饭饭TXT > 浪漫言情 > 《缚吾之契》作者:初晢【完结 番外】 > 缚吾之契.tx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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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初晢 当前章节:15205 字 更新时间:2026-6-22 07:30

俢筠说要同去,则让我怀疑是因为他在家闷得久了,或者只是好奇心太重。俢筠是个聪明的孩子,若是肯认真的学习某些东西,可以掌握的扎实牢固,又理解的透彻深入,虽然稍欠灵敏,也有很大程度上归咎于他的不自信。俢筠每次成功的运用某个术法,都会将其视为奇迹般由衷的欣喜,似乎他从未期待过自己会成功一样。这三个孩子中,俢筠是最需要锻炼的一个,他肩负的责任太重,整日捧着笔墨的确无法成为一个合格的禓祓师,他需要历练,只是,我认为还不到时候。不过,我倒是想知道他一定要去的原因是什么。

这件委托,于我而言并非难事,但是对这两个孩子而言,却是极好的锻炼机会。

最让我不解的是恪儿,小家伙最近心情很不好,总是找机会耍耍脾气,饭前吵着要吃些零食,睡觉时又一定要听故事,若不顺着他,就会哭闹,可是思维言行又仍是小孩子的样子,不像到了叛逆期。

恪儿年纪虽小,可是却极为敏圌感拘谨,说话做事又总是小心翼翼,小家伙极易生病,虽然经过这一个月的调理,身圌体健康了许多,和其他两个小子相比,还是显得瘦小单薄。所以看到他不知道撑伞,淋得湿圌透又站在外面吹着冷风,着实让我担忧又气恼,没有让他一起听委托的内容,是因为恪儿本来胆子就小,我不愿他过早接圌触这些鬼怪之事。不知是不是因为私心和偏袒,我总认为锻炼勇气与意志不急于一时,希望恪儿能快乐又无忧无虑的成长。

把恪儿带回他自己的房圌中,小家伙不肯配合换上干爽的衣服,也不肯吃药,想到这些日子里,恪儿的表现,一时有些恼火,把他按在床圌上,就打了几下,许是因为我早已将恪儿当做自己的孩子,对待他时没有那么多的顾虑,会比对其他两个孩子的管圌教更多一些,可在小孩子的眼中,就是严苛了吧。

恪儿趴在床圌上小声哭着,还嚷着讨厌这里,问起原因,他也不说,若是平时,我可能会哄上一会儿,可这一次心中有些烦躁,觉得小孩子只是在任性的哭闹,而我当时也没有抑制情绪,想到上次把俢筠打得重了些,就将恪儿的裤子也褪了,挥着巴掌教训起来。可能是我的手劲很大,恪儿的皮肤也太细圌嫩,不一会,小家伙的屁股就被打得通红,还浮起了几个肿起来的手指印,孩子哭得更凶了,哽咽着说了一句“别不要我……”

我有些诧异,将恪儿抱着坐起,轻轻拍着他的背,没有说话,等着小家伙的情绪渐渐平稳下来。恪儿双手环着我的脖子,趴在我的肩上,我能感觉到小孩温热的泪水滴在背上,小家伙哭得声音有点哑,好久才委屈的问:“我算什么呢?”

我没有理解他的意思,恪儿又说到:“谖是筠哥和小五哥的师父,和我一点关系都没有,筠哥和小五哥都好厉害,我什么都不会,现在有他们陪着谖了,是不是又要把我送回那个黑黑的石牢里去了?我不想变回石头……别不要我…谖等等我,我也会变强的…”

小小的孩子,心思怎么会这么沉重复杂,我深深叹气,原来这才是小家伙一直害怕的事情,一直都缺乏着安全感,心中又填充了过多的危机意识,我告诉他,只要他想留在我身边,就可以一直留下,恪儿不肯相信,一定要我答应也做他的师父。

于是小家伙终于安心了,可是却病得更严重,身上烧得滚烫,用酒精擦过身子降温后,又冷了起来,只好一层层给他裹上被子,再喂他吃药。还好,当天夜里,就不再烧了,休息了两日,气色几近恢复。

然而,就在俢筠和小五出发的第二日晚,贴在起居室的那张符纸燃了起来,这符纸本是一对,另一张在俢筠手中,显然,那两个孩子遇到了危险,我早该想到他们年少气盛,遇事会缺少深思熟虑,纵然叮嘱再多也无济于事。

这一次,恪儿乖乖的同意在家等着,于是,下一刻,我出现在那两个孩子的眼前,总觉得我就像陀螺一般,围着几个孩子团团转,直到这时,我才终于开始佩服和理解曾经师父带大我们师兄弟九人的艰辛。

☆、探路(俢筠篇)

我与赫五乘坐大巴来到了那位委托阿姨所说的县城,县城其实并不远,也就60多公里的距离,然而附近村镇密集,司机师傅又异常和蔼好客,大巴招手即停,竟然用了三个多小时才到达。

