饭饭TXT > 浪漫言情 > 《闲妻当道》作者:冬雪傲梅【完结】 > 闲妻当道.txt

第 10 页

作者:冬雪傲梅 当前章节:14910 字 更新时间:2026-6-21 11:04

碧枝一愣,从前大少爷可是一定要她亲手喂食才啃吃饭的,今儿怎么……

无措地看了老夫人一眼,却见老夫人却是十分欣喜的模样:“好好好,就让瑞哥儿自己吃!”

碧枝便放心的抿唇笑了笑道:“是。”

陈侯看着这样的瑞哥儿,不禁再次露出了赞许之色。

老夫人很高兴,瑞哥儿平日里不讨陈侯喜欢,虽说陈侯也关心他,但总是不肯流露出来。

对小吴氏的秀姐儿和安哥儿倒是个慈父,偏要在瑞哥儿面前装样!

其实老夫人很是明白儿子的心思,大约盼着瑞哥儿是个出息的,能担下侯府的担子,他也就能松快些了——陈侯太清楚自己的事了,他文不成武不就,心也不大,就是个能守成的。

当年老太爷还在的时候,提起江南陈侯,朝中谁不竖起大拇指!可到了他这儿……侯府却沉寂了下来,京城里的势力渐渐被其他世家所吞并,他心里也不好受。

自己是个没出息的,所以他指望着儿子出息。

这才舍了江南世族,娶了同是武将出身的吴氏之女。

瑞哥儿早年也是好的,三岁就开蒙,十分聪慧。但自清茹去后便一日不如一日……小吴氏进门之后,越发顽劣不堪!

这几日竟是有了从前那聪明的苗头!

陈侯看在眼里,自然欣喜不已!

昨儿的事情,更让陈侯觉得,瑞哥儿是个有情有义有担当的好孩子!

他便这么直直盯着看瑞哥儿用饭,倒叫老夫人哭笑不得。

小吴氏不满地拉了拉丈夫,他却恍若未觉,才待出声,却被婆母凌厉的目光给吓住了。

……那目光里,竟满是警告!

043 失明

(昨天又犯头疼…最近犯病的几率很高啊!晚上还有一章。)

瑞哥儿将将吃完,丫鬟们才收拾了桌子,张老太医便从里屋出来了。

瑞哥儿一个箭步蹿道张太医面前,紧张的问道:“张爷爷,我三妹妹可安好吗?”

张太医一愣,迎着那双明亮的充满希望的眸子,他忽然觉得自己的心肝儿莫名的有些发酸。

这孩子……是真的担心那小女娃的吧?

“瑞哥儿,不得无礼!”老夫人呵斥道,可面上却笑盈盈的,并无多少不悦。

瑞哥儿便乖巧的退后了两步,冲张老太医不好意思的笑了笑。

“无妨的,”张老太医笑眯眯地道,这位侯府太夫人素有贤名,连当今圣上都是称颂的。即便远居江南,宫里却年年都有赏赐送来,一直圣宠不倦。他虽是致仕的太医,对这位老夫人,倒也敬重,拱手道:“小公子一片兄妹情深,真真是难得。”

顾嬷嬷忽地插嘴道:“这是我家大少爷。”

老夫人微微蹙眉,这顾嬷嬷是越来越没有分寸了,怕是要好好敲打敲打她才行。

“原来是小侯爷!”张老太医大为讶异,他方才听屋内的丫鬟碎语,那小女娃仿佛是庶女身份。本还奇怪陈侯府里哪来庶出的小公子,没想到却是原配所出的大少爷,日后要继承侯府的那位——只是嫡出的少爷为何如此关心庶出的妹子?

这在寻常百姓中或许不是什么大事,但在这勋贵人家,可是难得一见。

太医心底暗暗称道,素日听说这位小侯爷是个混不吝的,今儿倒是刮目相看,可见流言不可信。

倒是那声小侯爷让小吴氏十分不舒服,却不敢明着说什么,暗地里两只手却扭在了一块。她不想听人夸奖瑞哥儿,便一脸忧心地打岔道:“张太医,我们家秀姐儿昨儿哭了一晚上,到底那三丫头的事让她也吃了惊吓,您得闲能不能帮着看看?”

张老太医正要应下,却听老夫人淡声道:“怎么,二丫头吃了惊吓?莫非她也看见她三妹妹落水了?”看见了却见死不救,连叫人都不知道?

陈侯默不作声,娘说的是“二丫头”,而不是秀姐儿,平日里母亲也是很喜欢秀丫头的,如今显见是气的狠了。

老夫人旧话重提,小吴氏立时噎住,面上有些讪讪的:“秀姐儿也是担心三丫头……”

陈侯忽然打断她,道:“什么三丫头,叫然姐儿!”

然姐儿!小吴氏顿住,吃惊的看着丈夫。

陈侯一向不喜欢三丫头,所以一直连大名都没好好取个,他们便一向是“三丫头三丫头”这么叫着,下人则是称得“三小姐”。

“陈景然?”瑞哥儿眸子一亮,拍了拍手:“这名儿好听!爹爹真是学富五车!”

