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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初晢 当前章节:15214 字 更新时间:2026-6-22 07:30

这种毒,虽不致死,但是却能麻痹人的神经,有强烈的致幻效果,再加上对方强大的术法,恐怕小五现在沉浸在别人为他安排的幻境中无法醒来,只能等着生命一点点的消逝。我试着叫醒他,但铜镜似乎把我们隔在了两个不同的世界,他听不到我的声音,我也无法靠近他的身边。

所以,幻境中的小珷果然就是小五?虽然不合时宜,但我突然觉得很可笑,他怎么就被安排成了那么点一个小东西?竟然还乖乖的叫我“大哥”?真是让人心中舒畅。

然而这样的舒畅只持续了一瞬,我就清醒了,依眼前的状况来看,不是想这些事情的时候。不得不在意的是,刚才镜中对我微笑的那个影像,究竟是谁?虽然与我一样的面容,但我清清楚楚的知道那并不是我,印象中经常那样含蓄浅笑的只有一个人,那个人,从小到大都在以自己的方式保护着我,我却与恶灵结下契约,夺去他的意识……我这是……太想念他了吗?还是说,他真的被困在这里?莫非,这就是师父所指的礼物?

意识到有这样一种可能,我觉得心脏突然加快跳动,与此同时,却立即感到一种几乎要窒息的感觉,不知道我的身体现在是不是也像赫五一样被吊在某个地方,努力的感知了一下自己的状态,似乎被困在什么狭窄的地方,很闷的感觉,氧气不是很充足,但是,应该还撑得下去。

正当我想着要怎样才能破解这个幻境的时候,耳边突然传来女子刺耳的干笑声,听得人心中一阵发慌,不是像在鬼屋中听到的那种凄凉婉转的笑声,而是非常尖锐,没有音调起伏,仿佛是不断的回放同一个单音的感觉。

“林俢筠,想不到,你这么快就意识到中了幻术。”这句话让我心中大骇,这个声音,我记得…所以,刚才的猜测是正确的。我的呼吸不由的急促起来,那个恶灵在哪里?我要怎样才能让她解除契约?然而这时,胸口更加憋闷,头也有一阵阵眩晕的感觉。

恶灵的声音再次响起,“林俢筠,你的情绪还是不要起伏过大,现实中,你的身子,正沉睡在一口棺材里,空气有限,不珍惜一些,可就要用光了。”

我此时也顾不得什么“睡在棺材里”这么劲爆的内容了,凝神静气,寻找恶灵隐藏的位置,确认再三,竟是我眼前这面铜镜,看来,她是将原身隐匿起来了,只以这面镜子为窗,在和我交谈,找不到她的原身,我便什么都做不了,只能问道:“解除契约,让我哥醒来,需要怎样的代价?”

此时的我,已经不是可以毫无顾忌的说“什么代价都可以”的年龄了,那样的恶果,我没有能力承受,再也不能承受。于是只有在心中期待着,不要涉及其他人,只要是关于我的,她想要什么代价,我都能给。

然而事与愿违,铜镜中,再次出现赫五的影像,恶灵笑道:“很简单,拿这个少年来交换,把他留在这里,我送你离开幻境,林俢筨立即就能醒来。”

为什么,为什么是这样的条件?我有些心急有些无措,甚至想要通过铜镜爬到另一边的世界里去,最后却只能无力的说:“我留下,放他们回去。”

“真是天真的孩子,哪里会有这么容易,你必须在这两人中选择一个。”

怎么选,这要我怎么选?我一次次施用术法,想破解这个幻境,却不见任何成效,耳边是恶灵嘲讽的笑声,的确,她的怨念聚集了几百年,又岂是我能轻易破解的?

“林俢筠,这个选择不难吧?一个是你的孪生兄长,另一个不过是认识了半年的妖,二者根本无法相提并论,你们林家世代祓除鬼怪,怎么反而因为一个妖而犹豫了?这四年多,你不是日思夜想都要救出你的兄长吗?幻境中,我可以读取你们的思想,这个豹妖曾说过,如果有朝一日要在你和他的家人中选择,他会选择家人,当时你装作若无其事,其实心中很难受吧?同样的情况下,豹妖会放弃你,选择家人,今日,你只不过是做一个与之相似的决定,并不愧对于他。再与我缔结一个契约吧,用这个豹妖,换回你的兄长。”

恶灵的声音飘忽的传入耳中,像催眠一样,我仿佛失去了思考的能力,几欲答应,却突然想起师父说过的话,他说鬼魅最擅长迷惑人心…他问我以什么作为祓除鬼怪与否的标准,是不是以自己的好恶,若是面对我一直寻找的这个恶灵,又会怎样做…师父说过给了一个人希望,就不要轻易让他失望……

我想,我知道该如何选择。

☆、选择(俢筠篇)

的确,我想让我哥立刻醒来,这是我许多年来,生日时、新年时、去寺庙道观烧香时、流星划过天空时、掉下一根睫毛时……抓住所有能许愿的机会,许下的唯一一个愿望。虽然我自己都不相信,虽然这样很幼稚,根本不该把想要实现的愿望寄托在那些虚无缥缈的传说之上,但是这件事,凭借我当时的能力,真的做不到,直到遇见了师父,才重新燃起一丝希望。

