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着那张肃穆的小脸,春分忍不住想道,三小姐的性子,还真是清冷。即便知道有了一大笔钱,居然还这么淡定。春分可不相信三小姐不明白银子是什么意思,要么她前世富贵荣华一生见多了不在意,要么就是她本身并不看重钱财。
不知道为何,春分觉得该是后者,三小姐的表现,虽然养尊处优,却没有眼高于顶的表现,性子还十分平和。再者,若是前者,那么三小姐为什么会重生呢?
穿越或者重生,都该是有个理由的。就像自己,一直梦想着回到古代,去过一过那些穿越女的生活,结果竟然就真的穿越了。虽然生活不像自己梦想的那么美好,但在这过程当中,她的确也学到了许多东西,知道有很多事,都是自己想当然了。
三小姐说不定就是总想着回到过去重活一回,这才会重生的。
“三小姐想不想猜猜奴婢到底卖了多少银子?”说句实在的,二十一世纪的女大学生恐怕还不如这古代十来岁的小女孩来的成熟,春分又不是内向的性子,竟是忍不住卖起关子来。
“你不值钱,把你卖了顶天也就二十两银子,”见她如此,木尹楠颇觉好笑,这丫头胆子越发的大了。可偏偏她就是愿意吃这一套的,当然,也只限一个春分罢了,这样的人多了,木尹楠也会觉得头疼。对于木尹楠来说,军旅生活让她养成了令行禁止的习惯,见多了一板一眼的军官,也没少跟油滑的老兵油子打交道,联邦军队之中还是以男性为主,少了女性化的那一部分。而不在军营的时候,她大部分时间都呆在木家的老宅里陪爷爷,也没什么年轻的女性朋友,久而久之,她的个性也趋向于中性,并不太了解一个正常的女孩子到底是什么样的。简单的说,木尹楠几乎从来没将自己当成是女人,除了每个月大姨妈光临的时候。
因此春分的存在,对于木尹楠来说是新奇的。而她与其他的丫鬟很难沟通,只有春分对着自己的冷脸还能自顾自的说话,因此,春分对木尹楠而言,就像是一个实验体,一个与这个世界沟通的媒介。
听她竟是和自己开了个玩笑,春分无奈的垮下脸:“三小姐,您真没意思。”
“我本来就没什么意思,你也不要再卖关子了,但说无妨。”木尹楠笑了笑,摆摆手。
原来她的心底深处其实也藏着恶作剧的因子,偶尔“戏耍”一下春分,竟然让她很快乐。
春分只得点点头,自三小姐“重生”之后,她就再没有从她手上占过便宜。当然,以前也不曾,不过那时的她,只当三小姐的院子是她晋升的跳板,并不曾在意过这位明面上的“主子”。
人都是现实的,不仅仅是春分这样想,只怕那时院子里的大部分人都是这般想法。要不是有卫嬷嬷镇压着,多半什么奴大欺主的事情都能碰上。春分虽然自忖干不出那样的事情来,但对那个未开窍的三小姐,还是同情多于敬重。
“三小姐,”春分压低了声音,道:“那块玉石,卖了整整三万两银子……”
木尹楠听了,很是有些吃惊,她知道玉石值钱是不分年代的,包括联邦时期。可以说,在联邦时期,由于古代资源的大量消失,一些原本只是寻常的物件都变得珍贵无比。而这种只有地球上才出产的矿石则成为了罕见物品,又受到其他星域人类的追捧,价格被捧到了一个普通人无法接受的地步。
而自己预估的价格,则是芯片按照那时的物价与现在自动产生比例,加上自己的猜测得出的。
但没想到竟然会相差这么多。
春分自然不会骗她,这可是真金白银的交易,她哪里拿的出这么一大笔钱来给自己?