心底却不以为然,他纵然再不明理,但一梦二十多年,也知道“然”并不是什么太好的字。比如浩然,放在一起自然是好言语,但单单一个然字却并没有任何意思,仅仅是一种语气上的附庸。

在父亲心里,难不成三妹妹就是个多余的?

但他却是忘了,然也有“正确”“对的”“信诺”之类正面的含义。他只知道父亲素来不喜爱三妹妹,却没想到她也是陈俊的女儿。

陈侯立时被儿子夸得红了脸,就他肚里那点墨水……哪里称得上学富五车!

景字是个很好的排行,随意取名本就不难。他昨夜查了大半夜的文书,也想过用敏、淑、媛这类寓意美好的,只是不知怎么的,忽然想到了三丫头那双固执的眼眸,总觉得那些字配不上她一般,这才取了一个“然”字。要说好听不至于,但他的确是用了心思的。

“去,臭小子,病了一场,倒是学会打趣你爹了!”陈侯佯怒道。

瑞哥儿很是诚心的道:“爹爹,儿子不是打趣,儿子是真心实意的夸奖!”

哪有儿子夸奖爹的!陈侯又是一眼瞪了过去。

老夫人率先笑了起来,陈侯绷不住,也笑了起来。就连张老太医也露出了丝丝笑意,这家人……很有意思呐!就是那陈侯夫人……即便心里不高兴,这时候也不该显露出来!

瞧瞧她那张晚娘脸!

但并没有人在意,或者说,所有人都对她的不悦视而不见。

老夫人倒是可以借机发作她,只是家和万事兴,她也不想当着外人的面下自己儿媳妇的面子!

在里屋伺候的橘香忽然匆匆出来,附在蔺嬷嬷耳边说了句什么。

蔺嬷嬷当即笑了,对老夫人医道:“太医大人真是好医术,这才下了针,咱们三小姐就醒了过来!”

老夫人顿时精神一怔,笑道:“已经醒了?走,咱们去瞧瞧然姐儿!张太医且先留一会,再替三丫头看看吧!”

……重重的咬了“然姐儿”三字,半字不提让张太医去给秀姐儿请脉的事。

她的名剌不是用来给她演什么母慈女孝的戏码用的!

小吴氏的嘴唇都快被自己咬破了!却只能委屈的跟在陈侯身后,同众人一道涌进了屋里去。

“三妹妹!”瑞哥儿立马走了过去,叫一个面色肃然,眼睛还有些红肿的中年女子拦下了。

自然是卫嬷嬷。

她被小吴氏扣下,今儿早上才见到了自家姑娘。

只不过一日之间,她好好的姑娘便成了如今这副光景,当即差些哭晕过去。

“大少爷,您慢些,莫要磕碰着您。”卫嬷嬷声色婉约,透着中正平和之气,虽还有些鼻音,倒也显得大气。

张老太医微怔,下意识打量了她两眼,只觉得隐隐约约有种熟悉之感。

莫非是故人?

瞧她年纪,约莫三四十岁罢了,容色端正,眼眶虽红肿却含着笑。她衣着一丝不苟,头发温丝不乱,只插了一支银钗,肤白,体态玲珑。明明穿着下人服侍,看上去却不像是嬷嬷,倒似是哪家的夫人一般。

……他应是没见过这个妇人的。

“卫嬷嬷,我只是想看看妹妹。”瑞哥儿却有些心急,他急着想知道,她是不是好好的。

好好的活生生的妹妹。

“大少爷慢些,三小姐才醒,身子还有些虚。”卫嬷嬷莞尔一笑,没忘了礼数,同老夫人侯爷等人请了安,方才领着瑞哥儿近了床榻。

小小的女孩儿,仍有些气若游丝,却是醒了。

她半睁着眸子,好似茫然的望着帐顶子。

仿佛是知道有人近前来,她侧过脸来,大大的被褥衬着她娇小的脸蛋,显得格外柔弱。

表情却是木然。

“谁?”她忽地出声,短促无力,却又十分冷硬。

怪异的感觉弥漫在众人心头。

“三妹妹?”瑞哥儿愣了愣,她的目光,根本没有焦距。他伸出手在她眼前晃了晃。

她的眼珠子一动不动。

“三妹妹,我是大哥,你看的到我吗?”

木尹楠没有出声。

“张爷爷,你快来看看,我妹妹她是怎么了?”瑞哥儿猛地回头。

却只见……满屋子死一般的静寂。

张太医忙上前把脉。

良久,他才松开手,眉头紧蹙。老夫人见状忙问道:“张老太医,然姐儿这是怎么了?”

张太医摇了摇头:“三小姐似乎是寒气入体,遮蔽无感,这才导致目不能视。不过不要紧,只要好生调养着,日后还是有希望复明的,我先开几个益气补血的方子喝几天试试。”

“多谢太医爷爷!”瑞哥儿闻言,长长一揖,倒叫人觉得古怪,他却浑然不觉,在张太医身侧跟前跟后,非让太医将方子给了自己才算安心。

三小姐看不见了!

送走了张太医之后,这个消息如同长了翅膀一般,传遍了整个威武侯府。

044 自己走自己的路

(二更到!今天是圣诞夜,祝大家圣诞节快乐,晚上玩的开心!)

