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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青罗牵衣 当前章节:14917 字 更新时间:2026-6-22 13:46

川御安看着远处男孩的身影,依稀听到他的声音,不由皱了皱眉头。

这人怎么这么熟悉?

进入净慈寺后院便有一个小僧领着他们向厢房走去。小和尚穿着葛布僧服,光头圆脑袋,白皙稚嫩的脸上一双黑漆漆的眼睛格外明亮。

“小师父你叫什么,今年多大,几时出的家啊···”羡鱼走在后面,好奇地问个不停。

小僧回头有些尴尬的看了看他们,众人都无奈的笑笑摇摇头,示意小和尚习惯就好。

“小僧法号净竹,今年刚满十岁,三岁便出了家。”

净竹说得兴起,脸上露出自豪之色,“我是十岁班中众师兄弟中的一员。刚刚给各位施主请茶的便是我的师兄们。”

“看你师兄们的身手迅捷,想必净竹你也是深藏不露吧。”羡鱼看净竹的样子活脱脱一个稚气未干的小孩,不觉就把自己当成姐姐。

净竹谦虚的笑笑,双手合十,“施主过誉了,小僧不及师兄们十分之一,实在惭愧。”

羡鱼听着净竹故作老成的回答不禁扑哧一声笑出来。净竹挠着脑袋,睁大漆黑的双眼不明所以的看着眼前这个笑得不能自已的女施主。他说得很好笑吗,她竟然笑得如此开心?可平时师傅们就是这样讲话的啊,谦虚平和有礼,是师父和师兄一直教导的。

“净竹,别理她。你还小,这世界上还有好多你不了解的各种奇葩。”姬莘拍拍净竹的头,指着羡鱼向他说道,“你好好看清楚她的样子,对于你理解这个词会有帮助的。”

羡鱼恶狠狠地瞪姬莘一眼,随后拉着净竹的手笑嘻嘻地说,“净竹,别听他胡说。有位圣人曾经说过,‘唯男子与小人难养也’,记住了吗?”羡鱼得意洋洋的看着姬莘,跟我斗,我可是有千年道行的鲤鱼仙子。

“施主,男女授受不亲。更何况佛门清净地,实在有伤风雅。阿弥陀佛。”净竹挣脱羡鱼的手,双手合十,正气凛然的说道。

羡鱼听到这话呆了呆,众人却不约而同的笑出来,连穹月也笑弯了腰。羡鱼回过味来亦跟着大笑起来。净竹一个人站在前面看着这些人,脸上更加莫名其妙。

“算了,净竹,你还是快带我们去厢房吧。”姬莘捂着肚子忍着笑说道。

又走了没多远,玄一住持为他们安排的厢房就到了。这是一个小型的四合院式的院落,院前的方形拱门上刻着‘拂华殿’三个字。

“拂华居···”川御安负手站在门前,“拂去世间一切虚无繁华···说得好。”

“施主,我们这个院子共有四间厢房,东南西北各一间,一切物什都是齐全的。施主们你们便自行安排房间。吃饭的时候,寺里会敲三次钟,到时施主们便到寺里的食华殿共用斋饭。”净竹双手合十,“小僧就先下去了。施主们安顿好后可到寺里随便走走,若有什么问题,可直接找寺里的各位师傅。”

“谢谢净竹。”众人亦双手合十,目送净竹离开。

☆、醉里吴音相媚好

姬婴一行共有十个人,所以安排下来就是穹月羡鱼沈歌鸢还有阿照住西厢房,姬婴萧城住北厢房,姬莘沈子衿住南厢房,秦澈和川御安住东厢房。刚刚安顿好,就听见寺内的钟声响了。

众人来到食华殿就见净慈寺的僧人们早已端坐在自己的座位上。食华殿是一个比较宽敞的大殿,东西两半,中间留一个过道。

净慈寺的和尚按辈分算共有三辈,玄一方丈和他的师弟共十余人,‘玄’字辈;师徒有百余人,‘虚’字辈;师孙有二百余人,‘净’字辈。所以净竹是寺里最小的那一辈。但十岁班的小和尚都是虚叶的徒弟,而玄一只有两个入室弟子,一个是虚言,另一个便是虚叶。所以十岁班便是玄一的直系徒孙,武功造诣自然高出其他派系徒孙,在寺内也是有一定地位的。

姬婴等人走到东面坐下,净竹隔了两桌看着他们。羡鱼看见他,故意想逗逗他,便冲他笑笑,结果净竹马上偏过头去,一脸严肃···

斋饭上来了,每人都是两个馒头,一碗清粥,一碟咸菜。羡鱼隐约听到旁边一桌传来的小声的抱怨,“怎么又是清粥咸菜,咱们寺又不是没钱,也不改善改善伙食···”

