梅静在厂子装车时从车上摔了下来,摔得不重,回家来还能走动呢。可是不久,刚才还能够走动说话的梅静,忽然大叫一声“哎呦”坐到床上起不来了。随后,梅静竟然不能正常回答家人的问话,而且,几乎是同时,她不认识面前的每一个她那么熟悉的人了:丈夫,她不认识,孩子,她不认识,家人亲友,她更不认识了。她什么都不知道了!梅静只知道闹腰疼,稍一疼痛就大声地哭叫。就这样,一会儿哭,一会儿笑,平时说话很有分寸的人,此时已经没了遮拦,乱了思路,哭闹的时候对谁都敢痛快淋漓地大声斥责,说笑的时候又对谁都重复着同样的一句话:“你挺好的,你也挺好的……”梅静神经错乱了!大家意识到这一点时,立马都慌了手脚,乱了方寸:好好的,怎么就摔成这样?这可怎么办?!于是,有人用硬币占卜,有人大声地想把梅静唤醒,有人嘤嘤地哭,有人则想到了我。梅静见到我的时候,眼神定定地,表情笑笑地:“你也挺好的,你也挺好的!”这眼神,这表情让人难言的心痛。从那似乎混乱的话语中,我听出的不是强者对别人的赞赏,而是一种弱者对别人的羡慕。是摔伤让她感到自己如此不幸吗?我心中疑惑。
赶紧送医院。这是大家共同的选择。
已经很晚了,大家都很急,又不敢让车开快了。因为梅静还是一面说些颠三倒四的话,对车里的每一个人重复那句“你挺好的”,一面闹腰疼的厉害。在路上,我断断续续知道了事情的一些由来。
梅静30多岁,在服装厂一个班组里当组长,是一个要强的女人。这天下午临下班,一辆汽车停在服装厂的院子里,一帮女工忙着装车。裁剪剩下的下脚料准备运走。装车到一半的时候,一阵雷声传来,不好,要下雨了。车上已经有了两个女孩子,梅静又爬到了车上:“来,大家快点!”忙碌的身影,紧张的场面,协作的氛围,也是一道好风景。也许是这道风景感动了上天,不忍心让暴雨来煞风景,雷声过后,雨却跑到了别的地方去了。眼看任务完成,车上的人准备下车。就在这一瞬间,梅静滑倒,溜下车来。大家忙扶起梅静,还好,梅静还能够自己走动。车已经装好,大家就把梅静送到了不远的家里。随后,梅静就变成了现在的样子。照如上情况看,梅静似乎不是摔得很重。可她为什么如此意识丧失,记忆丧失?是脑子摔坏了吗?我心中还是疑惑。
在医院里,梅静根本不知道配合医生。听家人对医生解释说“您别生气,她好像脑子出了毛病。”梅静便大声嚷:“我没病!我脑子没病!”
梅静脑子到底有没有病?我不安的心急切地等待着医生的诊断结果。
医院的服务很是到位。虽然已经快深夜了,个个部门都很有效率。很快结果出来了:腰部脊椎一个横凸骨折,脑子正常!医生解释说,骨折不重,很快就会好的。至于脑子的混乱,可能是惊吓造成的一过性的意识丧失。
谢天谢地!脑子没病。医生的诊断与我不谋而合:一过性意识丧失。但,我推测不单是从车上滑下来造成的惊吓,因为我已经知道梅静不是胆小懦弱的女人。据心理咨询的经验,我可以断定,梅静表面刚强的背后,内心一定有很大的压力,或者说是生活的困境。
后来了解到的情况证实了我的推测。
梅静家里本来就丈夫一个人上班,婆母身体不好,长年不断药,两个孩子上学。家里本来没有多少积蓄。好强的梅静自己在家里做些手工活贴补家用。半年前,丈夫下岗后一蹶不振,一直没有找到像样的工作,就闷在家里。很快家里几乎一贫如洗。好强的梅静自己闯出了家门,刚刚找到了这份服装厂的工作。几个月前,儿子又出了车祸,好容易才治好,虽没成落下残疾,孩子却跟不上课了,闹着要退学……
梅静的病根找到了——压力,太重的心理压力!