蔺嬷嬷得了老夫人的眼色送张太医出门,势必要问一问木尹楠的病情。

张老太医自然也明白,先前当着大少爷的面很多话都不好说,看他那副紧张的模样,只怕有一句不好的话,那孩子都能当场气晕。老太医心里如明镜一般,这富贵人家的孩子又怎么会好端端地就落了水,想必又是府里头的糟心事儿。

想起自家年幼的重孙女儿,张老太医莫名对那陈三小姐生出一股怜惜,毕竟只是个孩子,况且分明是懂事又听话的,遭此大难初初醒来,却不哭也不闹,倒是沉稳的好性子。可惜家里头没有年龄合适的重孙,她又病体沉疴多灾多难,不然这陈家小丫头,倒是极合他眼缘的。

“张太医,咱们三小姐……”

“三娘子身子受了损,还得仔细调养才是。”张老太医面色微沉,声音却是清淡。他当了一辈子的医生,又有幸做了太医,见惯了生离死别,这一点小事,还不至于叫他挂怀。

在大晋朝,“娘子”之称多用于长辈称呼未成年的贵族少女,木尹楠这具身体的身份,倒也合乎这个范围,张太医肯称呼她一声三娘子,便是有怜惜之意了。

蔺嬷嬷老于世故,哪里听不出来,心头微震,倒也稀奇。要说三小姐从前,根本说不上讨人喜欢,可如今不说旁人呢,就是她,也难免对那坚强的女童有几分真切的好感。想到老夫人的吩咐,蔺嬷嬷才又开口问道:“那三小姐的眼睛……”

“若是身子能调养好,倒也不是不能好,只是……”张太医犹豫了一下。

三娘子这辈子,能活下来已经不错了。

那寒气,只怕要跟着她一辈子了。

“不过你们也不用挂心,老夫虽说无甚大才,但当年在太医院,调理贵人的身子却是老夫的长处。只要按着老夫的方子好好调养,三娘子的眼睛未必没有转圜的余地。”张太医想了想,决定还是据实以告,能不能承受跟他也没什么关系,颇有把握的说道:“只是她体内的寒气,老夫如今还没有完全的法子根除,只能先拖延着,到底也是治标不治本,除非日后能遇上天材地宝,说不得三娘子还有一线转机。即便遇不上,保她一条小命老夫还是有把握的,只是……三娘子日后难有子嗣,你们要有心理准备。”

这番话,转折二三,若是寻常人听完,只怕要灰心丧气。对于女人来说,最重要的可不就是子嗣问题么?可蔺嬷嬷却松了口气。

三小姐先天体弱,早有大夫说过她有早夭之相,如今张太医既然能说保她平安这样的话,显见已经是佛祖保佑了。至于子嗣问题,能活下去已经是不幸中的大幸,又何必苛求。

大不了嫁人之后,从庶出的里头挑一个过继就是了,日后自有子女奉养终老。到底是侯府之女,又有世子爷疼爱,不能生孩子怕什么?

恭恭敬敬满怀感激地送走了张老太医,蔺嬷嬷这才发觉自己莫名可笑的念头。什么时候她也跟着大少爷心心挂念起三小姐来,看来这人,还真都是会变的。

回到宁安堂,关起门来自然向家里的几位老实禀报,小吴氏忘了这是自家宝贝女儿惹下的债,幸灾乐祸且不提,老夫人和陈侯也是一脸轻松。在他们看来,木尹楠能有侯府护佑着,大富大贵有些难度,小富即安还是容易的,子嗣什么的倒是不怎么上心。

或许,没有子嗣才是最好。

他们虽闭门言谈,又赶走了孩子们,但冷不防隔墙有耳,倒叫刚刚失明,但耳力更上一层楼的木尹楠听了个清清楚楚。

不由为之一哂。

生儿育女什么的,木尹楠从前是想过的。但她并不是渴望做母亲,而是希望能给木家留下一个嫡系的血脉。然而到了如今,那一切都已经不重要了。

卫嬷嬷紧守着木尹楠,知道自家姑娘失明,她比陈侯这个亲爹还要伤心。只是后来听张老太医说还有复明的希望,心下这才不那么悲切。只是心底愈发厌恶那小吴氏与秀姐儿,小吴氏自然是最可恶的,那秀姐儿不过是个孩子懂什么?多半是受了她娘亲的指使。

之后对她更加严防死守,叫小吴氏郁闷的不行,当然这是后话,暂且不提。

即便住在了老夫人的宁安堂,木尹楠也并没有放弃锻炼自己。初级练体术已经接连进步了好几次,这锻炼的速度连她自己都感到惊讶。要知道前世她十四岁方才开始练习初级练体术,她时候少年天才,十四岁进入机甲学院是学院里年龄最小的学生,比其他人更占了一分优势。然而即便如此,那时候她的初级练体术,也花了整整五年的功夫才趋于圆满。

然而今时今日,不知是什么缘故,这不过短短不足一个月的时间,初级练体术已经取得了初步的成效,达到了在联邦两年才取得的成果。

想起教官的话,木尹楠暗道原来那并不是胡言乱语,小孩子的身体柔韧性高,果然更适合锻炼体术。

至于呼吸吐纳法,除了让她呼吸绵长,更加耳聪目明之外,倒还没有太过明显的效果。不过如今她失明在先,耳聪这一条倒是越发的长进了。

要说她不在乎自己是不是瞎了,那自然是骗人的。都说眼睛是心灵的窗户,有时候判断一个人的第一标准,就是要通过眼睛来看的。没了视力,对木尹楠来说,实在是一件很不方便的事情。但她也知道,有些东西不能强求,只是纠结了一小会,就笑了笑让这种郁结的情绪随风而逝。