羡鱼不由得向声音传来的方向看去。那一桌差不多有十个人,人人都面色平静的低头吃着斋饭,看不出一丝异样。羡鱼仔细的把每个人都瞧了一遍,找不出刚刚抱怨的那个人。

“羡鱼,看什么呢?”穹月悄悄推了推身旁的羡鱼。

“没什么。”羡鱼笑笑,低下头吃饭。

从食华殿出来,刚刚是未时,离开幕式还有两个时辰,于是众人决定好好逛一遍净慈寺。

净慈寺树木葱郁,沿路都种植着翠竹松柏,绿意盎然更显得宁静致远。

走出不远,便看见一座观音殿,里面供奉着一座观音像,手持净瓶。殿中檀香浓重,在午后阳光的照射下更显庄重。从观音殿出来,再往前走便是一座天王殿,坦胸大笑的弥勒佛像笑看着所有的人。羡鱼等人挨个把十个大殿都逛完了,最后来到了净慈寺最偏僻的后院,里面是一畦一畦的菜畦,种着各色时令蔬菜。里面有一座茅草屋,门边坐着一个灰衣大约四十岁左右的和尚,手中提领着一个浇水壶,倚在门边打盹。

“净慈寺也有做事偷懒的人,奇了。”沈歌鸢站在羡鱼身后说道。

“谁在外面?”院里突然传来一个男子的声音,羡鱼下意识的看着那个灰衣和尚,却见他根本没有开口,眼睛也没睁开。

沈歌鸢走到院里,四处张望,想看看刚刚说话的人是谁。

“注意点!注意点!别踩坏了我的菜!”一个气急败坏的声音传过来,灰衣和尚终于醒过来,急匆匆的向走进院里的十人吼道。

“和尚,刚刚是你在说话吧?”羡鱼走到灰衣和尚身边,弯着膝盖仰头看着他。

灰衣和尚瞟了她一眼,不说话。

“是你吧是你吧是你吧···”羡鱼一个劲儿的说,头越凑越近。

灰衣和尚本还想再绷着,实在不行,终于开口,“是我又怎么样?我装装清高不行啊···”灰衣和尚一脸委屈,掩面说道,“本来已经很有效果了,施主你为何要一再逼问呢···”

羡鱼先是呆了一会儿,突然哈哈笑起来,“你好可爱啊···”

此话一出,众人脸上都是一脸错愕。本来正想去拉羡鱼的姬莘,伸出去的手停在了半空。姬莘想告诉她,这可是在寺庙啊,她面前的可是一个出家人啊,羡鱼这个脑袋少根弦的···

谁知道灰衣和尚一听羡鱼这样说,脸上立刻笑开了花,“是吧,你也觉得我很可爱是吧···”灰衣和尚笑了会儿,突然一本正经的看着羡鱼,“施主你是有佛缘的人。”

“就她这样的还有佛缘?”姬莘不敢相信,“师父你没说错吧···”

灰衣和尚摇摇头,一脸的高深莫测,“你们凡俗人自然看不清一个人的本质。这位姑娘可不是一般人。”

众人看和尚有些疯疯癫癫的,对他的话也不甚在意。只有羡鱼下意识的看向秦澈,两人眼里都闪过一丝惊疑。

“敢问师父法号···”川御安双手合十,礼问道。

“贫僧法号虚言。”灰衣和尚亦双手合十,笑嘻嘻道。

虚言?他就是虚言?众人都有些不敢不敢置信。玄一方丈的第一入室弟子,传说中行踪飘忽,性情难辨的虚言大师就是眼前这个疯疯癫癫,痴痴傻傻,提着水壶,笑得一脸朴素纯真的菜园子师父?

“你真的是虚言师父?”羡鱼也有些不敢相信。

“我的样子是不是一点也不像传说中那么出神入化啊?”虚言提着水壶一畦地一畦地的浇水。

“是不像。你就像一个中年大叔,幽默风趣,平易近人。”羡鱼也不拐弯抹角,直接把心中所想说出来了。姬莘和沈子衿对看一眼,无奈的摇摇头。穹月也有些担忧地看着她。沈歌鸢面无表情的站着,嘴角却微微有些笑意。

这个羡鱼,她怎么就不看看她对面的人是谁呢,就算他不像传说中那样性情难辨,可他毕竟是江湖中人人都惧怕三分的虚言大师啊,她怎么就不想想,万一他现在的样子只是假象,她这样说,不是惹祸上身吗?就算不是假象,也不过才刚见面,她怎么就这么拂人家的面子。

姬婴看着虚言,脊背弯着,右手提着水壶,左手按着壶盖,一丝不苟的给蔬菜浇着水。看起来就是一个再普通寻常不过的挑水和尚。然而姬婴明显感觉到,虚言四周强大的气场,那是从他体内传出的浑厚的真气。

川御安看着眼前的一切,心里早已转过千万个念头,心下不禁冷笑,这个净慈寺可真是藏龙卧虎。

羡鱼一句话的时间,众人的心思却早已转了千百回。虚言听了羡鱼的话,手中的动作顿了顿,众人都以为他会动怒,心不由得有些紧张。在净慈寺,又是玄一大师的第一大弟子,若他真动起手来怎么办?

正思忖间,突然听得虚言爽朗的笑声,“小姑娘,你不简单呐···”虚言笑嘻嘻的看着羡鱼,挑了挑眉毛,悄声说道,“其实我本来就只是一个中年大叔,还是出了家的,只不过不爱见人,结果就被外面那些人说得神乎其神。我要真有那么厉害,师父也不会让我来守菜园子了。”

羡鱼听着又摇摇头,“虚言师父可不是一个守菜园子的。你守的,是佛门清净地,心上一点宁。”

虚言正色看了羡鱼半晌,笑道,“有意思···有意思···”说着,终于又转过身继续浇水

羡鱼笑着跟过去,“虚言师父,我来帮你。”

众人回去准备各项事宜,羡鱼在菜园呆了差不多一个时辰,等到开幕式快开始了才离开。

“虚言师父,开幕式要开始了,你不去看看吗?”