师父说,能救我哥的,只有我自己,我知道其实并非如此,以师父的能力,只要找得到这个恶灵,就可以轻易的让其化作烟尘,如同当初的魑魅一般。大概,师父想告诉我的是,只有凭借我自己的力量解决,才能真正的从这件事中获得解脱和救赎,也许,他是在教我承担责任吧。

所以,师父教的那些东西,我拿出“学霸”一般的精神,近似痴狂的学着,如今,与我结下契约的恶灵近在咫尺,我却发现仍不是她的对手,我从内心深处惧怕失去这次机会,恶灵行踪难觅,也许错过这次,就再也寻不得,我想不顾一切的答应那个条件,但是,我不能。

师父曾经对我说过,“有些人,你既然当初选择了信任,就继续信任下去,凭你自己的眼睛和头脑去认识这个人,不要被他人的言语所迷惑。给了一个人希望,就不要轻易让他失望。”

当时,我并不明白师父说这句话的目的,现在,才仿佛有所领悟,师父他说的,是赫五。

最初在竹林相见,赫五伤得千疮百孔却始终不肯对攻击他的人下杀手,他渴望着生存,却既不会伤及他人,亦不会卑微的祈求;带着伤站在冰冷的雨中,也不愿躺在温暖的房间,他怕自己沉溺于片刻的温暖;对别人的关心冰冷抗拒,在一片欢声笑语中独自沉默凝望着窗外,他不愿置身其中……

于我而言,他并不是一个只认识半年的妖,我早已经把他当做兄弟一般。我理解他说会选择家人,因为现在,我心中也有无数个声音震耳欲聋的狂喊着要我接受恶灵的条件,却只有一个非常微弱的声音提醒着我不能这样做,那个声音来自我的内心。

从一开始,我就认为赫五只是不会轻易相信他人,只是不善表达,只是不敢表露自己内心想要的东西,也许他背负的重量已经到了极限,容不得新的伤痕。但是,我想他是极重感情的,别人对他一分好,他会默默的十分回报,有多少次他为了救我,救罗恪,甚至只因我说了一句让他保护周父,就去救一个不相干的人,导致自己伤痕累累。

铜镜中那个被吊起来的少年,眉心紧蹙,原本闪着寒光的双眸,此时紧闭着,以他那迅猛的动作和惊人的力气,若没有我们,根本不会受伤,这次也一样,他是为了拦住那根刺向我的银簪……但是他不会喊疼,不会抱怨,下一次遇到危险,还是如此。

赫五也在以他的方式慢慢的学着接受和信任他人,我该是有多薄情寡义才会把这样的他独自留下,我怎能让他失望?已经不是曾经那个不懂事的孩子了,无知无惧,若再做出牺牲别人的决定,即使不是对赫五,而是任何一个路人,不必说他人,我永远都不会原谅自己。

静下心来想一想,这些事情师父是了解的,他知道恶灵在这里才让我来W市,他在知道我与恶灵实力差距的前提下,仍是放心我与赫五单独前来,是相信我有办法对付这个恶灵吗?不是祓除,不是妥协,是用我自己的方式?

可是,我的方式是什么?思考了片刻,我对着铜镜说道:“你说的对,我出身禓祓世家,应该祓除恶鬼,而不是与之再三结下契约,你的条件,我不接受,也不会选择。这里是你的驻扎地吗?几百年了,为什么还不离开?在我们之前,你把多少人卷入了幻境?他们都看不到你吧?为什么这么做?你有何冤屈,还是未了的心愿?告诉我,我来帮你实现。”

这句话似乎惹怒了恶灵,她那青灰色扭曲的面孔,突然出现在铜镜中,给人的心理冲击非常大,铜镜似乎也承受不住这样的怨念显现出一道道裂纹,我勉强维持着镇静,双手紧握着铜镜,盯着她被阴影遮挡的眼睛道:“我会救他们两人离开,我也会…帮你脱离束缚。”

“不知道…不记得了……我不知道我是谁……不知道…不记得了…”她反复重复着这几句话,铜镜终于承受不住碎裂开来。于是,我又回到了幻境之中,不同的是,现在我知道自己是谁,也知道我要做什么。

最重要的便是查出这个恶灵的身份,找到她被困于此几百年的原因。有些恶灵会将人诱骗到自己的领域范围内,将其迷惑,赋予他们不同的角色,然后安置进自己生前的环境中,希望他们做的事会有所不同,代替自己完成生前未了的心愿,或者昭示某些陈年的冤屈。也许这并不算十恶不赦的坏事,但是人类一般难以承受那些厚重的阴气,加上被迷惑后处于昏厥状态,长期不饮不食,体能衰竭,多命丧于此。

既然这个恶灵没有直接将我们杀害,应该是属于这一种吧。虽然不知道之前的梦从何而来,但是梦里的人与幻境中的完全相同,自然,除了我与赫五。提前预知他们的故事,对推测出究竟谁是怨灵,还是非常有利的。

此外,还有一件事情要做,幻境之中,时间过得飞快,须臾之间,便由黄昏转为次日清晨,反正赫五那家伙现在也不记得他究竟是谁,记忆和思维真的如同一个小孩子一般,难得的机会,虽然短暂了些,却也聊胜于无,就让我给他补上那缺失了的童年吧。

