饭饭TXT > 浪漫言情 > 《缚吾之契》作者:初晢【完结 番外】 > 缚吾之契.tx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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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初晢 当前章节:15133 字 更新时间:2026-6-22 07:30

回学校的那天,因为大雾,航班多延迟或者取消,所以临时改成了火车票。刚要登上我那节车厢,就听到远处一个女孩的声音兴奋的喊道:“俢筠哥哥!”

我转过头,是一个十六七岁的女孩,带着大大小小的行李向这边跑来,马尾辫也随着甩来甩去,白皙的皮肤,尖尖的下巴,灵动的眼睛,修长的双腿,听这么可爱的女孩叫我“俢筠哥哥”感觉真是不错,但问题是,我似乎不认得她。

她看出了我的迷惑,撅嘴道:“俢筠哥哥果然不认得我了,我是梁霂。”

这时我才终于在记忆中搜索到一个叫做霂霂的女孩,她的父亲梁叔叔也是一名禓祓师,是爷爷最得意的弟子之一,那时大家都住在林宅里,我们这些孩子小的时候常在一起玩,同龄的大约有七八个,很是热闹,而她是唯一一个不会把我和我哥认错的人,小时候总会很在意这些事情,所以对她的印象极为深刻。

大约是十年前,在祓除强鬼时,出了差错,爷爷和他的许多弟子都被夺去了性命,梁叔叔也受了重伤,终生都要在轮椅上度过,自此以后,他们和余下的那些弟子,都渐渐的离开了林家。

隐约记得那个时候她还是个胖嘟嘟,特别爱哭,又贪吃的小女孩儿,现在已经变得认不出来了。我帮她把行李都抬上火车,和其他旅人协商把车票调到了同一个包厢后,我们便坐下来聊天,巧合的是,她竟与我在同一所大学,是今年大一的新生。

梁霂讲了好多小时候的事,大部分我都不记得了,她说,因为当时只有她一个是女孩,所以不得不和我们一起玩一些爬高,打架,做坏事,小帮派斗争之类的游戏,只有我既不会不理她,又不会像其他那些男孩子一样总是欺负她。还说,有一次晚上停电,她的父母不在,她特别害怕,自己躲在墙角里发抖,我知道她怕黑,就去她的房间一直陪着她等到太阳出来……我已经不记得小时候还做过这样的事,听她讲时,总觉得有一种趁人之危的感觉,不过六七岁的年龄也不会计较这些。

梁霂活泼又爱说笑,这一路过得很是愉快。到了学校后,这个娇蛮的小丫头缠着我帮她把所有的生活用品都布置妥当,还得答应她以后都要等她一起吃饭。

这个学期,根据师父下达的最高精神,我平日里既要学习书本的知识,又要找时间练习术法,每天都极度忙碌,却很充实。

开学后大概有一个月左右,我去浴室洗澡的时候,觉得脚上很不舒服,低头一看,左脚脚背不知沾上了什么,竟然黑了一片,我一边感叹浴室惊世骇俗的卫生条件,真是越洗越脏,一边弯下腰打算把脚上的黑渍洗掉,可是用手一摸就生起一种厌恶的感觉,仔细看去,竟然是一大团又厚又长的头发缠在了脚背上。我顿时觉得有些恶心,站起身把头发甩掉,又觉得不对,这是男生浴室,哪里来的这么长的头发?

因为我来得比较早,所以很确定现在浴室里面没有其他人,正疑惑的时候,突然觉得肩上背上传来一片又湿又凉的感觉,伸手一摸,那触感竟然又是……头发,我立即转过头,脸却正对上了一个可怕的东西,不由吓得大吼一声。

并不是我大惊小怪,若要描述,那个东西比较像一个背对着我站着的人,说是背对着,是因为从它的头上垂下来及地的长发,又湿又密,将它的轮廓完全挡住,只是凭借身高体形推断是个人。可以想象一下在空旷的浴室,一个人突然悄悄的背对着你,紧紧的贴在你背后,他被水淋湿的头发也全都黏在你的身上,水是热的,而他的头发却是凉的,那感觉要多怪异有多怪异。

我自然不会认为这是哪里来的怪阿姨在偷看我洗澡,再没有经验也知道这应该是某些不干净的东西,可是刚刚惊诧的片刻已经失去了先发制人驱除它的最好机会,现在它已经又向我挪近了半公分,我的鼻尖都已经没入了它的头发里,当我准备施用术法时突然听到不远处传来大笑声。

那个东西听到笑声就立即以极快的速度转过身消失,我比刚才还震惊的杵在那里,因为它转过来时,本该是脸的地方,竟然也是从上到下黑黑的头发,所以说那东西刚刚才是和我面对面?

猛的摇摇头,让自己清醒一下,向笑声传来的方向望去,走来的是其他学院的两个同学,和我们住在一层楼,笑嘻嘻对我道:“我们刚刚还当走错了浴室,怎么,林俢筠,暑假学女高音去了?绝对秒杀所有女生见老鼠时的尖叫啊!”

我回想一下刚刚吼的那声,确信绝对霸气侧漏,声音洪亮又中气十足之后,也没心思和他们调笑,而是一副不在意的神态问到:“你们没看到什么?”