虚言走到茅草屋内倒了一杯茶递给满头大汗的羡鱼,笑嘻嘻道,“我这人天生不爱凑热闹,不去了。羡鱼你去看吧。”

羡鱼一口气喝掉杯中的茶,抹了抹头上的汗,坐到屋中的小木凳上,“还有些时间,虚言师父你给我说说这净慈寺吧。”

“净慈寺?这有什么好说的,这范围也太大了点,你让我从何说起呢?”

羡鱼偏头想了会儿,“那就说说净慈寺的玄一方丈吧,他的名字我早就如雷贯耳了,”羡鱼笑嘻嘻地挤眉弄眼,“最好啊,能说说别人不知道的,就像存在于正史之外的野史一样···”

虚言摇头笑笑,“你这小丫头,脑袋瓜里都装的些什么啊,连我师父都敢冒犯···”羡鱼不好意思的吐了吐舌头,还是一脸好奇的看着他。虚言凑过头小声说道,“其实我也最喜欢野史了···”

房顶飞过一只乌鸦,茅屋中的两人笑得一脸邪恶···

羡鱼从菜园出来后,立刻意识到自己错了。她怎么就没留下一个人来陪她呢,哪怕是最欠揍的姬莘也行啊。她一个东南西北都分不清的路痴,要怎么穿越过眼前重重叠叠的殿宇,找到那个举办开幕式的地方?

她回头望了望关闭的菜园的院门,重重叹了口气。她可不敢把正在睡觉的虚言师父吵起来。刚刚她可算见识到了,什么叫睁着眼睛睡觉。羡鱼本来正听得津津有味,谁知道虚言的声音越来越小越来越小,抬起头一看,他竟然睁着眼睛睡着了···

羡鱼抬头忧伤的望了望天空,又低头对着自己的影子无比哀怨道,“羡鱼,你注定是要孤芳自赏啊···”说完做出拿帕抹泪的动作,肩膀也配合着轻轻抽动。

“看来我根本不必来。”羡鱼突然听到姬婴的声音,急忙抬起头看过去。姬婴站在远处一片翠竹之下,阳光下一片浮动的竹影中。他穿着一身白色纹云衣袍,腰间依然挂着那个通体碧绿的刻花玉佩。

“三王爷···你···你怎么会来?”羡鱼结巴着,想起自己刚刚那欠抽的举动,真想找个地缝钻进去。

“开幕式马上就要开始了,穹月见你还没回来,想着你恐怕是不知道路,让我来看看。”姬婴说着,脸上没有一丝表情波动。但是羡鱼感觉得到他口中隐隐的关心,不像以前那样说话冷冰冰的。

“不愧是我的穹月姐姐,”羡鱼笑着跑过去,“多谢三王爷,我们走吧。”

姬婴转过身走在前面,默不作声。脑海里却想着刚刚看到的画面,嘴角不仅挂起一抹微笑。这个羡鱼,难怪穹月那么喜欢她。这样想着,心情顿时又开心不少。

不知是因为穹月,还是因为羡鱼。

☆、醉里吴音相媚好

流觞会共举行三天,第一天开幕,第二天吟诗作赋,琴棋书画,各人尽展才艺,这次特别还增设了武术表演环节,第三天由众人投票选出前三名。

姬婴和羡鱼到的时候,众人都已落座。开幕式在净慈寺的后堂的一个露天空院举行。众人分坐左右,中间搭设一个高台。玄一方丈和本次大会的主办人郢城令郑国承坐在上首。姬婴坐在右侧第一的位置,姬莘在第二,羡鱼坐在姬莘旁边。

鸣鼓开始之后,形象使陈欢沅和袁茱萸随着缓缓的乐声步入会场。陈欢沅穿着一袭苏州李家烟罗缎裁成的杏黄底色的薄纱裙,从锁骨处开合的衣衫一直绵延到脚踝,上面错落的镶着几只或粉或蓝或黑的蝴蝶。她的衣服乍一看颜色样式繁复,视觉上很是冲击,但是却没有不舒服的感觉。而且越看越觉得妩媚妖娆,又透着那么点俏皮。再看袁茱萸,则是一身利落的束身男装,白色的道服,头发梳成男子的冠,用一个象牙白的帽簪束住。她手中握着长剑,步行如风,和陈欢沅的柔弱无骨是两种不同的美。