临行前,我向师父委婉迂回的表达了其实我会开车,能不能让我们两人开车去的想法,可是师父看似随意的提醒了一句我的年龄以及还未考过驾照的事实,我就只好作罢。

一路上大巴走的都是砖石路面,被超载的车辆压得凹凸不平,格外颠簸,有几段还是泥土路,雨后泥泞不堪。我们的位置是倒数第二排,有一种坐小型过山车的感觉。我不知道猫晕不晕车,就让赫五坐在里面靠窗的位置,能舒服些。赫五从上车以后,就靠在椅背上闭目养神,任凭道路崎岖坎坷,他自岿然不动。而我第一次接手委托,完全处在兴奋状态,根本不想休息。

十点钟左右,阳光开始强烈起来,车子一转弯,就毫不吝啬的从窗子挥洒进来,我看到赫五微微蹙眉,就到行李架上打开他的背包,拿出遮阳帽扣在他的头上,他睁开眼睛,看了看我,将帽檐向下一拉,继续韬光养晦去了。

下车后,我们先去了那位阿姨说的宾馆,由于她昨天走得急,还没来得及退房,我们手中有她的房卡,进去仔细查看以后,没有发现什么怪异之处,就去退了房。

下一目的地是县郊的小木屋,已经中午了,我打算先拉着赫五找个地方填饱肚子,可是他却是坚定的持不完成任务不吃东西的态度,我劝他也不奏效,只好说我饿得走不动了,就当是陪我吃一点,谁知这小子抛下一句“那我们分头行动”以后,就头也不回的走了,我只好快步跟上去,心想,真是个不讨人喜欢的家伙,要不是师父交代说你小子不懂得照顾自己,要我照应着点,我才不管你。

一路上,我们两个一前一后的走着,我不开口,赫五就不说话,本来打定主意他不理我,我就坚决不理他,然而我的闷功毕竟和他差得远了,一会就觉得憋得慌,这样僵持着也不好,又不是小孩子了,还闹什么别扭。

而且我一直疑惑着,虽然阿姨告诉了我们路线,可是小五不用看地图也不理会路标,就在那些歪歪扭扭的小胡同里左拐右绕,很快到了郊区,然后又在林间小路走了一个多小时,都没有犹豫过方向,于是跟上前几步,问他:“小五,你怎么知道该往哪儿走?”

等了一会,我以为他不打算回答时,才听到他言简意赅的说:“味道,这样最近”。我觉得好笑,嗅着气味前进,那不和小猎狗一样吗,就在我心里乐开了花的时候,听他说:“到了。”

我向前望去,茂密的树林掩映之下,看不到木屋的影子,又走了近五分钟,才惊讶的发现,一棵五人才可环抱的大树,可能是在暴雨中被雷电劈倒,正好砸中了木屋。木屋的占地面积本来也只有六七十平米,现在倒塌了一大半,只剩下几根大梁和椽子歪歪扭扭的支撑着,看起来随时会倒。

这样的事情绝对在意料之外,本来打算将木屋作为我们的营地,白天调查晚上在这里休息,现在看来是不可能了,我看了看表,已经是下午三点多,这里是不通车的,若要回县城,现在就得出发,深山老林的,天黑了就不安全,这样的话今天就彻底荒废了。可如果现在去调查,晚上就只能睡在树林里了。

我问小五的意见,他毫不犹豫的选择了后者,我想,对他而言,天为被地为席的日子才更惬意。既然他不走,我也没有理由回去,于是我又跟着小五这个效率极高的人工搜索引擎,向那条让人失踪的小路走去。

可以看出这是一条少有人走的路,路面极窄,仅能容一辆小车通过,地面上没有任何车辙痕迹。两面的树木长得枝繁叶茂,枝条被厚重的树叶压得低低的,伸展到小路上,隐藏住了小路的入口,也遮挡住了所有的阳光,很清凉,却有一种沉闷又阴森的感觉。

走着走着,我突然觉得有些不对,同样是林间小路,在到达木屋前,既能听到虫鸣鸟叫,又能听到小动物在林间跳跃活动的声音,而现在,静得过了头,我摇摇头,想着还没怎样呢,别先吓唬自己。

我们又走了一个小时的路,果然看到了那位阿姨描述的车,驾驶座的车门是打开的,我粗略看了一下,没有动里面的东西,车的主人失踪了,若是在车里发现我的指纹什么的,就不是好玩的了。车里没有发现血迹,或者其他特别的迹象,甚至钥匙还没拔下来,我想,张司铭应该从未想过,再也回不来了吧。

然而前方已经没有路了,只是一座土山,我与赫五沿着山的附近查探了许久,既没有发现什么村子,也没有找到什么可疑的人,找寻了一路无果,赫五送给我两个字:“破阵”。

我“哦”了一声,往后退了几步,给他留出了足够施展的空间。这里可能被施了什么术法,迷惑了人们的眼睛,所以才找不到所谓的村子。

然而赫五也只是退后了几步,我看着他说:“好像没有变化。”

“自然没有,你看着我就能破阵吗?”

