饭饭TXT > 浪漫言情 > 《缚吾之契》作者:初晢【完结 番外】 > 缚吾之契.tx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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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初晢 当前章节:15118 字 更新时间:2026-6-22 07:30

“你难道……唔……咳咳……”身后传出了“嘭”的一声,湛发出了一声痛苦的哀吟,又剧烈的咳了起来。

我回头看去,湛老头已经跌倒在地,攻击他的,正是曾经在竹林见到的除妖人袤远,我疑惑,他们不是一伙的吗?而袤远此时已将湛牢牢困在除妖阵中心,厉声呵道:“你这妖物,莫再为非作歹,今日,便是你的死期!”说着,已经将手中之剑化作千万道剑芒,再次袭向湛。

湛挣扎着从地上爬起,勉强拦过大部分的攻击,却仍是难免被击中,他的身体本就不再硬朗,任凭怎样挺直腰杆也遮掩不住那份老迈。而这一次,他颤颤巍巍,想要起身也不能,大口大口的吐着鲜血,目光却一直望着师父的方向,嘴唇动了动,似乎说了什么,但是我的听力只是正常水平,不知他说的内容,总之师父的脚步顿了一下,却仍是没有回头,我也只能径直跟着师父向前走着,师父将赫五放在车后座,又找到一些药和绷带给我的手止血。

与此同时,袤远已经准备好第三次进攻,湛连反抗都没有,闭上了双目,躺在地上,一副认命的姿态。我见师父深深叹气,指尖已聚集了淡淡光芒,看来终是没有选择坐视不理,可是就在这时,却听到了一个童音大喊:“住手,不许伤他!”

我愣了一下,是罗恪?他什么时候从车里跑出去的?还是给我送过衣服以后,就没回来?而袤远招式已出,没有收回的可能,罗恪却牢牢挡在湛的身前,展开双臂,一副保护的姿态,面对破空而来的无数光剑,没有显露出一丝惧色。

竟是师父的神情难得出现了瞬间的紧张与慌乱,立即抬手做一结界,将罗恪与湛护在其内,挡住了袤远的攻击,而罗恪咬着唇怯怯的看了师父一眼,竟也用了个法术,与湛消失不见了。师父眉头紧蹙,想要上前,却被袤远拦住。

“阁下请听我一言,您不必担心,义父他不会伤害罗恪的性命,他的确做过许多恶事,但是阁下心中在意之人,他只会心生羡慕,不会真的伤害。林娆前辈,义父其实将她敬为兄嫂,说喜欢只是想尽方式为了惹您发怒,也好过对他视而不见…林娆前辈在被林家囚禁之前,将令郎交给了义父,是他将令郎抚养成人,后来他想尽办法要救出林娆前辈,要助您解除林家的契约,离开那个石室,只不过林家势力终是不可小觑,单凭义父一己之力又太过薄弱,终是难以实现……纵然义父作恶多端,也请您看在他对您一片赤诚的份上,在他临终之前,哪怕只是与他认真交谈几句,就当是了了他最后的心愿”

这个袤远的转变有些让人摸不着头脑,他到底是站在哪一边的?刚刚还对湛老头痛下杀手,现在怎么又恭敬的称他为义父了?然而听到他接下来所说的话,我才终于懂了。

“他杀我生父,却又将尚在襁褓中的我抚养长大,我不知究竟该不该恨他,这些年来,我惟命是从,却也明白自己该伺机除去他,继承了除妖人的血脉,又怎能同为非作恶的妖物为伍?义父他太了解我,早就看出了我的所想,今日所做,正是他的安排。他说,今日,阁下若不救他,我报了杀父之仇,也尽了除妖人的本职,若是救他,我报了养育之恩,也助他实现了夙愿。敢问,阁下是否愿做出与当日在竹林中,同样的选择?”

师父微微点头,那个不苟言笑的除妖人竟面露喜色,单膝跪地道谢,可见他对湛,感情还是很深的吧。

又等了大概十几分钟,罗恪和湛再度出现在结界中,罗恪被师父夹在臂弯,直接扔进了车里,而湛只是坐在地上,抬着头目不转睛的望着师父,似乎想要说话,张了几次嘴,涨红了脸才终于说道:“湛身为妖,若能永远保持野性,终不肯与人类为友,便也能安然度过此生,奈何一朝与人接触,受得些许恩惠,便轻而易举的被感化,被驯服,只怪那人如清水,如深渊,沉静不言却璀璨耀眼……从此不管湛心中曾有怎样的豪情壮志,身也再不随心,只愿从今往后,都能伴随在那人左右,誓约忠诚,无论那人怎样对我,都不退缩,永远追随…后来才发现,我是那样渴求他的认可,渴求他能如我看重他一般看重我,比我少一点也可以,甚至,哪怕只有那么一点点在意也可以……许是太过执着反而迷失了自我,竟一直都未发现,其实早就得到了他的认可……”

湛再一次泣不成声,师父缓缓蹲在他身边,抚着他的头,说道:“若答应我再不伤人性命,一切重新来过,可好?只是,有了裂痕的事物,无论如何修缮,都再也回不到从前,过去的事无法改变。”