她们一出场,不管是右侧的还是左侧的,众人都屏住了呼吸,生怕一点声响便会打破眼前的美好。

只有乐声泠泠。

历届的形象使都是自行编排节目。两年前,梁穹月和沈歌鸢便是自编的一段飞霞舞,流觞会后,郢城便掀起一股飞霞舞热。

陈欢沅和袁茱萸走到高台中央,众人都期待的看着她们,不知她们又会表演什么节目。只见陈欢沅面对着袁茱萸站着,袁茱萸手握长剑。鼓点开始,奏出哀伤凄美的曲调。表演开始。

袁茱萸手中长剑平指,停在陈欢沅心口三厘处。

“你骗了我。”袁茱萸声音冷冷地说。

陈欢沅肩膀抽动着,眼中含着泪却不肯落下。

“三郎,我是爱你的。”陈欢沅哽咽道。

袁茱萸饰演的三郎突然仰天大笑,然后看着陈欢沅,脸上有爱恋,有不舍,更有一丝残酷。

“烟云,我讨厌别人骗我。”三郎说完闭上眼睛将手中长剑刺进了烟云的身体,然后丢了剑,转身背对着她,蹲了下去。烟云捂着胸口,嘴角流着血,看着三郎紧缩在一起的身体,终于哭了出来。她艰难地一步步走向他。胸口的血不断溢出,烟云的右手染满了红色的鲜血,然后是衣服上,脚上,地上。烟云终于走到三郎身边,她右手按着胸口,左手放在他肩上,慢慢的蹲在他身边坐下。

远处的骆平山看着台中的两人,脸上现出痛苦的神色。他看了看上首坐着的玄一,见他仍是一脸平静。骆平山竭力压住内心的狂风暴雨,继续看着台上。

烟云把头靠在三郎肩上,笑靥如花,“三郎,你还记得我们第一次见面吗?”三郎低头看着地面,任由女子把头靠在他肩上,终于他抬起头来看着远方。

“记得。那是在四月,我十五岁,第一次和师父下山,结果在集市上走散了。然后我就遇见了你。”

“你当时也是穿着这身白色的道服,”烟云接着说道,“茫然四顾的看着周围的人群,像一直受惊的小鹿。”烟云轻轻笑道,“我当时挡在你面前,你急红了脸,好像我长得多丑似的。”

三郎也笑笑,“我当时急着找师父,你突然挡在我跟前。以前在观中也常和师兄弟打闹,可是却是第一次看见女子,一时有些慌,不知该说什么。”三郎稍稍顿了顿,低声道,“你那时真好看,一身杏黄色的衣衫,笑意盈盈的看着我。”

台上的两人喁喁说着话,烟云突然吐出一口血,身体不支倒在地上。三郎从回忆里惊醒,看着倒在地上的女子,一滴泪从脸颊滑落。他抱起她,一步步走下台,“烟云,下一世转世为人,我们好好相爱。”

直到袁茱萸抱着陈欢沅走下高台,两人谢场离去后,众人才从刚刚的故事中回过神来。会场爆发出惊天的掌声。姬婴无意间看向玄一,却看见玄一的位子空着,不知他何时离开的。

台上继续着节目,众人却都提不起兴致,怀想着刚刚的故事。

净慈寺东面的禅房里,一个男子坐在屋内,面前是摊开的一幅画。这个禅房平时都是锁着,每月玄一会亲自来打扫一次。

‘咚咚咚···’门外传来敲门声。

“进来。”屋内的男子收起画,转身看向走进来的玄一。

“皇上怎么突然来了?”玄一对座上的男子说道。

皇上愉悦一笑,“朕听说此次流觞会热闹非凡,想来凑凑热闹。”皇上双手合十,“玄一你可别对外泄露朕的行踪。”

玄一亦双手合十,笑道,“老衲只见到一个痴情男子,未曾见过皇上。”

皇上呆愣着看玄一离开,无奈笑笑。

开幕式结束后,众人在寺中用过斋饭各自回了各自的住处。

吴文渊此刻在落雁山东面离净慈寺不远的一个帐篷里,川连庭的帐篷和他比邻而居。吴文渊今天一直在盼着天快点黑,好早些见到川连庭的妹妹。他坐在帐篷内,对着镜子仔仔细细的描着眉,然后又重新打了一遍粉。帐篷内燃着一支刚刚点燃的蜡烛。吴文渊点了点胭脂在手中,用水轻轻化开,然后匀净的涂抹在脸颊和嘴唇。化好妆后,吴文渊端起梳妆台上的镜子,左看看右看看。在烛火的掩映下,他的脸白净无瑕,又带着非常自然的红润。吴文渊满意地笑了笑,这才放下镜子站起来,把包袱中的衣服全拿出来,一件一件的试。

他这人行走江湖这么多年,他想得到的东西从未失过手。然而他又是一个非常追求完美的人,对于自己的衣容服饰,从来都是亲力亲为,从不假手他人。他不能忍受有一点点的瑕疵,对于他想要得到的人,不管男人女人,在那晚他都会营造一个特别浪漫的场景,更会把自己修饰得尽善尽美。

房中的烛火已快燃尽,终于收拾好的吴文渊站在镜子前邪魅一笑。

“川兄···”吴文渊站在川连庭的帐篷前低声喊着,“我可以进去吗?”