“不会真见着老鼠了吧?”两人笑得更凶。

看来与这两个家伙多说无益,我收拾了一下就出去了。洗澡的人陆陆续续的进来了,我也再没有发现什么奇怪之处,甚至开始怀疑我看到的那个东西,是不是后进来那两个家伙的恶作剧,可是我和他们也不熟,有一个甚至连名字都不知道,应该没有必要这么整我。

在更衣室里,我把摘下去的吊坠重新挂在脖子上,看来以后洗澡都得戴着,保佑邪物勿近啊…不过也可能是因为吊坠戴得久了,才开始看到这些奇怪的东西。若是看不到的话,可能也就不在意了,以前,偶尔会觉得身子哪里的肉一跳一跳的,会不会其实是有个小鬼什么的正拿手指捅我,而我看不见…

胡思乱想着走出浴室,来到了一旁的水果摊,打算买点水果给梁霂送去,几天没见到那个小丫头了,打电话说是感冒了在宿舍里静养。刚拿起一个苹果,背后就被人猛拍一掌,回头看去是和梁霂同宿舍的另一个女孩,利落的短发,带着一副圆框眼镜,好像是叫方小圆。学校给新生的待遇就是好,不但两个人一个宿舍,还有室内的洗手间,不用像我们一样去挤百人大澡堂。

方小圆跑得气喘吁吁,抓起我一只胳膊慌张的就往女生宿舍的方向跑,我问她怎么了,她说现在没时间详细说,但是我必须和她去看看梁霂。

用声东击西的方法避过了宿管阿姨的耳目,进了她们两人的宿舍,我勉强镇定的装作对晾晒在门口的一排内衣视而不见,然后就被方小圆拉到了梁霂的床前,这一看,我不禁目瞪口呆。

最多也只有三四天没有见到梁霂,可是眼前的她看起来瘦了至少有二十斤,原来白白嫩嫩的脸蛋现在干黄憔悴,眼睛大大的睁着,无神的向上望着,眨也不眨,我试着唤她两声,可是声音仿佛传不到她的耳中,丝毫没有反应。最令我惊讶的是,她原本及肩的头发,现在已经长及脚踝。

☆、魇术(俢筠篇)

梁霂此时的状态,让我不能不联想到在浴室看到的那个东西,前几天还活蹦乱跳的小丫头,竟然被折磨成这幅模样。

“梁霂这样多久了?”我问站在一旁,由于担忧惊吓而面色稍显苍白的方小圆。

“三天前,我和小霂逛街回来,她就开始发冷头晕,我们都以为她是感冒了,吃了药就早早睡下了。可是第二天早上起来时,气色就变得非常差,说话都没了力气,我带她去了校医室,校医也说可能是重感冒,还输了液。可是昨天情况更糟,小霂躺在床上已经起不来了,还不停的说胡话,我说要陪她去医院,她却很肯定的说不是生病,而是遇到了什么不干净的东西,我没听懂,以为她的意思是吃了不干净的东西,得了胃肠感冒什么的,就把那些治疗肠胃的药每一样都给她吃了些,谁知今天她就变成了这个样子……”

小姑娘说着说着已经又急又怕的哭了起来,“是不是因为我乱给小霂吃药,导致基因突变,她才变成这个样子?”

我一时无语,方同学绝对是科幻电影看的太多了,于是安慰道:“基因突变哪有那么容易,药物中毒倒是更有可能”。然而我心中明白梁霂此时的情形绝非这二者,趁着方小圆在一旁茫然无措的时候,暗暗施用了几个解除蛊惑的符咒,却都不见起效,思考了一下,又问她:“逛街那天,有没有遇到什么奇怪的人,或者发生什么不寻常的事?”

方小圆努力的回忆着,茫然的摇摇头,我听她讲述了一遍那一天的经过,也没用发现有什么异常,只好让她把梁霂买的东西都拿过来。方小圆拎来两个购物袋,我将里面的物品一样样仔细检查了一遍,护肤品,小饰品,衣服,鞋子,玩偶,零食以及一幅画。

看到那幅画的瞬间,我的心中就有一种很不舒服的感觉,那是一幅油画,画的是一个身着白纱的少女的侧面像,背景是一座古城,画的四周是黑色的编制框。见我仔细端详,方小圆便说道,那天她们偶然走到一个僻静的小巷子里,里面都是些古色古香的小店面,梁霂在其中一家听老板介绍这幅画的故事以后,就一定要买下来,还没来得及挂上。

我正盯着那幅画看,不知是不是幻觉,画上的少女突然将脸转了过来,而她的另一半脸上,没有五官,而是密布的黑色长发。我心中一惊,手上也突然有一种痒痒的感觉,仔细一看,编制画框的黑色丝线,竟然像有生命一般,刺破我手上的皮肤,直直钻进了肉里,我忙将画框扔到了一旁,若没猜错的话,这个画框,应该就是用那种长长的头发编成的。

我的第一念头就是烧了这幅画,然而不知这样做会对梁霂有什么影响,所以并不敢胡来,走到阳台给师父打了个电话,将事情的大概情形讲了一遍,又将那副画拍下照片发给师父。

师父说这是一种常见的滞留在人间的魂魄,画上的人,就是她生前的样子,编织画框的材料,正是她从前的发丝,人身体的某一部分,例如骨骼,发肤,若能在人去世后留下来,就可作为魂魄归来时的依附,这也是为什么古人无法接受火化的原因之一。

