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3）

　　高中的某个周末，谢露露约夏天天相聚在一家新开的甜品屋。

谢露露“嘿嘿”一笑，神秘兮兮道：“天天，我有喜欢的人了！”

“谁？谁那么好运气呀！”夏天天两眼睁得大大的，她真心喜欢这个自信潇洒的女生，她能顺利毕业，初三一年露露功不可没。

“先保密！”

“成啊你！”

“欸，你看那边！”谢露露舀起一口提拉米苏。

夏天天透过落地窗望去街道另一边。

张展文穿着一条短裤，露出那年让天天羡慕不已的修长小腿。王秀娟挽起他的手，头依在他的肩膀，小鸟依人状。他们不知道在说些什么，张展文咧嘴大笑，王秀娟娇嗔地推了他一下，然后红了脸。

蔚蓝晴空，一双恋人。

夏天天回过头望着吃得津津有味的谢露露，她想起几年前她向张展文告白被拒后的勇敢洒脱的模样，同样喜欢过一个人，她简单直接，无畏无惧。自己却扭扭捏捏，暧昧犹豫。两个人的人生轨迹完全不一样。

“露露，早一阵子谭阳和肖敏找过我……”夏天天迟疑地开口道。

“继续，”谢露露品尝着提拉米苏，并没有讶异夏天天说的话。“我听着。”

夏天天在A城乡下一所高中就读，环境优美，同学说话大多都有口音，但很质朴随和。日子过得简单充实。高二的寒假夏天天在家上网听音乐，QQ突然响了。

“夏天天？”是个陌生的头像。

“嗯，你是？”

“谭阳。”

夏天天愣了愣。这个名字令沉淀许久的记忆铺天盖地地扑来。那年半颗酸甜的冰糖葫芦，指尖暖暖的温度，阳光下会冒泡泡的汽水，鬼屋里近乎拥抱的暧昧，他故作轻松“还不错”的笑，他好看的小腿，他落寞的背影……不分时间顺序，碎片式地记起来。

“还在吗？”

“在呢，你过得好吗？”

“可以。你呢？”

“准备高考，苦逼ING……”

“呵呵，加油啊！”

夏天天准备打“谢谢”二字结束这谈话的时候，谭阳突然问她。

“你还记得高浩吗？”

“记得。”

“那张展文呢？”

夏天天纳闷，这个谭阳是希望她说记得还是不记得啊。当初以为自己一直把情绪掩饰得很好，结果他是第一个揭穿自己喜欢张展文的人。

“嗯”

“当年高浩追你，是张展文推波助澜的。这样说你明白吗？”

“什么？”

“高浩喜欢你，但是张展文说你暗恋他。他们就打赌约。赌约内容我不知道。招到高浩的哥哥他叫我跟你说小心点。其实他心机很重。。。。他是有意接近你的。。。是他建议高浩跟踪你回家的说多了解了解你。。。反正毕业后我就没跟他们一块了。按道理事情过去那么久了就不该提了，但早些日子我知道了王秀娟对你做的龌龊事我觉得不说给你听我不爽而且听说他们好上了……”

夏天天一时消化不了这些信息，把话题导向另一个。既然谭阳知道了王秀娟做的事，那应该是肖敏说的，谭阳这小子……

“你把肖敏追到手了？”

“你、你怎么知道的？？？”谭阳变得激动，聊天窗口显示他飞快打字。

夏天天想起当年她问谭阳是不是喜欢肖敏时他的反应如出一辙，难道都没有一些成长吗？

“你肯说起她就好了。其实我找到你就是因为她想跟你道歉。”谭阳敲键盘的速度不会一般的快，“哎，这样就好了！！我本以为不知道怎么开口。你等等，她就在我旁边，我让她跟你说。”

聊天窗口那显示打字的笔写了又停，写了又停。

“夏天天，对不起。”

这是夏天天在屏幕最后看到的对话。

夏天天不是圣人，说不出“算了”“没事”这样宽宏大量的话。偶尔午夜梦回，肖敏的话她发了疯的模样都会出现在梦里吓她一身冷汗。但起码，夏天天想祝福她跟谭阳幸福。过了这么久肖敏还会跟自己道歉，或许她过得并不安心觉得亏欠。人生还长着呢，快乐生活才是重要。各自人生各自过，好自为之。

“祝你和谭阳幸福。88”

夏天天没看她的回复就退出QQ，拔掉网线，关闭电脑。

夏天天拿了桌边的水杯去阳台走走。谭阳说的那些话，令她串通了不少回忆。她努力回想起高浩对她告白的时候张展文的确是拍了拍他的肩膀说什么答应他的事。高浩的哥哥来找上门时他及时的出现。他说过自己军训是盯着他的腿看，那么其它她窥看他的小心思，小小的关心他不会不知道的。