再有,便是瑞哥儿。

打她失明起,瑞哥儿便对她寸步不离。小年夜之后瑞哥儿已经不用去上学,侯府内的文先生和武先生也得了假回家过年去了,待到年后才会回转。这若是在往年,必定是瑞哥儿最开心的时候,但今年不一样,他心里头装着事,让他连玩耍的心思都提不起来。

老夫人半喜半忧,喜得是瑞哥儿长进懂事了,知道陪伴妹妹不出去胡玩,这都三天了也没见他露出任何厌烦之色。忧的是瑞哥儿显见是恨上了小吴氏母女,见了人只是冷冷的招呼一声,就算秀姐儿跟他打招呼,他也是理都不理。都是嫡亲的兄妹,何至于如此?

对老夫人来说,他们几个一样都是她的孙子孙女,她更偏爱大孙子一些,但不代表不在乎小的。可对瑞哥儿来说,似乎已经不是那么一回事了,他明显的冷淡和疏离,偶尔露出那一丝仇恨和厌恶的眼神,让人心惊肉跳。

但劝也劝过,说也说过,瑞哥儿却是十分顽固,根本听不进去。如今老夫人只能真心请求神佛,但叫然姐儿身子快些好起来才是,这样的瑞哥儿,她瞧着别提有多陌生了。

蔺嬷嬷却觉得老夫人有些多虑,少年人爱憎分明,这是常有的事儿,等瑞哥儿长大了,自然就明白了,老夫人只要在一旁提点就好。

于是瑞哥儿没事就陪着然姐儿,若是然姐儿心情好,便陪她说两句话,若是她闷不吭声,便自顾自的读书给她听,当然也从不见然姐儿出声赶人。

说来也奇怪,要是一般孩子知道自己可能瞎了,只怕早就哭闹不休了,可她仿佛半点都无知无觉一般,一如从前一般过日子。

不过两三日,木尹楠已经能扶着人下床走动了,不过半日的功夫,她便熟悉了屋子里的布局,不用人领着,也能十分顺畅的走动不会撞到桌椅磕碰着什么。当然,这半天里,宁安堂的偏夏也是鸡飞狗跳,丫鬟们心惊肉跳的看着三小姐三番五次甩开大少爷的手自己走,她们的眼珠子就不敢离开屋里的贵重物品,倒也保住了好几件古董玩件。

有些磕碰是难免的,木尹楠不叫痛,瑞哥儿却替她心疼。好几次她不慎跌倒了他都忍不住上前帮扶,却难得看见她露了个笑脸:“哥哥总不能扶我一辈子,我的路,到底是要自己走的。”

一句话,说的老夫人都暗暗点头。

瑞哥儿心知有理,却依旧不忍:“然儿你慢慢来,不用着急的。再说你的眼睛肯定会好的,你相信哥哥,哥哥肯定会让张爷爷治好你的!”

也不知道他哪儿来的自信?但这般言之灼灼,木尹楠不是木头人,自然也会感动。

从他奋不顾身跳下水的那一刻,她就已经承认他这个哥哥了。

不是哪个身娇肉贵的大少爷,都有勇气为了自己的妹妹,在大冬天的往冰冷潭水里跳的。

那一跳,跳出了他的真心,也跳出了木尹楠内心沉寂已久的温热。

“谢谢!”她淡淡微笑:“但我还是要自己走自己的路!”

瑞哥儿心头一跳,愣怔了良久,对上她没有焦距的眼眸,却仿佛能看到里面暗藏的坚定不移。

自己的路要自己走。

他忽然自嘲的一笑,心里头有许多放不开的东西忽地被什么割裂了,松开了手,愉快的笑道:“然儿说的对,自己的路要自己走!是哥哥做错了!不过,还是让哥哥帮你适应,好不好?”

听着语带温柔的请求,木尹楠仿佛看到了少年微胖的脸颊上荡漾着真诚的笑容。

“好!”

045 这件事我不想再提

老夫人远远瞧着小儿女玩闹,嘴角漏出丝丝温暖的笑意,蔺嬷嬷谨守规矩立在老夫人身后,偷眼看那小兄妹俩,倒也觉得十分有童趣。也就是这般大的孩子在一起才能玩的开心吧,说来也奇怪,明明差了五六岁的年纪,大少爷却十分愿意和三小姐一块儿玩耍,可惜了不是亲兄妹……

眼角一拐,蔺嬷嬷愣了愣,伸手拉了拉老夫人,轻轻指了指门外。

老夫人抬眼看去,只见一片藏青色的衣角一掠而过,低声问道:“是俊儿吧?”

今儿陈俊穿了一身藏青色八九成新的棉袍,依稀仿佛是从前清茹的手笔。她明明记得他早就让人通都收了起来,不知怎么又翻出来穿了。

“是侯爷,依稀站了好一会了,奴婢把侯爷叫进来吧?”

