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天天养好身体,重返校园已是初二下学期。学校刚好组织旅游,这是夏天天初中生涯里最后一次旅游。按照邵英的说法是:“要玩趁现在,初三你们就去题海旅游吧!”
谢露露兴高采烈地拉着夏天天,说要坐在一起,要买什么零食去,要不要带MP3听歌……看着她这么期盼这次旅游夏天天也忍不住微微勾起嘴角。
“欸,天天,你的身体真的可以去游乐场了吗?”
夏天天笑着点头,谢露露是真的关心她的朋友。她说:“住院住了那么久,不好医生会放我回来吗?”
住院期间,邵英号召了八年(9)班一些同学做代表到医院去看夏天天,黄珑也通过邵英的电话联系表达对天天的关心。夏天天受宠若惊,她从来不知道自己被这么多人喜爱。
某天王秀娟带着水果花篮来探望夏天天,她看见病床上的夏天天就像开学那天般热情奔放扑过去。嘴里叨念着想夏天天,要她赶快好起来之类的话。这亲密的接触似乎之前的疏远是她的一场幻觉。
夏生感激地握住王秀娟的手,说了许多感谢的话。
她甜甜一笑,嗲嗲的嗓音道:“天天是我的好朋友,我当然会帮助她啦,叔叔你要多注意休息哦!!~我会常常看天天的啦~”
夏生还是不断道谢:“天天真是好福气,有小娟你这样的好朋友。那麻烦你多多照看这个孩子了。”他看了看手表,又道:“我还要上班,同学你们自个随便坐,天天病床柜头有些苹果,别客气。”
这次的来人还有张展文和谭阳。
“天天,我明早再来哈。有什么事记得喊护士医生打爸爸电话!知道吗?”
“嗯,我记得。我好很多了,放心~”夏天天苍白的面孔对父亲笑了一个。
夏生离开后,王秀娟拉着张展文去洗她带来的那篮子水果。
病房里只剩下夏天天和谭阳,隔壁床的病人被家属推着下楼晒太阳了。
一时无话,气氛有点沉静。
是谭阳先开声,“你好点了吗?是小娟喊我们去帮你的。我们也不知道肖敏会这么狠,我们不该跟你接触这么多的。这次真的是多亏小娟。肖敏拿石块砸你。你满身是血。你,你……”
“我不是没事了么?”夏天天看他不忍的表情安慰道。
谭阳望着夏天天,叹了口气,再三犹豫还是把想说的话讲出来。
“唉,天天你原谅肖敏吧。她不在敬海读书了。听说她从小就爱粘着展文,初中再见到展文就要求跟他谈恋爱,拒绝多次肖敏还是不死心。展文跟很多女孩子谈恋爱她一时伤心过度才会这样做的。她原本是个善良的姑娘,你别恨着她。小娟也跟她绝交了,可我想她会……”
夏天天从来没有听谭阳说过那么多话,听到一半她就不想听下去了。眼前的谭阳只是一傻瓜,为肖敏找这么多理由证明她并不是罪不可赦。
只是因为他喜欢肖敏。
“你是什么时候喜欢上她的?我一点都没发现。”
夏天天这一问把谭阳给问傻了。“你、你怎么知道?”
“你刚才不是替她说了很多好话么?”夏天天见他吃惊的反应,想起自己也曾因被谭阳发现自己的心思而慌过。她觉得好笑,是不是每个人喜欢上另外一个人的时候都以为自己掩饰得很好,其实细心点的人一眼就能看穿。这是不是所谓的“当局者迷,旁观者清”?