“什么,让我来?”我这才反应过来,原来他是在等着我破阵。赫五冷冷看了我一眼,不再说话。我一想觉得也对,赫五能施展的术法是一种被叫做妖术的东西,应该由我来破阵才是……

我极不熟练的手脚挥舞又念叨了几种不同的咒语,不知道哪个奏效了,眼前的土山,渐渐分开,显现出一条仅容一人通过的小路来。

然而这时天已经渐渐黑了,我们只好再次回到木屋附近,这里毕竟不是安全的地方。

折腾了一整天,我又累又饿,坐在地上,掏出了背包中的食物大快朵颐,赫五却是极为轻巧的爬上了一棵最高的大树,半蹲在树枝上警惕的望着四周。我的野外生存能力并不高,忙活了半个多小时才勉强升起一团火来,虽是夏季,夜晚的树林仍是冷得惊人,我打算进木屋里找出些保暖的衣物,刚走到门边,就被赫五一把拉住。

我被他吓了一跳,也不知道他什么时候从树上跳了下来,无声无息的,他没说话,拿过我手中的电筒,三两步跃进了木屋,隔了一会,就抱出了一条毛毯出来,递给我。

我默默赞叹了一下他的身手,若是我,没准碰到什么东西,就把房子碰塌了,我问他,是不是只有一条毛毯,他点点头,我说:“那我们就凑合着将就一个晚上。”

“我不需要”,赫五又爬上了树,快得我都看不清动作,“你睡,我守着。”

他这么一说我才意识到这不是去野营,可能会有危险,晚上得有人守夜,于是对他说:“那我们实行换岗制好了。”

赫五则又淡淡抛下一句:“你看不清。”我又语塞,的确,这漆黑的树林里,我的裸眼能见度不超过十米,也好,等到天微亮时我再去换下他。然而,我又低估了自己的睡眠能力,第二天一早,是被赫五叫醒的。

头还是昏沉沉的,却被赫五神色严肃的一句话惊得睡意全无,他说:“你听,哭声。”

☆、深入(俢筠篇)

赫五并不是那种会制造恐怖气氛来捉弄我的人,于是我也静下心来仔细聆听,却什么都听不到,赫五可能是见到我一脸茫然,又补充道:“那条路上传来的。”

我的神经不由紧绷起来,顺便对赫五的听力再度产生了深深的敬意,我知道他指的当然就是昨天走的那条路,于是一边快速整理背包,一边对他说:“我们先研究一下战略战术,张司铭就是在那里离奇失踪的,可能有危险。”

在赫五的包里摸到什么硬硬的东西,拿出来仔细一看,竟然是一对爪刀,极为袖珍,不到10厘米的长度,形状似弯月,又像猛兽的利爪,不知是什么材质,刀身一黑一白,吞口处都镂刻着睚眦,刀柄处有一圆环,可套在食指上。我对这种制造精巧的刀具向来很感兴趣,只不过没学过拳脚功夫,又一直生活在校园里,从来没机会摆弄。

我问赫五这刀有什么来历,他面无表情的说是师父给的,白刃斩生物,黑刃斩死物,其他的他也不知道。我本来在想师父还挺偏心的,藏有这么好的东西,怎么也不给我两个玩玩,然而听赫五这样一说,就明白这东西根本就不是用来玩的。

赫五从我手中拿回刀,别在腰间,我还没反应过来,他就已经不见了身影,我喊他两声没有回应,只好跑着追上去。

拿出百米赛跑的速度,我也很快跑到了小路的入口,双脚都踏入小路的瞬间,便听到了赫五所说的哭声,刚刚只顾着追赫五,没有心里准备,声音突然传入耳中,不禁汗毛都竖了起来,随即就发觉有些不对,这分明是小孩子的哭声。

我跑得有些气短,便循着声源,离了小路,向草丛中走去,远远望见赫五压低身子,半蹲半跪在齐腰的草丛中,如一尊雕像纹丝不动,眼睛却极为锐利的锁住前方声音传出的方向,爪刀被紧握在手中。我见状也学着他的姿势,缓缓移到他的附近,可是脚下却不可避免的传来摩擦草丛的“沙沙”声。

那声音停了一瞬,继而哭得更甚,赫五那副架势也随之松懈下来,转头有些急躁的望着身后的我问:“你来做什么?”

一路上我的耐心已经被这盛气凌人小子磨得差不多了,被他这一问我更觉得有一股火在胸中翻腾,“你究竟懂不懂什么叫合作?即使我很弱势,会拖累你,你也不能这么不声不响的自己行动,我们最起码要沟通一下,各自分工,我连你去了哪里去做什么都不知道,你要是被哪个女鬼勾走了,我要怎么找你?”

虽然尽量压低声音,语调里还是充斥着愤怒的成分,赫五冷冷回了一句:“不用你管。”

我这才体会到什么叫做“肺都要气炸了”,站起身吼道:“首先,我们是同伴,理应互相照应”,被赫五气得头昏脑胀,说出了个首先,我就想不到其次,勉强又搜罗出一个理由凑数道:“再不济,我也是你师兄,你再这么我行我素,小心我揍你!”这句话我说得虽然气势十足,实际上却并没有底气,凭这小子的身手,我还得练几年才降得住……

本以为赫五听了我的话会炸毛,谁知他只是轻轻抿唇,将脸转到一旁,沉默去了,原来人家根本就不打算同我计较。吼完后气血顺畅许多,顿感舒适,我又蹲回去问:“你刚才在看什么呢?”