也许梅静早就感到了这一点,她只是坚持着,坚持着。而此刻她自己又遇到了这件事。刚受伤那会儿惊魂未定,没有感到伤痛多重。稍事平静,骨折的疼痛袭来了。此刻,梅静不知道自己哪里摔坏了,她把自己的伤势过分想重了,把自己的不幸过分夸大了,她忽然感到自己要坏,大灾将临!我怎么这么不幸,谁都比自己幸运——这便是她下意识地对谁都说“你也挺好”的心理背景。灾难性的体验让梅静的心灵承受不住了!有什么好办法可以逃避灾难?一时间在意识中是找不到出路了,只好让潜意识来处理了。潜意识很会帮助人,难道还有比什么都不知道都忘记了更好逃避灾难吗?于是,便让意识出现了一过性丧失。这都是一瞬间在潜意识里运用心理防卫机制的表现。
梅静的心理防卫至少涉及到两种机制。
一是“否定作用”。这是一种将已发生的令人不快或痛苦的事情完全否定,以减轻心理上的痛苦的心理防卫机制。它能使个体从难以忍受的处境以及由此引发的内心焦虑中逃避出来,以获得心灵暂时的安宁。它和人自己能意识到的自我否定现象不同,是在潜意识中进行的。我们知道沙漠里的鸵鸟,据说当被敌人追赶而难以逃脱时,它的对策就是把头埋进沙里。因为既然难以面对眼前危险,怎么办?把头埋进沙中岂不就什么也看不见了?于是,暂时逃避了痛苦。因此,这种心理防卫机制也可以叫做“鸵鸟策略”。所谓“眼不见为净”“眼不见心不烦”就是这个道理。为了心里“净”,为了心里“不烦”,最省事的办法是“眼不见”。可是,人能像鸵鸟那样把头埋进沙中吗?人能对眼前的现实视而不见吗?既然不能“眼不见”,只好“心不见”了——关闭意识之门,不是比“眼不见”更好吗?于是,梅静出现了症状——意识暂时丧失了。
二是“退行作用”。这是指在遭受外部压力和内心冲突不能处理时,借退回到幼稚行为以使自己感到舒服、获得安慰的一种心理防卫机制。例如一个四五岁孩童,本来已经学会了自行控制大小便。后来突然开始尿裤子、尿床。为此,母亲很是困惑。原来家中新近添了一个婴儿,母亲把全部精力都放到了小弟弟身上,整天“端屎端尿”,而无暇顾及“能自己照顾自己”的“乖哥哥”了。小哥哥发觉不能像从前一样获得父母亲的照顾,就退回到尿裤子等幼稚的行为上来了。本来,人长大后应付现实的方式会变得逐渐成熟。可有时在遇到挫折时,也会放弃已经达到的成熟的适应技巧或方式,而恢复使用幼稚的方式去应付困难或满足自己的欲望。退行行为其实是一种幼稚化的行为。因此这种心理防卫机制也可以叫做“幼儿策略”。人难免出现想重回到幼稚时期的表现以重温旧梦获得满足的时候。例如,当妈妈的也会孩子似的失声大叫“哎呦,妈呀!”,当爸爸的也会孩子似的哭成“泪人”。但是,你能张口就孩子似的叫“妈呀”?你能随便就孩子似的就当“泪人”?又何况困境太大了,不是大叫一声大哭一场可以天下太平的。因此,彻底退回到童年,彻底变成什么都不懂的孩子,才最好逃避困境。此刻,不是一个“合情合理”的机会吗?于是,梅静出现了症状——意识暂时丧失了。
心理防卫机制的运用给梅静带来了两个好处:一是逃避了现实,忘记了痛苦;二是得到了呵护,满足了需要。当然,上述的这一切都是在潜意识中来完成的。
从梅静的经历中,我知道她是一个心理素质较强的女性,只是持续的压力让她高估了面临的危险和困境。我让梅静的家人放心,她很快就会清醒的。
果然,梅静的意识开始渐渐地觉醒了,她认出了围在她病床边的每一个人,也知道了我。
人的心灵很坚强,有时候也很脆弱。所以,人的心灵也需要休整。心理防卫机制的使用对梅静是无可非议的,是正常而必要的。但是,心理防卫机制只能暂时地维护心理平衡,不能替代对问题的现实的解决,所以只能偶尔为之。我们更需要的还是学会面对现实。
现在,继续给梅静一份安宁是最好的治疗。在梅静的意识彻底清醒后,再逐渐地减少关照和呵护。这样有利于她更快地恢复。我知道梅静的心灵经过休整,维护了心理平衡,很快就会恢复心理健康面对现实的。梅静的家人接受了我的建议。
在几天后的随访中,梅静的意识早已彻底恢复,腰部的伤也不再那么疼痛。在谈笑中,我把如上的意思直接说给她。她表示了深深地领悟。而后,我们就生活和人生做了很多交流。我说,人总是容易看到别人比自己幸运的一面,其实,不如意事常八九,谁都有自己生活的另一面。只要换个角度,就会看到生活的希望:比如,过了这段日子丈夫会去找一份事做,孩子就要长大,伤情会很快好转——就说这次摔伤吧,当时挺吓人的,居然几天就好了,说不定会有人羡慕你:你看,梅静挺幸运,梅静命运也挺好的……最后我有意模仿她的话说。她笑了……这笑让我心中释然。
我想,如果梅静能看到这篇文字,她会笑得更好。因为生活的强者,一旦学会笑对自己的过去,学会善待自己的生活,就会给自己的心创造更多的幸福。
卷五 跨过心灵迷津 11扮演病人的女士
“您是马老师吗?我有病,看过不少心理学方面的书,是强迫症,病的很厉害。请您帮帮我,太痛苦了。”
一个周六晚上,已经快10点了,我刚刚放下话筒,准备结束当天的心理咨询服务,可一位女士又立刻拨通了我的心理咨询专线。我只能继续振作精神。不少求询的朋友常常这样,一开口就给自己的心理问题定性,说自己得了什么什么病。可是心理咨询师不能就此作出诊断。所以我请她讲讲自己到底遇到了怎样的麻烦。
我今年50来岁,在宾馆工作。我发病是从去年开始的。我家住浙江的一个县城,去年去杭州看望生病的母亲,精神上受了点刺激。回来的时候又和别人走散了,在车站的地下通道走错了方向,又回到了杭州。自己又下吓了一跳。后来回到家的第一天晚上,我和丈夫做爱的时候,不知怎么下身又出血了。本来不是来月经的时候呀!这下我可吓坏了!心里非常害怕,怕自己得了什么麻烦的病,怕有什么麻烦的事。唉呀,怕死了!因为怕,就不敢去医院检查。不敢去医院,可心里还想知道怎么回事。于是,就在外面的书摊上随便找到了一本很迷信的小书,上面迷信的说法更让我发愁害怕……就这样整整拖了40多天,提心吊胆,心神不宁的。最后,还是丈夫和我一起去医院检查。结果就是生了一块息肉,小小的手术就好了。可是,从此就成了我的心病,心里烦乱,心慌急躁,心情抑郁,吃不下,睡不着,失眠的滋味更痛苦……
先是在本地医院看,医生开了一些安神镇静的药物,不管用。又去地区医院看了精神科,他们说是焦虑症。我说看书上像是强迫症,其实我不懂。他们就开了一些治疗强迫症的药。回来吃了药难受的不行,受不啊!