“吴兄请进。”川连庭掀开门帘,笑道。

“吴兄今晚好生俊朗。”川连庭帐中燃着两支蜡烛,灯火明亮。

吴文渊淡淡一笑,“圣人有言,‘衣冠不正,则宾者不肃。’我一介书生,虽不能‘君子死而冠不免’,但为学之道不仅要熟读四书五经,更要将其用于生活中。”

川连庭忍住自己心里的鄙夷,附和道,“吴兄果然是明理致用的人。”

两人又聊了一会儿,吴文渊见川连庭始终不提他妹妹的事终于忍不住道,“川兄今日说令妹今晚会到,现在时辰将晚,令妹未至,不知会不会有什么危险?”

川连庭心下好笑,这幅道貌岸然的样子。

“吴兄不必担心,我刚收到消息,舍妹已经到了。路途跋涉,舍妹一定会去泡温泉,不如我们去温泉池等她,到时一起回来。”

吴文渊听了,连连点头,“这样也好。我听说落雁山的温泉池是申国最大的温泉,趁此机会我们现在就去吧。”

吴文渊站起来,见川连庭仍坐着不动,疑惑的看着他。

“吴兄先去吧,我收拾收拾随后就到。”川连庭笑笑。吴文渊虽然有些疑虑,但又不好多问,更何况若川连庭不在,岂不是更好下手。

“那好,我先去。”

川连庭听着吴文渊的脚步声渐渐消失,急忙站起来,把包袱中的衣服拿出来穿戴好。

温泉池在落雁山西面,是一个天然形成的温泉池,周围还有无数假山岩洞。但如此大的一个温泉却是免费开放的,平时也是由净慈寺的僧人打理。温泉池分东西两池,东池名月华池,为男子的场所,西池名春宴池,为女子的场所。月华池和春宴池又有无数个小池,各小池被假山岩洞隔开,所以也甚为安静隐蔽。

吴文渊来到一个名叫华岩池的一个小池,脱下外衣,舒适的靠在池壁上享受着温热的泉水。华岩池四周为假山环绕,左面一山之隔便是春宴池。华岩池中只有吴文渊一人,只听得见外面喧声闹语,却不受任何人打扰。

沈子衿用过饭后,便一人在寺中闲逛。月色清冷,远处的藏经殿远远传来木鱼声。沈子衿突然想起川御安今日一早约他晚上去温泉池泡温泉,便匆匆向温泉池行去。

然而沈子衿到温泉池后不禁哑然失笑,这么多大大小小的温泉,他要怎么和川御安会合。想了想便摇摇头不再找,想来川御安此刻早已舒服的泡在温泉中了。沈子衿站在温泉池正门处,看着门内来来往往的男女,便想找一处清净点的温泉。

他绕着温泉池的外围走了一圈,最后脚步一顿停在月华池后门入口,脸上满是诧异。刚刚一个女子闪身进去了···

沈子衿本不是好管闲事之人,但这次不知为何,也没想那么多便跟着进去了。

☆、醉里吴音相媚好

玄一方丈正在禅房中打坐。夜色寂静,房中蕴含着一股意味难明的沧桑感。

骆平山悄悄地站在窗户外面,耳朵紧贴着窗纸。

“进来吧。”玄一突然开口,语气甚是平静。

骆平山知道自己已经暴露,也不躲不避,从容地推开房门,走了进去。

玄一也不睁眼看他,缓缓说道,“三十年了,你终于来了···”。 

骆平山有些诧异,“你知道我会来?”

玄一终于睁开眼,眼中充满凄怆怜悯,“你和你母亲很像。”

“不要提我母亲!”骆平山突然激动大吼,“我怕你脏了她的名字。”

玄一安静地看着他,静默无语。

“不要这样看着我,我讨厌你那怜悯的眼神,讨厌你那副济世为怀的样子。”骆平山亮出手中金针,“玄一,今天我是来为娘亲报仇的。”

玄一一点也不惊讶,淡笑着,“我欠她的,应该还。”

骆平山神色震惊,一脸不可置信。为什么,为什么要用这种解脱的笑看着他,为什么明明他恨他恨得入骨,此刻心里却还有一点不忍,而又是为什么,娘明明那么爱他,他却杀了她?想到这儿,骆平山心里闪过一丝怨毒,暗自运气,想要射出金针。

“师父···”门外突然传来虚叶的声音。骆平山一个闪身破窗而出。

“刚刚是谁?”虚叶从门外进来,看见被撞坏的窗户,想要去追。

“虚叶,不用管他。”玄一方丈阻止道。看着被撞坏的窗户,神色凄楚。 

虚叶看着玄一方丈的神情,心下惊异,五十岁的师父怎么会有让他超脱不了的的心事。

沈子衿悄悄跟在女子身后,奇怪的是,那女子似乎对温泉池很是熟悉,专挑人少的路走。一路躲避,竟未被人发现。

走到一个转弯处,女子眼睛往后一睨,邪邪一笑,闪身钻进了岩洞。沈子衿急急跟上去,早已没了那女子的身影。沈子衿不禁自嘲的笑笑,自己虽然武功及不上姬婴姬莘,但也不算太差,这次竟然输给一个女子。而且连面也不曾见到。

女子穿了一袭湖色花纹的衣裙,巧妙地一个温泉一个温泉的找去。女子脸上带着明媚的笑容。终于她在华岩池前停下,看着池中舒适的闭着眼的男子,整了整衣衫,再摸了摸怀中的麻痹针,终于笑盈盈的走了进去。

吴文渊听到脚步声,转头看去,只见一个女子正笑着向他走来。他差点脱口而出‘川连庭’,这女子简直就是女生版的他。

“你是不是就是哥哥口中的吴文渊先生?”女子在池边席地而坐,一点也不忸怩拘束。她的声音很是好听,有夜半花开的惊艳,又带着十五岁少女特有的明媚清脆。

娉娉袅袅十五余,豆蔻梢头二月初。

吴文渊一笑,“姑娘就是连庭的妹妹吧,果真是明艳动人。”

女子羞涩一笑,“吴先生谬赞了。哥哥常说我顽皮不像个女孩呢。”

“在在下眼中,世间万千女子不及姑娘一人。”吴文渊笑道,“不知姑娘如何称呼?”