事情暴露后不敢再靠近他，是因为自己做过那样的傻事。自己不是美好的，所以没有资格跟他站在一起。也以为他因此讨厌自己了，所以不再跟自己接触。

现在说来，他对我做过的那些若有似无的暧昧动作，难道是一点一点布下让我迷失的甜蜜陷阱么？难道是肖敏事件让他对我有所愧疚，这种暧昧小游戏他放弃不再继续了？

“包括我之前零零星星地告诉你我和他们之间发生事，你觉得这到底是什么一回事？”

“天天，我说我大概知道是怎么一回事，但是你知道后或许会饱受打击，你要不要听？”

夏天天瞪大眼睛，不可思议地望着谢露露。因为夏天天知道想长久地维持一段关系，坦白和信任很重要。自己和谢露露一起度过了三年时光，她并不是毫无关系的局外人。而且谢露露作为她的好朋友给予她最充分的信任和空间，她从不追问自己不想说的事。所以过去的那些事是上高中后自己亲自对谢露露说的。但谢露露怎么会比自己了解自己的疑惑呢？

谢露露放下小勺，喝了一口水，盯着夏天天的眼睛缓缓道：“我想你吃惊我为什么知道，那是高浩跟我说，之前放学去面包店买东西填肚子的时候碰上他，我们随意聊几句他问你近况，然后他又给我说了一些事。嗯，所以你要听不？”

夏天天沉吟一阵，点了点头。

“高浩说他实在不理解自己当初为什么会喜欢你那么久，自己瞎了眼白白浪费了泡妞的好时光。”谢露露见夏天天僵了脸，继续道，“先别伤心，重点是他说‘张展文给我提追求夏天天建议，他为了两百块钱帮我牵线搭桥约夏天天放学留下来等我告白。那时候我很喜欢夏天天，他又跟我打赌夏天天暗恋他，我当然不信。谁知道我按张展文跟我说去观察夏天天的行为才发现她原来真的喜欢他。打赌输了我两个月的零花钱，丫的心疼死我。’那时候高浩还搂着一个女生。听他口吻我也不知道张展文是怎么想的，到底有没有喜欢过你。但我知道，张展文一直很缺钱，王秀娟主动追求他，他就和王秀娟在一块，好像是因为王秀娟很愿意在他身上花钱。这也是高浩说的。我听见后也很吃惊。”

露露很体心地问过自己两遍，要不要听？是担心自己听见过去的一切美好都幻灭还能不能接受。夏天天微不可闻地叹息一声，“真的可信吗？”

“这我就不知道了。”谢露露摇摇头。

夏天天再次望去街道，地面被打扫得很干净，阳光照耀下安静美好。那双恋人早已迈向她不知的地方，不知所踪。

☆、【张展文番外】第一人称

作者有话要说：王秀娟番外暂时不能放，改为张展文的。过一段时间有机会再放回王秀娟的。请见谅。

如果有人问我，你觉得人生是什么？

我会答……

在一间不那么正宗的西餐馆，王秀娟优雅地切着她要的四成熟牛排，又像浇明日祖国的花朵般讲究地倒那点黑胡椒汁，她内敛地笑了笑，细声道：“我听说四成的牛排很好吃，就点来试试。”

没错，这时的王秀娟变得矜持淑女，穿得大家闺秀，身上找不到昔日的一点影子。她使用刀叉时尽量不发出声音，所以动作又轻又缓。

可我根本没心思欣赏她精彩的演出，眼角瞥见站在不远答应给我十分钟和王秀娟说话的女经理，我谄媚地笑了笑，我知道我身无长物，唯一有点价值就是这长得还可以的脸皮。我不想浪费太多时间，直接问：“有事吗?快要到午饭时间了我很忙。”

可能被我毫无绅士风度的表现打搅她享受用餐的心情，她停住切割的刀叉，左手去拿那杯冰镇白葡萄酒又用餐巾抿抿嘴方道：“展文，你知道吗？我很爱你，一直都很爱你。”

嗯嗯。

我听过无数遍了，所以只是明了地点点头。

“你要相信我很爱你的。”

是的，我相信。

所以我继续点头。

“可是我妈妈她，她要我相亲。”

“之前我们不是讨论过这个问题了吗？小娟，我说过我尊重你的意见。”我拿出中国电信搞优惠活动花300多块钱买的手机看了看时间，五分钟过去了。

“展文，我很爱你。可是我也很爱我妈妈……”来了，王秀娟开始抽泣着，鼻翼开始工作吸鼻涕了。

王秀娟生长的家庭幸福美满，妈妈是售楼部的经理，爸爸是一家小公司的老板。虽然他们都忙于生意，但家里还有爷爷和奶//奶陪伴着她。在她升上初中前父母都争取每天晚上回家吃饭周末抽空陪伴着她，上初中后父母也会隔周陪伴着她。奶//奶做得一手好菜，把王秀娟养得肥肥胖胖的。偶尔她发出埋怨自己身材的话，爷爷都会说“证明我的乖孙女好福气”之类的话哄得王秀娟继续安心自在享受美食。王秀娟酷爱看日//本漫画，那个时候美少女战士类型的动画在放学时间不断重播，她迷恋里面的男女主角的情感不得了。初中毕业后她在本城报读了一间幼师，读了一年后她才发现自己并不适合照顾小孩子所以她家里帮她转去A城读我不知道啥有钱途的专业，毕业后又回来读了个电大。至于我，从初中毕业后就一直打零工养活自己。