我来到赫五…小珷的房间,将还在睡着的小孩子一把抱起,小珷还一脸的睡意,软软的趴在我怀中,迷迷糊糊的说:“大哥,晚睡伤身。”这小子竟然还以为是晚上呢…我心中暗笑,原来那个浑身是刺的小猫,放下防备时是这样的,虽仍然不怎么爱说话,但还是挺可爱的。

想起之前他那小小的身影蜷缩在地上,小声的念着不要留下他一个人,心中很是酸涩,于是把他抱得更紧一些,“大哥不会抛下你一个人。”小家伙声音更轻了,似乎又要睡过去,断断续续的应道:“大哥说过的…小珷相信…”

☆、过去(俢筠篇)

那以后的时间里,我不断对抗着时而袭来的剧烈头痛,并且和真正的徐殊珵争夺这个幻境中的身体,这是比拼谁的意念更强大的时候,我当然不能让他胜,虽然这本来就是他的身子,但是绝对不能让他去继续折磨小珷,我现在多少也有点资本说小珷是我看着长大的了,连他闹得最凶,倔强得气死人时,我也只舍得随手拍打几下吓唬吓唬,怎么可能送给外人去天天欺负。

与此同时,我也利用着身处这样逼真幻境中的优势,带着小珷,把作为一个孩子,能吃的能玩的,需要经历的那些探索冒险都一一体验,能把这块小板砖每天逗得开开心心的,欣赏他各种各样以前从来没见过的表情,让人心中很舒畅,而且,还有那么一点温暖的感觉。

最重要的事情我并没有忘,关于恶灵的身份,心中也是有几分猜测的。通过询问幻境中我身边那个小丫头,小珷的乳母,以及徐府的大厨、管家等人,终于将事情理顺出一些头绪来,如果我的逻辑推理是正确的话,那么大概已经知道了这个恶灵究竟是谁。

在这个世界里,已度过了十载,是时候,离开这个幻境了。

这段时间,小珷已经从一个孩童成长为少年,却始终不肯安下心来读书,平日里只喜欢舞刀弄枪,唯有谋策兵法尚能让他看上半日。小珷十五岁这一年,适逢朝廷三年一次的武举,被我打发去参加武科的乡试,竟也中了,如今去京师会试已有半载,前几日收到他的书信,说发榜还需一段时日,他要提前回来,今明两天,就能到了。

窗外细雨霏霏,我撑起一把油纸伞,来到门外,也不知那小子带伞了没有,这些时日,我终于能了解为人兄长的艰辛了,简直和半个老爹差不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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车轮辘辘滚动,沉静的少年竟久违的焦躁起来,将马车叫停,掀开车幔,问车夫道,“还要多久才能到?”

车夫望了眼阴云密布的天空,答道“小少爷莫要心焦,看这天气,恐怕今晚要停下避雨,明日午时应该能到。”

少年蹙眉,明日?太久…自行解下一匹骏马的缰绳,套上马鞍,一跃而上,迫不及待的奔驰而去。

车夫被少年突如其来的急躁惊到,再缓过神来看到马儿早已载着少年跑远,遂大喊道“大少爷信中嘱咐了要您乘马车进城,上次骑马就撞坏了那许多商家的摊位,这次再……”

看远去的少年丝毫没有停下的意思,车夫深吸了一口气,放开喉咙再次喊道:“小少爷,您前行的方向错了……”

少年的身影一僵,强作镇静的勒住缰绳,调转马头,朝相反的方向跑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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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衫的下摆已经被雨滴浸湿,我刚要转身回去,却听到马蹄声由远及近,就知道那小子不会安分的坐马车。转念间,小珷已经勒马来到了门前,眼前挺拔俊朗的少年剑眉如墨,目光炯炯,举手投足间自信沉稳,见了我先是恭敬长揖,随即展颜道:“大哥,我回来了。”我心中一时竟有些酸涩,原来,他本该是这样的。

许是察觉出我神情有些不对,他立即解释道:“马车太慢,等不及,大哥莫要生气,小珷只是想早些回来,没有撞到他人。”

把这浑身湿淋淋的小子拉进伞中,我笑道:“又长高了。”虽然有意让这幻境再持续一段时间,但是坚持到这个世界的赫五和现实中的他同龄,已经是我的极限,也不知赫五能不能撑得住了 ,好在该查的已经查清了。轻叹一声,我问小珷道:“还记得你是谁吗?”

他被我问得完全愣住,“大哥何出此言?”

“对赫五这个名字,还有印象吗?”

他垂眸思索片刻,迷茫的摇头道:“未曾听闻。”

“那,赤瑚呢?”记得听师父提起过,这才是他的真正名字,或许印象更深一些。然而,赫五一脸茫然,我只想到要将赫五从幻境中唤醒,却未考虑过具体的方案,因为我当时只是在镜中听到了自己的名字,便清醒了过来,以为这招对赫五也有效,谁知这家伙中毒太深。想了想,只有把这件事从头到尾给他讲一遍,看能否唤醒他的记忆吧。

“我不是徐殊珵,你也不是徐殊珷,我的名字叫做林俢筠,是……”

整理了思路,刚开口讲述,就被赫五打断,他紧蹙眉头,闭上了双目,“林俢筠?这个人,我认得……”待再睁开双眼的时候,眼眸中的锐利便让人知道小五回来了,他环顾四周,“这是哪里?幻境?”