湛并不了解师父的意思,只是习惯性茫然的点头,随后就被包围在墨绿色的光圈里,再看时,地上只有一只毛茸茸的,羽翼远远还未丰满的小鸡,有了多次看到赫五变回小猫的经验,我知道那便是湛,师父将他捧在掌心道:“以后再来看你”,便交给了袤远。

而后,师父让我也坐上车,直接驶向了W市的医院,我的手被缝了十几针,身体状况也不乐观,医生建议住院治疗几天,我本来想抗议,但介于今天发生的事情已经足够让师父恼火,只好乖乖换上病号服,在病床上一瓶又一瓶的输液。

☆、往昔(罗恪篇)

在W市,见到了与恶灵、与湛对抗着的筠哥和小五哥,我知道谖心疼两个哥哥了,可是却不直接帮助他们,问他原因,谖说每个人遇到的大小劫难都有定数,依靠别人插手而顺利渡过,只是将厄运推迟,始终还是要自己面对,他来这里,是因为放心不下。

几天前,在与谖的契约完成的那一刻,感觉有强大的能量注入到了体内,心中一直空缺的部分似乎也被填满,可是,随之而来的是一种我从未体会过的、汹涌澎湃的悲伤和寂寥,就像被扔进了海底一般,冰冷、漆黑、被一层又一层的海藻缠绕,不能呼吸、无力挣脱、无法逃避,我感到迷惘、害怕和深深的绝望,甚至根本就无法承受这样的感觉。

这是谖的记忆吗?是他曾经的感受吗?如果是的话,我要同他一起分担。我忍耐着,装作什么都没有发生的样子,可是,这种感觉只持续了几秒钟的时间,就彻底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很奇妙的感受,如拂面的微风,带着草木淡淡的清香,微凉却让心中平静安宁。

这是谖现在的心境吧?然而刚刚那种可怕的感觉虽然只有一瞬,却近乎刻骨铭心。那么久的时间,他是怎样独自度过的呢?不想让谖的过去那样悲伤,什么都没有留下,能与谖分享过去那样悠久回忆的人,只余下湛了,突然很想为谖做些什么,只是,绝对又会惹他不高兴的,动怒的爸爸好可怕……但是我想做的事,不会因为畏惧就退缩。

于是,就有了拦在湛身前的那一幕,我能切切实实的感觉到当时谖的担忧和恼怒,虽然不知道谖最后会怎样对待湛,至少不要他一直被误解着,共同经历过那一切的湛对他所作所为的理解,应该比我的理解重要得多吧。

用了小小的法术,将湛带到一个只有我们二人的空间里,看到他伤得很重,我想试着替他疗伤,却被他一把推开,很凶的问:“把我带到这里做什么?”

“再被击中,你会死的……”

湛很生气,声嘶力竭道:“谁要你多管闲事,我求的便是一死。”

“可是,谖也不想你死。”我尽量安抚他的情绪,那么大的年纪,本来就受了重伤,再这样生气的话,很有可能就……

湛自嘲般笑了起来,边笑边咳出血来,“不想我死?他是担心你!马上滚出我的视线,否则老夫现在就吃了你,也许还能再活几百年。”

“等一下,我有重要的事情要同你说,是关于谖的,希望你不要再怨恨他。”

“怨恨?”湛带着悲哀的表情反问,“他让我的父亲战死沙场,又将我打晕送离了故乡,再相遇时被他折断双翼、废去修为,然后被林家囚禁、受了十年的折磨……你可知,最讽刺的是,经历所有这一切,我竟仍然做不到怨恨他…不恨,从来就没恨过…”

湛的回答,让我十分意外,可是这种心情,我是可以理解的。于是向他解释道:“我是石灵,能够看到过去,而且,与谖缔结的契约,让我可以细微的察觉到他的感情,所以,请你耐心听完我下面这一番话。”

湛转过头去,没有任何反应,我便当做默认,“你与谖初次相见的时候,只有五岁,可是与你一起共度的三载时光,一直是谖心中最温暖的回忆,因为你是第一个接近他、需要他、愿意站在他身侧的人。后来,外敌入侵,与王同生共死,保卫王的安全,是包括你父亲在内的八个妖族将领与王立下的契约,而当时的王,被敌军所俘,他们便要以死谢罪,谖无法阻止,只能告诉他们即便死也要死在沙场之上。敌军以王为胁,要谖投降,并不是他不肯屈服,而是不愿几万人民沦为奴隶任人宰割。别人失去的是他们的王,谖失去的还有他的父亲,可是人们都不理解,以为他是觊觎王位,包括他的母亲,竟在谖拒降之时,以白绫自缢宫中……受长生之术的诱惑,敌人战败一批,还会再来更多,国家倾覆之势不可避免,所以谖将余下的国人都以鸾凤舟送离,让他们去过平静安乐的生活,由他独自背负族人与栖木之神缔结的契约,他不是想抛弃你,只是想让你同其他人一样,有一个追求自由康乐的机会。”

湛愕然:“就是那个每五十年便祭祀百人的契约?国都亡了,为何还要遵守?为何要为那些与己无关的人,做出那样大的牺牲?”看湛脸上复杂的表情,便知道他并不了解这件事,于是又将“活祭”一事讲给他听,期间有几次湛都冲动的要立即去将栖木之神的大树砍倒,只是他已经没有了站起来的力气。