而画上少女的魂魄许是有何强烈执念或是心愿未了,所以现在才寄身在这幅画作里。而梁霂,则是中了她的魇术,被牢牢困在噩梦之中,感受不到现在的世界。

要驱除这个魂魄,把她送到该去的地方,最简单的方式就是烧了画作,然而梁霂可能也因此再也不会醒过来,只有将魂魄制服,让她自愿解除魇术方可。

师父说,这个魂魄宿在画上已经很久了,她的那种负的能量也在逐渐消退,所以并不是特别危险。因为他正在着手处理其他委托,便告诉我自己想方法解决此事,我惊讶于师父对我的放心,没有独立做过这种祓除之事,心中又难免忐忑。

编了一个借口将方小圆骗去了其他的宿舍,告诉她由我来照顾梁霂,推门出去前,她对我说:“小霂说过,她要是病得严重了,不必送她去医院,而是让我去找你,你一定有办法解决的”,顿了一下,小姑娘又做出一副凶恶的表情威胁我道:“但是,你绝对不可以趁机对小霂做什么坏事哦!”我只能感叹,方同学,你真的想多了。

用一些强制性的符咒困住冤魂,百般折磨逼迫其就范的方式我并不喜欢,既然她不算恶灵,应该还是可以沟通的吧?在她去世之前,也曾是一个有血有肉的人啊。师父既然放手交给我,那我就用自己的方式处理好了,于是我将门窗关好,拉上窗帘,熄灭电灯,然后拿起那幅画,深深吸气道:“出来我们谈谈吧”。

画面上的女孩一点点的转身,然后,一阵冷风吹过,冤魂便以我在浴室时见到的形象再次出现在面前,正当我屏住呼吸,猜测她还会不会说话时,却听她问道:“谈什么?”

“让梁霂醒来吧”,我对她说,“即使你有何放不下,有何难以释怀的往事,也不该伤害他人。”

“想救她,就答应我一件事,否则,哪怕魂魄俱散,化为尘土,我也不会解开魇术。”她的声音清清冷冷,似乎不是通过空气传入耳朵,而是直接回响在脑中。

“什么事?”

“你自己找到她,带她出来。”她的话让我疑惑,梁霂就躺在这里,我要去哪里找她?然而还没等我问,少女的魂魄就催促道:“你若答应,就割破手指,将血滴在胸前的护符上,若不答应,就算了。”

那个吊坠是唯一可以保护我的东西,师父说过,带着护符,就相当于有他在身边。可滴上我自己的血,会暂时压制住它的法力,我不知道少女的魂魄要我这样做是什么目的,心中十分不安,有一种对无法掌控之事的恐惧,但是却十分清楚,我不可能允许,身边再一次有人陷入无尽的睡眠之中,又怎能让一个相信我一定会有办法救她的人失望?

我感觉得到少女的魂魄并没有害我的意思,只是一种直觉,没有理由,没有根据。再次深深呼吸,划破了手指,封住护符,她的魂魄上前一步,就在我面前,长长的发丝如同藤蔓一般盘绕上我的手臂,继而缠住全身,我听到她的声音“如果你想退却了,擦掉吊坠上的血即可,我便没有能力困住你。”

下一刻,遮住眼睛的发丝退去时,我已经身处一个完全陌生的地方。那是一个空空的房间,我能看到的,除了白色和黑色,就是两种颜色之间的过渡色,似乎是看黑白电视的感觉。北面的墙上有一扇窗,可以看到黑漆漆的夜景,南面的墙上有一扇窗和一扇门,窗子有明亮的白光透进来,但是却什么都看不清,就像古时贴着的窗纸。

我走到北面的窗子旁,向外望去,天上浓云密布,看不到月亮,外面有一棵高大的杨树,闪电划过天空时,可以看到树干上那一个个眼睛似的纹络。突然一声惊雷击中了杨树,一根粗壮的枝桠被劈落,撞碎了玻璃,直接掉进了我所在的房间。

我脱下外衣,扑灭了树枝上的火,可是房间却像纸房子一般,突然燃了起来,火势迅速蔓延,我将树枝被雷劈中的那部分折了下来,打开房门,就跑了出去。

还好,门是可以打开的。然而外面雾气异常的厚重,所以我才会以为是贴着白色的窗纸,一个房间相隔,竟然一面是昼,一面是夜,实在不可思议。我几乎看不清一米之外的东西,只能凭着感觉向前走,隐约觉有什么东西从身边快速的穿过。

突然听到车的鸣笛声,我下意识的向后退了几步,背部却撞上了一个杆子,刚刚还什么都没有,我回头看去,原来这里是一个公交站,有611和619两路公交车,鸣笛声越来越近,迷雾中看到了两道微弱的亮光,紧接着一辆公交车就停在了面前。

车门打开,我看到售票员招手让我上车,能在这个地方看到人,无比欣慰,我快步走过去,哪知一只脚刚踏上车,身后却不知是谁突然抓住了我的手,紧接着一个低低的,十分诡异的声音传来“车上,危险……”

