她来说,这样的日子虽不够轰轰烈烈,但有淡淡的开心,细水长流的安详。那时她从未想过自己会进宫。

可是有天晚上父亲的一番话却打破了所有的一切。深藏在宁静表面下的汹涌不可抑制的喷发出来。父亲语重心长的告诉她,他和当今皇后一家的所有牵扯,那些羁绊早已经错综复杂的缠住陈家,剪不断,理更乱。陈家注定要世世代代报效于叶家。谁也逃不掉。

从小父亲就是她心中的如天般高大的男子,陈家的脊梁。对于父亲的安排,她虽然觉得有些对不起顾大哥,亦有些不舍,但并无异议。只是未曾想到,她的顾大哥会放下一切锦绣前程跟随她入宫。

她欠他太多。

她以为她可以慢慢补偿。但是他却等不了她了。

她忽略了他对她的深情。总是忽略。

直到她看着他死在自己面前,脸上却还带着让人温暖的笑容,那一刻,她才真切的明白,他是那个在青青草地畅谈理想的俊逸男子,是那个宠溺的拍着她的头,笑容明朗如三月阳光的秀雅男子。

原来他一直是她的顾大哥。

而直到失去他后她才看清,自己已经多么习惯有他的陪伴。

她常常在夜半惊醒,她的耳边总是不断交错回响着她父亲和顾明远两人的声音。如果有得选择,如果能重来一次,陈欢语想,她会选择留在那青青草地,留在顾明远的身边。

然而,物是人非。

☆、醉里吴音相媚好

“容嫔你好生安胎,朕日后再来看你。”皇上的声音打断容嫔的思绪,容嫔从悲伤的回忆中回过神来。

“臣妾恭送皇上。”容嫔目送皇上远去,他知道也好,不知道也罢,既然皇上说不追究,就别想那么多了。至于以后···走一步看一步罢。

卫青眉从摘花宫出来后,便准备回长倾殿。

“淑妃妹妹···”皇后从后面叫住她。卫青眉回过头,皇后笑意盈盈的走到她身边。

“淑妃妹妹是准备回宫吗,今日天气这样好,不如我们一块去御花园逛逛吧。”

卫青眉自小产后人便清瘦许多,在皇上面前也不像以前那般爱说话,但在各宫妃嫔面前却还如从前那般,进退有礼。

“皇后娘娘既有如此雅兴,妹妹自当奉陪。”说罢,便跟着皇后往御花园方向行去。

七月的天气,御花园里姹紫嫣红,粉蝶翩翩。

“妹妹如今清瘦不少,该好好调理才是。”皇后拉着卫青眉的手,语气甚是关怀。

卫青眉淡笑着点头,“多谢皇后关心。”

“不过妹妹现在的样子更是我见犹怜,比以前多了一份弱柳扶风的弱不自胜。想必皇上更会疼惜妹妹些。”皇后微微笑着,看不出有丝毫吃味。

卫青眉心下一哂,恐怕各宫妃嫔早已看不惯她这个样子了吧。西子捧心,向来是世间最美的情景,她现在这个样子,虽比不得蹙眉的西子,却也相差无几了。然而既然是她们欠她的,她再不顺水推舟岂不浪费人家一番良苦用心。

“皇后说笑了,臣妾自小产后身体便虚得很,也一直没精神。想起我那未出世的孩儿···”卫青眉说到这儿,虽是逢场话却也不由得勾起了伤心事,语带哽咽。

“妹妹快别想了,是本宫不好,好好的提它做什么,又惹得妹妹伤心了。”皇后见卫青眉这样子开口劝道。她不想这事传到皇上耳中,谁知道会不会被有心人添油加醋。而虽说皇上不会因此责备她,但对她总归不好。而且说不定倒更让皇上对眼前这个弱不禁风的人起了怜惜之情。长此下去,不仅是她,后宫各妃嫔的春恩恐怕都让这人占去了。