我丈夫在本地做行政领导工作,孩子们都上班了,工作也不错。他们都说在家里养病吧。就这样我不去上班了,在家里养病。直到现在我几乎总是跑医院了,本地,外地,还去过北京。药也吃了不少。可是病还是没有治好。特别是那次一个专家门诊的大夫说了一句“好可惜呀!这个年龄得了这个病……”为了这句话,我非常苦恼,脑子里总是想着他这句话,越想越觉得自己的病没有希望了……
说到这儿,女士痛苦地问:“难道这病就没有办法了?”
时常有一些求询的朋友告诉我,他们去看了医生,医生不作任何交流就开药,结果越吃药越难受,还有些相关人员对求询者随便说这样那样不符合心理咨询工作要求的话。求询者跟我诉苦说,从心理门诊或精神科回来心病不但没趣,还会添点心病。这说明我们的心理咨询心理医疗从业人员的业务素质还参差不齐。这位女士的故事又一次看出这样的问题。这不能不说是她的心病没有很好地解决的原因之一。
现在究竟怎样看这位女士的心病?可以肯定地说,她不是强迫症,也不是焦虑症,她根本就不是什么神经症,充其量就是有些抑郁状态或焦虑状态,就是说她根本没有什么大不了的毛病。如果说有病,真是名副其实的“心”病了——是自己心里想出来的病。女士50左右岁的年龄,正处于更年期。女性更年期的表现比较明显,会出现一些身心方面的异常反应。这位女士主诉的心里烦乱,心慌急躁,心情抑郁,头晕失眠等便是这方面的反应。这原本不是什么特别的毛病。这些本来都是正常的,有些人较为平静地就度过了这一特殊的年龄段,有人则由此会陷入深深地心理低谷,总认为自己得了难以治愈的毛病。这与个人的生活经历和人格特征有关。这位女士的母亲生病,自己走错路,特别是夫妻性生活的出血,都是精神因素,是诱因,使自己注意到了更年期的身心变化,并有了较深的体验。而她的疑病观念,使她把把自己推向扮演病人的角色。一旦把自己当成病人,往往好像心病真的缠身了。而她由此不再上班,跑医院,吃药,这样的行为模式又强化了自己的病人角色。恶性循环使“心病”好像越来越重了。
即使是神经症症状,也是自己给自己整出来的毛病。按森田的看法,神经症症状纯属主观问题,而非客观产物。它是由患者的疑病素质所引发的精神活动过程中的精神交互作用所致。换句话说,疑病素质是神经衰弱、强迫观念、焦虑发作、各种恐怖症等神经症发病的基础。具有疑病素质的人常把一般人在某些场合可能产生的感觉,如过度用脑时的头昏,紧张时的心慌等,误认为是“病”而紧张恐惧。注意力越集中在这些“症状”上,感觉越敏锐,“症状”也就越严重,形成恶性循环,森田称之为精神交互作用。在其影响下,患者陷入内心冲突状态,形成神经衰弱和发作神经症。
当我们交流了这个意思后,女士有所领悟:“我这是自己给自己找病了?”
“很高兴您能有这样的领悟。”
“那我该怎么办呢?”
事情常常这样,弄清了缘由,问题也就基本解决了。我给女士的建议是:第一,别再扮演病人的角色。接受自己的心理状态,把它看成是自然而正常的,自己对自己说,我不是病人,这些体验都很正常。第二,别再依赖药物。心理状态的调节以及一些神经症的治疗,在必要的情况下不是完全不能用药。但那只是一种辅助性的治疗措施。心病还需心药医。事实一再证明,随便用药往往没有解决问题反而加重了心病。第三,赶快走出家门去真正地干一份工作。整天一个人在家中,这本身就是不利于调节心态的生活环境,即使是一点问题没有的人,在这样的环境中也会呆出病来。
“您说的太好了,我已经感到在家里很难受了,正准备要去做点事情。”
“好,行动起来,这样能更好更快地摆脱病人的角色,能让自己的心病不治自愈,能让自己的生活再次充满生机和美丽。成熟的女士,其实本来就该生活在美丽之中啊!”