其实,有一段故事我跳了过去,并没有告诉湛,因为谖一定是不想让他知道的,他们的国家避世隐居,所在方位的暴露,正是由于一个孩童救了两个重伤的外来之人,无心告诉了他们国人长生的秘密,又将他们放走,这个孩童,就是湛,他救的两个人,便是当时林家的族人。那两个林家人回到中原以后,将此事大肆宣传,于是,才有这一场战争。谖并未曾因此事而怨恨湛,国人长生的秘密迟早会泄露,而那时湛只是不懂世事的幼童。

然后,湛又问起这之后发生的事情,我告诉他,在达成十年之约以后,栖木之神将谖的魂魄抽离,取而代之的是他的三分神息,虽然作为神,有通天彻地的本领,却永远被束缚在那棵大树之上,亿万年矗立,分毫不能移动。栖木之神以自己的神息替代谖的魂魄,想通过谖的眼睛和心灵,来体会不同的人世,可是这样做,也等于封印了谖自身的情感。栖木之神说,他的寿命很长,直到整个世界上,再没有人相信神的存在,那时,他才会灭亡,这也是谖得以长生的原因。

后来,谖也来到了中原,作为昔日的王族,他其实并不懂得如何生存,曾有过很长一段颠沛流离的时光,直到遇到了他的师尊,将他带去深山之中潜心修行。门派弟子通晓术数道法,所以经常会有百姓前来求助,请他们下山降妖除魔,百姓也因此称他们为仙人。

两年后,谖与其他弟子第一次随师尊下山,要除去的妖,就是湛,那时湛虽年龄不足十岁,却屠戮了整个村落,趁着湛禁不住数名弟子的围攻,晕倒在地之时,有人给了湛极重的一击,能够打得人魂飞魄散,一直旁观的谖这时突然挡在了湛的身前,生生受下这一击,然后才开口祈求师尊至少留给湛一条生路。

因为入师门两年以来,谖从未开口说过话,对别人也从不理睬,大家都以为他天生聋哑,所以这一次都很惊异,谖的师尊因为爱怜徒儿,也允了,将湛交给谖处置,但是一定要保证湛今后不再作恶。所以,才有谖后来废去湛的修为,折断他的双翼一事……

从那以后,湛就消失了,因为伤势严重,谖休养了很久,且久居深山,并不知晓他被林家人囚禁一事。后来,林娆因无法认可林家处理禓祓之事的做法,脱离家门,独自来到深山之中学习道术,与谖结识。林娆从未提及自己的身世,当谖知道她与那两个林姓人竟属于同一个家族之时,二人已经成亲。那时十年之约的期限已到,因不想让林娆知道活祭一事,谖独自返回故国,并与林娆约定半年为期,必会归来。但是他低估了被啖食血肉的惨烈,足有一年,谖才从昏睡中苏醒,所以,才有了后来的故事……

讲完这些,湛陷入了长久的沉默,我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直到他抬起头,费力的对我说:“我要见他”,我便带着他离开了那个暂时的空间。

重新开始,也许,是件好事吧?

☆、俢筨(罗谖篇)

俢筠手上的伤口很深,好在肌腱受到的损伤比较小,也并没有伤到骨头,掌心里面缝了一层,外面又缝了十几针,手上的伤需要消炎,又因为之前多日没有饮食,身体状况不好,所以还需要入院调养几天。

伤口缝合后,俢筠被送进病房,W市是一个旅游城市,当地居民很少,多是往来游客,所以还有空闲的单人病房。我先去打了一壶热水,又到附近买了些清淡的食物,让俢筠喝了些温水,然后用小勺喂他吃些粥和蛋羹,这孩子似乎很不习惯,在一只手受伤另一只手插着针头的状态下,仍是几次试图拿过勺子自己吃,不过也许真的是饿了,很快由开始时不自在的细嚼慢咽发展为狼吞虎咽,一副待哺小鸟的模样,盯着我手中的勺子,也不计较自己吃还是别人喂的问题了。

刚刚吃饱,有了些力气,傻小子就急着问我是不是他这样做俢筨就能醒过来了,小五的契约是不是解了,伤得重不重,能否见到家人了。我一一回答了,让俢筠先睡一会,走到门外,思考了一下,拿起手机,先拨打了一个电话。又将还在车上的另外两个孩子送到了附近的旅馆休息。

小五还没有醒过来,我把他放在床上,盖好被子,一路上都致力于降低自己存在感的恪儿这才凑上来说:“师父去照顾筠哥吧,恪儿会照看好小五哥,绝对不再乱跑了。”我嘱咐了几句,小家伙不住的点头,极尽乖巧,可能是在争取宽大处理。

再回到医院时,正巧遇见从俢筠病房中走出的医生和护士,看到我立即询问是否是病人家属,向我诉苦病人不配合治疗,一直吵着自己身体很好,不必输液和入院治疗,一定要提前出院。

进入病房,看到那个闲不住的傻小子竟然正在拉扯着想要脱掉身上的衣服,我把他的手按住,看到包扎好的地方又渗出血来,不禁斥责几句,让他老实的在医院休养几日,不要盘算着出去。俢筠几番抗议无效,只好提出另一个不合理的要求,说他穿着现在这身衣服在棺材里躺了好几天,一想起来浑身都痒,至少让他先洗个澡,换套衣服。