“现在我们完全暴露了,师兄认为,接下来该怎么做?躲起来等师父?”我知道,不管那个哭的东西是什么,刚才经我一闹腾,肯定已经发现我们了,可是按照张司铭的经历,只要不跟着它走,似乎也不会有事,毕竟委托人阿姨就平安的回来了。

然而赫五虽然语调平平,可是我不知为什么就是能听出一丝挑衅的意味,以为我不敢吗?可是转念一想,现在不是置气的时候,我的术法一共只学了一个多月,师父所说的灵力,我总觉得飘忽着似乎能感觉到,却又抓不住,所以武力值太低,还是不要冒进为好。可是这时,我突然听到背后一个小女孩的声音传来:“哥哥,带我回家好不好?”

我吓得身子猛的一震,半分钟前,那声音还停在百米之外,怎么现在就到了我耳边了?若是头发能够竖起来的话,我现在的发型一定和刺猬很像,赫五淡定的望着我背后,显然他早就注意到了。我慢慢转过头,看到身后站着一个七八岁的小女孩,胖嘟嘟的脸蛋,水灵灵的大眼睛,头顶梳着两个小髽髻,十分可爱,穿着一身款式十分古老的亚麻裙,可能比较旧了,已经严重的泛黄。

小女孩漂亮的大眼睛朝我眨了两下,我那不寒而栗的感觉竟然顿时消失,问她:“是你在这里哭?”她点点头:“我找不到家了,两位哥哥送我回家吧。”

“你的家在哪里?”我问她,她指了指昨天土山分出的那条小路,“就在里面的村子。”

我心下疑惑:“为什么你们要把自己的村子藏起来?”小女孩答道:“因为这附近有坏人,村长爷爷为了保护村里的人,请人将村子保护起来。”莫非他们是在防备抓走张司铭的东西?我看了看赫五,问道:“要不我们先把这孩子送回去?”他微微点头。

小女孩见我们都同意了,似乎很开心,小手拉住了我的手:“哥哥你看我的新衣服漂亮吗?”新衣服?我答了一句好看,心中却想,难道她家里有许多姐妹,轮流穿这一件衣服,所以到她穿时,已经这么旧了?小女孩继而有些惋惜的说:“可惜娘给我做的鞋还没做完。”

我顺着小女孩的视线向下看了看她的脚,只穿了一只鞋子,另一只脚冻得发青,这时才察觉,她的手也十分冰冷,便将身上的冲锋衣脱了下来,裹住小女孩,将她抱了起来,笑道:“这样就不冷了,别扎到脚,我抱你回去,等回家时,鞋也许就做好了。”

小女孩似乎有些意外,眸子闪闪的,轻声说了一句:“哥哥真好。”

我抱着小孩在前面走,赫五就跟在后面,我似乎看到赫五嘴略微动了动,却没有听到他说什么。我们向那土山的缝隙走去,这条路十分狭窄,黑黢黢的没有尽头,不知走了多久,眼前忽然一亮,我眯着眼睛看去,立即有种世外桃源的感觉。

眼前是个小村落,大概有三四十户人家,都是古老的土平房,四周苍翠的树木环绕,家家院子里晾晒着干菜,有几位老人聚坐在一起聊天,看起来宁静祥和。然而这时,小女孩却挣扎着跳下来,焦急又有些惊恐道:“我可以找到家了,两位哥哥回去吧,快一点,来不及了。”

我还未反应过来她是什么意思,就见一位中年女子从远处疾步走来,拉过小女孩道:“宝儿,你跑到哪去了,让娘好找!”随即看了看我们,热情的笑道:“两位小伙子是哪里来的游客吧?谢谢你们送宝儿回来,若不嫌弃,请到家中用点农家饭食,歇歇脚吧。”

听她这样说,我也觉得腹中空空,十分饥饿,于是就跟着她向村子里走去,路上碰到的村民,都很热情的同我们打招呼,可是小女孩似乎一直都闷闷不乐,她小声和中年女子说了一句什么,却被狠狠的瞪了一眼。

到了她们家中,一个十□岁的女子迎了出来,身材窈窕,长得十分漂亮,见了我们,露出十分羞涩的笑容,转身领过宝儿进了屋子里。中年女子让我们称呼她“李婶”,她介绍说那是她的两个女儿,她们的父亲外出探访亲戚,现在不在村子里。

☆、魑魅(俢筠篇)

李婶将我们让进了家中,房子不大,只有一厅一厨以及东西两间卧房,厨房里很快传来了饭菜的香气,不一会,厅中的饭桌上就摆满了热气腾腾的食物。虽然不是什么珍馐美食,除了一盘黄澄澄的炒鸡蛋,其余都是素食,但看起来也实在诱人,李婶只是满面笑容的劝我们二人吃饭,说她们早上已经吃过了。

我刚刚拿起筷子,手就被赫五按住,“今日是师门斋戒之日,禁食。”

师门斋戒之日?我怎么第一次听说?李婶做了这么多菜,若是不吃岂不辜负了人家的一份好意。我莫名其妙的看着赫五道:“你该不会是饿傻了吧?谁叫你从昨天开始就不吃东西。”说完,也不管他,狼吞虎咽的饕餮起来,似乎从来都没有那么饿过。赫五仍然没有动碗筷,只是很不情愿的喝下了一口汤,然后,当我再次有意识的时候,眼前已经是一片漆黑。