话筒里传来女士的轻松开心的笑声:“谢谢马老师,我不再扮演病人,我要去重新寻找自己美丽的生活!”
卷五 跨过心灵迷津 12少妇总担心晕倒的背后
现在,来到心理咨询室的是一位少妇,但见她面色红润,风姿绰约,身体健康,可是坐定后她却这样开始了她的故事:我有病,奇怪的病。我自己一个人不敢单独去做什么事,总是想:我行吗?我不行,我可什么也不行,我自己出去会晕倒的……自己知道这样想不好,也不愿意这样想,就和这种想法斗争,心想,一定要战胜它。可是越想控制越控制不了。就这样,我一直呆在家里不能出去做事。
可是呆在家里更难受,早就想做心理咨询。前两天在电视上看到了请您做嘉宾的一个关于心理咨询的节目,就赶快来了。我今年31岁,孩子已经5岁了。我的病最重的时候是在结婚前,那时大约23岁吧。我那会儿病的很重,浑身没劲,心虚出汗,睡眠不好,有时候整夜整夜地睡不好觉,时常头疼得厉害,上班也坚持不住了,就在家里养病。医生说是神经衰弱。后来我自己都不能出门了。那年夏天的一个傍晚,妹妹陪我出去散步,大约走出家门几十米的光景,我又犯病了,浑身瘫软,一点力气没有,一阵阵地虚汗,脸色煞白。我们想往回走,可是我怎么也走不动了。没办法,几十米的路,妹妹叫了出租车我们才回到家。从那以后,我就更不敢出门了,病情越来越重,吃了不少药,可是总不见好,人也越来越不成样子,眼看就不行了。唉呀,现在想来是个笑话,当时都把耳坠买好了——我早就喜欢耳坠,眼看人就不行了,家里说满足孩子这样一个愿望吧。
您说也有点奇怪,后来也没有怎么治,就慢慢地好了,在我结婚前已经全好了。看病重那时候,还能结婚?还能怀孕?我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反正慢慢地就好了。现在,只是当自己一个人出去的时候还是会想:我行吗?我不行。于是就怕出门。您说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职业的敏感让我鲜明地意识到,少妇的病一定源于生活的难题给她造成的心理压力。她目前的强迫意念是个“历史遗留”的心理问题,关键是弄清当年的症结所在。于是,我请她回忆一下当年闹病的前后是否遇到了什么生活的难题或困扰。
少妇陷入回忆:好像也没有什么难题和困扰。只记得那时我正谈第一个男友。那是在我20出头的时候别人介绍的。他高高的个子,人长得也不错。父母说挺好,说小伙子人挺老实,家里挺本分,我父母就同意了。我那时什么也不懂,也就听父母的,父母说好就好呗。可是我没有找到那种喜欢的激动的感觉。我们那个地方比较保守,我们的接触很少,来往几次我总也没有找到现在女孩们说的那种心动的感觉。他的确不坏,但是,他的一言一行一举一动,都不对我的心思。我一点没有想见他的欲望。那时候我不知道什么叫谈恋爱,以为人挺老实,听父母的就是了。再加上我是个心特别软的人。我也就没和父母说不同意。可是,我心里的感觉告诉我,他不对我的心思,和他在一起一点没有那种感觉,不愿意见到他。不过,好像这事儿也没有多大的压力。就是在那段日子前后,我出现了神经衰弱,慢慢就病倒了。我就想:自己病成这样了,再拖着人家多不好,不能连累了人家。家里看我也不行了。于是就退婚了。
退婚后家里真没敢往好处想,做了最坏的打算。可是,您说事情真怪,不久,我的病竟慢慢地见轻起来,慢慢地好了。看病重那时候就没有现在了。病好了,别人就介绍了第二个男友,这个人我一见面就对心思。他就是现在的丈夫。
听到这里我笑了:“你的病根找到了。”
少妇的微笑中藏着深深地不解:“您说病根找到了,是什么意思?”
我分析说:“我们来看看你闹病前后的一段心路历程:面对别人介绍的第一个男友,尽管你根本没有找到心动的感觉,没有激发出爱的火花,但你没有表达出自己的不满意,和许多这样的懵懂的女孩一样,你默默地接受了,或者你根本没有想过说还可以说不同意。可是,人对爱情的感受几乎是天然的能力,你没有感受到爱的激动人心,你的内心深处没有接受他。或者说,你思想上没有拒绝,但感情上没有接受。心灵深处对爱的追求尽管可能被压抑下去,但是它在深层意识中时时涌动。这是一股强大的力量,它悄然地却是顽强地撞击着你的心:我不喜欢他,我不喜欢他。可是,由于传统观念的影响,由于你对恋爱没有成熟的理解和认识,由于你性格的软弱或叫做善良,在意识中你没有想到或者不能把这句话说出口。20出头的女孩子,第一次谈恋爱,还有比这更大的生活事件吗?可是,偏偏就是这样的大事遇到了难题:面对男友你不能接受又不能拒绝。这是多么激烈的内心冲突?这是多么强大的内心压力?人的心灵世界总要给冲突和压力找一条出路。出路在哪里呢?好,这下找到出路了,我病了,而且病的很重,怎么能再连累人家?于是,退婚顺理成章了,而且是为了人家好,自己也心安理得了。一旦内心的困扰和冲突没有了,还扮演病人干什么?于是,此后病症就逐渐消退了。”
少妇似有所悟地点头:“您说我是装病?”