手上的伤不能沾水,本来想让他再坚持几天,但是俢筠却说已经忍无可忍,我只好采取了一个折中的方式,倒一盆温水,浸湿毛巾,给他擦擦身子,再换一身衣服,多少也能消除一些内心的阴影。

然而,上衣换好后,傻小子红着脸从床上跳了下去四处躲,坚持裤子一定要自己换,结果被床脚绊了一下,又摔回到床上,习惯性的用手撑了一下,怎奈此时麻药的药效已过,疼得满头冷汗。

再这样折腾下去,手上的伤是不会好了,我坐到床边,把俢筠拉到膝上,让他的上半身仍趴在床上,抬手对着翘起的臀部打了几下,听俢筠惊讶的“啊”了一声,企图爬起来,于是我又重重两巴掌打下去,呵斥着:“还敢乱动!”

俢筠立刻安静下来,试探着说道:“我…我…不动了,师父要打也换个方式,这样也……也……”这孩子显然已经尴尬得话都说不完整,我的确从来没有以这种惩罚小孩子的方式对待过俢筠,十七八岁的年纪,太不合适。不过,就目前的状况而言,应该比郑重其事的惩罚更加可行有效。

于是我一边继续拍打着,一边训斥道:“小孩子都没有你这么能捣乱,这些天就安分的躺着,不许再乱动。”

俢筠想尽快脱离目前的窘迫,立即应道:“我……我一定安分。”

然而我没停下来,只是渐渐减轻了力度,趴在床上的孩子脸颊羞得越来越红,每隔一会儿就想出一个理由:

“师父,万一有人进来会看到的。”

“师父,你虐待伤患……”

“我力争做病患模范、标兵还不行吗……”

“师父,我手疼……”

俢筠唠叨了一会,见没有什么效果,便也不说话了,把脑袋深深埋进床上的被子里学习掩耳盗铃,片刻后,才闷闷的问道:“师父,你说,我哥他……还会想要见到我吗?”

我停了下来,没有再打,让俢筠在床上趴好,轻抚着他的背,笑道:“这个问题,就让俢筨回答你好了。”

话音刚落,敲门声便响起,一个与俢筠发型、相貌、身高都几乎没有差别的大男孩走了进来,唯独神态上多了一份稳重和坚定,他向我深深鞠躬,“谢谢您这段时间对小筠的教导和照顾。”

俢筠听到这个声音,身子猛的一震,坐起身惊愕的看过去,愣在那里,许久都没说出话来,反而是俢筨走到床边,摸了摸他的头,问道:“很疼吗?”

听到这个问题,俢筠的脸再次变得绯红,“你…你…看到了?”

俢筨一本正经的回答:“嗯,病房的隔音不太好,但是你可以放心,我一直站在门旁看着,没有其他人路过。”

“那你不早点救我?”

“那么不听话,实在该打,不过,小筠你扯远了,我是问你的手疼不疼。”

“林俢筨,你混蛋!”

对处于狂躁状态的俢筠,俢筨只是报以十分包容的微笑,转而对我道:“师父辛苦了,小筠从小生病时就爱耍赖折腾人,我来照顾这个小魔王就好了,请您去休息吧。”

待我走出病房,还能听到两个人的声音。

“敢骂你哥,看来还应该再打几下。”

“站着说话不腰疼,你又没被打过。”

“在家时老爸都是直接上皮带的,巴掌只是小意思。”

“胡说,老爸从来不打人。”

“那是舍不得打你,我可是身经百战……过来,换裤子……躲什么躲,看你都看腻了……也没怎么样,就是红了点,没肿没破相。”

“你就别描述了……那个,你是……什么时候醒来的…怎么突然到这里来了?”

“放心吧,我现在比你健康多了,知道你生病了,爸妈买了机票就过来了,妈正在给你熬鸡汤,爸去买水果了,他们一会就到。”

“哥……”

“行了,只要你没事,什么代价都值得,过去的事就过去吧。”

☆、教导(罗谖篇)

回到旅馆的房间,看到的是这样一幅画面,单人床上,小五静静的躺着,但是从气息上可以感觉到他已经醒了。反而是恪儿趴在他的床边睡着了,一只小手捏着妖化了的小五头上毛茸茸的豹耳,床头的柜子上还摆着一杯水和一袋小熊饼干。

按照眼前这幅光景推测,应该是恪儿守在小五身边等着他醒来,觉得小五的耳朵奇怪,淘气的去摸摸捏捏,玩了一会累了,就睡着了,而小五也许是怕吵醒恪儿,所以虽然醒了有一会儿,但是一直没有动。

旅馆的房间是家庭套间,我走过去把恪儿抱起来打算送到里间,小家伙这几日跟着我四处奔波,想必也倦极了,先让他安稳的睡一觉。恪儿睡得很轻,刚抱了起来,就微微的睁开眼睛,茫然的看了看我,竟迷迷糊糊的叫着“爸爸”,这样的小家伙似乎碰触到了我内心最柔软的部分,有一种久违却又像是从未体会过的温暖。

“睡吧”,我微微笑着,轻声说道,恪儿在怀中蹭了蹭,便又睡着了,我把他送到里间的大床上,看着恪儿睡熟了,在床的四周设下一道结界,给小家伙一个美梦,也让他听不到外界的声音。走出房间,轻轻关上门,看到小五正坐在床上,有些怔忪的望着里间的方向,见我出来才回过神,垂下目光,站了起来,恢复人类少年的模样,低声道:“师父。”

我轻叹,问他身上还有哪里不舒服。小五摇头,随即试探着问道:“筠哥……为什么不见他?”