我头脑飞快的运转,想要弄明白究竟发生了什么,只记得早上听到了哭声,追着赫五来到了那条小路,和他产生了争执,然后就看到了一个小女孩,隐隐觉得她有什么不对,暗自催动洞察之术,看到她其实是被魑魅附身的逝者,正想施法驱逐,却被魑魅身上的符文吸引…那个图案是我一直想寻找的…一时走神,就中了蛊惑之术,然后意识就被封闭,脑中空空,完全被一个不属于我的神志所驱使,即使赫五提醒“危险,不要进去”,我也义无反顾的走了进去。

然后,见到了李婶,和她的另一个女儿,年纪与委托人阿姨所述符合,也许,就是她将张司铭引诱到这里的。而那些饭菜,也不知是用什么变的,绝对有问题。

现在又是在哪里?我只感觉像是大病了一场,身上丝毫提不起力气,过了好久,知觉才慢慢恢复,似乎正躺在又凉又硬的地板上,喉咙里火烧一般的疼,胃里也一阵阵绞痛。视觉逐渐恢复,我微微掉转头,黑暗中,依稀看到身边躺着另一个人,身着蓝衣灰裤,身上血迹斑斑,莫非,就是那个张司铭?

我不禁深吸一口冷气,却感到有什么物体立即快速的接近我,突然捂住我的嘴,我想用力挣扎却使不上力气,只能被按住一动都不能动。

“是我。”耳边传来赫五刻意压低的声音,我点点头示意他知道了,他放开手,问:“惑术解了?”

我点头,“你没事?”

“这种程度的蛊惑之术,没什么”。

赫五说话向来噎人,我也没计较,问他:“我们这是在哪里?”

“食物储藏室,你晕倒后,我也假装晕倒,被扔到了这里。”赫五说的理所当然,我却一时无言,他没有中术法,那进到这个村子里,被扔到这个黑乎乎的地方,都是…因为我?

直到这时,我的嗅觉才恢复,却宁愿它罢~~工的再久些,直接涌入鼻腔的一股腥臭的味道,让我胃里不停翻涌,恶心至极。

我使用召火术,再次仔细观察四周,虽然心中略有准备,还是出了一身的冷汗,隐约意识到了赫五所说的“食物储藏室”是什么含义。这是一个四面封闭的地下室,四周散乱着人的骨架,墙上与地面上厚厚的黑色污垢,是一层又一层干涸的血迹,临近我们的白骨,上面还沾着些许血肉,而张司铭应该是最近一个被骗来的,他的小腿已经被…食用…也许这就是委托人看到他腿上白骨支出来的缘故。的确,所谓的食物,就是我们。

这样的场面冲击力太强,我开始后悔燃起了这小团火,幸好不是只有我自己在这里,否则,非要疯掉不可,想到这,我一回头,身上一寒,原本在我身边的赫五消失了……这时,我听到有脚步声传来,越来越近,随即是什么重物被挪走的声音,然后,地下室的门被撞开,一个面相可憎的怪物闯了进来。

还未看清,我身后就传来赫五的声音:“跑!”于此同时,一个人影飞快闪到那怪物身前,只听那怪物先是痛呼了一声,随即怒吼起来,原来赫五听到怪物的声音,躲起来伺机攻击。

那怪物足有三米高,面部狭长,五官与人相似,长长的獠牙,却是猛兽的身子,人面四足,正是所谓的魑魅。赫五在他面前,虽然显得极为弱小,但是却无一丝畏惧,先躲过怪物狠狠拍下的一掌,继而压低重心,迅速移到怪物身侧,爪刀就已经将它其中两条脚筋划断。

我使用术法,效果却微乎其微,“快走,别妨碍我!”此时怪物更加发狂,赫五将我猛的推到出口,又转身挡住了追来的怪物。事态的发展已经超乎我的想象,不能把赫五一个人丢在这里,可是我在里面,他更危险…

突然间想到了师父给我的纸符,伸手去摸,却发现外衣根本不在身上,而是给了那个小女孩,我心中慌乱,几步跑到外面,晚上的村子里,一片漆黑,没有灯火,我不知李婶家在哪个方向,才跑几步,却突然被什么东西绊倒,竟然是一具已经瘦弱干瘪的小孩子的尸身……

可是它竟突然动了,伸出手来递给我一样东西,正是师父给的纸符,我这才发现,那个小孩子身上还裹着我的外衣……我摸了摸她已经不剩几根的枯黄头发,轻声道:“谢谢宝儿”,然后,燃起了纸符。

师父出现的那一刻,我终于安下心来,我知道,只要师父在,就不会有事。

只一会,师父就从地下室将赫五抱出,赫五腿上被抓出了深深的血痕,荧荧墨绿色围绕在伤口周围,是师父在替他疗伤。看着赫五虽略显苍白却带了丝尴尬神色的脸,我才松了口气,心中又暗暗笑道,怪不得他那么别扭,可能怕碰到他的伤处,师父用的是公主抱。