老夫人沉吟半晌,随即摇了摇头:“他既然走了,许是有事要做的,就莫去扰他了。你且去打听打听,听风苑里最近又传出什么笑话了?”

蔺嬷嬷自然应声去了,没一会便回转,在老夫人耳边轻轻说了几句。

“侯爷这几日都是独自宿在雅兰苑,听说夫人发了几次脾气,又入夜去给侯爷送参茶给骂了出来,之后便不了了之。”

老夫人听得一愣。

听风苑是小吴氏如今的居所,原她是该住先头吴氏住过的雅兰苑,但一来陈俊不知什么原因令人锁了那个院子,二来小吴氏也嫌弃那地方晦气,便在正院里另寻了一个。

自从雅兰苑被锁,整整快四五年没有开启过了。

身上穿着旧日吴氏做的袍子,晚上宿在雅兰苑那种地方,这都快过年了,这孩子也不知道忌讳!老夫人从来知道,陈俊其实是个爱犯浑的,但有她盯着,这些年到底也没有行差踏错够。他不过有些多情,待吴清茹也是真心实意的情真意切,可自从小吴氏进了门,也没见他如何记挂。从前她还叹道儿子是个寡情的,多情却也易相忘,可没想到这次他竟然会毫不顾忌的彰显他的在意,他到底想做什么?

“先看看吧!不过到底也要过年了,你晚上去传我的话,让他不要忧思过度了。”

蔺嬷嬷手上微颤,低头道:“是。”

晚间蔺嬷嬷自去了雅兰苑,院子里死气沉沉地叫人压抑,回来时蔺嬷嬷只觉得心头寒冷。不过陈俊到底听了进去,脱下了棉袍,又重新锁了雅兰苑,回了书房去睡,只是吩咐了下人要多多打扫便不再理会。

第二日就是大年夜,一大早放了鞭炮,震天的响声闹的整条街都喧闹了起来。

吃过早饭之后,府里上上下下忙碌个不停,出门采办的,洒扫庭除的,各自井井有条。其实前些日子该打扫的、该置办的早就安排好了,余下的都是些琐事,因着临近年关,下人们脸上都带着高兴的笑容。前头放了一批回家探亲过年,等正月初二之后回来,这一批才能有假回家,不过他们也没什么不满的,往年都是这么过,这些活也都是大家轮着做。

小吴氏这几日无心打理,管事的对牌又叫老夫人收了回去,心底虽然不甘,嘴上却是说着“还是母亲安排周到,儿媳心服口服”之类讨好的话,老夫人只是淡淡一笑。

秀姐儿有些坐立不安,脸上挂着勉强的笑容,连身上的新衣裳新首饰都不能叫她多几分高兴,杵在宁安堂里比木尹楠还像根木头。瑞哥儿根本不搭理他,木尹楠自然不会生出同情这种多余的情绪。落水一事秀姐儿兴许不是有心如此,但跟她到底脱不了干系。木尹楠虽说不至于记恨她,但到底生不出亲近来。

这兴许是她过的最憋屈的一个新年了。

倒是小肉团安哥儿活络的多,完全没有受到姐姐的影响,缠着瑞哥儿一口一个哥哥的叫着,非要磨着与木尹楠一道玩,还学着瑞哥儿喊木尹楠“然儿”,那童稚的口吻,倒叫人喜欢,只是瑞哥儿虽待他还有几分笑脸,但一对上木尹楠的眼睛,他便忍不住绷紧了脸。

“然儿,大哥是不是不高兴?”小孩子都比较敏感,往日里还算疼爱自己的大哥忽然换了副表情,纵然小肉团并不明白,还是察觉了几分不对,反倒跟木尹楠亲近起来,凑在她耳边,“小小声”的咬着耳朵。

木尹楠摇了摇头:“我也不知道。”

她能感觉出来,瑞哥儿不喜欢小吴氏母子三人。若说这是继子与继母的心结,倒也说得过去。只是听卫嬷嬷说,从前瑞哥儿是极喜欢这位继母的,不知为何如今忽然变了性情。

如今卫嬷嬷说起瑞哥儿时,倒是满心的欢喜,直道要不是大少爷机警舍身救妹,她的姑娘或许……有些话虽不曾当着她的面明说,但木尹楠还是听得出来的。

卫嬷嬷并不知道,她的姑娘早就香消玉殒了,如今的她,不过是个冒牌货罢了。

木尹楠晃了晃脑袋,甩去这个念头。不论如何,既然顶替了对方活了下来,那么她便是自己了。至于她会不会做个卫嬷嬷期待中的大家闺秀……还是再议。

卫嬷嬷对瑞哥儿的感激带了十分真心,这两天木尹楠还听见她跟晴雯春分说要给瑞哥儿做两身衣裳,还说过了年要去寺庙里给少爷小姐祈福——若是从前,她绝对不会稍带上瑞哥儿。

安哥儿道:“也是,你也看不见……”

瑞哥儿听见了,又是一眼瞪了过去,眼中的凶意不言而喻。“哪壶不开提哪壶,你闲着没事儿给我练字去!前几天教你的字都会写了么!”