“不,不是装病。”我继续分析:
因为这一切都是在潜意识中进行的。人的心灵世界分两个层面,一是显意识层,一是潜意识层。人的潜意识,更是深奥难测。人常常难于认识自己,就是因为这个潜意识。你的病症就是潜意识扮演病人。扮演病人,在心理学上叫做“躯体化”,就是在遇到生活困境难以面对的时候,潜意识里会让心理压力转换成某种躯体症状,从而应付现实。人们生活中的许多病症,都是这样的心理压力的躯体化。这是人在进行心理防卫,以免内心的痛苦和焦虑。人的心理防卫机制都是建立在潜意识中的,是不知不觉中使用的。扮演病人是无意的,是潜意识的活动,装病是有意的,是思想意识里的活动。所以不是装病,是扮演病人,是躯体化现象。
你的躯体化的心理防卫涉及到几种心理防卫机制。一是“退行作用”。退行行为其实是一种幼稚化的行为。你的重病缠身不正是这样一种退行作用的表现吗?二是“合理化作用”。你的“不能连累了人家”不正是一个退婚最“合理”的理由吗?三是“否定作用”。你说“好像这事儿也没有多大的压力”,似乎没有感到是困扰你的难题,似乎忘记了它,这不正是你想否定痛苦的记忆的表现吗?
少妇深有所悟,又问:“我现在为什么还怕一个人出门,还总想我不行?”
“一是扮演病人在心理上的后遗症或者叫心理惯性:曾经那么重的‘病’,出门就要晕倒,怎么能一下就好彻底了,怎么能一下子自己就可以出门做事了?于是就想,我行吗,我不行。”我说,“二是消极的心理暗示。由于你经常想:我行吗,我不行。这就形成了一个很糟糕的消极暗示,暗示的恶性循环,使你就总是感到自己不行。这在心理学上有人叫做‘标签效应’。三是你的胆小软弱心眼儿小的性格,使你缺乏自信。
“是,您说的对。”少妇表示了理解,“我怎样才能不再那么想不再担心晕倒?”
“过去的故事自己看清了,心结解开了,问题就基本解决了。这是‘治本’。”我说,“就现在你担心自己不行担心晕倒的意念说,第一,你不要再和它对抗,顺其自然,不去管它。因为心理活动有一个逆定律,你越是压抑它,它越是表现强烈。你不去理它,它反而容易自行消失。第二,让自己面对现实生活,为所当为,就是该干什么干什么,不再逃避,不再闲在家里,走出家门,做点能做的事情。第三,换一个好标签。从今天开始就把‘我不行’这样的标签扔得远远的,给自己贴上一个好标签,比如经常在心里对自己说:我行,我能行……常常给自己帖一个什么标签,人就会真的像那个标签一样。如上几个方法配合运用,积极进行心理调适,你就会逐渐感到:啊,我哪里会晕倒?我原来什么都能行!”
起立告辞的时候,少妇爽朗的笑声中显然多了几分对生活的信心。
卷五 跨过心灵迷津 13蒙冤精神病院的女人
愚昧和落后,常常给人们的生活带来悲剧。晓霞女士就是这悲剧中的一个角色。周六晚,晓霞女士在我的心理咨询专线中,伴着嘤嘤的哭声讲述着自己的不幸遭遇:
“我被妈妈骗进精神病院已经三次了。每次在精神病院里医生只是给药,不管我心里的想法。在那里,我感到特别不舒服,和下地狱一般,每一次去过精神病院再回到社会中来,都感到了更大的压力,更抬不起头来。妈妈只知道命令我吃药,说不吃药我的病好不了。在我们这里人们不知道心理咨询,只知道精神病。现在,人们都知道我是精神病人了,人们都拿异样的眼光看我,唉呀,我简直没有活路了。最近,妈妈又要送我去精神病院了。马老师,您说怎么办,求您救救我……”
我怀着深深地同情。可是,求询者最需要的是心理咨询师不是同情而是实际的心理帮助。于是,我问道:“你去精神病院,医生怎么说?”
“他们说我是精神分裂症,可是……”晓霞很是疑惑地说。
精神分裂症?果真如此?