天亮时,我才看到村子的真实面貌,那是怎样一副破败又荒凉的景象,房屋破烂,到处是村民的尸骨,风化干枯,显然有些年头了,似乎是遇到了什么突然的变故,瞬间被屠村。在李婶家里,我看到她保持着坐在桌边的姿势,双手似乎是在绣花,而她绣的鞋子,早已经年长日久,看不出样子了,我把那只鞋子套在了宝儿另一只脚上。

魑魅已经被消灭,据说它是山石化成的鬼怪,食人肉,常附身在其他人或物上,善于蛊惑人心,骗得信任。此次,正是附在已逝的村民身上,又制造村子繁盛的幻象,欺骗过往的游客。

在师父的指导下,我施了净化咒,让这些冤魂重归平静,立了坟冢,让村民入土为安。张司铭的孤魂,见到了此情此景,也记起了曾经发生的事,请师父替他转告几句话给委托人阿姨后,就彻底消散了。按照他的要求,我们将他的尸身转移到了倒塌的木屋里,他说,就将这一切当成是一场意外好了。

然后,师父带着我们回到了老宅,我想他肯定是生气了,一路上都很沉默。这第一次的禓祓经历,并不像我预期的那样刺激有趣,心中是一种难以言语的感觉,似乎被罩上了一层灰蒙蒙的阴影。师父让我与赫五自己去厨房找东西吃,然后回去休息,明日再同我们好好谈一谈。

☆、疑问(罗谖篇)

符咒燃烧的地点阴邪之气很重,这两个孩子,怎么就敢贸然闯入?当我赶到时,只看到了俢筠,还好,随即感应到小五的气息,俢筠身边暂时没有什么危险,我在他身周罩上一层保护结界,就来到了地下室。

映入眸中的一幕,就是与山泽魑魅缠斗的小五,魑魅至少有近百年的修为,小五感受得到二者实力的差距,却不能退缩,若是在室外广阔的空间,他也许还有些优势,而现在他只能尽量拖延时间,把魑魅困在地下室。小五毕竟还是个少年,敏捷和速度尚可,然而体力和耐力却还远远不够,渐渐败退,却死死守住地下室的出口。

我静静观察了片刻,战斗中的二人并不能察觉到。这魑魅身上的咒符特殊,我因心中尚有疑问,并没有立即出手。然而当小五跃起攻击,却被那魑魅一掌狠狠击中腿部,身子凌空飞起时,我再也看不下去,将小五接住,挥手将魑魅化作尘土,生于山泽之中,死后回归土地,这样对它也算仁至义尽了。

“师父……我没事…可以自己走。”这小子似乎很是意外,略微的挣扎起来。

看着小五腿上深可见骨的抓痕,我冷声道:“老实点,否则我现在就教训你。”

小五听了后,身子略有些僵硬,紧紧抿唇,不再说话,这个小子,竭尽全力同比他强大许多的敌人周旋,而见到了我却先被呵斥一句,觉得委屈了么?不得不承认,我心中泛起一阵难受的感觉,好像是心疼自家的孩子一般,明知道这个小子隐瞒了许多事情,现在竟然只是怜惜这个孩子,当真是感情用事。

脑中突然回响起一句话,“做仙人不觉得无趣么?人的情感可是这世间最珍贵的东西,我宁愿享尽苦乐感受烟火那极致绚烂再彻底湮没的一瞬,也不能接受仙人那冷漠无求又孑然孤立的永恒。”

我如今只能在心中默默叹道,林娆啊林娆,你最终帮我找回了做为人应有的情感,抛都抛不去,可是你又去了哪里?现在这种感情严重的影响着我的思维和决断,究竟是好还是不好?

这个村庄的格局,我总觉得似曾相识,直到见了地下室,才理清那段深埋的记忆,这件事,究竟是巧合还是刻意为之?

回到林宅,恪儿正坐在门槛处等着,见了我们立即飞快的跑了过来,知道俢筠与赫五无事,才开心的笑了。这几日,他们两个孩子也累坏了,尚余稚气的面庞上还掩饰不住疲惫,虽然归途中,听到他们叙述这两天的经历时,心中十分恼火,仍是让他们先去休息,其他的慢慢再教也不迟。

身旁恪儿正仰着头望着我,嘟着嘴,一副被遗弃了的可怜表情,虽然只有十几个小时,但这是两年以来,我唯一离开恪儿的一次,心中不是没涌起那种以后再也不能把他一个人留在家里的念头,但是小孩子终究要长大的,我笑着摸摸他的头说:“恪儿很勇敢”。

只是这样简单的一句话,就换来小家伙又一个发自内心的笑容。

我将张司铭的遭遇告之委托人,那一天,魑魅附身于他们遇到的少女,张司铭中了蛊惑之术,才随着她去了那个村庄。生命的最后一刻,托梦与委托人告别,然而内心深处仍然记挂着要委托人尽早离开这个危险之地,导致魂魄迟滞不散,才会发生后面的事。又将张司铭的话转告给她,其实也只有简单的十二个字“命之不造,人鬼殊途,望自珍重。”

她听后更加悔恨,埋怨自己当时为何要与张司铭置气,为何不阻止他,那样的话,他也许不会出事。我告诉她,中了魑魅之术,若不懂得破解的之法,就只能等待术法自行失效,强行将其拉回现实,会导致中术之人疯癫,术法加倍反噬。不知她听后是否会释然,当天下午,就离去了。