卫青眉止了哭,淡淡一笑。她就便要这样,失去了一个孩子,难道还任由她们宰割不成。她可不再是从前的那个卫青眉。

“妹妹头上的钗环可真是好看。”皇后指着卫青眉头上的一个蝴蝶式样的发簪说道,“不过本宫倒还记着上次在你宫中见到的那个芍药吐蕊的玉钗,真真是明艳精致。”

“皇后娘娘真是好记性。”卫青眉不着意的看了皇后一眼。

“不过倒没见你戴过,这般好看的簪子妹妹为何不好好打扮起来。”皇后像是随口问道。

“那原是入宫前母亲给我的,我便格外珍重些,不想有半点磨损,便没有戴过。”

“原来如此,想必那恐怕也是卫夫人珍爱之物吧。”

“那发钗确是母亲的陪嫁之物,从娘家带过来的自然珍爱些。”卫青眉眼波一转,皇后似乎特别关心那发钗,一再想探听得它的故事。

“皇后似乎很喜欢那簪子。”

“本宫就是一时想起便多问了一句,妹妹不要多心。”皇后随手摘下一朵芍药插入卫青眉的发鬓,“妹妹果然娇艳胜花。”

“臣妾怎可与皇后相比,娘娘乃花中牡丹,人中凤凰,自然母仪天下。”卫青眉敛眉低首说道。

想起小产后,父亲曾让人告诉她的,皇后与容嫔的关系,心下一时恍然,那一系列的事情···自己竟做了这么久的傻子。

羡鱼来到三王府,穹月和姬婴正在月然亭中下棋,阿照和萧城随侍身后。今日有些微风,不似前两天那般热。

羡鱼蹑手蹑脚的走进院中,除了背对她的穹月,其余人都看见了她。羡鱼朝他们做了一个噤声的手势,悄悄的走道穹月身后想吓她一下。姬婴微笑着摇了摇头。

“羡鱼,你做什么?”

正当羡鱼准备用手蒙住穹月眼睛时,穹月突然开口,结果倒把羡鱼自己吓得大叫一声。

“穹月姐···”羡鱼抚着胸口,嘟着嘴说道,“你就不能稍微配合一下吗,每次都吓不到你,一点都不好玩。”

穹月笑着拉过羡鱼的手让她坐在自己身边,“那你可知我为何每次都能先你一步?”

“为什么?”羡鱼看着她。

穹月看向姬婴,笑道,“因为有人通风报信。”

羡鱼随穹月的目光看去,姬婴正低着头摆棋子,笑而不语。

羡鱼忽然有些恍惚,那被她埋在心底的,许久不曾触动的,压抑的情感一下涌动出来。穹月和姬婴两人之间的默契,是她可望而不可即的。自从穹月病愈后,穹月和姬婴好似更加珍惜对方了。在经历过生死边缘的挣扎考验后,他们在一起时自然而然洋溢出来的温暖感觉更胜从前。

虽然穹月待她如亲妹妹,但总归是外人。羡鱼不禁有些酸溜溜的想到。而姬婴,恐怕这一生都不会移开他的目光看向她,哪怕只是暂时的。

微风带着一丝潮热,吹过月然亭。羡鱼努力让自己别胡思乱想,便开口说道,“听说此次流觞会的形象使选出来了。”

“我也听说了,好像是陈府和袁府的小姐。陈欢沅和袁茱萸。”穹月说道。

“其实若论样貌和才学,她们哪能和小姐相比。”阿照有些不服,愤愤不平道。

“阿照,不可乱说。”穹月看着她,“自古山外有山,人外有人,切不可妄自尊大,知道吗?”