“这么多年了，我和你在一起没要求过你什么。我把我自己最珍贵的东西交给了你我也不后悔。我们有过那么多美好的回忆，我也很不舍得……”

我知道，我知道你把你最美好的第一次给了我，所以这些年我才一直忍耐。忍耐你的娇蛮，忍耐你的任性，忍耐你变幻莫测的情绪。这一场恋爱，我一直处于被动，你大小姐喜欢喊我去东我从不去西。我等你说分手的这天，等太久了。

“可是……”

终于转正题了，谢天谢地。

“可是我妈妈不让我继续和你在一起了，她让我和她购楼买主的儿子相亲。我们，呜呜呜……我们，要分手了。”

为什么要这样呢？为什么你一定要装作情深不舍，迫不得已才和我分手的模样呢？明明几年前你就对我这皮囊生出烦厌，对我忽冷忽热，你有新喜欢的帅哥就巴不得我离你十万九千里，被甩后总是泪眼汪汪，用你那被美瞳撑大的眼睛注视着我说，“展文，还是你对我最好。其他男人都是混蛋”。何必呢？何必呢？你爱演戏的习惯真的是从初中至今未曾改变啊。是不是要赞扬一下你有持之以恒的毅力，将一个爱好持续这么多年呢？

虽是这么想，但我起立真挚地拉过对桌人的手，紧紧握住送上我最真切的祝福，“成！祝你相亲成功！”

王秀娟石化了，或许是被我毫无留恋的态度shock掉了。（不知道有没有拼错？我现在打工的这家餐厅老板很喜欢中文夹洋文说话弄得我听不懂老是要去翻小学买的英语字典。哈哈）

不过话又说回来，我真的是祝福王秀娟，祝她找到一个影帝相亲相爱。我更庆祝我自己这么多年了终于从她的牢房里解放了。这些年相处下来，我太了解王秀娟了。她有一个无忧宠溺的家庭环境，所以基本上她想要什么都不缺。年少的她对漫画的美少年美少女狂热，对言情小说情节热衷。所以她喜欢上我这还看得过去的脸。她是个很爱展现自己我的女孩，爱美虚荣，她喜欢我的同时也享受罗帅的追求。但她有一样厉害之处，她从不理睬别人在她背后说些什么，对自己想要的无论付出什么代价她都要得到。例如我。

我承认，初中时候我的对大多女生都不会明显拒绝，例如送早餐的，我不会摆酷拒绝堂堂正正享受别人的贡献。因为我觉得不偷不抢，这种好事不要白不要啊。你问我为什么？听我解释下吧：我爹娘早死后，后娘一直对我不待见，爹死后她把比我大几年的女儿从婆家接回来养，听我那没血缘关系的姐说当年我爹还在的时候他念我小，想让后娘多疼我些才把她留在那边。后娘没给我什么好吃的，一两天饿着很正常。不过我那姐对我还可以，会偷偷拿些吃剩的包子馒头给我。后娘有严重的神经衰弱，脾气很暴躁，我老挨打，小时候打不过，长大了也不稀罕打女人。上初中放学时我都在外面呆得很晚才回去睡觉，为的就是不用看后娘脸色和她的冷热嘲讽……啊，这样说你能明白不？

王秀娟用了很多花式追求我，她会买很多新衣好吃的给我，一开始我推辞几次后来她不听我就睁一眼闭一眼收下了。我也挺感动的，毕竟她坚持了很长时间。王秀娟给了她第一次我，我有了想和她一辈子的打算。我很努力地打工，想多赚点钱养好她。不过我渐渐发现，王秀娟把她自己交给我，不是出于爱而是一种自私的捆绑和交易。每次有争执她用“你是我第一个男人，你应该……”类似的台词要挟我。是的，我不是什么善良的好人，但我也不是不负责的混球。所以我也一直忍耐，也尝试从她的角度体谅她，和她过一辈子的想法并没有抛弃。但王秀娟的母亲曾经来找过我，她很坦白地对我说：“小张啊，不是阿姨世故，而是这个世界本来就是这样子，什么都是谈钱，这些年来我们由着娟娟任性和你在一起你也知道是为什么。而你现在又能给娟娟什么样子的生活呢？虽然我们家也不是什么大户人家，但起码……唉，你家里环境本来就不好，你又没学历，你工作又是这样，唉……我这个当妈的，你能理解我的心情么？”王秀娟知道她母亲来找过我但她在我面前并没有什么说法，只不过在学校和众多男生搞搞暧昧，来个多/夜/情罢了。