由于恪儿也在,我并没有讲述那些细节,只是大概说明发生了什么,可是小家伙仍然吓得双手冰冷,待客人走了,才满腹心事的问我,他会不会有一天也变成怪物,我本来想给他解释灵与怪的不同,最后只是简单的告诉他,有我监督着,不会。果然这样的答案更让他安心,可是,才过不久,小家伙又自己趴在沙发上纠结为什么人都必然会死,原来,这看似理所当然的事,我还从来没有告诉过他。

傍晚时,书房的门被轻轻敲响,小五进来后,就安静的站在一旁。我问他伤口是否愈合了,他也只是点点头,隔了一会,又补充道:“鞭,藤,都受得。”

“什么?”我一时没能理解这个孩子的思维回路,莫非以为我是迫不及待等他旧伤恢复,然后再为他添上新伤?

“师父说过要教训……”平淡的语调里,隐含着赌气的成分,这小子终于有些情绪了,这是好事。

“那你知不知道所为何事?”

“我…没有完成任务。”

我蹙眉,这小子还是把自己当成工具,声音不禁冷了几分:“再想!”

赫五十分认真的思索着,然后摇头。

“告诉为师,关于这个村落,你了解多少?”

一句话问得小五猛然抬头,惊愕的表情,随即又勉强恢复平静,只是琥珀色眸子里的光芒也暗了许多,“因为我是妖,所以这些恶事就会同我有关么?师父认为,是我与魑魅联手将师兄骗到那里?”

这个浑身是刺的小家伙,随时准备尖牙厉爪防御着,我的那些静心修为在他面前毫无用处,“你当为师是瞎子么?看不到你是在尽力保护俢筠?问你什么就答什么!”

“不了解。”小五沉默着反抗片刻,终是回答道。

我点头,道:“魑魅身上的驭使符咒,与你承负的契约,出自同一人。”小五波澜不惊的脸上第二次出现愕然的表情,虽然都只有一瞬。

☆、纾解(罗谖篇)

那一日在竹林,除妖师本可以一击取了赫五性命,他没有那样做,是想留给我救小五的时机。小五身上的契约本来极为隐秘,但是那日性命实已垂危,自然显现出来,只是他自己不知道。他说的名字是假的,与前主人解除契约也是假的。

他的主人大概是出于某种原因,设此计谋让小五假意认我为主,妖的名字与人不同,只有以真名缔结契约者,才是他的主人,所以赫五实则仍受他所控制。这些,我早就知道,但是没有说出,我不想将这孩子逼得退无可退。我肯留下这个孩子,是因为他的灵魂洁净得如盛在玻璃器皿中的纯净水,而他的主人并非善类,出污浊而不染,实属不易,想来受制于人,他自已也无可奈何。

“赤瑚”,小五深深吸气,缓缓开口道:“是我真实的名字,出生那日,木棉花盛开,色如滴血,烧空尽赤,又如碧波珊瑚,故父母取此名。因是家中第五子,依稀记得年幼时父母唤我小五。那日见到师父时,不能说真名,就以赫五二字替代。主人降服许多妖,都是以亲人为质,迫使年幼的妖与他缔结契约,他教这些孩子搏斗杀戮,常常将几个孩子共同困于一室,然后只许一人活着出去。我因不愿杀一个花妖,违逆了他,主人最恨背叛,本来要将我处死,可是却突然有人急匆匆告诉他什么消息,他才撤了命令,转而交给我一个任务。”

我问赫五他的主人是怎样的一个人,据他的描述,是一个冷酷严厉的老者,与我所猜测的人,丝毫不符,而那日的除妖师,也是为他所用。“你的任务是什么?”

“留在师父身边,能成功则活,不成功则死。”赫五眼眶微微泛红,虽然努力平复情绪,声音仍难免颤抖:“不接受此任务,主人会杀我父母家人。因主人只说留在身边,我以为不会有何危害,所以迟迟未告知师父实情,我……不该欺瞒,不该贪恋温暖……”小家伙突然跪在我面前,三次叩首,“斩杀还是驱逐……赤瑚听凭师父处置。”

难为他这样的话也说得出口,若真如此,我当初为何又费心救他?处置?当然要处置,这个倔小子实在该打,我将他从地上拉起来,指着书桌旁的藤椅,让他撑在那里。小五犹豫了片刻,低声道:“师父可以选择其他处罚方式,上次…那样打…并不疼……”

我拿起了桌上那块刻着“弟子规”的檀木镇纸,先在他身上重重敲了一下,“这次会让你知道疼。”小五又抿唇沉默了,走到藤椅边,竟然自己乖乖褪了裤子,双手牢牢撑在藤椅扶手上,真是个循规蹈矩的孩子,上次怎样这次仍然依法炮制。刚刚那一下打得不轻,小家伙臀上已经隆起一道红痕,这个镇纸太厚太重,该减少几分力度才是。只是要施以小惩,不是要把孩子打得心寒。