☆、入梦(俢筠篇)

我背后不禁升起一阵寒意,将那只脚撤了下来,抓我手的人突然加大了力度,将我往一旁拽,我回头一看,又惊出一身冷汗,那公交站牌的后面,正躲着一个人形的物体,黑乎乎飘乎乎的如同影子一般,我就是被它有两米多长的畸形手臂抓住。

我猛的发力将手中那块雷击木刺向它的手,它立即将手缩回,两步跳上了公交车,车门关上的一刻,我忍不住再次看向那个影子,它竟然咧着嘴,微笑着和我摆手。

我感觉自己就像是身处噩梦之中,所有情景既怪异又无逻辑,在公交车上找到一个座位坐下,感叹幸好雷击木是一种辟邪的法物,鬼魂还会畏惧。然而随即就发现车上的乘客有些不对,他们都如人偶一般,保持一个姿势,不动也不说话,正当心中不安时,突然听到了“咯吱咯吱”的声音,车上所有的乘客,竟然都如同木偶一般,一点点转动脖子,都将脸转过来对着我,同时露出了笑容。

我的脑袋“嗡”的一下,一种恐惧感顿时遍布全身,一种想从这个地方逃离的想法充斥了大脑,然而少女的魂魄要我寻找梁霂,那就说明梁霂也在这个奇怪的地方,我不能把她一人留在这里。

一边调整着情绪,我一边安慰自己,就把这些东西当成某种友善的生物吧,它们在对我笑不是吗?我竟然也莫名其妙的学着他们的样子挤出一个大大的笑容,然后僵在座位上,保持这个笑容不动,且不管这笑是不是比哭还难看,心中祈祷的是他们把我当成自己人。果然,在我脸都要抽筋的时候,“咯吱咯吱”的声音再次响起,他们都慢慢转了回去。

不知过了多久,公交车停了下来,车上的“人”排成一队,再次以木偶的姿势下了车,我跟在队伍的最后,此时迷雾已经消散了不少,眼前是一座很是破旧的古城墙,钟楼上垂下的铁链倒吊着两个人偶,相互碰撞时发出鸣钟一样的声音。

穿过城墙,我们开始攀登一座塔楼,在一个狭窄的,仅容一人通行的井状竖直空间内,垂下一条长达百米的绳梯,大家按顺序爬了上去,然而我每登上一步,绳梯下面的部分就会消失,上到一半时,我向下望了一眼,看到下面那漆黑的深渊,身子一晃,险些跌了下去。我只能祈祷上面的人都爬稳了,别掉下来一个把我砸下去,也庆幸好在自己没有幽闭恐惧症。

爬到绳梯的尽头,便又进入了一个很空旷的房间,每个进去的人,都在门口的架子上取了一块宽大的白布,然后站成整齐的队形,将白布覆盖在头上,垂下来将整个身子拢住,矗立在原地,一个个就如同校医院墙角的假人。

由于房间里特别黑,只能看到眼前的情形,我去架子上寻找有用的东西,终于摸到了一个打火机,微小的火焰燃起的一刻,我才发现,这个房间,竟然有千百个盖着白布的人偶。

我心中突然冒出来一个怪异的念头,梁霂会不会也在这里?为了验证,我不得不掀开他们的“面纱”,一个个查看,这是一个十分浩大又让人紧张到胃疼的工程,但是最终我可以确定,梁霂不在这里。

忽然,房间震了一下,原本安静站立的人偶们,立即活了起来,漫无方向的四处奔走,而他们的脸上,是惊恐的表情,每个人都慌张的寻找原来盖在身上的那块白布,找到后立即把自己重新裹在里面。

那些四处乱窜的,没有找到布的,都被某个看不到的东西给生生撕碎,可能盖上块白布,那个东西就会找不到他们,是自保的方法。慌乱中,我也从架子上拿了一块布盖在身上,不敢出声,连呼吸都极度抑制着,感觉房间渐渐安静,然而,身上的布却突然被掀了起来,身边是一个人偶,脸上的表情甚是奸诈,将布夺过去盖到自己的身上……

随后我就感到了有什么东西朝我的方向快速奔来,我后退了几步,竟然脚下一空,从进来的那扇门,直接跌了下去,失重的感觉袭来,难道就这么结束了?我抓住了胸前的吊坠,却没有拭去上面的血渍,继而,失去了知觉,不知过了多久,在一片密林中再次醒来。

睁开眼睛时,我那脆弱的心脏再一次受到了冲击,眼前最粗壮的一棵大树上,竟然立着一具干枯的古尸,身上的肉如风化一般,头部,颈部,手臂与双腿,分别被长长的铁钉钉在了树干上,正当我打量的时候,古尸竟然突然睁开了眼睛,眼球上蒙着一层白膜,干瘪的嘴唇费力开启,吐出的几个字,却是“俢筠哥哥……”

我顿时有一种五雷轰顶的感觉,仔细辨认了那人的衣服,竟是……梁霂?我来晚了吗?从上面掉下来后,究竟昏迷了多久?怎么会让她变成这个样子?我机械的走过去,将那些长钉一根根缓缓拔出,没有了制约,梁霂瘫倒在我身上,“我变成这个样子,你不厌恶嫌弃吗?就留我在此自生自灭吧……”

“别胡说,我们去医院,不,去找我师父,他很厉害,绝对能治好你的,会好起来的。”

“不要,我好丑好可怕,人们会把我当做怪物。”

“我不会。”

“那,如果治不好,你会一直陪着我吗?”