见木尹楠不做声,春分猜也知道她定然也是被吓着了,连忙说道:“三小姐,那买家给的是六张五千两的银票,奴婢让玉器铺子的掌柜换了其中的一张,换成四张一千两一张五百两的银票,还有五百两的现银。银子奴婢已经交给卫嬷嬷了,银票还在奴婢这儿。”
木尹楠便随即点了点头:“你做的很好。”若是三万两银票统统交给卫嬷嬷,想必她必然要过来刨根问底。三万两银子,就算对整个侯府来说,都不是一笔小数目。一时之间,就算是陈侯都未必能拿的出来。
而只给五百两,虽然瞒下了大部分,也能做细水长流用,日后再找借口便是了。
得了夸奖,春分不由露出了笑容。
明明只是被给小孩子给夸奖了,她却有种做了大事的愉悦感觉。这是她穿越以来做的最大一笔“生意”,如果说一开始的时候她还梦想着能靠自己赚很多很多银子,脱离奴仆的生分,那么到了如今,这个念头早已磨灭。然而这一次的事情,却让她又增添了些许信心。
而这信心,正是木尹楠带给她的。
最重要的是,木尹楠丝毫没有怀疑她是否贪墨了其中的一部分,这种被信任的感觉,无疑是很令人身心舒畅的。
春分愈发觉得自己的选择是对的。
正当她飘飘然的时候,又听木尹楠开口道:“我说过,卖了玉石,其中十分之一归你。你自己留下三千两,余下的再给我。”
真的给她?
春分不由瞪大了眼睛。
068第一桶金(下)
倘若只是卖了三百两银子,分出十分之一来,春分还不至于如此不可置信。
可这不是三百两,而是三万两,十分之一的酬劳,就是三千两。
回程的路上,她早就想好了,她只要三十两就够了。
三十两对比这三万两银子,可说是九牛一毛。三小姐两世为人,自然不会小气这点银子,这一点,春分心里是有底的。她也已经想好了,三十两银子,说多不多,说少也不少,说是第一桶金有点儿夸张,但若她想做点什么自己的小买卖,加上她存下的二十几两,已经足够了。扬州城里的地价昂贵,但贵的却多半是宅院。因为扬州是个养老的好地方,许多名仕、朝中官员致仕之后,都喜欢在江南地区安家落户颐养天年,再加上江南又是才子辈出的好地方,这同样地处江南腹地的扬州,自然颇受文人亲睐,以至于这儿的房价地价一年贵似一年。
五十两银子想买个铺子,那是万万不可能的,但若是租一间,却未必不成。只是这其中有个关键之处,便是她的家生子生分。若是不得主家允许,她这样的行为也能算作是背主,但若告知主家,想来她的生意就会变成侯府的生意了。
自古以来,士农工商,商人总是在最后一位。然而这权贵之家,谁没有自己的房产地产乃至于商户铺子?她们这些家生子。便是最好的障眼法。
大家彼此心知肚明,只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不说破罢了。
这样一来,她想要自立门户的想法就立时便的不可行了。就算想要做生意,也得等她和她一家彻底脱了家生子这个紧箍咒之后才行。
春分爹是指望不上的,根深蒂固的主仆观念,以及靠着大树好乘凉的想法,已经在老爹脑中植根了。但古来至今都是如此,也不能说春分爹的想法就是完全错的,至少,他欠了赌坊那么多次帐。到如今还能活得好好的,家宅安宁没有断手断脚,多半是看在人家看在威武侯府的面子上——这也就是大部分家生子从没想过脱籍的原因之一。
至于继母,只求她能消停些,不要搞得家宅不宁,她就谢天谢地了。
是以,她唯一的期盼。就是三小姐。只希望日后她能看在她尽了心力的份上,放她自由。
而这种既定意义上的自由,恐怕是春分穿越这么些年来,埋藏在内心深处,最为渴望的东西。
虽说是抱着这样苦涩中又怀着一丝期盼的心态,春分的想法却是很靠谱的。木尹楠不是苛刻之人,若她日后有朝一日能够开口。她也不会将人拘着不放的。
想到这里。春分摇了摇头:“三小姐早先是这么说,奴婢却不能接受这么一大笔银子。三小姐只需按照先前说定的价格,赏赐给奴婢三十两银子就足够了。”
唯有独自面对木尹楠的时候,春分才会偶尔表现地像一个现代人。她并不知道自己猜测的误差,却误打误撞的将对方当成了可以交流的成年人,这也是木尹楠容忍她平时各种出格却并未发作的最大主因。
所有人都将她当成是小孩子,事实上她这具身体的确也就是个幼儿。然而木尹楠并不喜欢这种感觉,没有任何一个成年人会愿意被人当成稚龄孩童的。哪怕是不得已。
“为什么?”木尹楠抬头,她的目光没有焦距,却真实的落在了春分的身上。脸上的疑惑不解真实无伪:“多拿些银子不好么?”