安哥儿自然没有恶意,只是顺口那么一说,听见大哥质问的声音,小肉团委屈的看向木尹楠,可木尹楠哪里接收的到?只好抽抽鼻子,强咽下到了眼眶的泪意:“我……我这就练字去。”

老夫人也不在意,安哥儿能听瑞哥儿的话那自然是再好不过了,笑眯眯的劝道:“大过年的,练什么字?安哥儿还是吃几个果子点心,等天黑了,祖母让人带你去放烟火好不好?”

“好啊!好啊!”安哥儿双眸亮了起来,连声叫道,“带上然儿一起去,让然儿也看……”

瑞哥儿眼神微沉,安哥儿的声音越发小了起来,他不知所措的看向木尹楠,却见她脸上带着淡淡的笑容,明亮的大眼睛却眨也不眨。

哦……她看不见……

安哥儿心头莫名的一酸,他知道是姐姐害得三妹妹看不见的,还要喝那些臭臭苦苦的药汁,他偷偷尝过一口,苦得他整个脸都皱成了包子,吃了好几个蜜饯果子才好了些。可是三妹妹却面不改色的喝下去了,让他佩服的不行。

“然儿,不要紧的,二哥帮你看哈!”他拍拍小胸脯,努力鼓了起来,一脸郑重。

瑞哥儿想发火来着,可看着小肉包认真的表情,忽然有那么点泄气。鼓着张脸,拎了小肉包的领子下了塌,干脆拽他去隔壁小书房练字去了。

“然儿你和语嫣表姐一道玩会,我带二弟去练字。”绝口不提秀姐儿一个字。

木尹楠点点头,安安静静坐在老夫人身边陪着她说话的王语嫣也笑道:“大表弟放心去吧,我会看好然儿表妹的,不会让她磕碰着。”

她如今也不愿意和秀姐儿说话了,小吴氏母女叫她寒心。

“多谢表姐。”瑞哥儿冲她露了个笑脸,又弯腰将木尹楠脱在地下的棉鞋摆正了。若非那张脸太胖太圆,此时看起来倒还真有几分文质彬彬的味道,现下瞧着,却是喜感憨厚居多。

王语嫣淡笑点头。

舅祖母已经跟她挑明了说了,她自然也不会去讨那个没趣。放下了那份心思,她跟瑞哥儿相处起来反倒更融洽,忽然觉得他也不是那么不晓事了,这不是挺好学的么?

“然姐儿,到祖母这来。”笑眯眯的目送小哥两去了书房,老夫人冲木尹楠道。王语嫣原还想去帮扶一把,却见木尹楠利落地跳下塌来,也不用低头,便穿好了鞋子,一路笔直的走到老夫人身前,惊讶的瞪圆了一双美眸。

这利索地样子,哪里像个失明之人?

只是到了近前,看着包得严严实实的小身子囫囵行了个礼,却找错了方向,这才恍惚明白,原来竟是真的……

老夫人笑着拉过了木尹楠,搂在怀中笑道:“这丫头固执的紧,除了她大哥,别人帮她都是不肯的,硬是自己琢磨着学了方才那一套,倒是吃了不少苦头……”眼底泻出一分怜惜之色,摸了摸木尹楠没几两肉的小脸:“不过咱们然姐儿也是聪慧的紧,这才几天,旁人都瞧不出来有异呢!”

王语嫣笑着附和了两声,又认真的打量起了这位庶出的小表妹。

她肤色白皙,却有些苍白,显见是不常见阳光的。人有些瘦弱,显得一双眼睛格外的大,秀气挺括的鼻梁,一张小嘴微微勾着,带起两个浅浅的酒窝,看得出来,日后必然是个美人胚子,再加上这份难得的坚韧与灵秀,真真是个令人心疼的娃儿。

可是她就是再好再聪慧,瞎了一双明眸,琴棋书画从此都研习不得,甚至连管家都不成,又如何能嫁得好人家?

一旁秀姐儿瞧见祖母表姐与木尹楠和乐融融,却俱不搭理她,眼底终究露出了两分伤心。想起母亲说过的话,怯生生的上前,却并不敢看向老夫人,只是低着头。

她还记得那一日老夫人严厉的斥骂,叫她险些抬不起头来。

“祖母,我……我想跟三妹妹道歉……”

老夫人转头,落在一脸委屈之色的秀姐儿身上,她人老成精,哪里能看不出来秀姐儿眼底的不甘?只是看着那张泫然欲泣的小脸,到底还是心疼的,便道:“你这丫头,也该有些分寸,怎好诓骗了你妹妹去那寒潭之地,不晓得冬日里寒气重么?你这就给你三妹妹赔个不是,都是自家姐妹,日后好好相处,知道了么?”

“是,祖母。”秀姐儿泫然欲泣,她这几日受尽了委屈,祖母爹爹大哥一个个都没有好脸色给她看,哪里还张狂的起来?被老夫人说的一个字都不敢反驳,只低低的应了:“三妹妹,都是二姐不好,对不起!”

旋即紧张的看着木尹楠,她也知道,这位三妹妹古怪的紧,想要得到回应,恐怕并非易事。不过她也就是做个样子,给老夫人和王语嫣看罢了,至于原谅什么的,这丫头配吗?