精神分裂症作为一种精神病,是有其特定的精神症状的。
一是思维障碍。思维过程缺乏连贯性和逻辑性是本病具有特征性的症状。其特点是在意识清楚的情况下,病人的言谈或书写,虽然语句文法正确,但语句之间,或上下文之间缺乏内在意义上的联系,因而缺乏中心内容。交谈时可表现为对问题的回答不切题,对事物叙述不中肯,使人感到不易理解,这叫做思维松弛。严重时,言语支离破碎,甚至个别词语之间也缺乏联系,这叫做破裂性思维。有时病人可在无外界影响下,思维突然中止,这叫做思维中断。有时病人涌现大量思维并伴有明显的不自主感,这叫做思维涌现。有些病人用一些很普通的词语表示某些特殊的除病人外别人无法理解的意义,这叫病理性象征思维。
二是情感障碍。情感淡漠、情感不协调也是精神分裂症的特征。情感淡漠最早涉及的是较细腻的情感,如对同志、朋友欠关心,对亲人欠体贴等。病情加重后,病人可对周围事物的情感反应变得迟钝,对生活和学习的兴趣减少。随着疾病的发展,病人的情感日益淡漠,甚至对使人莫大痛苦的事情,也表现惊人的平淡。最后病人可丧失与周围环境的情感联系。在情感淡漠的同时,可出现情感反应与环境不协调,与思维内容不配合。病人可为琐事而勃然暴怒,或含笑叙述自己的不幸遭遇,后者称情感倒错。
三是意志障碍。病人的活动减少,缺乏主动性,行为变得孤僻、被动、退缩,即意志活动减退。病人对生活、学习及劳动的要求减低,如不主动与人往来,无故旷课或旷工等。严重时对生活的基本要求亦缺乏,如病人不注意清洁卫生,长期不洗澡、不理发;终日无所事事,呆坐或卧床。部分病人的行为与环境不配合,如吃一些不能吃的东西,如肥皂、污水,伤害自己的身体等等,称意向倒错。
四是幻觉和妄想。在一定类型或一定阶段,可以是本病突出的症状。精神分裂症病人的幻觉和妄想,内容多较荒谬和脱离现实,且多不愿意暴露其病态体验而加以隐蔽。
五是自知力一般均受损害。自知力是指病人对自身的异常或病理状态的认识能力,即能否觉察和认识到自己的疾病。由于缺乏自知力,病人往往不愿意主动求治。
在我的心理咨询实践中,还从来没有精神分裂症患者主动求治的个案。晓霞是患了精神分裂症吗?我心怀疑问。
于是,我们进行了下面的交流。
“你谈谈你的家庭情况好吗?”我问。
“我父母没有文化,父亲是个小干部,母亲喜怒无常脾气急躁,父母关系一直不好。”晓霞回答说,“我们兄弟姐妹好几个,就是在这样的混乱的家庭中长大的。但是,他们都不在乎父母,所以父母也拿他们没办法。而我,由于得不到父母的关爱,从小就内向拘谨,也就显得胆小听话,父母特别是妈妈就对我管束的更严,我更怕他们。我本来在一家银行上班,可家里总把我往精神病院送,单位就给我一定的工资,叫我回家休息了。”
“你母亲从什么时候为什么拿你当精神分裂症的?”我寻根求源。
“那是我22岁的时候的事了。”晓霞回忆说,“那年,我与一个男孩谈起了恋爱。我们两个很好,可是男孩说他母亲好像不很同意。交往了一段时间后,男孩要我去了他们家里,好争取他们家里同意这件事。没想到,自从我去了他们家后,男孩的母亲就对我母亲说,是不是给我去检查检查,看看脑子是不是有毛病。当然,我和那个男孩被拆散了。这件事对我打击很大。在我们这里,人们根本还不知道什么是心理问题,一提脑子有毛病就会想到精神病。这要是传出去还了得?于是,妈妈就赶紧给我找了一个男人结婚了。尽管我不同意,可是,我没有力量和家里,和我们这个地方的一种无形的力量抗争,我只能屈从。婚后,由于婚事急迫,一时没有房子,就住在我妈妈这里。我妈妈过去对我干涉惯了,婚后,还是过多地干涉我们小家庭的生活。结果,闹出了很多不愉快。丈夫受不了,一年多以后,我们离婚了。我们生了一个儿子,判给了他父亲。这段婚姻经历又深深地刺伤了我。您可以想象我的心情该有多么坏。这样一来,妈妈更认为我精神有毛病了。于是,就想出了许多办法,终于把我骗进了精神病院。医生诊断认为我没有什么大问题,本来不想接受我住院,是在妈妈的要求下才收我住院治疗的。这样一来在周围人的眼里,我成了一个精神病患者。”
“那么,你自己感觉心态如何呢?”
“我有一个心结,就是总感觉自己事事不顺利,心情很压抑,缺少快乐,自我封闭,没有可以交流的对象。我总想出去,走出这个家门,去交往,去旅游,去做点事。可是妈妈总是说我有病,出不去。弄得我自己也怀疑自己是不是有出去的能力。自从单位让我休息之后,我就整天在家里。父亲说让我陪陪母亲,我不敢拒绝。一个人在自己的小屋子,无所事事,一点意思也没有。我想,要不把孩子接过来,不知道这样行不行?要不再找个老公,也不知行不行?您说呢?”
沟通至此,我心中为晓霞只想喊冤——她哪里有一点精神分裂症的症状?!