阿照虽面色仍有不服,却也不再说话。

“其实这种虚名要它何用,弄了来反是累赘。”穹月这话,若被旁人听了必然以为她拈酸吃醋,不过真正懂她的人便会知道,这是她的真心话。她说得坦率,面上亦没有孤傲自大。

羡鱼不觉倾倒,“穹月姐真真是水晶琉璃心。”

穹月捏捏羡鱼的脸颊,笑道,“咱们羡鱼可不也是吗。”这熟悉的语气和动作,羡鱼鼻子一酸,忽然有些想哭。

流觞会不日就要举行,郢城中大大小小的客栈都人满为患。在郢城最大的悦来客栈中,一个可能十五六岁样貌清秀的男孩,坐在二楼的西边雅座上,听着客栈里面的人谈论着后天即将举行的流觞会。

“我听说这落雁山颇为神秘,不知此次选择在此处是不是别有用心。”一个书生打扮的男子对同桌的一个白胡子老头说道。

“老夫也听说这落雁山好似有些什么不为人知的故事,”老头把头凑过去,故作神秘,不过声音却仍大得整个客栈的人都听见了,“据说还和皇家有牵扯呢。”

“管他有些什么关系,老子只要和净慈寺的和尚们较量较量,看看到底是秃头厉害还是我这平南十八刀厉害。”楼下一个骠形大汉,手拿一把上面嵌着无数个铜环的大刀气势汹汹的说道。

“得了吧,周元天,就你那点功夫还敢耍大刀?小心被净慈寺的小师父们吓得尿裤子了。”一个留着山羊胡子,发型怪异的中年矮个儿男子哈哈大笑道。

“骆平山,你少瞧不起人,你要有本事咱们现在就比试比试。”周元天目眦欲裂,举着大刀走到骆平山跟前。

“我的金针可是不长眼的。跟我比?你还差点本事呢。”骆平山撇撇嘴,坐下来悠悠的喝酒。

“各位英雄好汉不要争了,要是这当口打起来,咱们大家可都别想去参加流觞会了。”楼上的清秀男孩眼见气氛紧张,立马从楼梯上下来调解道。

因这一次来了许多江湖中人,郢城令早就明文规定,如果有聚众闹事的,一律取消参会资格。

“就是就是,”刚刚那个书生摸样的人也附和道,“大家和气生财。”

周元天狠狠地瞪了眼骆平山,啐了口唾沫,转身坐回自己座位。

“对了,小哥,”清秀男孩坐到书生旁边悄声问道,“刚刚你说落雁山有什么秘密啊?”

书生吴文渊看了一眼男孩,穿了一身紫金流霞暗纹的袍子,更衬得肤白如脂,媚眼如丝,若要是个女的,吴文渊眼睛不自觉的把男孩从头扫到脚,一定让人爱不释手。

男孩当然不知道此刻他旁边的一脸正气的书生会有如此龌龊的想法,仍是一脸好奇地看着他。

“听公子口音好像不是申国人。”对面的白胡子老头突然说道。

“在下川连庭,从北方彰武县来,口音可能会让人误会。”

“哦,原来如此。彰武县乃我国北方边陲重县,和容国交界,有一点容国口音也是正常的。”白胡子老头赵传风点点头。

“这落雁山的秘密啊,”吴文渊见没人和他说话,便凑近川连庭说道,“就在净慈寺里。净慈寺里有宝藏。”

川连庭听他说得玄乎,不置可否,转头看向赵传风,想听听他的说法。

赵传风笑着摇摇头,“此时老夫也不是很清楚,只隐约有所耳闻,好像和当年皇室的一件什么事有关。”赵传风看了一眼吴文渊,“只是以讹传讹,没想到后生小辈竟是这种说法,由此看来,这次流觞会肯定有不少人是冲莫须有的宝藏去的。又是一场腥风血雨哟。”赵传风叹口气,起身向楼上客房走去。

川连庭和吴文渊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一时无话。

☆、醉里吴音相媚好

明日就是流觞会了,羡鱼这几日激动得不得了,早已准备好行头,要去净慈寺住上几天。净慈寺从不留宿外客,香客们从来都是早上去,下午回。远的就在落雁山山脚下的客栈歇脚。这次流觞会,参会者众多,山脚下的客栈早已预约满客。所以有会做生意的就在落雁山沿山一路建了临时的帐篷,以供来参加大会的人歇脚。