木尹楠却出乎意料地开了口:“我知道了,你不用再说,这件事我不想再提,明白吗?”

气势十足的一番话,哪像是被欺负了处于弱势的受害人?

别说秀姐儿惊愕莫名,就连老夫人和王语嫣都是一脸目瞪口呆。

046 必十倍偿还

突然遭逢此劫,这孩子似乎有些性情大变了。

老夫人回过神来之后,目光就几乎没有离开过木尹楠。依旧是瘦瘦小小的女孩儿,稀疏枯黄的头发尽管梳得齐整,也掩盖不了苍白的脸色,无神的双眸毫无神采,面无表情的小脸虽不冰冷,却叫人难以亲近。

她似乎已经不在意他们这些亲人对自己的态度,除了瑞哥儿,其他人对她都可有可无。

老夫人心里有些不舒服。

这丫头既然能当着自己的面对嫡出的姐姐说出这样的话来,显见已经不在意自己这个祖母看待她的眼光了。细细想来,自从她大病一场之后,性情虽说不上大变,但也朝着一个诡异的方向发展。她不再用小心翼翼的眼光看着他们,试图接近他们这些“亲人”,而是我行我素,根本不在意别人怎么看、怎么想。

说起来,她已经多久没听三丫头唤自己一声“祖母”了?

“秀儿妹妹,既然然儿妹妹都不在意了,你也就不要放在心上了。”却听王语嫣忽然笑道,她与木尹楠接触不深,只知道她十分安静,这么猛然爆发出来虽然吓了她一跳,倒还不至于令她觉得难以接受。三人之中,她所受到的冲击反而是最小的,回过神来之后,琢磨了一下木尹楠话中的含义,便笑盈盈的劝道。

王语嫣这回倒是歪打正着,虽然有些偏了,但大意还是没错的。

其实木尹楠的意思,就是让秀姐儿不用再多说了,今后桥归桥路归路,只要她不打扰到自己,自己自然也不会去为难她。

她已经有些厌烦了这种绕来绕去的勾心斗角。

“我……我知道了。”秀姐儿艰难点头,为气势所冲,她如今又不占理,到底心虚了几分。若是在平日里,只怕早就又恼又恨,谁家的庶女敢骑在嫡女头上?甚至用这种近乎命令的口吻跟她说话,谁给她的胆子?

王语嫣下意识看了秀姐儿一眼。

她其实并不如何喜欢秀姐儿。

在王家,她是唯一的掌上明珠,生为嫡女,自有嫡出的骄傲。哪怕在这个重男轻女的时代,她那些庶出的兄弟在她面前也矮了一头,更别提是这样明目张胆的叫板了。

这就是嫡出的特权。

就算是个女孩子,也比庶出的更高贵。

相对的,她也不会刻意去找他们的麻烦。兄友弟恭是最起码的表象,作为姐姐,她也要拿出当姐姐的气度来,跟庶出弟妹斤斤计较,岂不是凭白降低了自己的身份?

为何在京中,她千方百计哪怕受人冷嘲也要呆在嫡女的圈子里?王家是皇商,是士农工商最低等的商人没错,但她家中亦有嫡庶之分!

而柔姐儿,却有些落了下乘,比之她姐姐陈景慧,不知差了几万里远。

对于那位嫁入京中的大表姐,王语嫣还是熟悉的。同在京城,王家自然要与这位威武侯府的大小姐打好关系,因此王语嫣也常常过府看望景慧表姐。大表姐不仅人长得漂亮,也很能干,素有贤惠的名声,将后院搭理的井井有条。气度上不用说,明眼人只消看一眼,就知道这必然是大户人家走出来的名门闺秀,一举一动都透着股贵气。但大表姐从不盛气凌人,待人接物也是温柔可亲,每每叫人如沐春风。

王家时常前往走动,但大表姐从不厌烦,同她说话也是真心实意,还教了她许多道理。王语嫣的母族并非望族,只能说是富贵,有很多东西,她其实都是从大表姐那里学来的。而也是凭着那些,她才没有被排挤出京城闺女的圈子。

因而私心里,王语嫣甚至觉得,大表姐要比京城里许多有名的闺秀都更有风范。

秀姐儿连大表姐的百分之一都没有。

王语嫣暗暗叹气,怪道一样米养白种人,明明都是侯府嫡女,偏偏天差地别,想来想去,还是两人的母亲教养不同的缘故。

反倒是木尹楠,叫她有些刮目相看。

不说今儿那掷地有声的一句,且看她平日里的表现,虽然不打眼,却颇有风范。瑞哥儿对她颇为怜爱,也从不见她狐假虎威,对下人仆役呼来喝去。骤然失明,也是沉稳大方,毫无失态之处,叫人心生叹服。

这还只是个五岁的孩子。

听闻这位庶出表妹的母亲也是出自书香门第,虽然只是一个小小秀才的女儿,家教却十分得宜,琴棋书画无一不精,就是她身旁那位卫嬷嬷,都比她的教养嬷嬷要高出一筹。

这种人家,虽然败落了,但底蕴犹在,怨不得表舅会不顾舅祖母的反对,迎娶张氏过门,还给了个贵妾的身份。

舅祖母不愿意让她这个皇商之女成为威武侯府的世子妃,想来也是因为这般。

门当户对一词,并非空穴来风。

只是……秀手忽然紧紧捏成了拳,暗藏在宽大的罗袖之下,心中有了决定。她王语嫣本也是心高气傲之人,世子她不是非嫁不可,但她日后要嫁的人,必须是书香门第!