“展文，你，你……”王秀娟从石化状态恢复过来，似乎对我的爽快的态度诧异，不满……不过，我真的没什么时间陪她继续演下去了，对面女经理的表情很不耐烦了，所以我直接在王秀娟耳边说了一句话：“别难过，还有阿俊呢。”阿俊是她最新看上的男生。果然，她哑口无言，傻望着我。

我暗中用手掐掐自己的手臂的肉，换上一个谄媚面孔，讨好道：“美女经理，谢谢你给我时间跟朋友说话。嗳，你看不多不少，时间刚刚好。”我拿那台残旧的手机给她看时间，其实我也算不准时间，只是这样做避免受责骂罢了。

女经理脸色并不怎么好看，我转个话题，“嗯？美女经理你是不是换别的润肤露了？好像是百合，清馨优雅，挺合适你的。”为什么我会留意到这些细节？因为在社会底层磨蹭的我领悟一个真理“千穿万穿马屁不穿”，女人喜欢被重视，被留意。更何况我尽量把马屁用一个平淡的语气描述成一个事实。所以女经理最后只是乜我一眼，左手不经意似得拍拍我的屁股，“还不快去干活？”

午饭时间真的很忙，接待客人时说“欢迎光临”，引领客人去空位，准备好餐具，倒水，拿菜单，写点单，上菜，收拾剩菜剩饭，抹桌……如此循环重复，我领客人去王秀娟附近位置时，稍稍注意到她正奋力和她那四成熟的牛扒做斗争。我嗤笑，我不知她从哪听来四成熟的牛扒好吃，也看不惯她装优雅的贱///样。四成熟的牛扒一段时间很快就会变得很硬，难以切开，味道就更不用说了。她抬眼见到我看着她后矜持微微一笑，轻放刀叉，举起白葡萄酒向我示意后喝了几口。或许是她不知从哪部电视剧学上流社会来着，我忍不住尖酸刻薄起来。

人渐渐少了，经理让我站在餐厅门边接送客人。

王秀娟走着碎碎步，仿着高贵淑女，她定在我面前。

我展开一个完美的职业微笑，道：“请慢走，欢迎您下次光临。”

王秀娟嘴角轻蔑一勾，从小包掏出她的钱夹，二指夹出二十块塞进我工作服的袋口，懒懒道：“展文，这小费啊你别客气。”

我低头看那张面额二十的人民币，再抬头见她要耀武扬威的眼神，真的，我很想把钱扔到她脸上吼她。“少看不起人，千人骑！！！”。但我没有这样做，深深呼一口气再吸一口气，然后道：“谢谢。”我没那个丢掉自己饭碗的勇气，因为家里的后娘等我给生活费给她亲生闺女存嫁妆，因为我是用花很多心思才能来这间西餐馆打工，因为现在酒店前台的接待员也要高中文凭，因为我要吃饭交租活下去，因为那二十块钱省点用我可以当三天的饭钱……

望着王秀娟远去的背影，我有些唏嘘的感慨。今天发生的事情其实有了必然性，当年王秀娟拉着我和谭阳去探望夏天天时，那个十指不沾阳春水的娇滴滴小公主长这么大了连苹果都不会削皮，却固执要自己去削，也听不入别人的劝告吃一口后把那个她曾经用心削过得苹果扔掉。现在我也只不过是那个被主人嫌弃，再也看不上的苹果罢了。还有，是什么时候起我变成了现在这个样子的？我变得市侩，自私，汲汲营营，偏执，低卑……

“找死啊小子，一直盯着我老婆。”突然被人打断思绪，说话的人是个顶着个圆滚滚的啤酒肚的中年男人，满脸油光，手里搂着一个女人。我立刻诚惶诚恐地低着头，快要舔着别人鞋头般赔罪：“老板您误会了，我只是发了一下呆没有冒犯的意思……”我巧言令色，快把自己的祖宗十八代都拉出来赔小心了，我很清楚地明白这种男人不能招惹，有几个钱横蛮霸道，像我这种人是根本放不进眼里，想平安无事先把自己贬踏几次再捧他的臭脚，如不是这样肯定会闹到经理那边去。

……

哦，对了，前面的问题我会答，人生就是一坨狗屎。

对，你没看错，就是狗屎狗屎狗屎。

☆、【肖敏番外】

19岁的肖敏卸下或淡或浓的妆，蓄起长发，清汤挂面，穿着素色的衣裤。简单的衣着打扮走入人群很快就会被隐没，丝毫不显眼。与几年前的她有天壤之别。

今天是她的生日，一大家子给她下馆子庆祝。关系稍疏的家人嬉笑进饭间开起大姑娘的玩笑：“小敏，这个年纪能找婆家了吧？”

肖敏抿嘴含笑，不语。

最终是最疼爱她的奶奶帮她解围：“哎哟，肖敏还是小姑娘呢，可怜孤家寡人的老太婆还想着这孩子多在身边几年，惦记我多几年啊，对吧，小敏？”