我们的沟通是为了两个目的:一是搜集信息,二是进行诊断——诊断她是否具有精神分裂症的症状。上面的会话过程基本是实录的。现在我们看到:她思维是那么正常,连贯而富于逻辑,对问题的回答十分切题,她有正常的情感体验,他有正常的生活活动,她有主动交往的需要,她关在家里完全是外力的作用,她没有脱离现实的幻觉和妄想;她有正常的自知力,能够清楚地觉察自己内心的痛苦体验,并且主动拨通电话求助求治。她身上哪有一点精神分裂症的影子?
我把上面的意思说给她,明确地告诉她:“你不是精神分裂症,你是一个正常的人,只是心理上出现了一些问题。你蒙冤了!”
晓霞兴奋地哭了。电话里久久地寂静无声。
她平静下来之后说:“谢谢您,又给了我希望,谢谢马老师!”她又看到了自己面前的生活有一片阳光。我表示如果必要的话,可以和她的母亲沟通,来帮她早日摘掉精神病人的帽子。
“但是,关键还是靠你自己。”我说,“精神病是一顶别人让你蒙冤的帽子,但你心理上确实陷入了困境。单就你的心理问题说,母亲对你的过分管束干涉,恋爱和婚姻的打击,这是你陷入现在心灵痛苦的外因,但是,不能不看到,你个人性格上的懦弱依赖,缺乏独立果敢精神,是你陷入心理困境的内因。因此,马老师建议你:第一,努力重塑自己的性格。让自己多一些独立,少一些依赖,多一些果敢,少一些懦弱。第二,你应该尽快改变现在的生活方式和生活环境。走出屋子,走出家门,去做一份自己能做的事情,不管事情苦不苦,不管工钱多不多,只要能劳动起来,你就会重新走进正常的生活。总是一个人呆在小屋子,就是心理非常健康的人,也会呆出病来。前一点可以慢慢来,后一点应及早拿出行动。你有信心开始行动吗?”
“有!您放心,我一定会早日走出屋子,去做一件自己能做的事情,一定能!”晓霞对自己是那样地充满希望。
不记得过了多久,晓霞又一次拨通了我的心理咨询专线:“马老师,我终于走出了屋子,给人家打工。虽然有点累,但心里轻松了许多,我身边的人开始知道了我当初是冤枉的了,不再把我当精神病了,我感到好痛快,好豁亮。谢谢您,我会继续在生活中改变自己的……”
放下电话,我久久地心绪难平:晓霞只是心理出现一些障碍的人,她为什么竟然被三次送进精神病院?她为什么被戴上了一顶精神病的帽子?难道可以仅仅归因于她那没有文化的妈妈一个人?我们的心理卫生工作者以及我们整个社会该有怎样的反思和行动啊!更让人心情沉重的是:在现实生活中,蒙冤被戴上精神病帽子的人并非绝无仅有啊!
卷五 跨过心灵迷津 14梦,一个并不神秘的王国
梦是欲望的满足
30多岁的刘先生一表人才,而且内秀,文章写的漂亮。但是,他经常做一个几乎同样的梦:在大庭广众之下侃侃而谈,振振有词,说得痛快淋漓,说得众人心悦诚服。原来,刘先生有一个最大的弱项,就是不善言谈,在公众场合常常近于口吃。于是,越发很少说话。刘先生说:我何尝不想口若悬河?可是我只有在梦中才找到了那种口若悬河的痛快!
人为什么要做梦?就是为了满足我们的欲望,满足那些不能获得现实满足的很多很多的欲望。
有人这样说梦:例如有一种梦,只要我高兴就能将它唤起,好像作实验一样。如果我晚上吃了鱼、橄榄、或其它一些太咸的食物,夜间我就会有因口渴而梦见我正在开怀畅饮,那味道就似久渴后喝甘泉一般。口渴引起喝水的欲望,而梦则实现了我的欲望。如果我能通过梦见我在饮水来解渴,那么我就不必醒来去解渴。
这是一位早已作古的老人,一位叫做西格蒙德弗洛伊德的梦学的先驱,奥地利精神分析心理学家,讲述的关于一个梦中喝水的故事。由此,他推而论之:梦可以被看作是欲望的实现,梦的动机力量无一例外是欲望求得满足。
做梦的动机就是为了获得欲望的满足。这很容易理解。比如,刘先生这样为了满足强烈的交流的欲望而编织的梦,比如,我们羞于告人的各种各样的性梦,再比如,孩子们的梦,你答应孩子周末去公园看他最喜欢的熊猫,孩子往往就在梦中提前去了公园,看到了熊猫……有人这样概括:我们所以渴望睡眠,因为睡眠中有梦,梦,可以为我们提供渴望得到的东西。难怪匈牙利民谚云:鹅梦见什么?玉米。又有犹太谚语说:鸡梦见什么?小米。看来,动物如果有梦,也该是为了欲望的满足。