为了让她安心,我微笑着点头,眼前却闪出一道刺眼的白光,再次睁开眼睛时,竟然又回到了梁霂的宿舍,她正坐在床边瞪着大眼睛十分疑惑的看着我,又恢复成了初次见面时充满活力的样子。我立即跑过去,摸摸头,拉拉手,确认她是真的坐在这里,小丫头一副嗔怒的样子:“俢筠哥哥,你…你干嘛?你怎么会在这里?”

刚要说话,少女的声音又在脑中响起,“你带她走出了梦魇,我的心愿已了,会去该去的地方。”梦魇?我这时才恍然大悟,原来,我是被她带进了梁霂的梦中,怪不得那么没有逻辑……我立即尴尬的退后几步,思考该如何解释出现在梁霂的房间里,把门窗反锁,拉上窗帘又熄了灯,还拉着人家的小手这种事。

梁叔叔受伤后,坚决不让梁霂再接触禓祓一类的事情,我也不想提到鬼魂之事,让她害怕,只能告诉她,因为她得了重感冒,发了高烧,我来探病。梁霂了然道,“怪不得身上一点力气都没有”,又神秘兮兮的说:“我做了一个好长好长的噩梦,特别特别害怕,还好最后有人来救我。”

我去把窗帘拉开,小姑娘活力恢复得很快,跳下床捡起地上的画,我刚要阻止,却发现黑色的画框已经不见了,梁霂自己小声嘀咕道:“怎么会扔在地上,奇怪,我记得有个画框的”。

然后把画拿来对我说:“这幅画有着一个爱情故事哦,上面的女孩从小就喜欢邻家的一个男孩子,喜欢了好久好久,却一直不敢说,男孩家中贫寒,却喜欢画画,女孩总会偷偷送给他一些画具。这是男孩发现是她送的画具时,为她画的一幅画。那时还是战争年代,男孩应征入伍,不久,他们的家乡也陷入了战火,女孩的房子被点燃,她本来逃了出去,却又回去取这幅画,以至于脸和身子被严重烧伤,她放弃了治疗,离开之前说,变成这幅模样,再也走不进他的画中,更走不进他的心中。”

说到这里,多愁善感的梁霂情绪有些低落,问我:“可是,如果两个人互相喜欢的话,是不会在意对方变成什么样子的吧?”

小女生总是会把爱情想象的很美好,真正能够做到不离不弃的人并不多,足以令人敬重,然而为了不过分打击梁霂,我笑道:“总会有这样的人的”,她听后果然雀跃起来,“就是嘛,我那天就这样对画像说,结果晚上做梦就梦到了那个女孩,她不相信,我就说,那我们打赌好了,俢筠哥哥绝对就是这样的人,她就不见了,然后我连着几天做噩梦…后来身体不舒服,我还以为是撞见什么鬼魂之类,竟然真的是感冒…”

梁霂自己在那里嘀嘀咕咕,原来,这就是事情的起因啊……我因为一直带着符咒,少女的魂魄无法靠近,浴室里摘下了吊坠,她才得到机会,要把我带入梦中验证梁霂所言,恰逢另外两个同学进来,人气太重,她无法施展魇术,直到我封住护符,才终于被送进了梁霂的梦中。我也只余长叹的份,女孩子的心思实在叵测啊……

☆、琐事(罗谖篇)

九月,俢筠回到了学校,他的学校离家里很远,若是古时,恐怕耗时半年才可到达,尚且不知途中有何凶险,而如今,只要三个小时的飞行即可。临行前夕,我本来想把他送到车站,结果俢筠大笑着说从上小学开始就不用家人接送了。

也许是这段时间以来,我已经习惯了为这几个孩子操心了吧,看着俢筠一个人拖着行李箱离开家的背影,还是觉得有些单薄。在他能够逐渐看到隐匿鬼怪的同时,鬼怪也同时会感到威胁,愈发的注意到他,好在他佩戴的护符威力极大,危难时可以替代我来保护他,所以暂时不必担心他的安全。

俢筠的确没有继承林家天生洞穿阴阳二界的灵异双瞳,那份虚壹而静与神清气朗,反而更接近于罗家的后人,因此清静孤修的方式更适合他,在这不足两个月的时间内,俢筠体内的灵力已经大增,可以初步辨识鬼怪,只是这个孩子太习惯于怀疑自己,还察觉不出这是他自身的变化,可能会以为是护符的附带作用吧。

本来以为,家中剩下了两个孩子,照看起来会比三个的时候更省力些,岂知事实完全相反。开始的时候,恪儿会试图说服小五和他一起玩,看到小五在外面的树上安静的趴着,他也努力的往树上爬,试了几次失败后,就坐在树下和小五聊天,说是聊天,只有恪儿在说在问,小五的回答一般不超过三个字,不足半个小时,恪儿就挫败感十足的走了。

