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2）

肖敏与张展文重逢是在这样的一天。

那是一个阳光和煦，蓝天是洗涤过后般清澄明净的星期一，初一学生穿着崭新的校服在操场集中开晨会。（也就是那两个篮球场。）校服整套都是蓝色，如若校园附近的居民楼阳台有人凑巧远远望去，会感叹那是一片朝气十足的蓝色汪洋。

“……你们穿着新的校服，在新的校园会有新的开始。希望你们谱写好你们人生最宝贵的青春年华！散会！”拿着麦克风站在升旗台的新上任的校长发表感言，激动地说完后觉得自己好像遗忘了说些什么，低头望见某教师眨眼做口型才记起自己忘记说那句“各班按顺序回教室！”。

再回望新生们队形依然保持着，没有散乱。校长内心稍稍安心，新学生都习惯了听见这句话才解散啊！

“咳！”校长佯咳，“各个班按顺序回教室吧，解散！”

肖敏站在排队排在第三行，所以她能清楚看见新上任校长的忘我演说和立在升旗台某老师滑稽的表情。在这样的美好的早晨，肖敏也有一份美好的心情。

随着人流慢慢地走回教室，临进教室时有人在走廊唤住肖敏。

“肖敏？……小敏妹子是你吗？”

说话的人叫住自己带几分犹豫，几分不确定。

肖敏回过头。

那个男生白皙的皮肤在阳光照耀下现出平日不易显见的细细绒毛，穿上整套蓝色校服人似乎与头顶的天空般柔和。他的目光在她的脸上巡逻，仿佛在寻找些什么痕迹。

到敬海中学报到的那天，肖敏看红纸上七年（9）班的学生名单，发现一个多年未见却无比熟悉的名字——张展文。初次扫过他名字时心跳漏了几拍，仿佛得知今天就是世界末日消息般难以置信。甚至用手指去摸纸上那三个字，好像不这阳确实地摸到那个名字它就会被篡改。再三确认后，纸上名字没有变化她才感受到自己掀起大浪般喜悦。冷静、冷静，她需要稳定自己的情绪，她不希望有激动过后才发现是失误的空虚，她给自己建立一个心理准备：或许是同名不同人呢。

所以军训时，班主任点名后细细观察有“张展文”这个名字的人，她不禁失望。因为她记忆里的张展文皮肤因为爱玩暴晒是黝黑黝黑的，眼睛视力一直很好，堪比老李家的小猫。他性格调皮外向，是孩子王。哪怕那件事发生以后在她面前他还是笑容满面。而同名的张展文，他皮肤白皙，连身为女生她的也比不上他，鼻梁上架着一副黑框眼镜。军训那几天从未见他和谁搭过话，身上散发的淡淡疏离感，让人不敢轻易靠近。两个人外貌性格气质完全不同，真的是自己想多了。

现在跟自己说话的男生正是那个同名同姓的张展文，并且他喊了她久违的亲切称呼——小敏妹子。

这、这……这太难以置信了。

自己已经说服了自己他不是他，他们不是同一个人。放弃了相认的念头而如今张展文跑来告诉自己是真的张展文。

肖敏怔住。

“是我啊。”

男生对她的反应微微一笑。

女生又惊又喜，像那年在天台上被他找到一样她不顾一切扑向他，激动道：“是你呀，是你啊，展文哥哥！展文哥哥！是我啊，也是我啊……”

女生已经语无伦次，她想表达的是，你是你，你就是展文哥哥。我是我，我是小敏妹子。

男生身体一僵，想提醒她场合不适。可低头一见那个哭得稀里哗啦的女生，想起小时候她也是这般脆弱抱住自己。

他的反应如同那一年，只是拍拍她的肩膀。

“傻妹子！”他轻声安抚。

等她平静下来，她从他怀里退出，再一次认真打量眼前的人，拘谨地问：“展文哥哥，你怎么变成这个模样了？”

他反问：“不好么？好像很多女生都爱我这类型的。”

她听后一愣，然后就像当年怪声怪气揶揄他：“混小子，大坏蛋！”

听见那个别违多年的称呼，他难得大笑起来。

@@@@@@@@@@

多年后的重逢，肖敏有多问题想要问张展文，也有很多话想对张展文说。但就是因为太多言语需要倾诉，以至于那些在脑袋瓜子里排演无数次的话题都无法诉说出口。那一刻她看见一个健健康康的他在阳光底下站着，真的，她只是感受到胸腔里胀满的喜悦和微微的心酸。

那天放学后两人漫步在那条过道。

肖敏问了张展文关于D镇的变化，张展文告诉她，幼稚园的赵老师早两年结婚了，跟他同姓的张大爷在她搬离的半年后也去别的城市跟儿子一家住了，老李家的小猫不知道跑哪流浪没有回家，李大光后来读书争气，家里送他去发达城市亲戚里寄住读很好的学校……

女生低头数着自己的步子，侧耳听身旁人娓娓道来那些年她曾经熟悉如今陌生的人与事物。

忘记数了一百零三还是一百零二的女生停了脚步，抬头去看那轮廓分明的侧脸，余晖温柔地笼罩在那白皙的肤质。

“你呢？你……和阿姨过得好吗？”

女生问了这些年来她最关心的问题，即使在到底不知数了几个脚步里她积攒了勇气也是问得小心翼翼。

“都是过日子的，”男生话题一转，“对了，幼稚园南墙的沟通早几年补好了。”

果然，女生注意力被引导到别的方向。一脸失落地说：“怎么会这样？那可是我们童年的纪念。”

男生不经意间做出当年那个小动作。

他揉了揉女生的头发。

这一小小的举动把一别经年中间的所有地理距离的间隔和物是人非的感慨都冲毁，似乎过去的一切都依旧存在，一切都未有发生改变，他们也是当年那两个天真的小孩子。

“你呢？小敏，你家过得怎么样？”

迷失在自我感受的女生没有注意到男生对自己称呼的变化。

“还好啦……”女生无所谓似的摆摆手，“妈妈和爸爸商量给我添个弟弟或妹妹。”

“嗯，你奶//奶，也好吗？”

“唔。”女生想了一下，“身体很硬朗，她老人家自个住老房子。其实我也有些日子没见她老人家了，改日你和我一起去看看她吧！”

男生温和地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