我有些意外,莫非我的名字是把万能钥匙?不论谁听到都能从幻境中解脱出来?但是现在没时间想这些,我问赫五:“身体状况如何?”

看到他又深深蹙了眉,却答了一句“无事”,我就知道问他也没用,只要还有一口气没咽下,他都会告诉我没事。于是示意他跟我来到徐家大少爷的房间,我站在那本该挂着铜镜的位置,大声道:“将赫五送出幻境,作为条件,把记忆还给你,洗刷你的冤屈,永远脱离束缚。”

“我不走!”听到我的话,赫五立刻反对,却不受自己控制,消失在我的视线里。

“不要骗我……”女子凄厉的声音响起,不是从某个特定的方向传来,而是在整个幻境中游荡的声音。

“将徐家所有被你锁住的魂魄,都叫来吧。”我轻声说道。

很快,所有“人”都聚集在正堂,包括我从未见过的徐家老爷,只是原本与常人无异的他们,现在都是飘在房间里,身形很是模糊,表情又非常呆滞,让人看了就心慌,我将了解的情况全部讲给了他们。

既然恶灵是由怨气聚结而成,“它”必然是蒙受某些不白之冤,从徐家的这段历史来看,称得上坏人的只有最后将兄弟姐妹都除去的徐殊珵以及下毒毒害其他人的徐殊珷之母。

而徐老爷家中已有一妻,温婉大方,琴棋书画四艺皆通,与他既是青梅竹马,又相互扶持,白手起家,徐老爷曾对她许诺过今生唯此一人,成亲十余载,始终坚守着的承诺,却因为嫽颜的出现而打破。

徐老爷将嫽颜视若珍宝,本因徐夫人患有头痛痼疾,不喜喧闹,所以府中鲜有丝竹之声,而嫽颜却酷爱听戏,徐老爷便专程在府中搭建一处戏台,请来戏班常年住在府中,不分昼夜的唱戏,只为嫽颜何时想听都能听到。

一年以后,嫽颜诞下一个男婴,便是徐殊珷,徐老爷喜爱至极,一颗心全部系于母子二人,对徐夫人及其他子女则少有过问。

出乎意料的是,徐夫人非常平静的接受了这件事,待嫽颜如亲姐妹一般,甚至将府中最好的宅院让出给嫽颜居住,又为她题了“泱峨”二字为匾额。水深为泱,山高为峨,这两个字实为好字,然而组合在一起却让我想起了那首《昭君怨》,“翩翩之燕,远集西羌。高山峨峨,河水泱泱。父兮母兮,道里悠长。呜呼哀哉,忧心恻伤。”莫名其妙的让人觉得,这是在时时提醒嫽颜远离家乡父母的悲苦。而且,不得不让人在意的是,让我们中招的客栈,名字即为“泱峨”。

徐殊珷三四岁以后,徐家老爷的生意规模已经扩展得很大,所以经常外出,就在他一次新年归来之际,惨剧发生了,徐夫人与她的三个子女因食用了嫽颜亲手做的汤食同时身染离奇之症,请了许多大夫都瞧不出病因,无法医治,直到后来一个术士给几人喝下了一种极其难闻的汤药,导致剧烈呕吐,竟然都呕出几条小蛇一般的蠕虫。

病因虽找到了,却因为发现得太晚,徐家的小女儿体弱而亡,二儿子因毒虫进了脑子,变得痴傻,徐夫人也落下病根,终日不出房门。

而嫽颜正是精通巫蛊之人,于是,所有人都认定了是她要毒害徐夫人及其子女,徐老爷因此事收到沉痛的打击,当即将嫽颜驱离了家门,他自己也远赴他乡,几年都未再回来。而徐殊珷虽被留在了徐家,却从那以后备受虐待欺凌,十六七岁时重病不治而亡,临死时瘦的已经辨不出人的模样。

☆、墓室(修筠篇)

至于那次蛊毒事件,似乎只有徐殊珵安然无恙,我本来觉得有些奇怪,然而回忆起梦中的内容,才知道他可能也中了毒,只不过症状体现在精神层面,没有被及时发现。徐殊珵本性温润谦恭,自那以后性情却越来越狂暴,经常出现身边的人要加害于他的错觉,时而丧失理智,从最不亲近的人开始迫害,直到最后只余他一人,将自己放火烧死在大宅之中,也许徐殊珵他,早就疯了吧。

幻境中,我曾多次打听过嫽颜的下落,只听说在被赶走的初期,她身无分文又无家可归,几次回来想要探望儿子,都被赶了出去,她想尽办法终于混进府中,却又被徐夫人发现,许是又赶了出去,后来不知怎的,就再也没有了踪迹。

若说冤屈,徐夫人必然冤屈,心爱之人违背诺言,三个子女都被迫害,身染恶疾长期瘫倒在床…然而徐夫人病逝时已年过半百,据说自蛊毒事件以后每日吃斋念佛,并不至于有如此深重的怨念,自己被缚在此处,还要将徐府其他人的魂魄扣留,一遍遍陪她将往事重演。