当小五难得的出现在起居室时,恪儿则会兴致满满的邀请他一起看电视,然而两个孩子喜欢的节目迥异,小五喜欢看情节紧凑的悬疑片,整个过程恪儿都是用手捂着眼睛,从指缝中陪小五一起看完,而恪儿则喜欢动画,一般情况下,小五都会在看的过程中不知不觉蜷缩在沙发上睡着了。

晚上睡觉前,恪儿还是会锲而不舍的抱着一本书让小五给他读,然而小五欠缺表情的脸,搭配着低沉又不带感□彩的嗓音,总是能把任何童话寓言都讲得如同鬼故事一般,恪儿听着听着就钻到了被子里不敢出来。

不过年龄小的孩子,可能都会无意中模仿大孩子的言行,恪儿这几日起床后,已经自觉的将被子叠得整整齐齐,换洗的衣服袜子也不再随便乱扔,多半是受了小五干净整洁的影响。

没过多久,恪儿就转移了目标,开始像小尾巴一样跟着我,他总是对任何事物都感到好奇,每日似乎都能提出数百个完全不会重复的“为什么”,让人很是无奈。有时也会被小家伙问得心中烦躁,但是却不能因此向孩子发火,只能鼓励恪儿遇事要学会自己去思考。

小孩子需要同龄的伙伴,恪儿也是太孤单了,然而他化为人的时间还很短,不能离开原身所在地太远,何况作为一个石灵,对于许多行恶的妖与怪而言,恪儿是可以增长百年修为的美餐,定然争相夺之,虽然知道小家伙整日闷在家里很可怜,但是我却不能冒这样的风险送他去学校读书。

无论是恪儿还是小五,他们都和人类的孩子不同,修为越高,成长的速度越慢,那些千年的灵或妖,化作人形,也不过如稚童一般。因为恪儿先被赋形然后才化为人,所以开始时就是十三四岁的模样,不然可能现在还是小小的,要抱在怀里吧。

即便如此,两年来,恪儿也只有身高稍稍长了些,并不见长肉,还是如同孩子般的纤细瘦弱,由于小家伙的皮肤稚嫩洁白,长长睫毛下那双青灰色的眼睛又格外漂亮,所以俢筠总是戏称他为“美少年”。

小五年幼时的修为尚浅,又全部被他的主人用来让他维持人形,而后采取了极端的方式逼他苦练那些杀伐功夫,并未曾教他如何修行,所以小五的成长速度,与人类的孩子相近。这段时间,我已经助他疏通全身的经络,小五只要自行练养内丹,修为就会大幅度的提升。

这样一来,也许多年后,俢筠已经是成年男子时,这两个孩子仍是少年的模样吧。

然而,一个孩子整日闷得无聊,一个孩子每天昼伏夜出,这样也不是办法,我只好布置了一项两个孩子都不喜欢的任务,每天下午练习书法,现在的人们对于书写的好坏已经不再如从前那样看重,毛笔几乎要退出历史,我并不期待这两个孩子能将字练得多好,关键在于练习书法时需要“澄神静虑,端己正容”,多少能起到修身养性的效果。

两个孩子练字时都极不情愿,恪儿整个过程中都撅着嘴巴生气,我逗他说时间长了,嘴就会长成这样,小家伙立即换上一副惊恐的表情,不时将墨汁当成镜子偷偷的照一照。而赫五虽然表面上看不出什么,然而不满的情绪全蕴藏在那些过于“洒脱”的一笔一划之中。

我可以理解两个孩子的抵触,很久以前,我也曾认为练字是最枯燥单调的事。

练习了一段时间,竟然还小有成效,恪儿写字挺拔整齐,适合学习小楷,而小五的字迹略为潦草,不过细观之下舒展放纵,也许可以发展为行草之风。作为补偿,我答应赫五,每日傍晚会在竹林中陪他练习一些拳脚功夫。

对待这些孩子,既要如慈母般温养哺育,又要如严父般教敕训导,做起来并不容易。自从有恪儿的陪伴以来,看着他学会说话,乖乖吃饭,一点点成长,每一个开心的笑容,心中都会有很温暖的感觉。虽然心中很想一直宠着纵着,只有孩子快乐就好,但那样做于孩子无益,我有责任和义务带着他认识这个世界,引导他寻找属于自己的路,教会他辨别善恶对错。

☆、纷乱(罗谖篇)

清晨,我坐在书房的沙发上,读一本关于食品营养学的书,从来没有想过,有一天,竟会如此认真的研究食谱,然而当家中有三个孩子要喂时,便不得不看。三个孩子喜爱的食物不同,俢筠喜欢吃牛羊肉,小五偏好鸡鱼肉,而恪儿则只吃素食,所以既要考虑到每个孩子的偏好,又要兼顾营养均衡,当个合格的饲养员也不是易事。

把小五也叫来随便找几本书阅读,他来到这里以后才学会读书识字,虽然学得很快,但是显然小五并不喜欢读书,自己一人坐在窗台上,捧着书,一脸凝重的神情,也不知道在想什么,许久不见翻页。

恪儿也早早起了,吃过早饭也凑过来,趴在沙发上,用笔记本电脑和俢筠视频,小家伙一脸委屈的哼哼着“筠哥不在好无聊”,“小五哥都不理我”,“筠哥早点回来好不好”,“回来要带礼物哦”。