不过这次也不知姬婴是怎么说动玄一住持的,反正是准了羡鱼他们在寺里住上几天。

姬莘和沈子衿坐在醉枫亭中喝着酒。月朗星稀,夏夜凉风轻拂,带来微微荷花香,甚是怡人。

“明日流觞会龙蛇混杂,郢城令虽派了官兵在四周戒严,但我们仍要小心提防。我会派罗山专门保护你,至于羡鱼,她那样冒冒失失的,还是跟着我比较好。”姬莘说道。

沈子衿点点头,“还是小心一点好,以免让人趁了空子。”

羡鱼躺在床上打着哈欠,眼睛却还是睁得老大。落雁山上青木蓊郁,百花竞妍,还有一个大大的天然温泉。上次找蓂荚草时虽然走遍了整个山头,但是天不时地不利人不和,没有好好欣赏。这次心境情景全不一样,一定要好好的玩个够。

羡鱼想着明天的盛况,越发睡不着了。

姬婴站在含月居外,轻叩门扉。屋内烛火明亮,穹月还未睡。

“婴哥哥进来吧。”穹月在屋中喊道。

“东西收拾好了吗?”姬婴走进屋内,穹月正坐在床头整理衣物。

“都收拾好了。”穹月抬头看着姬婴,“不过我临时又想起一件事。”

“什么事?”姬婴走到穹月身边坐下。

穹月转过身向着姬婴,头靠在他肩上,“既然明日要去落雁山,我想去给二叔二婶上柱香。”

姬婴思忖道,“是我疏忽了。本就该去看看的,明天我让萧城再带上些纸钱香烛,我们一起去祭拜他们。”

姬婴握住穹月的手,“以后想到什么就像这样说出来,我们之间没有秘密,好吗?”

穹月微微抬头,姬婴的侧脸在烛火下棱角分明,让人感觉温暖又安全。

姬婴感受到穹月的目光,突然低下头。满室寂静,穹月感到姬婴呼吸有些急促,握着她的手也滚烫起来。穹月心跳加速,不禁有些紧张。烛火突然‘啪’的爆了一下,穹月惊得浑身一颤。

“灯花爆,喜事到。”姬婴笑着俯下头,凑到穹月耳边,“穹月怕吗?”

穹月忽然想起了八岁那年初见姬婴时的情景,十岁的男孩那么严肃地站在府门外,不卑不亢的看着皇上身边有头有脸的张德申。他的脸上看不出喜怒,但奇怪的,她就是感觉到了他从骨子里透出的深深的抗拒,不知是对她,还是对这突如其来的君命。她以为他必定会很讨厌她,不过那时她也毫不在意,反正是没人要的孩子了,不在乎再多一个人不要她。而就在她以为他会从此不理她,把她扔在王府的某个角落时,他却对她伸出了手。她听见他说,“穹月,跟我来。”

就那么一伸手,一句话,他便就这样走进了她的心里,从此她就再也离不开他。

耳边的温热瘙痒,穹月有些红了脸,却还是摇摇头定定的看着眼神有些迷醉的姬婴,“有你在,我不怕。”

姬婴神色动容,浅浅的亲吻着她的耳垂,“穹月,我会给你幸福的。从此不再让你担惊受怕,不再让你感觉荒凉,不再让你一个人。”

穹月的手抱着姬婴的腰,慢慢闭上眼。

红烛罗帐,旖旎生香。夜风从窗缝中丝丝涌入,吹开了世间有情人的心房,吹化了埋在心底许久的依恋。

琴瑟在御,永以为好也。

第二日,羡鱼天还没亮就起床了。四王府的下人们却已经在整理清点着上路的行装。沈子衿昨夜就宿在四王府,现在和姬莘一同站在院中指挥事宜。

“我以为我起得已经够早了,没想到你们比我还要早。”羡鱼揉着眼睛走到姬莘身旁。

“哪次你不是比我们晚起,我们都已经习惯了。”沈子衿笑着揶揄。

“你···”羡鱼正欲回嘴,想了想随即挥了挥手,“今天本姑娘心情好不和你争,就让你尝尝胜利的滋味吧。”