肖奶奶转头对着肖敏展露笑颜，几颗闪亮亮的金牙暴露在空气中。

肖敏小时候住的D城小镇还保持着一些旧乡村的作风，某些父母会包办婚姻，男方女方年纪一够马上办红本子。即便社会逐渐开明的今天，他们那里有些像肖敏这般年龄的姑娘已经找好婆家来年就嫁人了，所以肖敏不吃惊有人开这样的玩笑。

看着奶奶一头白发，笑起来满脸皱褶，想起这些年奶奶为自己操劳的日与夜以及无限的包容体谅就心酸，她甜甜一笑道：“当然，我还要陪着奶奶活到九十九呢，哪里舍得这么快嫁人！”

晚饭结完账，肖敏贴心地扶着奶奶的手提醒她小心路滑。

刚出包间门，她撞见了熟悉的面容。

是高浩，还是憨憨的表情，还是那样的高。

高浩瞧了肖敏好几眼，傻傻地没出声。

也是，过了这么多年自己的衣着打扮有了翻天覆地的变化他认不出也不奇怪。肖敏想。

“小张，去503房放收拾！”

“好的，经理。”有人应了声。

肖敏见高浩没认出自己也不打算主动打招呼，继续搀扶着奶奶走。

下楼梯的时候肖敏遇见意想不到的人。

张展文左手拿着一张干净的台布准备上楼。

肖敏一时间愣住，她没想到高浩跟张展文会在一块打工。

张展文见到肖敏也是一呆，不过很快就反应过来。他右手食指支了下那副初中开始戴的黑框眼镜，一声不吭继续上楼。

肖敏马上低头看路，提醒奶奶注意楼梯。

他们擦肩而过。

时隔这么多年，肖敏看见张展文已经心静如水，心中再也不会掀起一丝波澜。但他们再次重逢是这样的情况，而且曾经无比熟悉的他们变得如此陌生。肖敏说不出这是不是悲哀。

深秋的夜晚已经入凉，偶尔的冷风吹来，衣着单薄的人会不禁抖几下。

奶奶一早回房睡觉。肖敏人缩在阳台的摇椅上，听着寂寥的夜里传来客厅挂钟“哒哒哒”的走动声，就像这些年的光阴在她不知不觉中独自飞逝，待她回过神来想挽留什么，一手胡乱抓一把，手中能握住的除了空气还是空气。

这样的夜里是少了点什么，她走进客厅在手袋里拿了些钱和钥匙，小心翼翼地开门再用钥匙轻声关门。

跑到24小时营业的便利商店，收银台的玻璃柜满排香烟展示着，她一眼溜过去想随便买一包过过口瘾，却在倒数第二行发现520香烟。

“520多少钱？”

“嘿，小姑娘。你可真有眼光，我刚摆上去你就看见了。是我一个朋友出差回来带给我，我又不爱吸这种烟就想卖出去算了。十五块算给你吧。”

“给。”肖敏递了张20元。

便利店老板按了几个键，收银机弹出小柜。或许深秋的夜里大家的寂寞都是一样的，老板找钱时多唠叨了几句：“小姑娘啊，我看你年纪不过会21，阿叔给你个提醒，吸烟有害健康啊。像我吸了几十年，去年体检时医生说我肺不健康，多抽个三五年我就可以准备后事了。可我烟龄都几十年了要戒不容易啊，趁你还年轻就远离这东西吧，而且吸烟的女孩子会易老的，哈哈~”

肖敏拿着找回的5元冲便利店老板笑了笑便离开了。

记忆中似乎也有人劝自己不要吸烟呢，那是什么时候的事了？

@@@@@@@@@@@@@

肖敏学会抽烟是14岁那一年。

放学后张展文总爱去敬海中学附近的公园呆着，有时他打篮球，有时他就那么坐着，有时他会跟一些外校的人胡侃。

她发现张展文吸烟很不高兴，撒娇劝他把烟戒掉。

张展文却好像听见什么好笑的事情“嗤”地笑起来，他像多年前那样揉揉她的发顶道：“小敏，我的事你就不要管了。快回家吧！”

肖敏见他一副无所谓，忍不住赌气地说：“你吸烟我也要学！我学你吸烟身体会变差，你忍心吗？这样你会不会戒？”

张展文看她认真的神情，收敛笑意，严肃回道：“小敏，你已经长大了。你要学会对自己负责任，我做什么我心里有数，但你不能胡闹！”

肖敏见他软硬不吃，生气地走了。

回家经过小卖部，肖敏壮着胆子走进去，随便指一包烟道：“老板，我要这个！”

老板是个秃顶老人，他瞥几眼肖敏，似乎看惯了这个年纪来买烟的孩子，懒洋洋道：“五块八！”

肖敏把香烟揣进兜里，百米冲刺地跑回家，关上房门，她背靠着门才气喘吁吁地把烟拿出来看。她不知道它是什么牌子，黄色包装，有透明的纸裹在外层。

肖敏转身把门反锁，走到房间最里面的角落蹲着身子捡起地上点蚊香的打火机，点燃一支烟。她回想到电视剧里面男主角吸烟的模样，深深地吸一口，浓烈的烟味呛得她连连咳嗽，舌头是苦的，喉咙里发辣。糟透了，她压根不明白为什么张展文吸烟的神情自若，仿佛在享受人间极品美味。