“俢筠左手割伤了,他的父母和俢筨在医院陪着他。”这孩子第一个想起来要问的,竟是俢筠。

闻言小五将下唇咬得发白,过了片刻,才又问:“师父,筠哥他,手上的伤很严重吗?”

“医生说,若恢复得好,不会有很大影响。”

于是小五再次沉默,垂下头掩饰神情中的那份自责和低落,然后,竟在我面前直直跪下,深深叩首道:“谢师父结开小五身上契约,谢师父救我家人。”

“他们目前在林宅休养,很安全,若是急着见,明日我们便先回去,俢筠自有父母兄长照料”我也坐在床边,尽量平视着小五,若是平时,我会立即扶他起来,但是今日却有意让这倔小子多跪一会,这孩子是真的需要好好反省一番了。

然而,小五显然没有这个意识,许久,才说道:“只要他们安好,不见……也可。”

十六七岁的孩子,能别扭到这种程度已是难得。虽然这孩子平时善于掩藏自己的感情,但是毕竟年龄还小,无意中总是难免些许流露,小五刚才出神的望着里间时,我想任何人都看得出他目光中的羡慕,以及对亲情的强烈渴望。

心中的怜惜堆积成了薄怒,拉着小五向前挪了挪,按着他趴在床边,小五身上的衣服本就被毒液腐蚀得不成样子,经过刚才妖化以及和俢筠的一番折腾,上身的衣服已经不见了,裤子也只剩下几片碎布,遮挡不了什么,有多少次看到这孩子如此狼狈的样子了?手掌直接打在倔小子的臀肉上,声音十分响亮,我没有说话,只是沉默的落着掌,小五也如每次一般安静的受着。

我清楚的记得,收这孩子为徒半年多的时间以来,一共罚过他三次,却几乎每一次都是因为相同的原因,教导过也打过、孩子每次都好好的答应着,然后仍然我行我素,甚至不但没有改过来,这种“自我牺牲精神”还越来越强烈……也罢,也许这就是孩子的秉性,以后的时间还长,既如此,就让这小豹子渐渐的、真正的强大起来,让他不会轻易受伤,保护别人的同时,更要保护好自己。

虽是如此打算,但是该罚还是要罚,否则他心中无所顾虑,便会更加肆无忌惮。小五被床沿垫高的臀部被一层又一层的晕染上更深的红,想着他与契约对抗时,身体必然受损,虽然已为他治疗过,总不能旧伤未愈再添新伤。于是也不舍得再打,轻轻拍了两下,道:“起来吧。”

小五跪直了身子,并没有站起来,令我意外的是,这孩子眼中竟蓄着晶莹的泪水,而他正努力的忍着,不让眼泪流下来,实在让人心疼。

我压制下这种感受,十分严肃甚至严厉的责问道:“你知不知道,这些年,思念你却又不能相见,你的母亲用山洞中的枯草给你编了几千几万个玩偶,虽简单,却是你儿时最喜欢的,总是期盼着有朝一日能够亲手交给你。你的父亲甚至要用自身百年的修为做代价,以命相换,要我从湛那里将你救出。你今天的做法,是想让我给他们带着个冰冷的尸体回去?为师给你那两把刀,是让你用来自杀的吗?你还真是让师父欣慰!”

经我这一番斥责,小五拼命忍着的泪水终于再也不受控制,真如所说的那“断了线的珠子”,一滴一滴不住的落了下来,听他断断续续的说着:“我已经……不记得他们……的样子,他们还会记得我吗?我怕……回去,会打扰…他们的生活,就像……外人……一样,连最后……的期盼都……没有了……爪刀是……为了压制我体内的妖气,是要我自保,可是,我不能伤了筠哥,绝对不能,我也不知道…该怎么做……”

看这孩子如此,责备的话便再也说不出,我走过去,将小五揽在怀里道:“十年未见,给彼此一个适应的时间”。

小五是真的难过了,也或许是压抑了太久,抓住我的衣襟哭得很凶,这孩子一个人孤独的承受了太久,连哭泣都是静静的没有声音,只能感觉到他的身子颤抖着,地面被他的眼泪打湿。我也只是不断轻抚着他的头发,任他把这些年的委屈心酸都发泄出来,并没有说话。

这样大概过了半个小时,小五的情绪才逐渐稳定下来,可是却羞窘的低着头不肯抬起来,我把他从地上拉起来,直接送去了洗漱间,让他好好洗个澡,放松一下。待小五换了一身衣服出来时,眼睛周围还有些红肿,脸也微微泛红,十分窘迫的问道:“师父,明天是筠哥的生日,我想去医院见他,然后再回去。”

第二天一早,小五便去了医院。我来到里间,恪儿在床上睡得正香,把被子蹬到了一旁,刚给他盖好被子,小家伙便醒了过来,看了看周围,似乎想起了什么,突然惊讶的睁大眼睛,支吾道:“对不起,恪儿答应好照顾小五哥的,却,却睡着了……”

我能感觉到小家伙现在有些轻微的害怕,更多的是紧张和自责,跳下床自己乖乖站好,低着头,一副听候发落的表情。

我问恪儿:“怕了?”