女子心底偷偷一笑,这人色令智昏,竟然也不问她一个女子究竟如何进得男子的浴所。

“我叫川画知。”女子淡淡笑道,“先生叫我画知就可以了。”

吴文渊有些口干舌燥,悄悄抿了抿嘴唇,笑道,“画知你叫我文渊就行了。”

“对了,连庭兄呢?”吴文渊问道。

川画知笑笑,“哥哥让我先来温泉池找你,说他随后就到,到时我们一起去后山赏月。”

吴文渊心下暗喜,脸上平静如初,“那我们便在这儿等你哥哥吧,画知你不介意吧?”

“我要是像那些大家闺秀般呆板,现在就不会在这儿了。”川画知笑笑,凑近吴文渊低声道,“我就是不喜欢被束缚。”随后便走到池中的桌边坐下,桌上有一瓶酒,还有几只酒杯。

吴文渊看着桌边自饮自酌的女子,摸了摸还带着女子温热气息的耳朵,邪魅一笑。

川画知喝了几杯酒,见吴文渊闭着眼睛,好似完全放松了警惕,便举着酒杯来到池边,右手悄悄从怀中拿出麻痹针,藏到身后。

“文渊,你也喝一杯。”川画知蹲在吴文渊身侧,把酒杯举到吴文渊嘴边。

吴文渊侧头看着川画知,突然一笑。

川画知心里一跳,有种不好的预感,右手不由握紧了麻痹针。等吴文渊低头喝酒,便把针插入他的后颈。

吴文渊侧头一直看着川画知,眼中带着笑意,慢慢低下头去。川画知的手心突然有些冒汗。

谁料吴文渊根本没喝酒,而是低头在她手上轻轻吻了一下。川画知握着酒杯的手一抖,酒洒在了地上。

“吴先生你干什么?”川画知急忙撤回端着酒杯的手,站起来,右手藏在身后。不知是不是动作急了点,或是蹲久了,川画知感到一阵眩晕。

“画知别怕,我不会害你的。”吴文渊从池中站起来,打湿的中衣中裤紧贴在他的身上。

川画知看情形不妙,强自要自己镇静下来。她摇了摇有些昏沉的头,警告道,“你别乱来,我哥哥待会儿就到。”

吴文渊笑笑,走到川画知面前,伸出两个手指贴在她唇上,语气诱媚,“恩,别说那些煞风景的事。如此良辰美景,画知你难道就不迷醉么?”

吴文渊说着便搂过川画知,想要亲她的脸。

川画知拼命挣扎着,但吴文渊力气异于常人,她的双手被吴文渊用一手紧紧箍在身后,右手中的麻痹针也掉落在地。

吴文渊看了看地上闪着寒光的针,阴邪一笑,“想不到画知你竟然有这些不入流的小玩意,”他一手捏住川画知的后颈,迫使她抬头看着他,“只是你想不到吧,我早已在酒中放了迷魂散,现在你是不是觉得浑身无力啊?”吴文渊笑看着川画知因惊慌而张红的脸颊,“是不是很刺激?”吴文渊凑近川画知,舔着她的耳垂,“别急,待会儿还有更刺激的。”

川画知这才有些害怕,她浑身使不上一点劲,想要张嘴喊救命,结果刚一张嘴,吴文渊的嘴唇就凑了上来。川画知拼命把头一偏,吴文渊的嘴落在了她的脸颊。

“好厉害的丫头。”吴文渊抬眼看着她,也不着急。

川画知狠狠咬着自己的下唇,终于清醒了一点点,她拼尽全力用力一踢,吴文渊惨叫一声,放开她,双手捂着自己的□,脸上痛苦万分。

川画知急忙向池外跑去,结果却撞上一堵墙。抬头一看,吴文渊正站在池门口,挡住了去路。他的速度如此之快,川画知甚至不知道他是怎么过来的。

川画知抬头看着不急不躁的男子,半晌终于说道,“你不是吴文渊对不对?”一个书生怎会有如此邪魅的武功。川画知放弃逃跑,转身跌跌撞撞的向池内走。

吴文渊跟着进来,一点不担心女子再次跑掉。

“我是吴文渊,只不过不是你所认识的吴文渊。”吴文渊扯下自己脸上的人皮面具,露出一张疤痕满布的脸,笑道,“听说过采花大盗风无痕吗?”他的面目实在丑陋,笑起来更显狰狞。

川画知忍住想要呕吐的冲动,这个时候,拖得了一分是一分,可千万不能冲动。

“你是边疆人士,可能没听说过。我说的可对啊?川兄···”风无痕笑着,悠闲地走到桌边坐下。

“你什么时候知道我是女扮男装的?”川画知一脸诧异的看着他。

“从我第一次见你的时候就知道了。”风无痕重新将人皮面具戴上,长长舒了口气,好像很是舒心,“我一生见过那么多女人,碰过那么多女人,你那点小伎俩根本不足挂齿。”

川画知悄悄向池边靠拢,一边说道,“那你为什么不拆穿我,这样很好玩吗?”