要知道她总是听春分碎碎念,好像梦里都在想着银子。她有时候也会觉得春分是不是太奇怪了一些,明明是爱美的年纪,又在大户人家家里生活,生活是无忧的,可她对银钱却十分执着,看着不着边际的一个人,却很认真的对待自己手中的每一个铜板。
她不过是想成全她罢了,与其这么慢慢攒着,不如给她一个机会,木尹楠想看看,她究竟能走到什么地步。
只是纯然的好奇。
木尹楠的人生是从背负着木家开始的,从父亲战死的那一刻她就知道,她的未来必然会踏上同样的道路。她选择了机甲系,不仅仅是因为她的喜好,也因为,那是父亲曾经走过的道路。
她四十五年的人生里,只有机甲和战争。
“银子自然是越多越好,但是奴婢觉得,只有靠自己的双手得来的,才是属于自己的。若三小姐执意要给,奴婢自然不会不收,只是日后少不得要魂牵梦萦,做些不切实际的美梦。”春分如呓语般说道。
她的爸爸就是这样的。
突然得到了大笔的财富,平庸的男子便生出了种种野心,只看得见那些不切实际的梦想,却忘了自身能力的有限,一路撞的头破血流。等到幡然醒悟时,才发现高估了自己。好在妈妈是个贤惠的女人,小心翼翼的经营自己的家庭和生活,才没让他们那个家支离破碎。
她能生活的无忧无虑,正是因为有一个睿智的母亲。
春分继承了父亲的平庸,却从母亲身上学到了知足。
所谓君子爱财取之以道,她身为小女子,即便做过天上掉馅饼的美梦,但也只是那么想想,并未生出过多少贪婪之心。
这也与她从前受的教育有关,前世的无忧无虑的生活了二十多年,又经历了父亲的事情,对于钱财并不是看得很重。在那个物欲横流的社会,流行的一句话就是:钱不是万能的,没有钱却是万万不能的。钞票的可爱之处就在于它能换取自己想要的任何东西,但春分早就明白,有些东西,是多少钱也换不来的。
比如平安喜乐。
她想要安安稳稳的生活,不想让自己忙碌一生却陷入一片漆黑之中。
“我明白了。”木尹楠点点头,她有点能理解春分的想法。她想当一个普通人,简简单单的活着,不要太累不要太复杂。
也曾是她向往过,却最终放弃的梦想。
木家的木尹楠,看似淡漠,却骄傲如斯。她其实不能忍受自己变得平凡,梦想终究只是梦想,她和春分,从本质上,就截然不同。
春分松了口气,虽然有些遗憾,但心底却很轻松。正想说点什么,却听木尹楠道:“不过我说过的话是不会收回的,这三千两,先放在我这里,若是日后你想用了,直接开口便是。你有你的想法,我有我的原则。”
春分顿时瞠目结舌,说了半天,三小姐还是没改变想法嘛!
真是个固执的人!
“至于你说的三十两,就当是这次你为我办事的赏银,明儿我让卫嬷嬷取了给你。”木尹楠不给春分开口的机会,淡淡说道。小手一伸,将剩下的两万九千五百两银票都收拢了起来,塞在袖管中。
那十多张银票,可是厚厚的一卷,被她这么一塞,却全然看不出半点痕迹来。
春分忍不住看向木尹楠身上那件衣裳,依稀记得仿佛是晴雯姐姐离开之前做好的,因为三小姐不喜欢广袖,她的衣裳都做的比较贴身,这件虽是外袍,但袖子却只是平口,并不宽大的衣袖里竟然藏得下这么厚的一卷银票?