小家伙下意识的点点头,紧接着又摇头:“是恪儿做的不对。”

“说吧,哪里做的不对?”也许我的神情并不温和,恪儿也不敢撒娇讨饶,老老实实的从几天前开始,历数自己一项又一项的罪状。

床头的柜子上有一个写着“请勿打扰”的牌子,用一块木板做的,宽宽长长的,倒是可以作为“刑具”。我拿了起来,说道:“罗恪,这些天你自作主张做了许多事,看来是认为自己长大了,既然长大了,那么就可以用巴掌以外的东西教训了。”

小家伙听我这样说,用十分委屈的眼神望着我,却安安静静的,没有说话。我拉着恪儿,侧过身站在我身边,并没有向往常一样让他趴在膝上,恪儿悄悄的转过头看我,我知道小家伙委屈极了,但是孩子还是要管教的。

“罗恪,今日我要你记住三件事。其一,言必信,行必果,答应做到的事情,就要尽全力去做,没有借口,不能懈怠;其二,身体发肤,受之父母,不敢毁伤,虽然你没有受伤,但身临险境,令长辈担忧,同样不可;其三,不畏谣诼,不恤人言。”

言毕,拿起手里的“刑具”,缓慢却结结实实的打了三下。第一下打下去时,小家伙没有准备,不由喊了一声疼,身子绷得紧紧的;第二下的时候,小家伙没有出声,却是站不住,向前迈了一小步,我只好伸出另一只胳膊让他扶着;第三板落下的时候,小家伙竟然直接转过来藏到我怀里,可怜兮兮的求饶道:“好疼,恪儿记住了,爸爸不打了。”

这孩子……我无奈的叹气道:“你有自己的见解和思考,独立勇敢,这样很好,以后记得别再做这样危险的事。”孩子乖乖的应着,我终是放下木板,带着小家伙吃早饭去了。

☆、结局

医院的病房中,林俢筠惬意的躺在床上,指使着林俢筨:“哥,天亮了,拉窗帘,我要晒阳光……哥,我口渴,喝水……哥,我饿了。”待丰盛的早餐下肚,林俢筠才仿佛突然想到什么似的问道:“哥,昨晚聊到半夜,爸妈都回去补觉了,你要不要也休息一会儿?”

被指挥得团团转,喂完胃口极好的弟弟,自己吃他剩下来的残羹冷炙的林俢筨好脾气的笑道:“不用,我精力充沛着呢,一会还要去给你订蛋糕。”

“那是给我们订蛋糕,我的生日不就是你生日嘛。”林俢筠纠正道。

“嗯嗯”,林俢筨一边收拾着吃过的餐盘,一边心不在焉的应着。

林俢筠望着他忙碌的身影,目光中闪过一丝浓浓的歉意。他知道哥哥怕自己难过,丝毫不提自己害他卧床四年,魂魄被恶灵所拘的事,不知他的魂魄被困在漆黑墓室那么久,是怎样度过的。既然这是哥哥选择的解决方式,那么他便配合,两人再见时,就像这四年从未分开过,仿佛没有任何隔阂,也许,这就是兄弟之间多年的默契吧。

“嗒嗒嗒”的敲门声响起,林俢筨走过去开门,见是一位十分挺拔俊朗的小少年,大概比自己小那么两三岁的样子吧,不过,却是个妖。出于职业的敏感性,林俢筨对鬼怪妖灵这类生物从来都没什么好感,然而这个妖,似乎在哪里见过。回忆起来后,心中甚是无奈,自家弟弟好像很珍视这个师弟呢。

赫五早早的来到了医院,然而担心打扰到林俢筠休息,在外面徘徊了两个小时,才过来敲门。虽有准备,见到来开门的人,心中仍是一惊,那人与林俢筠相貌极其相似,可是开门那一瞬,看他的眼神却锐利冰冷,继而散去锋芒,温和一笑,“是小筠的师弟吧?请进。”

走进病房,见到精神虽然不错,面色仍有些苍白的林俢筠,赫五难掩心中的愧疚,不知所措的站在病床前,林俢筨拿来一把椅子让赫五坐下,他便笔直的坐在那里,一言不发。

林俢筠见到这样的赫五,不由笑道:“嘿,我还没死呢,你怎么先默哀了?”又赶着林俢筨道:“哥,你快去订蛋糕啊,晚了就来不及了,我要……”

“抹茶口味的,不能加巧克力,我知道”,林俢筨拿起外衣,一边向外走着一边说道,“那你们先聊着”。

林俢筠这才问赫五道:“怎么样,身上的伤好了吗?昨天可是都吐血了,对了,是不是又被师父教训了?”

赫五面上一红,绕过这个话题,问道:“为什么……要抓住我的刀?”