“哈哈···”风无痕大笑着看着她的一举一动,“当然好玩。”

川画知悄悄看了一眼脚下冒着热气的温泉,只要下了水,只要够快,她就能逃出去。

“考虑得怎么样了?”风无痕右手肘抵在桌上,头支在握成拳的右手,侧头看着川画知,“我虽然追求完美,不喜欢勉强。但是你实在惹人怜爱,我可不保证能做君子。”

川画知听着他的话,心里一阵一阵的起鸡皮疙瘩。心底不停地对自己说,忍住,不能翻白眼,不能翻白眼。

川画知右脚悄悄滑着,感觉已经到了池的边缘。她抬头看了看仍然笑得一脸灿烂的风无痕,不由叹气,做采花贼做到这个份上也算是一种境界了。

“哥哥···”川画知突然冲门口喊道,然后一个转身跳入池中。

“你···”川画知有气无力的挣扎着,想要解开绑在腰上的绳子。刚刚她一跳,腰间突然被绳子缠上,转眼间,又被拉回到风无痕身边。

“都说了不要在我面前玩小把戏的,”风无痕一点点往回收着绳子,脸上不辨喜怒,“你自找苦吃可就怨不得我不懂怜香惜玉了。”

川画知眼看绳子越收越短,心底着急,突然大骂,“你这个心理变态的丑八怪···”

“唔···”川画知一声痛哼,腰间绳子一紧,风无痕已经紧紧抓住她的肩膀。

“你再说一遍。”风无痕手上用力,眼睛紧紧盯着川画知。川画知痛得眉头紧皱,却还是大声吼道,“我说你不仅是丑八怪,还是一个变态。”

声音在华岩池回响,四面传来‘丑八怪’‘变态’的声音。

风无痕眼睛通红,两手使劲捏着川画知的肩膀,川画知痛得连声音都发不出来,只是大张着嘴,神色痛苦。

风无痕看着眼前痛苦的女子,狠戾一笑,低头吻上女子的唇。川画知知道自己这次是真的逃不掉了,心里难过后悔憎恨交织在一起,最后绝望地闭上眼睛。

此时一个人突然从温泉池中跃出,水花溅到风无痕正要吻上川画知的嘴上。

☆、东风不解情,枉凝眉

沈子衿跟丢了女子,自嘲的笑了会儿,也不再理会。便在温泉池中慢慢逛着,找一处清净所在。穿过假山岩洞,还有形形□的男人,沈子衿最后在容清池前停了下来。

这个池子跟刚刚沈子衿走过的那些温泉比,可算是最小的。小小的一处泉眼汩汩的冒着热气,池身仅可容纳两到三人。容清池所在的地方,三面都是墙,只有一面连着假山,可与外面相通。

沈子衿走了这许久,终于找到一处满意的,便脱下外袍,慢慢滑坐到池中。泉水温热,沈子衿懒懒的靠在池壁,闭目养神。谁知刚闭上眼睛又想起刚才那个女子,想知道她到底是谁。又想起她的背影还有最后那坏坏的一笑。

就这样自顾自的想了一会儿,沈子衿不禁又觉得好笑。不过一个女子罢了,还是连面都不曾见到的,自己怎么会一再的放不下。想到这儿,便告诫自己不要再想。

沈子衿身子往下滑,让水没过头顶。

温泉池池底有些凹凸不平,懂针灸的大夫有时便推荐病人来这泡温泉,让病人踩着池底慢慢走。沈子衿虽不懂针灸,但习武之人对于穴位再熟悉不过,也慢慢地在池中走着。

走了差不多一圈,沈子衿突然觉得此时自己所站的这处的泉水温热异常。他又再往回走了走,又往前走了走,确定此处的泉水确是要热一点。如果不仔细感知,根本发现不了。

沈子衿疑惑的蹲□,两手在光滑的池壁上摸索。

突然他的眼里满是讶异,心里却明白了到底是怎么回事。

原来每个小的温泉池池壁都有一个洞与邻近的温泉池相连,所以有一处的池水便要热些。沈子衿用手感觉那洞的大小,刚好能容一个青年男子通过。洞也不深,一个手肘的长度。沈子衿突然有一种穿过洞去看看的冲动。许是和羡鱼呆久了,对什么事都想探探究竟。