谭阳也没多遮掩这一事情直接给夏天天说了一个小故事。
谭阳是留意到肖敏是因为放学后经常跟着张展文去学校附近的公园,她对张展文的执着非同一般。张展文把她推得越远,她会靠得更近。有一次她又被张展文拒绝他问她,为什么不放弃,何苦折腾自己?她居然笑着说,我们在一起曾经有多快乐,你不知道罢了,为什么要放弃,我喜欢他很多年了。
“她那时候明明伤心得不得了却又苦苦坚持不放弃,她那一个笑我的心似乎紧了紧,随后一点一点就沉溺直到不可自拔。”谭阳是笑着回忆那个场景的,沉醉在其中。
夏天天从未见过他这样的表情,新奇之余不知为何自己心中有点苦涩,她选择笑了笑。
“天天,你跟谭阳说什么笑呢?”
王秀娟推开房门,她那特有的语调问夏天天。
夏天天望见张展文捧着水果篮跟在王秀娟身后。
“嗯,就笑笑。”
夏天天没有把谭阳喜欢肖敏的事说出来。
王秀娟笑着过去拉夏天天的手,摆晃了几下,道:“说给我们听,大家一起笑嘛~对吧?展文。”
张展文把水果篮放在病床架起的桌面,不置可否地笑笑。
然后用平淡的语气夏天天:“你知道削水果的刀放哪吗?”
夏天天没有望他,微微扬首说道:“在窗台边,我爸爸用报纸包了刀身。”
王秀娟“哎呀”地轻呼起来,快速地迈着小步先拿到那把小刀。然后笑着对病房里的三人说:“我还没试过削水果呢,我要试试!第一次就削给你们吃,你们多光荣!”
“是、是~大小姐~”谭阳似乎已经习惯了王秀娟脾性,顺着她的话道。
王秀娟证明了自己不虚其言,花了十五分钟也没有把苹果削好,削掉的二分之一皮还是带肉的,皮还没有连续完好的,坑坑洼洼,暴露在空气的苹果肉面已经发黄。
张展文已经不忍目睹,建议:“我来吧。”
王秀娟脸蛋鼓起两个小包,用毋庸置疑口吻道:“我想要的肯定要的。我想做的也一定做到!”
张展文没有再说话。
这期间谭阳望了夏天天一眼,他并没有看见他以为的失落或难过的神情,她只是垂着眼看着白色的床单不知道在想什么。苍白的面孔在有消毒味道的床单衬托下更加虚弱。
等王秀娟终于把她那个苹果削好,她无比兴奋地举起它道:“我一定要好好尝尝我自己的杰作!”继后又有点失落地说:“你们没份吃了,因为我削剩的肉很少。”
“你最好不要吃。”张展文道,“把刀给我吧。”
谭阳也说:“不能吃了吧,那个模样是不好吃了。”
王秀娟没理会两个男生的劝说,自个想她可是第一次动手削苹果呢,这么耐心地去削,不尝尝怎么可能?她大口咬下那软塌塌口感不好的苹果,连忙“呸呸”地吐在她削出来的皮上。两道明显整修过的秀眉皱了起来,她甚不愉快地扔下那小半苹果,咕嚷道:“难吃死了!”
张展文拿起王秀娟丢在病床桌面的刀,低头认真地把一个洗干净的苹果削皮,修长的手指像有神奇的魔咒,漂亮地把苹果旋转,利落的手势下苹果皮像舞女挥出去的长袖流畅地螺旋,直至苹果完整地削好那条长长的红色果皮都没有断开过。
“展文~你做这事怎么会这样厉害呀?”王秀娟出奇不禁赞问。
他闻声抬头回应,“多练习几次你也会的。”
四个人随意地聊着。谭阳没有再提起肖敏,配合王秀娟带动的话题。张展文负责分派水果,夏天天应对着,场面一时也不算冷。
临走前张展文多削了一个苹果,切开好几小块放在小碟里。淡笑对夏天天说:“见你都让给谭阳吃了,病人吃点水果也是好的。”
夏天天抬头望着那倒映穿着病服自己的瞳孔一时无言,这双眸直直地望着自己,好像会直抵心底,深深印下。可她从看不明白瞳眸里的风起云涌,从来都不清楚他内心的想法。
还是那么细心体贴啊。
夏天天听见自己喁喁的声音。
“谢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