羡鱼笑嘻嘻地拍拍沈子衿的肩,“好好品味哦,这种机会可不会再有了。”

沈子衿默默地看她一眼,无奈的摇摇头。言多必失,还是沉默是金呐。

“好热闹啊。”秦澈从院外进来,身后的小厮赵勤只拎了一个小包袱。

“澈哥哥,你就带了这点东西?”羡鱼接过包袱轻轻掂了掂。

“没什么要带的,就带了几件换洗的衣物。”

“你以为人人都像你,大包小包什么都往山上搬啊。我们只是住两天而已。”姬莘说道。

这两架马车上的东西,几乎有一大半都是羡鱼的。连小孩儿家的毽子她都带去了,真不知她是怎么想的。

“去玩就要尽兴嘛,什么东西都备齐一点,万一派上用场呢。”羡鱼理直气壮的说道。

秦澈笑着摇摇头,羡鱼的两大毛病,一个是爱喝酒,一个是爱玩,这下那些人可算是体会到了。

去往落雁山有两条路。一条是官道,姬婴姬莘走的便是这条。一条是黄泥小道,大多江湖中人便选择这条路,免得与朝廷的人碰面,倒不是怕他们,只是到时若起了冲突,就上不去落雁山了。

官道上整齐有序的行进着大大小小的马车。最前面的马车,镂刻着花鸟人物,顶上还镶有一圈玉石,车的两侧更是缀满珠串和百花,逶迤前行中散发出醉人的芳香。那车便是形象使所乘马车。陈欢沅和袁茱萸端正对坐在车内。

陈欢沅和她姐姐容嫔有些相似,不过生得更艳丽些,今年刚满十五。袁茱萸相较陈欢沅,容貌上虽没有她那么妩媚妖娆,却也清丽不俗,且因自小习武,眉间自有一股英气,更显得飒爽明媚。

两人今日乃是第一次见面,一时相对无话。倒是袁茱萸性子随和,打破沉默率先说道,“常听闻陈小姐容颜绝丽,今日相见,倒应了书上常说的‘百闻不如一见。’陈小姐比传言中的还要美出许多。”

陈欢沅一听,只略略一笑,竟也不答话。袁茱萸一时有些尴尬,不知该说些什么。

但觉得总不能这样一直沉默,便也没话找话,“听说这次流觞会来了许多武林人士,不知那些人又是怎样的风采。”袁茱萸乃习武之人,对江湖早已神往已久,此次她应选这个形象使有大半原因是为了这个。

袁茱萸脸上露出期盼之色,没注意到陈欢沅嗤嗤一笑。

“我也常听别人说袁小姐出身军武世家,自幼喜欢舞刀弄枪,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

袁茱萸见她终于开口,便笑道,“陈小姐谬赞了,我不过是爱玩罢了,平日里练些功夫打发打发时间。”

陈欢沅叹口气,露出惋惜之色,“像我这样的就不如袁小姐,平日里只会弹弹琴绣绣花,要叫我拿那些粗鲁的武夫才拿得动的兵器,我可就不会了。”

袁茱萸听着她的话,愣怔了一会儿。没想到传闻中的美艳不可方物的陈家二小姐竟是这样一个说话夹枪带棒的人。算了,既然不是一路人,何必要腆着脸的去和她交好。心下这么一想,袁茱萸便也不再说话,掀了车窗的帘子,惬意地看着一路上的风景。

川连庭和吴文渊还有赵传风今日约在一起,一起进发落雁山。走在黄泥小道上,入目都是昨天在客栈所见的那些人。一路上大家都说说笑笑,气氛全然不似官道上的那般沉静肃穆。

吴文渊走在左边总是有意无意的碰着川连庭的手,川连庭不动声色的避着。

“连庭你是彰武县人,你家那边一定很美吧。”吴文渊讨好似的问道。

川连庭淡淡一笑,“大漠孤烟,黄沙落日,虽比不得这儿的繁华秀丽,却大气磅礴不逊郢城。”川连庭脸上浮现出的留恋与自得看得吴文渊不禁痴了。

川连庭微微一皱眉,轻咳了一声。

吴文渊回过神来笑道,“连庭你可是家中独子?”