梦中实现的欲望来自哪里?其一,它可能在白天就已经被唤起并被承认,但由于某些原因未能得到满足,于是,这个得到承认但未能满足的欲望便被留到睡梦中了。其二,它可能在白天便已产生却被排斥和压抑,于是,这个不能在现实中满足的欲望也被留到睡梦中了。其三,它可能与白天的生活没有联系,仅仅是头脑中被压抑的潜在欲望,到了睡梦中才活跃起来。其四,它可能仅仅是晚上睡眠中机体自身产生的某种欲望,而在睡梦中表现出来。这些来源,往往又相互联系,共同作用。
不管你是高尚的人,还是卑微的人,我们的心灵的深层,都收藏了太多太多愿意或能够说出口的和不愿或不能说出口欲望。这些几乎无穷无尽地欲望中,许多在现实生活中无法即时满足或者根本不能满足。现实生活中未能或不能获得满足的欲望,却可以在梦中获得心理上的满足。原来,梦就是这样地滋润着我们的心灵,维护着我们的心理健康。
看来,我们的心灵不能没有梦。
让人痛苦焦虑的梦
但是,梦给我们的情感体验往往并不愉快,而是痛苦和焦虑。
一位年过六旬的老太诉说自己做了这样一个梦:我唯一的一个女儿犯了大错,说不清什么大错,晚上一家人把女儿围在中间,轮番说教,女儿低头垂泪。朦朦胧胧中我先是对女儿大声吼叫,随后又猛然把女儿抱在怀里,我们母女哭作一团。忽然,女儿变成了不知怎样一个人,长出了翅膀,从怀中飞走了,不见了……直到我在痛哭中惊醒……老太太说最近经常做这样的梦,虽然多数时候不是从梦中惊醒,却也很痛苦。
我推测说老太一定有什么亲人远离。老太很是惊讶,承认是自己不同意女儿的亲事,女儿赌气跟男友去了很远的地方打工了,说最近回来却总也不见人影。老太说,我中年得女,我所以阻拦不也是为了她好吗?谁想这样的梦总来缠我?
这样痛苦和焦虑的梦还是为了欲望的满足吗?答案是,尽管这样的梦没有给人带来愉快的体验,仍然是欲望的满足。这位老太的梦就满足了这样三个欲望,一是她思念女儿,梦中就见到了女儿;二是她有所自责,梦就使自己对女儿的阻挠进行了自我惩罚;三是她还想逃避责任,梦又使她有机会把责任投射到了女儿身上。
既然满足了欲望,为什么还体验到痛苦?这是因为梦的内容与梦的情感往往并不一致。梦中不愉快的内容虽然已经转化为欲望的满足,但其中的不愉快的情感则无所改变。于是,人还是体验一种痛苦和焦虑。老太太的梦便是如此。
有的时候,欲望的满足不能带来快感,是因为梦者对自己的欲望的态度是很特别的,比如本我中潜在的与道德规范相违背的某些欲望。人对此讳莫如深,鄙视这些欲望,并且审查这些欲望,不愿意自己有这些欲望。于是,在梦中借助象征等作用这些欲望被伪装了。于是,欲望的满足不能给人带来愉快,而是恰恰相反会使人不愉快。
还有的时候,我们体验为焦虑痛苦的梦,似乎并未满足什么欲望,我们反而被惊醒了。这还是欲望的满足吗?答案是肯定的。因为梦的过程总是从为了一个潜意识欲望的满足开始,但是,或者因为被压抑的欲望未能通过自我和超我的审查作用,或者因为这个想要得到满足的欲望过于强烈,使睡眠不能继续下去,梦马上会被打断而醒来。这样,表面看来并非欲望的满足,实质上梦的动机力量还是为了欲望的满足。
产生焦虑的体验过程也是一个欲望的满足。一位就要退休的干部,近来总是梦到自己被赶下了主席台。这使他内心深处的面对将要退休的焦虑心态,在梦中得以宣泄,也是满足了一种欲望。
伪装:梦的显意与隐意
这是一位年近六旬的老教师的梦:
昨天,睡梦中我遇到了我的一个同乡好友,朦胧中似乎是在村外的一个地方。奇怪的是那个好友很小很小,低头才能看见。更让人困惑的是,好友说他很羡慕教师工作,已经转行来本镇的中学任教,并且说接的就是我原来的那个班。而且,好友还给我带来好多礼物。于是,我们就谈,也不知谈了些什么,转眼,好友又不见了……
老教师在市重点中学是位资深教师,闻名遐迩,建树颇多,却不屑仕途。我请他进行自由联想。他联想到:我和好友从童年就在一起,一直非常要好,是村上公认的两个有才气有出息的男孩。少年时代两人经常在夏日的夜晚到村外的一个安静的地方谈天说地,谈古论今。后来,我毕业开始了教书生涯,多年前曾经在家乡中学任教。而好友毕业后在一个机关,慢慢地当上了这个机关最大的官。前不久,一个人在外地的当年好友,忽然因事给我打来电话,自然聊起了往事,聊起了当年的好友,其中便有梦中的好友。我似乎调侃地说:那几位现在都官运亨通,就我一个平民百姓了。言下之意是自己并不在乎当官。另外,最近听说关于好友的两个信息,一是好友公费“考察”去了好些地方,二是过年的日子里,给好友送礼的络绎不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