林俢筠一副无辜的表情,“不是你说阻拦你吗?”

“我是说阻拦我杀你……”

“我知道”,林俢筠笑道,“我不是说过不会让任何人伤害你,包括你自己,说到就要做到”,不自然的咳了两声,又补充道:“起码,我在努力做到的途中。”

短暂的沉默,赫五又低低的问道:“筠哥,你的手,还能弹钢琴吗?”

林俢筠一愣,“你怎么知道我会弹琴?”

“以前,你给罗恪弹过,很好听。”

“哈哈,难得从你口中听到一句夸赞的话,等手好了我一定弹给你听。又不是职业钢琴家,弹不好还弹不烂吗?”林俢筠开心的笑道。

赫五点了点头,“筠哥,生日快乐”。嘴唇微微动了动,那句话还是没有说出口:谢谢你,从来没有放手。

而后,罗谖与罗恪也来医院看望,罗恪一副忧愁的神态看着林俢筠道:“筠哥,手上要是留下了疤痕,你会不会嫁不出去啊?”然后被林俢筠恼羞成怒的扯过来在屁股上拍了两下,小家伙不住喊疼,林俢筠恍然大悟的叹道:“原来都被教育了……”

为了让林家团聚,罗谖和其他两个孩子并没有留下与林俢筠一起吃蛋糕。三人回到了林家老宅,赫五见到了他的父母,一家人重聚的场面自是感人。

后来几个月的时间,罗谖开车载着罗恪去许多地方旅行,陪着罗恪在山顶看日出、在海边堆沙堡、在沙漠中骑着骆驼跋涉,教会罗恪游泳、骑车、以及各种球类活动,并带罗恪返回他曾经的家园,亲口讲述过去的一点一滴,俨然成了一对真正的父子。

在这之后,罗恪经林俢筠的多次怂恿,央求罗谖在林俢筠上学的城市安家。罗谖开了一家雕刻小店,店中极为古朴素雅,挂着许多诗词字画,常有琴声相伴,又有休闲区提供点心茶水,时有几人对弈,在此读书或是上网亦是怡人。

林俢筠自此搬出了学校的宿舍,每日跑通勤,彻底扎根在此,又在店中开辟了一个小角落,作为自己会见委托人的御用场所。常在罗谖身边,自然得到的督促指导也比从前多了许多,再加上替父兄分忧的动力,大学还未毕业,林俢筠就已经是一个小有名气的禓祓师了。

与家人团圆半年之后,赫五也回到了罗谖身边,作为妖类,家中成员彼此之间的独立性要比人类强许多,所以除了每年比较特别的一些时日团聚,其余时间并不共同生活。平日里,赫五跟随罗谖修行,罗谖也将自己那个时代学到的、现代早已失传的功夫教给了赫五。每当林俢筠接到委托时,赫五总是自觉的同行,渐渐的,二人已经成为配合十分默契的同伴。

偶尔,会有一位身着黑色唐装的年轻人前来拜访,带来一个四五岁、却十分调皮的孩童,交给罗谖照料,小孩子每次都要腻着罗谖一两个月,然而每逢罗谖提到让他学习飞行时,便要吵着让年轻人来接他回去。

沉重的束缚已解,渴求的契约既得,破茧的孩子,应该会寻得更为辽阔的天空。

…………………………………【完结】……………………………………

☆、番外·林家往事

天还未亮,一个二十七八岁的男子便轻手轻脚的从床上起来,给熟睡中的妻子盖好被子。穿上衣服后,来到另一个房间,将两个儿子从暖暖的被窝里拎出来,扯过还睡眼朦胧的一个儿子,胡乱的套上几件衣服,又告诉另一个嘟着嘴自己默默穿衣服的儿子五分钟之内带着弟弟洗漱好下楼。

仔细一看,两个小孩子都是三四岁的年纪,长相身高没有任何差别,想必应该是孪生兄弟。已经清醒过来的那个是哥哥,叫做林俢筨,穿好衣服后,帮弟弟林俢筠把几个系错的扣子重新系好,就拉着弟弟来到了洗手间。

两个孩子踩着小板凳在洗手台洗脸,一直迷迷糊糊的林俢筠被哥哥沾着水的手在脸上抹了抹才彻底清醒过来,苦着脸道:“好凉好凉!”拿袖子在脸上蹭了蹭,跳下小板凳就跑开了,站在另一头的林俢筨差点踩翻了小板凳,水也淋了一身,然而他只是好脾气的拿起毛巾擦了擦,似乎早已习以为常。

孩子的父亲林元琢,本来已经打开了车门,然而抬头看了看无云的朗空后,转而又回到家中,推出一辆自行车来,四月的天气已经转暖了,应该让两个小家伙多呼吸呼吸新鲜空气。每周一次的爬山,是林元琢给两个儿子安排的“亲子活动”,无论小家伙们多么不情愿,寒冬酷暑都必须坚持。

看到父亲推着自行车,林俢筠便嚷道:“爸爸,我要坐前面!”林元琢笑道:“好,爸爸让你坐最前面,把你塞车筐里怎么样?”不知父亲是在开玩笑,林俢筠认真的打量着车筐,嘀咕道:“好是好,但是有点小啊……”

一个小时后,山腰上,林元琢站在一块休息的平台处看着两个儿子费力的爬着石头台阶,一个个累得满头大汗,这些台阶对于刚满三岁的孩子来说,的确是有些高,林俢筨气喘吁吁的走在前面,林俢筠则在后面偷偷的拉着哥哥的衣角,似乎指望着能借一点力气。

爬到平台上以后,林俢筠便耍赖道:“爸爸,我脚疼,不能走了”,然后伸出两只小手,仰着头望着林元琢,撒娇道:“爸爸抱!”