还有,就是徐夫人枉死的女儿,然而当时那个小女孩也不过七八岁,小孩子的冤魂,是无法形成强大的恶灵的。

因这恶灵实为女子,所以排除下去,只有嫽颜了,也许,她是被冤枉的,这样的事,发生在古代的大户人家,也并不稀奇。想着这种可能性,仔细的盘问调查之后,才知道事情的真相。原来徐夫人对嫽颜的好,只在表面,嫽颜孤身一人来到徐家,连身边服侍之人都是徐夫人安排的,只要徐老爷不在时,就对她百般欺凌,戏台上也只唱离情殇怀、凄婉忧伤的曲子。有侍女曾听到徐夫人对嫽颜说过,属于她的,没有人能够抢走,她会不惜任何代价,夺不回,就毁掉。

而那蛊毒也是徐夫人亲手放在嫽颜做的汤食里,看着自己的孩子们喝下去的,我始终不愿相信这件事,很难想象一个母亲会不顾自己孩子的生死来夺取她要的东西,转念一想,也许她的精神本就不正常,头痛痼疾,可能就是现在的某种神经疾病吧。也有可能,徐殊珵便是遗传了她的疯癫。

嫽颜被赶走后,日子过得实在凄惨,因思念儿子,不舍得回到父母身边,终于混入徐府后,却被徐夫人发现,她恳求着想要留下来为婢,只为能经常见到自己的儿子,徐夫人的确让他留下来了,采用的却是另一种方式,用银簪刺穿了嫽颜的咽喉,将她推进戏台旁的深井中,让她永远的留在了徐家。

想来是因为死得冤枉,又目睹自己的孩子每天被人欺辱,咽喉处的银簪,让她的魂魄无法离开古井,冰冷漆黑的深水里,怨恨越积越深,才最终成为恶灵的吧,她仍躺在井底,无时不刻在想着,如果能重来一次,她绝对不会再那样单纯善良,竟以为徐夫人是真的对自己好,她要保护自己,要保护她的孩子,她要报仇……日复一日,也许几十年过去了,人们已逐渐将她遗忘,某一天,一个不知情的小丫头,来这口禁忌的井边打水,却捞上来一只银簪,因实在漂亮,就偷偷藏起,却未想到解开了嫽颜魂魄的封禁,然而沉寂了太久,这时她已经忘记了自己是谁,只是将徐家其他人的魂魄都扣留,一遍遍重演当时发生的事,连这样做的目的都不记得。

将这些讲了出来,身边那些飘忽的魂魄,有的在哀泣,有的在慨叹,我向着戏台的方向问道:“你叫做嫽颜,对吧?”

一团黑烟化作一位绝美的女子,“你可以走了,林俢筨说得对,你是个善良的孩子,你们,都自由了。”

与此同时,我的眼前一片漆黑,一阵眩晕窒息的感觉,让我猛然意识到,幻境解除了。看来,我是猜对了吧?

过了很久,我才重新找到知觉,而现在的处境并不乐观,我正平躺在一个非常小的空间里,背后硌得很疼,这是一口棺材?在幻境中过了十年,现实中也将近三天了吧,我觉得身上疲乏至极,嘴唇干裂开许多口子,积聚了一会力气,想把棺材盖推开,也许是年代久了吧,竟然用力一推,就碎裂开了。

费力爬出来以后,周围仍是一片漆黑,念一个咒术,升起小团火,我发现刚才身下硌着的是一具骸骨,还有烧灼的痕迹,应该就是徐殊珵吧,而这个黑暗的房间里摆着许多棺椁,又密不透风,似乎是一个墓室,这是徐家的祖墓?

我踉踉跄跄的走着,寻找赫五,脚下软绵绵的没有力气,也不知摸索了多久,终于在一个较小的墓室里找到了他,用火把将那些蛇虫赶走,赫五就栽倒在我身上,我试了试他的鼻息,还好,只是微弱了点,我把颈上的护符摘下来,给他戴上,看到护符的荧光,才安心了些。虽然知道他听不到,还是说道:“坚持啊,我带你出去。”看赫五狼狈的模样,又感叹,幸好这毒不会致死,不然浑身上下都是伤口,哪里吸得过来。

我过来的路上,没有出口,也不知我们现在被埋在地下多深,但是看墓室里面棺木都被撬开,又没有随葬物品,应该是被盗过吧,这样说来,我们总会有条路出去的。虽然想把赫五变回只小猫塞进口袋里带出去,但是他身上被那么多蛇虫兢兢业业的注射了三天的毒,小猫那么丁点的体积,应该承受不住吧。这样一来,只好咬着牙把他背了起来,我的老腰、老胳膊、老腿呀……

其实我也没剩下多少力气,刚开始还能直立行走,后来几乎是手脚并用的往外爬了,可是这墓道弯弯折折,就是看不到出口,也没有光亮。总觉得似乎不远处有什么人在注视着我们,却没有力气回头,感觉不到戾气,应该不是什么坏东西吧。

就在我意识已经模糊时,背上的人微微动了一动,就跳了下来,“你……”是赫五的声音,底气十足嘛,看来是死不了,心中终于踏实下来,费力坐起身看他……这小子,恢复得也太快了,身上的伤竟然已经全部愈合了,正一副纠结的表情看着我,迅速把护符摘下来还给了我。