川连庭听到这话,不禁在心里腹诽,你怎么不直接问我有没有姐姐或妹妹啊。川连庭神思一转,坏坏一笑。他必得好好整治整治这好色之徒。

“我还有一个妹妹,不过生性顽劣,家中父母也颇为头疼。这次我来郢城,她非得要跟着我。”

“你有妹妹?跟着来了?”吴文渊一时没控制住自己,大声说道。随即意识到自己的失态,便扶了扶书生方巾,正色道,“想来你妹妹年齿尚幼,所以爱玩些,这也不打紧,好生教导就是了。”

“是啊,我也是这么想。”川连庭连连点头,忽又露出苦恼之色,“只是我这妹妹向来不服人管教···”

吴文渊正听得出神,忽然听川连庭说道,“既然吴兄是诗礼之人,不若请吴兄帮忙教导教导,回去后也好让父母放些心。”

此话正中吴文渊下怀,他差点没点头如捣蒜。

“吴兄以为如何?”

“既然连庭你托付的,我自当竭力。”吴文渊一脸正气,“只是不知你妹妹现在何处?”

川连庭心里乐开了花儿,面上犹自平静,“她晚我一步,今晚应该就能到。”

吴文渊一听,喜不自胜。川连庭见他这样,心里早已笑得抽筋了,到时他可就知道厉害了。

作者有话要说:今天去黄河边烧烤,结果那风大的啊···冷得我们鼻涕都快出来了···这可是春天啊···不过还是很开心···!亲们去哪儿玩了呢,或者有什么想去的地方呢···我想去的地方好多好多···

☆、醉里吴音相媚好

“师叔祖,他们已到山脚了。” 一小沙弥向方丈禀报。

玄一闭目坐在经殿中,座下二十大弟子均肃颜立在经殿两侧。玄一放下木鱼,睁开眼睛站起来。他如今已是花甲之年,然而童颜鹤发,眼中清明,像看透世事的大佛,脸上的沟壑让人感觉不出沧桑,而是智慧。

只听他说道,“让寺中弟子严整以待,你们随我去寺前迎接。”

他的声音全不似一个年迈的老人,而是浑厚有力,响彻在大殿的每个角落。

朝廷中人和江湖人士几乎同时到达山顶,此时已近中午。

陈欢沅和袁茱萸所乘宝马香车早已停在专门准备好的搭建在净慈寺后山的临时木楼里。因这次大会由郢城令全权承办,所以此刻停在最前面的马车便是郑国承的。此时所有人都已下了轿,轿夫抬着轿子离开。

“阿弥陀佛。”玄一站在寺前的百层台阶之下,双手合十向众人行僧礼。

净慈寺坐落在落雁山山顶,寺门前有两棵郁郁葱葱,枝繁叶茂的菩提树。百层台阶下是一个极宽阔的小型大坝,平时也是极佳的练武之地。净慈寺共有十个大殿,三百间僧房。但构造巧妙,丝毫不显繁赘杂乱。净慈寺后山遍植枫树,秋日一到,一片热烈喧闹的红。

净慈寺自申国建国初便由皇家敕令修建,如今两百余年过去,恢弘气势依然不减当年。只是到了玄一这代,净慈寺却鲜少与皇家往来,更是改了百年规矩,不再留宿香客。众人虽不得其解,但见皇家并无异议,加上玄一自二十岁继承衣钵以来,潜心研佛,苦心孤诣培养传人,不管是庙堂还是江湖,人人都敬畏佩服,所以也没有谁来闹事破坏规矩。