实际上木尹楠其实是花了点能量将银票收入了芯片空间之中,这笔银子目前不易暴露,卫嬷嬷又是那般心细如发之人,存在空间里最安全。
春分没有多问,她总觉得三小姐浑身都是秘密,但那些东西,不是她应该打听的。
对于她的这个优点,木尹楠自然是很满意的。
晚间卫嬷嬷自然问起了那五百两银子的事情,木尹楠便说是从那堆玉石中找出来的一块,她觉得与别的有些不同,便让春分去试了试。卫嬷嬷虽然有所怀疑,但东西既然都没了,她也挑不出木尹楠话中的错来,自然只能放弃。只是后来又叮嘱了木尹楠一番,敲打了春分几句。
当然,木尹楠答应春分的三十两银子,卫嬷嬷也一分不少的给了。
她可不是目光短浅之人,自家姑娘分明将春分那丫头当做心腹培养了,她自然也乐见其成。
这五百两银子,倒还真替卫嬷嬷解决了不少麻烦,当中一大项便是庄子上的家具问题。
隔了几日之后,卫嬷嬷便寻来了附近的木匠,定了几套大件,倒是将那匠人乐得合不拢嘴。
他们这样的乡下木匠,一般都不会接到太好的活计,平时每月能赚个三五两银子便不错了。而这回张家庄子的生意,不仅用去了他手上一大半积存的上好木料,还给他带来了至少五十两银子的收入,怎能不叫他开怀?
另外,卫嬷嬷还将几家不安分的佃户的田地收回,重新找了旁人来种。张家庄子的待遇是比不上从前那样优渥,但比起旁的地主家还是好了许多,想当张家佃户的人不知凡几,很快就找到了合适的人。至于原先那些,卫嬷嬷也没有手软,直接逐出庄子了事。至于他们在外头怎么说张家庄子的坏话,卫嬷嬷却是不在意的。
她的姑娘可是姓陈的,更何况,也没人会相信那种被主人家赶出去的佃户的话。
069端午
花了将近一个月的时间,张家庄子上的主屋看起来总算有点样子了。
其实卫嬷嬷手头并不是没钱,前头老夫人假借大少爷之手送来的一千两银子她还不曾动用。只是老夫人给了,却不能用在这地方的。张家庄子是她家小姐的私产,不是侯府的产业,侯府的银子,是给姑娘花销的,怎能用来修缮主屋?况且只是有几间偏夏不能住人罢了,正屋还是好好地,够姑娘住了。若是花用了,回头若是问起来,她也很难解释清楚。
大户人家的小姐看似风光,其实还是有诸多限制,每月那几十两的月银,光是用来打赏府里下人就所剩无几,就算是长辈们的赏赐,也要精打细算,不能随意花用,特别是姑娘家,落个不懂持家的名声可不好。真能挥金如土的,反而是那些富户子弟
有了木尹楠给的这五百两,卫嬷嬷总算是宽裕了许多。打造家具修缮屋子总共花了三百两不到,给了春分三十两,还有一百多两的结余。乡下地方不似扬州城那般费银子,姑娘也不是大手大脚的人,这些足够她们用一段时日了。
木尹楠想来想去,那块玉石之所以能卖出高价,恐怕还是和芯片有关。那天吸收完能量之后,虽说玉石不曾变成齑粉,但第二日收拾床铺的时候,橘香还是发现了不少粉尘,想来应该是那玉石之中的杂质。玉石的形成,本就是石头缓慢演变的过程,时日越长。其中的杂质越少。而芯片吸收能量的时候,一部分的杂质随着能量一同从玉石之中分解出来,使得那白玉翡翠愈发精纯,这才能卖出这般高价。
就是不知道那买玉石的是什么人。家里这般有钱。春分自然原原本本的跟木尹楠说了,那人只不过是一个年纪轻轻的公子哥。家里得有钱到什么程度,才能让一个晚辈挥手之间就洒出大笔钱财却连眼睛都不眨一下?