“我们在这里,多久了?”他突然问到。

“三……四……天吧……”我吐字都有些费力,见他似乎更加纠结,站起身不知跑去了哪里,又折了回来,“这里,没有水,没有食物。”他眉头蹙得很深,我非常无语,这小子是饿了吗?确实是有很久没吃东西了。赫五却不知从哪里找来一块锋利的石头,在手臂上用力一划,就流出了鲜血,然后送到我嘴边,“毒已经解了,没事了。”

我一时没有反应过来他是什么意思,赫五却难得露出焦急的神情,“人三日不饮水会死”,我已经非常迟钝的脑神经转了许久,才终于明白,赫五是让我喝他的血?这怎么可能,我又不是原始人,茹毛饮血,更何况是喝人的血,我无论如何都做不到。

我将他手臂推开,赫五也没有再说什么,只是直直的盯着我的双眼,他那琥珀色的眸子里突然闪出金色的光芒,他又道:“喝下去。”

什么时候,他的声音变得这么好听?我仿佛木偶一般,按照赫五所说的,大口大口的吮吸着他的血液,温热的液体流尽肠胃里时,却突然醒悟过来,这是惑术,本来以为这是狐妖的专利,原来豹子也会……

强迫自己清醒过来,推开他的手臂,一拳就打了下去。

想来我这反应有点突然,赫五先是一愣,本能的想要向后退一步躲过去,却又原地顿住没动,我本来以为自己没有力气了,于是下手也没什么分寸,谁知给这小子嘴角都有点打破了,知道打鸡血让人亢奋,看来这豹子血的威力也不可小觑。

☆、不同(俢筠篇)

“你做什么?当我是野兽吗?即使饿死渴死,也不能喝你的血!”我不知哪里来的这么大的火气,一句话几乎是吼出来的,然而赫五又摆出那张木头脸,也不看我,冷冷道:“你不是野兽,我才是。”

其实我并没有说赫五是野兽的意思,虽然从某种角度讲,他本来就是……也不知道刚才那句无心的话他是否会在意,便又补充道:“我不是那个意思,只是你不该这样自作主张……”

谁知这混蛋趁着我稍稍内疚的片刻,又要使用那该死的惑术,还好这次我早有心理准备,顺利挡了下来。我怒气十足的瞪着他,赫五那双眸子也紧紧的盯着我,挑衅意味十足,“你将我送出幻境,我同样没有选择的权利,你那样做,与我有何不同?”

这话说得很是在理,所以听着让人火大,想再补上一拳,可是看这家伙一张俊脸已经挂彩,又有些不忍。于是,拉扯着赫五的手臂,把他转过身按到墙上,这小子背上没什么肉,肯定打不得,顺着塌下的窄腰看下去,果然只有微微翘起的臀上有点肉,还能让人下得去手,看来祖祖辈辈流传下来教育孩子的方式,还是有可取之处的。

随意在地上拾起一个物件就打了下去,赫五略微挣了一下就没再动,一连打了十几下,我才说道:“虽然我的确许多事情都可以不放在心上,但是却不能容忍有人强迫我去做我无法接受的事,但这不是我打你的原因,如果是你做的,再不能忍受,我也忍了。但是,不管你承不承认,你这条命,最初是我救回来的,既然开始了,我就会负责到底,虽然我没有什么通天彻地的本事,但是一直都在学,学着拼着全力去保护身边的人,尽管到目前为止,也不见得有多少长进,又让你在生死线上徘徊一次,但至少在我的能力范围内,不会让任何人伤害你,包括你自己。所以,拿你的血给我喝这种事,你不能做。你叫过我一声筠哥,幻境中你也把我当成大哥,那我就是你的兄长,所以我没给你选择的权利,你也得乖乖的受着,你不经我同意胡乱做事,就得挨打,这就是不同!”

可能是在幻境中养成了习惯,我把赫五直接当成了徐殊珷,嘴上毫不客气的教训着,手上也没闲着,赫五身上的衣服已经被蛇虫撕咬的没剩下多少了,裤子也很是破烂,隐隐的都能看出来打下去变白再转红的一条条痕迹,本来以为这小猫肯定会被我打炸毛了,他总不至于也习惯了老实挨打吧……结果他只是将头埋在贴着墙的手臂中,并不吭声,被我吼了一番,也没反应,刚想拉过来看看怎么了,凑近才听到他小声的嘀咕:“你现在不是有力气了?反正我的目的已经达到,随你怎么去说……什么幻境,我不记得。”

这小子……我再次扬起“凶器”要打,却发现手中拿的,竟然是一段胫骨,连忙扔了,无奈叹气,对赫五道:“这次就算了,以后别再这么做,我是认真的。”

隔了好久,才听到赫五闷闷的声音:“人类三天不饮水不吃食物,会死。你说过不会留下我一人……”

“什么?”我不禁又问了一遍。由于赫五说这句话的声音非常小,以至于我一时怀疑起自己的听力,这真不像他那么别扭的人能说出的话,而且不会留下他一人什么的……这家伙不是说不记得了吗?