正在犹豫到底要不要过去,邻池突然传来模糊不清,细微的争吵声。中间夹杂着女子的声音。

沈子衿大骇,这男子浴所怎么会有女子的声音。他脑海中一闪而过一个女子睨着眼坏坏的笑,心里一惊。想也没想便悄悄顺着洞穿了过去。

原来容清池和华岩池仅有一墙之隔,且都小而僻静,很少有人相约到这儿来泡温泉。沈子衿闭气静静呆在邻池,仔细听着池上两人的纠缠。

听了一会儿终于明白发生了什么事,听到男子的惨叫,沈子衿轻轻一笑。再往下听,沈子衿不得不佩服,没想到那女子胆子挺大,如此紧急关头还有那么多鬼点子,居然懂得调虎离山。

所以如果有第四人在场,便会看到一个奇特的场景。华岩池中,池上川画知绞尽脑汁和风无痕周旋,隐身池中的沈子衿闭了嘴笑得无比开心。

沈子衿呆了许久,脸渐渐通红。此刻池上的两人情势急转,女子的声音渐渐沉寂。沈子衿再也忍不住,跃出了池面。

感受到脸上的湿热,风无痕和川画知都转过头来看着。川画知从头到脚将浑身湿透的沈子衿看了个遍,沈子衿感受到她的目光,也顺着她的目光打量了下自己。中衣中裤紧紧贴在身上,沈子衿有些尴尬的轻轻咳了咳。

风无痕看着突然冒出来的沈子衿,放开川画知,笑道,“不知阁下是谁,怎会突然从池中冒出来?”

风无痕一放开川画知,她便跑到沈子衿身后。

“风无痕,你少装腔作势。”川画知躲在沈子衿身后鄙夷的看着风无痕,然后拉了拉沈子衿的衣袖,“大哥哥,他想害我,你快把他抓住。你若救了我,我一定让哥哥重重谢你。”

风无痕阴冷的看了眼川画知,随后对沈子衿笑道,“这个女子诡计多端,阁下千万别被她迷惑了。”

“你···”川画知还想争论,身子却渐渐无力,头越来越晕。

沈子衿感受到川画知的异样,把她扶到池边坐好。风无痕静静看着,嘴角牵起一抹残忍的笑。

沈子衿感到脑后一阵阴风,右手急翻,接住了一枚淬着毒的飞镖。

“好阴险的手段。”沈子衿心下暗道,心里也不由打起十二分精神。面前这人不简单。

川画知靠在池边的大石头坐好,硬撑着想要闭上的眼睛看着池上两人的打斗。风无痕招招阴险狠辣,沈子衿一面接招,一面又要保护川画知免受风无痕的暗箭,渐渐有些不敌。川画知心中着急,又恨自己贪玩大意,仗着有一身的武功和麻痹针便可以整治别人,结果现在却要连累他人。眼看沈子衿露出的破绽越来越多,从小到大不曾哭过的川画知急得掉下眼泪。

“啊···”川画知突然大叫一声,一枝飞镖直冲她面门而来。川画知想这次是真的玩完了,却感到一阵风过,再看时,飞镖已经被沈子衿接住。川画知不由得冲沈子衿感激的笑着,沈子衿看着女子的笑,也笑笑,嘴角却流出血来。

风无痕趁沈子衿转身接飞镖的时候,拼力一掌打在他的背上。沈子衿倒在川画知脚边,却无力再支撑着站起来。川画知哭着,慌乱的擦着不停从沈子衿口角流出的血。

风无痕冷笑着走近池边的两人,“我好心想给你一个难忘的夜晚,你不领情。现在好了,既然他要救你,不如我让你们做一对同命鸳鸯,去阎罗殿慢慢诉衷肠去吧。”说着,便举起手掌,拍在川画知的头顶。

风无痕出掌迅速,沈子衿半跪在石边,只能瞪大眼睛看着。川画知条件反射般的闭上眼,然而预想中的疼痛没有来。

川画知睁开眼时,风无痕已经倒在了地上,眼睛狠狠瞪着池中。川画知向池中一看,终于大声的哭了起来。

“哥哥···”

川御安从池中上来,从怀里掏出两个瓶子,分别喂了两颗药丸给川画知和沈子衿。

“哥哥···”川画知拉住川御安的手,哭得无比委屈。

“没事了,没事了···”,川御安轻轻抱住川画知,拍着她的背,“哥哥在这儿,别怕。”

川御安走近躺在地上动弹不得的风无痕,他的脖颈处有一枚闪着寒光的银针。此时邻近的众温泉池的人都听到动静赶了过来,华岩池中聚满了人。

川御安蹲□,撕下风无痕面上的人皮面具,露出了他布满疤痕的脸。众人都不由得倒吸了口气。

“风无痕!”人群中突然传出一声惊呼,一个四十左右的中年男子跑到风无痕面前,“我终于找到你了。”

这人气愤的讲述着当年风无痕如何轻薄他的妻子,他却因中了迷魂散只能眼睁睁的看着。当年他妻子在挣扎中扯下了他脸上的面具,那狰狞的脸,他永远也不会忘记。

许多江湖人士都听过风无痕的名号,只是无人见过他的真面目。现在看见这么一张令人心惊的脸,想到他曾做过的那些让人不齿的事,心里泛起阵阵恶心。众人你一言我一眼的控诉着风无痕的恶行,躺在地上中了麻痹针的风无痕却毫不在意。川御安看着他,只见他眼里闪过一丝空洞的凄凉。川御安不由一惊,以为自己眼花,再看时,风无痕的眼里满是怨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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