而俢筠随便几句话就逗得小家伙开开心心,两个孩子又笑又闹,十分喧嚷,赶了两次,小家伙赖着不走,这么多房间,偏要跑来书房玩,在我耳边吵吵闹闹,果然小孩子只要纵了几天,就会淘气得很,也罢,权当磨练心**。

过了一会,俢筠去了浴室,他的一位室友接过和恪儿聊天的任务,那个带着眼镜的孩子见了恪儿就显现出万分期待的神情,寻问恪儿家中有没有姐姐可以介绍给他,小家伙想了想,道:“没有姐姐,但是还有个哥哥可以介绍给你”。然后,就把电脑抱到了小五身边,小五以他一贯冰冷的眼神扫了一眼屏幕,就关了电脑,对恪儿说:“以后别和这种怪人说话。”

小五冷漠又强硬的态度吓得恪儿愣了一下,然后小心翼翼的问到:“可是……为什么不可以?”小五没再说话,目光又移回到手中那本书上,恪儿在一旁站了很久都没有等到回答,咬着下唇,十分惋惜的盯着黑色的显示屏看了一会,突然气道:“小五哥不讲道理,你不和我说话,还不许我和别人聊天,我不喜欢你,不用你来管我!”

小五只是合上手中的书,站起身,低声说了一句“抱歉,是我多事”,就离开了书房。

“小五哥……”恪儿站在原地无措的唤了一声,然后求助般的望向我,我轻轻叹气,把他叫到身边,小家伙最近十分任性,是该管管了。“恪儿,不许这么没礼貌,去和小五道歉。”

一向乖巧的小家伙,听我这样一说却赌气道:“不要!”劝导了几句无效,恪儿反而越来越执拗,也许潜意识里已经把他看做自己的孩子,没有太多的顾虑,看他不听话,就直接拉过来按趴在沙发上打了几下。

恪儿眼眶里蓄了好久的泪水,被震得滴落下来,仍是发着小脾气,十分委屈的小声嘀咕道:“又不是我的错…明明是小五哥先关了我的电脑…我一犯错就要受罚…师父只喜欢两个哥哥,不喜欢我…”

这个孩子,就是会胡思乱想,我让他站起来,去书桌上拿来那把曾经教训过俢筠的小竹板,恪儿这回似乎是怕了,可怜兮兮的看着我,见我不说话,自己又抱着靠枕趴回到沙发上,不说话,只是肩膀抖动着,看来小家伙是难过了。

我把恪儿拎过来坐在一旁,给他擦了擦脸,笑问:“害怕了?”恪儿很是诧异的打量我的神色,然后鼓着嘴,脸上又如初次见到他时,一副委屈负气的神情。

“师父对你的管束和要求会比另外两个孩子严格一些,那是因为他们已经是大孩子了,有辨别是非和控制自己的能力。你看俢筠和小五,哪个晚上睡觉时还需要别人给读故事?哪个还有兴致摆弄玩具熊和小火车?”

小家伙似乎努力的回想了一下,然后问:“那我什么时候才会长大?”我指了指一旁的竹板,道:“当需要用这个教训的时候。”恪儿听了立刻说那就一直不长大,我把小家伙按在膝上轻拍了几下,笑道:“好,那就一直用巴掌教训。”

恪儿扭了扭身子表示抗议,我拍了拍他的背,“还有一个原因,罚了俢筠和小五,他们的父母会心疼,而你不同”,正闹腾的小家伙立刻静了下来,十分失落的样子,我又补上后面的话,“罚了你,为师自己心疼。”

我不知道恪儿是否可以想明白这句话的含义,如果现在不能,以后也会懂吧。于是又对他说:“今日之事,为师想告诉你的是,要懂得考虑别人的感受。试想一下,若是换做小五告诉你他讨厌你,不想陪你玩,你心里是怎样的感觉?无论小五会不会在意这种事,都不可以这么说。”

“哦,知道了…”小家伙乖乖的应着,手里揉捏着靠枕,“我,我没有不喜欢小五哥哥,只是从小五哥留下以后,我努力了好久好久,试过找他聊天,送饼干给他吃,和他一起晒太阳,可是都没见小五哥笑过,我只是想和小五哥也好好相处而已,可是他都不理我,心里好难受,所以今天才那样说……”

“这些话,一会去找小五说。不要只想着两个哥哥能不能陪你玩,也要懂得去关心他们。小五与俢筠不同,清冷寡言的性格,不可能如俢筠一样玩笑打闹,能给你讲故事,陪你看电视,已经难得。”恪儿点点头,他现在的年龄,告诉这些也就可以了。

然而这个时候,我却感觉到小五突然匆匆离开了结界,他的气息有些紊乱,不知去了哪里,这个孩子一般只在林宅附近活动,若是外出,总会提前告之一声,正想着出去看一下,手机却突然响了,是俢筠打来的,如今这些生活用具的功能,远远超出我的想象。

接起电话,俢筠的声音里透着焦急和担忧,听他叙述事情的经过,以及发来那幅画的照片,附在上面的魂魄并非恶灵,而且能量也几乎消散,可以作为一次俢筠自己处理禓祓之事的锻炼机会。况且,俢筠提到,中了魇术的女孩是他在火车上遇到的,我并不擅长占卜之术,但是看出俢筠此次出行能够偶结姻缘的能力还是有的,只是不知,这个傻孩子能否抓得住。