林元琢将小儿子抱起,大笑道:“不错,比上次又多走了四十个台阶。”

听到父亲的称赞,林俢筠开心的笑了,随即又说:“哥哥也累了,爸爸背着吧”。林元琢捏了捏小儿子的脸颊,转而问林俢筨道:“要不要爸爸背着?”

大儿子却老实得很,抹了一把脸上的汗道:“我应该还能走一会儿。”林元琢便鼓励道:“那就再坚持坚持,咱们今天到山顶上去。”

就这样,怀中抱着一个,手里牵着一个,父子三人来到了山顶。这座山并非旅游胜地,因此有许多草木的精灵栖息于此,林元琢一路上给两个孩子讲解着这些精灵的特征与脾性,林俢筨听得认真,时而会问几个问题,然而一向活泼的小儿子却出乎意料的安静,林元琢本来以为孩子睡着了,谁知看向林俢筠时,才发现孩子正满脸的困惑不解,问道:“爸爸,哥哥,你们在说什么啊?梳着小辫子的人参娃娃在哪里?我怎么什么都看不到啊?”

林元琢心中一惊,指着距三人不足五米远,一个穿着红布兜兜,白白胖胖的小娃娃问:“筠儿,看不到吗?”

林俢筠更是疑惑,“只有一丛小花啊。”

直到此刻,林元琢才意识到,小儿子竟然是看不到这些未曾实体化的妖灵鬼怪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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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家后院,六岁的林俢筠跑到正在站马步桩的林俢筨身边,摇晃着他的胳膊问道:“哥哥,妈妈要带我去海边玩,你为什么不去啊?”林俢筠想不通,自己也是练过两天站桩的,腿又酸又痛,这么枯燥乏味,哥哥为什么还要每天早起练习?

林俢筨望了一眼站在一旁的父亲,微微咬唇,道:“我还要练功……”

“哦……”林俢筠顿时有些失望,又打起精神道:“那我回来给哥哥带小螃蟹和小贝壳”。

望着弟弟离去的方向,林俢筨有些出神,他也没有看过大海呢……突然,臀上被父亲用小木棍不轻不重的抽了一下,呵斥道:“凝神静气!”

林俢筨被父亲吓到,身子不由抖了一下,随即腿上又被打了一下,林元琢再次警告道:“站稳!”心中升起一种莫名的委屈,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父亲待他和弟弟就不同了,每天弟弟和其他小朋友玩耍时,他却要在父亲的书房里学画符咒,背书写字,弟弟觉得练功辛苦,父亲便不再强求,而自己若稍有想要退缩的念头,却会被狠狠斥责一通。

这种愤愤不平的情绪在心中积压着,林俢筨一整天都是闷闷不乐,直到睡觉前,因为降魔咒背错了两句,手心又被父亲拿着小竹板打了两下后,终于爆发了。林俢筨将书扔到地上,赌气道:“我不要背了,为什么小筠可以出去玩,我就不可以?我不要练功,不要学习这些乱七八糟的东西!”

“不行!”林元琢蹙眉,坚定的回绝。

对于愠怒的父亲,林俢筨不敢忤逆也不想妥协,转身就向外面跑去,却被林元琢抓住,扔回沙发上,“别胡闹,像什么样子?去把书捡起来!”

“我不捡!”父亲的疾言厉色让林俢筨心中更加难受,便也少有的吵闹起来,两条小腿乱蹬着,都踢打到坐在沙发上的林元琢身上。虽然没有什么威力,也让林元琢十分恼怒,把孩子扯过来按趴在膝上,重重一巴掌就要打上去,感觉到孩子吓得身子一颤,终是忍住了。只是长叹一口气道:“行了,睡觉去吧,书明天再看。”

林俢筨整晚辗转难眠,已经平静下来的他,总觉得自己不该那么蛮横任性,天快亮时,悄悄从床上爬起来,想回到书房把地上的书捡起来。谁知,蹑手蹑脚来到书房门口,却发现父亲仍坐在沙发上,一根接着一根的吸烟,印象中,父亲是不沾烟酒的,是不是自己让父亲难过失望了?

“过来”,林元琢察觉到儿子站在门外。

林俢筨迟疑一下,就走了进去,本以为父亲会生气的打他几下,谁知却被父亲抱着坐在膝上,林元琢的声音有些沙哑:“俢筨,若非无从选择,我也不会这么为难你。孩子啊,爸爸现在告诉你原因,你也听不懂,还是那句话,坚持下去。我和你妈妈不能时刻伴随在你们兄弟左右,以后还需要你们二人相互扶持,林家人都有自己无法逃避的责任,但是小筠他……你是哥哥,能不能替弟弟承担几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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