可惜他却不肯再说了,转而又用那一贯死板的声音道:“我没做错什么,若有下次,还会这样做,想打尽管打,我不怕。”

听后我只余哀叹的份,赫五啊赫五,我三天不喝水不一定会死,你三秒钟不倔,一定会死,这个犟脾气,完全是自己找虐的类型……怕再谈论这个话题,我会忍不住补上几巴掌,于是将外套脱下来,给他披在身上,赫五转过头看我,“不要,我不冷。”

我指着他被打红的部位,“裤子都破了,不冷也要遮着点”,而赫五似乎才发现身上的衣服已经破烂,脸迅速涨红,穿好了外套,也不说话,自顾自的沿着墓道向前走去。我把刚刚错用的胫骨放回地上若干零散的枯骨堆里,为他们念了几段渡魂咒,希望他们不要见怪。

这时,我才后知后觉的感到双手都锥心的疼,不知什么时候十个手指尖都受了伤,流出的血已经凝固了,可能是手脚并用爬行时磨的吧。一双手骨节分明,我又摸了摸自己的脸,似乎瘦了许多,怪不得赫五采取那么极端的方式,可能我的确瘦得太厉害,让他以为我真的快挂了吧……

不过这豹妖的血还真是神奇,和赫五又在墓道中摸索了半日,竟然仍是体力充沛,曾经在书上读过,妖的一身血肉都是珍宝,若修行高达一定程度,能洞达乾坤阴阳,在民间也许就会被当做神仙供奉起来,我头脑中不禁勾勒出一幅可笑的图画,赫五高高在上的坐在庙堂之上,下面的善男信女虔诚的供奉着,他带着那张板砖脸盯着贡品中的瓜果馒头,眉头越皱越深,突然说出一句“本座只食肉食”,应该,很可笑吧。

赫五这家伙,嗅觉不是一般的好,他能感觉到哪个方向有新鲜的空气流过来,不会向我那样四处乱撞,所以,我们没过多久就找到了走出墓道的路,通过一口枯井,赫五先爬上去将井盖上压的石头掀翻,阳光照射进来的瞬间,虽然刺眼,我却深刻的体会到了能够活着,真的很好。

赫五一手抓着井沿,将另一只手伸了下来,“可以出去了”,我不知是不是太阳耀花了眼,隐约看到了这小子似乎是在微笑着,若真是会笑了就好。微微借力,我也爬了上去,不知道嫽颜那些人后来怎样了,正想着,突然感觉到另一只还没迈上去的脚被什么人拉了一下,我向下望去,正是嫽颜,她悄悄在我耳边说了一句话,就彻底的消失了,紧接着一团团白雾状的物体,也从井下飘了出来,消散在空气中,看来,这些人都解脱了。

爬上来的位置,正是戏台之下,转过头寻找我们住的“北芒”房间,却发现这里根本就没有客栈的影子,而是一片荒芜的空地,我们两个的背包孤零零的摆在那里,本来以为已经进了W市,其实还有两三公里。

打开背包,刚要叫赫五再穿些衣服,却发现他正警惕的望着一个方向,顺着他的目光望过去,那里站着的,看上去是一位普通的老人,却能感觉到赫五的情绪很是复杂,有着些许憎恶些许仇恨甚至还有些畏惧,莫非,这就是他的主人?

我看着赫五随即敛了所有的情绪,屈膝就要跪下,紧握的双拳透露出他的隐忍和不甘,而我就站在赫五的身边,看到平日里固执孤傲得不可一世的他,被压迫成这样,心中非常难受,想要伸手拉住他,却在半空顿住,我的能力还不够争这一时之气……然而却有一双有力的手,毫不迟疑的将赫五扶了起来,我抬头看去,是师父。

☆、母子(罗谖篇)

说是要带着恪儿一起堆雪人,进了公园以后,我才发现其实对这些游乐项目一无所知,然而孩子在雪地里开心的跑着,满怀期待的将地点选好,也不能让他失望,姑且……试试吧。

拿出一副毛绒手套让恪儿戴好,他却分出一只要我戴,本要告诉他我不会感觉到冷,想了想只说了我的手太大,小手套装不下,小家伙皱着眉为难了一会,跑回车里翻翻找找,不知在哪里寻出了一副大人的手套来。

观察了一番其他人的做法,看上去似乎很简单,将步骤给恪儿说了一遍,便分工行动,顺利的将雪人的身子堆好,又捏了一个结实的小雪球做雪人的头部,让小家伙拿过去放在地上滚来滚去,或许是喜欢上了滚雪球这个游戏,恪儿有些贪心,把雪人的头做得和身子差不多大小,费力抱着,跑过来放在身子上,却未料到因雪球太大看不见路,脚下被绊了一下,整个人摔倒在雪人的身子上。

因为地上的雪很厚,应该摔不疼,所以我并没有扶住他,摔摔打打也是成长的一部分,小家伙爬起来看到半成品的雪人又被压散,雪球也碎了,挫败感十足,嘟着嘴看着我,因为之前告诉他只玩半个小时,再重新来过时间就不够了。