放下电话,小五已经跑得不知去向,整个下午都没有见他回来,恪儿担心是自己把小五气走了,很是内疚,搬着小板凳坐在门口,望着外面等小五回来。而俢筠那里也出了些小插曲,傻小子竟然自愿走进魇术编制的梦境,又把护符封住,好在最后安然无恙。

翌日清晨,小五才回家,问他昨天去了哪里,回答是“不想写字,去了外面。”然而赫五脸上隐约还能分辨出肿起来的指印,依稀能感觉到这个孩子受了伤,不知又在隐瞒什么。

☆、两难(赫五篇)

跪在地面上不过一个小时,膝盖上钻心的刺痛却越来越清晰,两个月从不敢奢望的生活,让这熟悉的疼痛变得难以忍受。

不久之前,主人使用契约的强制服从令将我召唤至此,这个命令对受约者损伤极大,只有立即执行,拖延则愈加严重,有时可能会伤及性命,主人自然不会在意这些。

到达这里时,上一次追杀我的黑衣人袤远,再一次奉命带着他的手下将我围住,其实不必如此,我不会逃。

主人也站在不远处,打量着我,许久才道:“泊容仙人倒是待你不薄。”

泊容仙人?是指师父吧。因为我身上没有伤痕,还穿着正常人的衣物吗?

主人缓缓走到我面前,“袤远说,他收留了你?这么久,身上的契约没有泄露?”

我知道主人无法忍受欺骗,然而在不了解他将我派去师父身边的目的前,不能将这些信息告之于他,因为并不确定哪些话会给师父带去麻烦,于是只能垂眸回答“没有。”

“抬起头来。”主人的声音冷了几分,仍是带着那副银质面具,看不出他的面容神情,唯有双眼射出凛冽的寒光。

然而,抬起头的瞬间,脸上就受了重重一掌,嘴里立即满是血腥的味道,我只能将那温热的液体咽下。

“再给你一次机会”,他的声音中已经充满威胁的意味,也许再答没有,便会殒命于此,“师父只是收我为弟子,未曾过问契约之事。”

“弟子?”主人似乎并不相信,随即探过我的脉门,许是发现修为果真增长许多,才冷哼一声,“我问你,他收的几个徒儿,更看重哪个?”

我没有思考过这个问题,究竟会是林俢筠还是罗恪?然而,是谁并不重要,我有一种预感,主人既然问了这个问题,有朝一日,便会以某种方式,用那个“最重要的弟子”去要挟师父,于是,我迎着那道锐利的目光,平静道:“是我。”

意料之中,又是狠狠一掌打来,我纵然绷紧了身子,仍稳不住身形跌倒在地,眼前短暂的漆黑,耳中一片轰鸣,主人冷笑道:“养了十年的狗,两个月就开始替别人看门了?今日便再提醒你一次,谁才是你的主人。”

言毕,已经有两人手执长鞭,立于我身后,而后,很长的一段时间,我的耳中只余长鞭破空之声,撕裂裳帛之声,以及血液滴落之声……

我闭着眼,默默忍受这一切,不知何时,已经无力维持跪姿,只能趴伏于地。

“真是好骨气”,主人哂笑道:“怎么就忘了,你是不怕痛的?”

不对,我怕痛,也早就谈不上还有什么骨气,命运掌握在你的手中,我不得不卑微的跪在这里,身心与灵魂任你践踏,不能反抗,不敢反抗,什么都做不了。但是至少我不会哭喊求饶,那是我最后一丝尊严。

不知那啃噬筋骨的鞭打是何时停下的,隐约听到主人说:“好个泊容仙人,最是擅长笼络人心,你可知他才是最冷漠绝情的人?你今日予他忠心赤胆,他明日将你推入深渊。”

顿了片刻,主人似乎饶有兴致道:“这样,很好,你且回去,我倒要看看这台师徒情深的戏码能演到几时,记住,不要忘了你的家人!”

主人将一封信丢在他的脚下,便隐匿身形不见了,那些除妖人也随着离开。

家人,我怎么会忘?否则这样苟且偷生,是为了什么?若只有我一人,宁粉身碎骨,也不会任人摆布,只要一息尚在,就不会分毫屈服。

对家人的回忆,已经很模糊了……大概五岁时,我就被迫离开了他们,看到师父与罗恪的相处,我偶尔会在头脑中想象,小的时候,母亲是否也会柔声的哄我睡觉,在床边讲故事给我听?父亲是否也会耐心的教我生活的技能,给我讲述人生的道理?

实际上,我连他们的模样都不记得,小的时候,还经常梦到过他们来接我,把我救出那个可怕的地方,可是后来,连梦都不做了。

对父亲唯一的印象,便是家中被围困,他将我交给主人之前,对我说:“孩子,你可以怨我恨我,父亲没能力保护你,用你换取家人的平安……但是你是家里唯一的男孩子,为了你的母亲和姐姐,为了你自己,从此以后要坚强忍耐,不能放弃,苦难终有一天会结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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