“赫五,你可曾真心将我看成你的师父?”这句话说得有些重了,小五那样桀骜的心性,在我面前已经谦恭顺服之至,然而十几岁的孩子能担得住多重的负担?我今天的追问,已经让这孩子一直绷紧的心理防线濒临崩溃,实在看不得他一步步将自己推向绝境。“当初要你认我为师时,我说过会保护你,指引你,就必然会做到。”

赫五的手臂微微一动,我又道:“既然你已经把事情都告诉了我,以后我也只当你是赫五,你的难处,为师可以体谅,今日之后,不会再追究,不管你的主人因何目的要你接近我,师父自有能力解决,不需要你来承受,你只管安心的留下。我们是师徒,而非有何深仇大恨,以后斩杀还是驱逐这样的话不许再说。”

“是……”赫五闷闷的应道,我也终于松了口气。

刚刚说话时,镇纸也慢腾腾却有力的落着,小五的臀上已经被拍打了几十下,我停下来说道;“以后要尝试着相信师父,不必什么事都自己担着,俢筠是个重情义的孩子,真诚仁厚,何不试着放松心中的防备,至于恪儿,他还小,却已经十分崇拜你这个小五哥,也别总是太严肃了,人总是要有一二挚友,如何与人相处还要你自己慢慢探索。”

小五仍是闷闷的应着,我暗自笑了,却仍沉着声道:“为师早就告诫过你,要学会珍惜自己,怎么把你一放出去,就不吃不睡?走之前告诉过你们什么?只是探明村庄位置即可,若有危险要等为师解决,都当做耳旁风了?要学会商讨协作共同进退,否则你和俢筠各自为政,两人都有危险。”拿着镇纸拍了拍被打红的部位,道:“再打三十,记住了。”

小五安静的点点头,我又打了几下,在门外徘徊了一会的俢筠终于忍不住,冒冒失失的闯了进来,“师父,你别打小五,他身上还有伤,剩下的算在我身上好了,都是我的错,不小心中了术法,小五才跟着我进了那个村子,也是因为我碍事,他才受了伤。”

我笑着揉了揉赫五的头,“你觉得俢筠的提议如何?”

“不必,我的做法,与他无关。”这个别扭的孩子。

我对俢筠道:“出去等着,一会才轮到你。”那个傻小子犹疑着,许是见我并未怎样生气,才退到了门外。

把这三十下打完,我拍拍小五的背,示意他站起来,问道:“这次疼了吗?”

小五略微点了点头,我笑道:“疼了就安心的去吃点东西,好好休息。”

待他走出书房后,我听到外面两个孩子的对话。

“你没事吧?”

“多管闲事。”

“……我是说,你的腿怎样了?”

“好了。”

“哦,那就好。”

☆、困惑(俢筠篇)

回到家里后,饿极也累极了,在师父心平气和又暗藏着“杀气”的提议下,我与赫五丝毫不敢提出质疑的先去厨房吃东西,我因为胃里仍然不太舒服,只喝了两口粥,本来以为赫五作为伤员可能也没什么胃口,出乎意料的是,他竟然把留在锅里保温的两大碗饭菜都吃完了,那可是两人份的,远远大于他平日的食量,我有些担心的劝他暴饮暴食不好,他只是淡淡的说,这样伤好得快。

师父没有接受父母的建议住在北面正房,而是选了西面厢房二层的客房。我们三个的卧室则是在东面厢房,我与罗恪的房间在一楼,赫五的在二楼,我房间的正上方。

听到上面水流声持续了一阵,他可能是在洗澡,我也懒得梳洗,睡衣都来不及换,脱得只剩下一条平角裤,就呈大字型扑到床上,抓过被子裹在身上,打算好好睡一觉,听着楼上的水声,眼皮越来越沉,一会就睡着了。

做了一个长长的梦,小时候的事,家人的事,没有发生过的事,都毫无逻辑的搅在一起,共同之处就是,我只是个远远的旁观者,或喜或悲,都与我无关。唯一有印象的片段,是在黑夜里,我自己拉着巨大的行李箱,走在陌生的街道上,路灯昏暗,我心中茫然又空洞,不知道在哪里,又该去何处,只是盲目的走着,明明倍感凄凉害怕,却还是要装出一副豁达潇洒的样子。突然,有一只冰冷的小手拉住了我,我回头,是宝儿,对着我甜甜的笑,可是粉嫩嫩的面颊却迅速枯萎,我不由骇然,猛的从梦中惊醒。

从床上坐起来,身上都是汗水,冲洗了一下,楼上已经是完全的寂静,赫五动作一向很轻,地面上铺的木板都很古老,可是他在上面走路从来都不会发出那种“咯吱咯吱”的声音,我猜测他可能也睡了。

此时,太阳还没有落山,而我的心中像被塞了几块木头,硬邦邦的梗着难受,已经睡意全无,记得还是很小很小的时候,父亲就告诉我们,若是想要做一名合格的禓祓师,就必须随时关闭自己的感受,不能带有任何感情,否则就是暴露了自己的弱点。因为我们面对的是强鬼,往往凶悍又残忍,即便亡者真的有极大的悲伤,惨痛的经历,也不可以同情怜悯,他们已经不再属于这个世界,我们只能恪守本职送他们去该去的地方,至于那些伤害了他们的人,时机到了就自有其孽债要还,任何人都没有资格裁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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