缓过来后，她决定再吸一次。

肖敏的想法很简单。

张展文做过的事情，她也要经历，就像多年前他们相伴过的年月。

肖敏偷偷躲在家里把那包黄色的烟斗抽光了，她已经发现了吸烟的窍门，不会再像第一次那样呛到自己。她暗暗自喜，她学会了张展文也会的东西，这样她就更接近他了。

某天放学后肖敏特意跟着张展文到公园坐着，张展文坐在另一边跟外校的人胡侃没有管她。

肖敏拿出贴着校裤许久发热的香烟，熟练地从烟包抖出一根，二指把烟送到嘴边，点火。她将烟吸入口腔后，停了几秒，再把烟气吞下，最后从鼻腔徐徐呼出。

重复了几次，这种散漫又不修边幅的表情动作终于吸引了张展文的注意，他停下谈话，走到肖敏面前。

“你什么时候学会吸烟的？”

“你什么时候学会我就什么时候学会的呗！”肖敏漫不经心道。

“扔掉，把它扔掉。小敏！”张展文压抑愠怒。

肖敏吐出一团白雾。“凭什么？凭什么我要听你的？我劝你不要吸你也不听我的啊！”

“凭你还叫我一声‘展文哥哥’！”

肖敏瞪大眼睛想在这团白雾中看清他的表情。

“听话，小敏。”张展文轻轻地揉她的发顶，他知道肖敏最爱他对她做这样的动作，每次他这样对她她都会乖乖听话。

果然，肖敏把未燃尽的烟头扔在地上，脚尖碾了几下。

“小敏，这烟的味道很难闻，你以后不要抽了。”

“好。”她爽快答应道。

@@@@@@@@@@@@@@

怎么自己才19岁就像年过半百的老翁一样爱回忆了？

她自嘲地笑了笑。

望了一眼手中的520香烟，才记起自己没有买打火机。

她转过身子往便利商店走去。

肖敏走回24小时营业商店时老板已经昏昏欲睡，他一手支撑着头，头却像摇摆不定的钟摆晃来晃去。

肖敏敲敲玻璃柜提醒道：“老板，别这样睡。小心身体跟店里的东西！”

老板半梦半醒的状态下还认得出肖敏，他打着哈欠问：“姑娘你怎么又来了？”

“我来买打火机的。”

“噢，”老板睁着惺忪睡眼打开柜子摸索着“唉，说好这个点我老婆来替班，怎么还没来呢？嗯，送你吧，见你好心提醒我的份上。”

“真的？”

“真的，不过别跟我老婆说。”

肖敏不是扭捏之人，接过打火机笑着道：“哈哈，那谢谢啦！”

肖敏知道老板并没有吃亏，520香烟大概10块钱一包，前几年她抽过。张展文并没有因为她学会吸烟而放弃吸烟，所以肖敏即便没有上瘾也抽。但她记得他说过“这烟的味道很难闻”。所以她特意上网去查哪种烟合适女生抽，她看上了520香烟。图片里它很别致，比一般的香烟都要好看，滤嘴那里有一颗粉红色的桃心。看介绍说有很多口味：草莓、苹果、薄荷……她决定抽草莓味道的，这样他就不会说难闻。她走遍A城的超市跟小卖部都找不着这种可爱的香烟，最后在网上买了3包。她不敢买多，因为买烟的钱都是从早餐费里扣的。

肖敏试着打几次火机，“嗒”一声蓝色火光冒出。她另一手把烟头靠近光源，看着烟草被烧，白色纸层缓缓向后褪着，屡屡白烟上升、扩散。

深吸一口，没有吞下就从口里呼出，那朦胧了视野的白雾就像回忆般遥远而又清晰。

深秋的风加速了肖敏手中那根520香烟的燃烧，肖敏连续打了好几个喷嚏。

是时候回家了，她想。

把抽剩的半包烟跟火机二话不说扔进身边的垃圾箱。

她两手抱臂摩擦道：“冷得变鬼咧，回家去！”。

月华拉长她茕茕的黑影，被扔下的烟跟火机孤零零地躺在黑暗的垃圾箱。

连带那些不堪后悔的黑色回忆，都落在她疾步赶回家的身后。

回到家肖敏简单地洗个澡，轻手轻脚地进入房间。

她拉开被子躺进被人温热了的床，动作细缓生怕吵醒身旁睡着的人。

黑夜之中，她努力培养睡意。

“ 小敏，这么晚去哪了？”

肖奶奶带着睡意的嗓音打破了这个夜晚保持的沉默。

“嗯，就是出去转了一圈回来。”

肖敏转侧身子，伸手抱过肖奶奶温暖的身躯，想驱赶自己身心的寒意。

“发生什么事了吗？”

“没，就是想走走。”