孩子委屈哀怨的小脸让人看着心软,但是我并没有给他宽限,小家伙要学会遵守时间,看着手表告诉他,还有五分钟,可以补救一下。五分钟后,我们把散乱的雪聚集到一处拍实,勉强是个圆球的形状,雪人谈不上,更像是个雪馒头,小家伙很是泄气,我鼓励他几句,又找来几块石子和树枝,作为雪人的眼睛、鼻子和双手,以前习惯了任何事情只要着手去做,就要做到毫无瑕疵,眼前这个雪人,算是第一个浅尝辄止的作品。让穿得过厚的恪儿站在雪球旁边,拿出手机给他们拍了一张照片,两个都是圆滚滚的。

小孩子的喜怒哀乐总是挂在脸上,回到车里以后,一直咬着唇望着窗外,直到车子走远了,已经看不到公园,才依依不舍的转过头来。

见小家伙安静的坐在座位上,很不开心的样子,我对他说道:“今天还要去委托人家里,下次再来玩。”

恪儿侧过头望着我问道:“我们带雪人一起走好不好?”

小孩子总会有些天真的想法,我并没在意,“车子里面温度高,雪会融化。”

“打开窗子就不会了。”

“吹了凉风,你会感冒生病”,正是因为外面太冷,才只给了小家伙半个小时来堆雪人。

“不会的,我不冷”,恪儿仍然坚持,我尽量耐心道:“雪人不可以放在车上,下次再来看他便是。”

小家伙的声音带着一丝伤感,“那只有他自己一个人孤零零的站在那里……”

“不止他自己,周围还有许多雪人陪着他。”

“其他雪人会笑话他长得和他们不一样……”

“……………………”虽然恪儿年纪还小,但是也足够辨别出随手堆起的雪球,是没有生命的,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刚刚的事不高兴,小家伙才不依不饶的耍赖,我没再说话,恪儿便也安静下来,闷闷的坐在一旁。

路程并不算远,七十多公里的距离,四十几分钟就到了,邮件上的地址是市中心附近的一个住宅区,因为刚下过大雪,小区外面有许多孩子在玩耍打闹,笑着跑着很是开心,委托人的家就在一层,刚刚按响门铃,门就被迅速打开了,一个十三四岁的男孩走了出来,将门半掩,压低声音问:“你们找谁?”

邮件上委托人的姓名是夏汀,我便问道:“是夏女士的家吗?”

男孩犹豫了一下,咬着唇,目光有些闪躲,“不……不是,你们找错了。”说着,转身回到家中,就要关上门,房间里却传来女子的声音,“小曈,在和谁说话?客人来了吗?”随即从里间走了过来,“是罗先生吧?快请进,孩子刚才突然吵着要吃薯条,我给他炸了些,开着排油烟机,就没听到敲门声。”

男孩这才懊恼的站到一旁,让我们进门去,夏汀看到一直安静的跟在后面的恪儿,笑道:“小家伙长得可真好看,你叫什么名字?”

恪儿似乎有些惧怕,下意识的抓住了我的衣袖,并没有回答,我轻轻拍了拍他的头道:“这孩子不爱说话,有些怕生。”听我这样说,恪儿才轻声道:“夏阿姨好,我叫罗恪。”

夏汀将身旁的男孩拉了过来,道“这是我儿子陈曈,平日里也是个小闷葫芦,你们两个年龄相仿,也许在一起会有话可说,小曈,带罗恪去玩吧,妈妈和罗先生有事情要谈。”

然而这个叫做陈曈的男孩却一直是充满戒备的看着我们,很是不安的对夏汀说道:“我看到那封邮件了,他们就是妈妈找来帮忙的人吗?这些人都是骗子,只会故弄玄虚,我身上的伤是因为冬天路滑经常摔跤,不严重的,也不用别人帮忙,让他们走!”

夏汀将陈曈轻轻拥入怀中,摩挲着男孩的背,让他平静下来,语气轻柔的说:“小曈听话,罗先生和小罗恪是妈妈请来的客人,不可以这么没有礼貌,再不乖妈妈就生气了。”

被当成小孩子一样哄着的男孩有些窘迫,脸红彤彤的,挣出母亲的怀抱,仍是不善的看着我们,许是终究怕惹母亲生气,急躁的跺了跺脚,过来拉着恪儿,勉强道:“走啦,带你出去玩。”

夏汀将穿上外套就往外跑的男孩叫住,不顾陈曈微小的抗拒,亲自给他戴好帽子围巾,才放他走,恪儿没有动,征询的望着我,见我略微点头,便也随着陈曈出去了。

夏汀跟在后面嘱咐着两个孩子慢点跑,别摔倒了,回来后,才轻轻叹息,对我说道:“孩子刚才说的话,您别在意,这些年只有我们母子二人相依为命,对小曈,我太宠溺了些,孩子有些任性。但小曈的确是个好孩子,一直都很懂事,五六岁开始,就知道帮我做家务,再长大些,买菜、去超市都抢着要拎沉的东西,我一个人的收入不多,身体也不算好,承受不住多份兼职,每个月的工资勉强能够维持家中生计,所以孩子从来都不会向我要新玩具新衣服……小曈一直都很听话,从不招惹是非,唯有这次,不管怎么问原因孩子都不说,想要带着孩子去医院,去寻求警方帮助,孩子都非常抗拒,不断的请求我不要再追问下去,说这件事情不能告诉别人,我急的流泪,孩子也站在一旁默默的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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