刚刚到达山顶的众人,本还喧闹不堪,但一见玄一住持开口说话,都闭口安静下来。

“各位远道而来,天气炎热,老衲早已命人备好清茶,稍以止渴。”玄一说毕,就见寺内排队走出数十小僧,一手拿着蒲团,一手托着茶盘,茶盘上两两挨放着共十个茶杯,疾步向众人走来。这些小僧都只有十来岁模样,然而个个矫捷如飞,一瞬间的功夫,每位来客身边便都有一个蒲团,一盏清茶。这般快的速度,没有半丝异乱,众人不禁目瞪口呆。虽说净慈寺乃国寺,众僧人亦非同小可,然而亲眼看见,却还是忍不住称奇。那些各怀心思的江湖人士见到此番场景,心里都不由得颤了颤。

周元天看着玄一住持,想起已然消失在寺内的来去如风的小僧,眼里又是敬佩又是兴奋。强劲的对手才能激起人的战斗欲。

骆平山站在离周元天两步开外的地方,眼神阴森的看着玄一。

“阿弥陀佛,玄一大师弟子的身手真叫人佩服,小小年纪却已有如此造化。”郢城令郑国承走上前微微笑道。

“流觞会开幕式将在今下午申时举行,各位稍作歇息,申时再见。”玄一双手合十对郑国承说道,“郑施主,老衲还有些事,先行一步。”

郑国承有些尴尬的站在原地,看着玄一转身走上百层台阶,走入寺门,身后二十弟紧随其后,寺门缓缓关闭。玄一只字不提刚才的事,对弟子的表现既不说好,也不说不好,倒像无形中向众人暗示,净慈寺只管分内之事,不理一切或真或假,或明或暗的流动的意念。

川御安看着缓缓关闭的寺门,脸上是深深的思索。

百层阶右面的是江湖人士,左面的则是朝堂官员。净慈寺周围遍植树木,即使炎炎夏日也不像郢城内那般燥热。此时众人都不拘的坐在蒲团上,享受着片刻的宁静。

“原来这就是传说中的净慈寺,玄一方丈不愧是一代武林宗师。”右面一个穿着看起来不像中原人的青年男子说道。李曲一头造型奇异的短发,穿着短袖的皮甲,古铜色的胳膊露在外面。

“要我看也不过是虚张声势罢了,净整那些花里胡哨的,有啥用。”后面一个身形瘦削,脸颊凹陷的大约三十左右的男子不屑道。

人群中因这话骚动一片,一些人站起来,撸着袖子,一脸愤慨。一些人交头接耳,指指点点。还有一些人不动声色,不肯吐露一丝半点各自的意思。

“老孙,你坐下,别乱说话。”孙贾旁边一个长得珠圆玉润的大汉拉扯着他的袖子,一面嘿嘿冲众人笑着赔礼,“我这兄弟词不达意,见笑了,见笑了···”

川连庭坐在赵传风和吴文渊中间,前面还有好几排人。闻着从四面八方传来的隐隐约约又丝毫不肯散去的汗臭,川连庭不禁微微用袖子掩住口鼻。

“这些粗人就是这样的,连庭兄怕是不太习惯吧。”吴文渊看川连庭弱不禁风的身板,衣饰华美不似寻常人家,一再想探听他的背景。

“不是···”川连庭轻咳一声放下衣袖笑笑,一时不知该如何回答。这个吴文渊,奸诈好色,左右逢源,他早晚要让他知道他的厉害。

“咱们走吧,先休息休息,准备参加今下午的开幕式···”右面的人陆陆续续站起来,离开寺前的大坝,纷纷向临时搭建的简易客栈还有帐篷走去。

左面的官员早已被安排好住进山腰的半山客栈。川御安跟着姬婴等人一起向寺门后院走去,想着刚刚玄一的一言一行,再看看眼前气势颇为宏伟的净慈寺,他的脑海里有些东西一闪而过。

“连庭兄小心啊···”后面突然传来骚动,川御安不禁回头看去。只见一十五六岁的男孩满脸通红的看着他身旁的另一个男子。原来刚才川连庭不留神被脚下的石头一绊,差点摔倒,吴文渊眼疾手快,一下捉住他的胳膊。

许多人此刻都将目光注视着他们,吴文渊仍然淡笑着不放手。

“多谢···多谢···”川连庭一面抽出被吴文渊握在手中的胳膊,一面尴尬的红着脸道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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