“今天在饭馆下楼梯遇见那个是不是老张家的孩子啊？”

“啊？嗯，奶奶你怎么知道的？”肖敏有点意外奶奶看见了张展文并且在这个时候提出来。

“真的是那孩子啊，我瞧他变了好多噢，我都快认不出他了。”

“嗯，我第一次看见他也认不出来。奶奶你怎么认出来的？”

“我们这老一辈会看点骨的，基本上小孩长大骨头没啥事都不会变太多，蒙出来的呗。”话是这样说，肖奶奶语带点得意。

“奶奶好厉害！”肖敏拥着肖奶奶的手紧了紧，她想起那年男生答应和自己一起去探望奶奶，而今天他只是冷漠地与她们擦肩而过。

“唉，说回来，老张家那孩子也是命苦的，如果没有发生那件事，老张不会死，那孩子也不会在后娘不爱的日子中过咯~”

19岁生日的这夜，肖敏睡得并不安稳。她在梦见C镇的小山头，河边，幼稚园，小学，那条长长的像蛇一样的公路，她梦见一个人站在山头安静地眺望一辆货车在蜿蜒的公路行驶，渐行渐远。她却看不清那个人的摸样，她想伸手去碰那个人的瞬间就醒来了。

肖奶奶习惯早起，所以她身旁无人。

肖敏想起昨晚奶奶对自己说：“小敏，有些事情真的不能执着，有些注定只会路过你生命的人也不能执着。不要留恋，何必问他过得好不好。你们拥有美好的回忆就足够了。”

所以自己才会梦不见他的样貌吗？

肖敏起床把被子叠好，拍拍经过一夜压得凹进去的枕头。

拉开窗帘，让阳光照进房间。

她看见尘埃在阳光下舞蹈，笑了笑伸个大懒腰。

在厕所里刷着牙刷着牙，肖敏盯见镜子里的自己改变了许多，她想起一首歌的歌词。

“快乐有时 寂寞有时

那一年发生过的事

真心有时 假意有时

我们曾经经过的事

怀念有时 假意有时

年少时候少不更事

感叹有时 窃喜有时

生老病死同一回事

人生那么多的无知

回头也想再来一次

在写下起伏的谜痴

就是只有这么一次

就得珍惜这么一次

趁还有呼吸的日子

给自己好好做点事”

是什么改变了呢？最最纯真的自己与他曾经共度最最美好的岁月，自己与他在一起的时光不会说谎。如果一定要说有什么改变了的话，那是自己和他。际遇会改变一个人，自己不在他身边的日子，他肯定哭过，难受过，笑过，开心过。只是那些时刻都不是因为自己。而肖敏最喜欢的张展文是那个会保护她，皮肤黑黑亲切喊自己“小敏妹子”的他，自己顽固地把重逢的张展文定格过去的时光里，所以才会做了那么多傻事。就像那首歌里面唱的“人生那么多无知”是过去的自己，“趁还有呼吸的日子给自己好好做点事”是现在的自己，一切都来得及。

“小敏，今天早点是小笼包和牛肉丸。新鲜出炉，热腾腾的嘞！”

肖敏听见奶奶钥匙开门声音，以及她在清晨显得精神十足的嗓音。

作者有话要说：歌曲：《那一年发生的事》丹堂夏草

☆、【谭阳番外】第一人称

肖敏说，谭阳啊谭阳，你怎么那么傻，那么傻……肖敏啊肖敏，你又为什么那么傻那么傻？

肖敏说，谭阳，一次，我们这一生只会傻一次，长大之后我们就不会犯傻了。

肖敏说，你对我这么好，我凭什么呢？这样值得吗？

肖敏说，谢谢你，谭阳。

我是个不怎么热爱学习的普通男生，外形个性家境都是很一般。但有一点我很好，我有自知之明，从来都很清楚自己需要什么选择走什么样的道路。所以很早很早之前我就跟家里说读职业学校前两年学费生活费算是我借的，实习开始工作后会一点一点还给家里。

我喜欢肖敏。

但我在喜欢她的第五年才对她说，肖敏，我喜欢你。

我是在读高二的时候跟肖敏告的白，她听见后愣住了，一脸不可思议地望着我，见我是凝肃认真的神情她深深吸了一口气对我说：“谭阳，你说的这个玩笑一点都不好笑。”

我说，可肖敏这个玩笑有五年了。

听见我说完的那一刻她双手掩面，发出呜咽的声音。不知是为了我这份感情的厚重，还是为了自己也那么深深地喜欢过一个人。

我们没有说“在一起”，但很自然地，我呆在了她身边。我们一起度过的那些日子，实现了很多我曾经以为永不会成真的愿望：周末午夜我跟她一起去票价便宜一半的电影，我会在学校帮她打饭，下雨天两人共撑着一把她带来的小伞，她带家里一些好吃的回校给我，我会送一些小玩意给她，哪怕我知道没有任何实用功能……我记得第一次亲吻，我捧着肖敏的脸的双手居然在颤动，我内心有声音无数次在质问：可以吗？可以这样做吗？可以吗？可以吗？肖敏了然地笑笑，没有等我犹豫完，她主动地凑上来贴住我的嘴唇。和她在一起的时光，我觉得脚踩在软绵绵的云端，幸福得不像话又没有真实感。