若是有底蕴的人家,哪怕贫寒一些也无所谓。

今时今日看不起她身份的那一些人,有朝一日,她定要叫他们刮目相看!

木尹楠并不知道自己一番话会让人想这么多,但即便知道了,她也一样还是会说的。她的性格里,受木老爷子影响颇多,生平最讨厌的便是工于心计的奸妄小人。

无论是小吴氏,还是秀姐儿,都让她心生恶感。

瑞哥儿带着小肉团回到宁安堂内时,就只剩下老夫人王语嫣和秀姐儿了。

“然儿呢?”他狐疑的目光从秀姐儿身上一掠而过,这一览无遗的怀疑差些让她绷不住哭出声来。

“然儿表妹有些累了,卫嬷嬷带她回屋休息去了。”王语嫣接话道,有些同情的看了秀姐儿一眼。纵然她并不欣赏秀姐儿的做派,但必要的关心还是有一些的。

或许还夹杂着并不明显的幸灾乐祸。

“哦,那我去看看她。”瑞哥儿毫不在意的耸耸肩,他就是怀疑秀姐儿怎么了?

虽说他也知道,当着祖母的面,秀姐儿也不敢再欺负他的然儿。

木尹楠在他心里早就成了他的禁脔,但凡有人敢再越雷池一步,他不介意跟她们撕破脸。

反正,总有一天,她们也会露出真面目的不是吗?

冷冷的自嘲在心底闪烁,瑞哥儿面上却是笑盈盈地。

“你这孩子真是,”老夫人摇了摇头,叫住了转身要走的瑞哥儿:“然姐儿睡了,你这会去吵她做什么?让她好好歇一会,晚上还要守夜呢!来,过来陪祖母说说话!”

瑞哥儿想想也是,便点了点头。除夕守夜对小孩子来说最是难熬,还是让然儿多睡一会的好:“还是祖母想的周到,那孙儿还是陪着祖母和表姐聊天好了。”

再次被忽略的秀姐儿头垂地更低了,眸中漏出丝丝怨恨,嘴唇咬得死紧。

“还有我,还有安哥儿!”小肉团不甘寂寞的跳脚,生怕被祖母和哥哥落下。

老夫人笑了两声,有些吃力的将小肉团抱起揽在怀中:“好好,还有咱们安哥儿,安哥儿说说,今儿哥哥都教你写了什么?”

安哥儿眨眨眼,偏过脑袋数着手指头:“教了三字经,孙儿会背了,还会写人之初,性本善……”

“那安哥儿背给祖母听好不好?”老夫人喜悦的揉揉安哥儿的小脑袋,慈祥的目光却落在瑞哥儿身上。

看样子,瑞哥儿只是不喜欢害三丫头落水的秀姐儿,对安哥儿倒是不错的。

瑞哥儿若无其事的笑了笑。

安哥儿……其实并没有做什么对不起他的事情,他本性敦厚,还有些心软。那时他被父亲赶出侯府,还是安哥儿偷偷救济了他一段时日,直到被小吴氏发现才……

前世虽说是小吴氏步步经营才导致他悲哀的一生,但他自己也并非没有错,如今他痛改前非,却并不一味怨恨。

安哥儿这个弟弟,他还是愿意承认的。

但心思狠毒的小吴氏,爱慕虚荣的秀姐儿,他却根本不想搭理。

人不犯我我不犯人,人若犯我……

必十倍偿还!

047 老夫人决断,世子许诺

这一年的新年,威武侯府上过的格外压抑。当然,这只是针对几个主子而言,对下人们却没什么影响。就算主子们心情再不好,这会也不会拿下人撒气,过年么,和和气气才是最好的。

府里的主子本就不多,算上王语嫣,也就刚好坐满了一张桌子而已,与其他大富大贵人家摆上好几桌的排场相去甚远。

不过虽不热闹,饭桌上倒也不冷清,除了埋头吃饭不说话的秀姐儿,纵然小吴氏心里再心疼,也只能打起笑脸来与老夫人陈侯搭话。为了照顾年纪小又失明的木尹楠,老夫人让她坐在瑞哥儿身旁,隔手就是作为客人的王语嫣——当然,这其实是瑞哥儿竭力要求的。这一个多月来瑞哥儿听话懂事了不少,老夫人自然也会满足他的要求,这又不是什么要不得的大事。

当然,这里面未必没有打小吴氏脸的意思,她的一双儿女可没有这样的特殊待遇。只不过老夫人没有明着说出来,小吴氏也不会无端挑衅,陈侯可是到了今天,也只是意思意思在她屋子里住了一晚,两人之间一点亲昵气氛都没有。

目录
设置
设置
阅读主题
字体风格
雅黑 宋体 楷书 卡通
字体大小
适中 偏大 超大
保存设置
恢复默认
手机
手机阅读
扫码获取链接,使用浏览器打开
书架同步,随时随地,手机阅读
首 页 < 上一章 章节列表 下一章 > 尾 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