有一天在饭堂吃午饭，肖敏突然问我：“谭阳，你有没有夏天天的联系方式？”

我很意外她会提到夏天天，想了想道，好像临毕业前我们互相留了QQ号，你，你要找她？

肖敏喝了一口紫菜汤，抬眼望着我说，“我欠她一句对不起。”

我问她，为什么过了这么久才想做这件事？

她用汤匙搅拌碗里的紫菜，叹了口气，“这几年我心里沉甸甸，总是放不下，当年是我懦弱没有勇气说。现在，你知道的，这句话是我欠她的。”

我说，那你什么时候准备好想说了，我帮你找她。

我想起，夏天天住院的时候问我什么时候喜欢上肖敏的。我居然口吃问她怎么知道的，然后我告诉她原因。我能毫不犹豫对她说那些话，或许隐隐觉得我们在一条线上——没用勇气在自己喜欢的人面前表白。我曾经拆穿她喜欢张展文的心思说“要不你就跟他在一起。”其实有一句没有说出口的话“让肖敏死心吧。”

在一开始的时候，肖敏问过我：“谭阳，你知道我不是什么好姑娘，你为什么要喜欢我？”

我说，我知道你本性是善良的，我能感受到。现在你不是变回来了吗？说着我就揉了揉她剪短的头发，我想她把头发剪掉是不是决意忘记某些事情？

肖敏见我这个动作怔住，半晌才叹息一声，“谭阳，我不知道我到底有没有喜欢上你，我唯一知道你喜欢的那个我，是真实的我，毫不掩饰，原原本本的我。我无需改变，跟你在一起很自在舒服。这样，你还要陪在我身边吗？”

我苦笑着说，我知道。

即便我们做了很多情侣之间的事，没有课的空余时间我们都黏在一起，但我仿佛感觉从来没有走进过肖敏的世界，只有那一次我才感觉我真真正正地贴近了肖敏的心。

那天是圣诞节，我从来不了解这个节日的含义，我只是借着这个节日的名号去约我心爱的姑娘。待男生女生宿舍宿舍的管理员都巡检过，我俩翻墙约在操场沙池一个小角落见面。

肖敏穿着睡衣，纤细的身体在冷风中抖瑟。她在原地跺着脚，怪嗔我：“要不是你哀求我那么久，我才不会答应你做这种傻事。看，为了躲管理员我衣服都没穿够就逃出来了。”

我轻轻地抱抱她，说，来咱们来互相取暖。

肖敏戏骂道：“去你的。你自己砍背后的树枝点火取暖吧。”

虽说如此，她的手搁在我胸膛却没有推开我。

我们就像两个白痴一样吹着冷风站在沙池傻站着，我抱着她，怀里的她像珍贵润玉被我呵护着，不舍得损伤一分一毫，我愿意时光永驻此刻，又或则时间再多一分，多一秒。

良久，她闷声道：“谭阳，你别告诉我约我出来就是让你抱着看，你是想干嘛的？”

我缩紧怀抱，头埋在她肩膀，深深地闻着她身上的沐浴露香气。

然后，

我放开她。

走到我用树枝做了记号的地方，挖出傍晚放学时我用小胶箱装着的啤酒和小零食。

我拎着东西走到肖敏面前笑着说，来，我们举头望明月，共喝一杯酒。

她瞪我一眼。

我耸肩道，没办法，你知道我不喜欢读书，没什么才华。

我们走出沙地，去找了石凳坐下来。

我帮肖敏开了啤酒，之后她就吃一口零食，喝一口啤酒。

慢慢地，她醉醺醺地喝红了脸，头靠在我肩膀，嘴里碎碎说个不停，她说了很多，她说过去她真的真的很喜欢张展文，从小就喜欢，以为可以在一起一辈子。她说，没有人知道她喜欢他有多么辛苦，因为无论她怎么努力她都没有办法占领那个人心中的一个角落。她说，其实她很爱她的爸爸妈妈，只是弟弟取代了她所有的爱。她也埋怨过，她实在讨厌重男轻女。她说，现在她只是想好好念完书，将来好好攒钱孝敬奶//奶，这辈子她最爱的人就是奶//奶。

她在说这些的时候，一时笑一时哭，偶尔打个嗝，酒气熏上来她会捂着鼻子说我喝太多味道很难闻。我看着她，这时候的她所有情绪语言都是率性而为，没有任何伪装，像一个傻孩子在闹脾气。我本应该很高兴，她终于在我面前卸下心防，没有任何顾忌地做自己。可是我忍不住地难过，肖敏她的过去，她的未来我都没有能够真正参与。过去她没有发现我，将来她没有预备我。哪怕现在我是坐在她身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