虽说多半是冲着王府去的,但能这样大手笔的也是少见。就算是素有鱼米之乡之称,能一下拿出这么大比银钱的人家还是不多的。
好奇归好奇,木尹楠却没有让人打探的兴致。左右都是和她无关的人,于她不过就是处理了一块无用的石头罢了,何必大费周章的去打听,她对别人的财产可没有丝毫兴趣。
这一个月,木尹楠过的有些无趣。每天吃了睡睡了吃,过着养猪一般的生活。古代小孩子们的娱乐真是少的可怜,附近唯一认识的“朋友”又遭到卫嬷嬷的反对不得来往,一时间木尹楠才真正有些感慨。不过这样的反应,不过是基于她本身并非是这个世界的人罢了。若是个真正的古代儿童。她兴许也不会这么不适应。
反倒是春分,这一个月趁着休息的时间到外边跑了许多回。因着有木尹楠的默许,卫嬷嬷也不好拦着,她便见天的往外跑。手里攒下的银子花销了大半,只剩下一点零头,不过却在这庄子外头最近的小镇上开起了一个小茶馆。
为了这事,春分特地写信让老爹将继母送了来,让她在茶馆内坐镇,当个老板娘。左右她在家呆着也没事干。府里也不能安排差事给她,挣点银钱也是好的。当然,对继母的说法,名义上借的是木尹楠的名号,说是三小姐拿私房钱开的茶馆,免得那女人私底下贪了她的银钱。
春分爹对这件事情自然是支持的。别说詹氏闲在家里没事做每天就是在他跟前唠叨,要他想方设法找春分要银子,烦得他无可奈何不说,就是对儿子小虎也是有益处的。为了让詹氏答应,春分特地在小镇上找了个落地秀才开的私塾,将小虎送进去念书。谁家爹娘不想儿子出人头地?詹氏就是看在儿子的份上,也得答应这活,春分爹更是乐得笑逐颜开,得了信的第二日就亲自将妻子送了过来。
好在庄子本就是在扬州城边上,算不得太远,春分爹得了空闲,也能到小镇上跟妻子儿子团聚,有空还会到庄子上瞧瞧女儿。继母詹氏有了这份差事,倒也安分起来,不再一心琢磨继女那点月例银子,将心思花在茶馆上。有春分的指点,和她拿出来的点心方子,小镇上茶馆的生意倒也红红火火,再加上春分许诺的月例银子不少,一时间日子倒是越发顺遂起来。
老夫人派人过来问了一声,木尹楠也就说是自己的意思。庄子上日子清闲,只当是个打发日子的玩意,侯府那边便没有再过问了。不过是一个小小的茶馆,也没多少收益,侯府自然不会看在眼中,唯有春分对此乐此不疲罢了。
至于庄子上的丫鬟,也知道春分是为三小姐做事才得了这样的美差,心里虽然羡慕,却也无可奈何,并没有人怀疑是春分自家的产业。
这般又过了一个月,木尹楠渐渐习惯这样的清闲,反倒有些不想回侯府了。左右那个家里,除了大少爷陈景瑞,也没人会关心自己过的如何。老夫人和陈侯原本就只当没她这个人,至于小吴氏,恐怕巴不得她死在外边才好。
到了五月初,庄子上准备过端午,农忙结束的人们三三两两聚在一起采了粽叶荷叶准备包粽子,一时间整个庄子上都弥漫着粽叶的香气。
这日正在庄子上闲逛,橘香小心跟在木尹楠生后,生怕她不小心磕碰着。三小姐的眼睛到现在也没有任何好转,张太医那边也说过,时间拖得越长,复明的可能性就越低,不免有些心事重重。春分那丫头今儿休沐,自然而然地又跑出去了,卫嬷嬷也不说说她,姑娘家的成天往外边跑可不是好事,就算是为了生意也不该这般,日后可怎么嫁的出去?
不过今儿,橘香却纯粹只是羡慕。
今儿可是端午节,春分去了镇上便能和家人团聚。
“什么味道这么香?”身旁的木尹楠忽然用力洗了洗鼻子,问道。
橘香愣了一下,方才恍然大悟。这几日庄子里都是这样的味道,她都习惯了,以至于一时间没反应过来,忙道:“回姑娘的话,是庄子上的佃户在煮粽叶。”
“粽叶是什么?”木尹楠一脸茫然,联邦时代各种节日早就改变了,端午节什么的压根没有这种玩意。而这古代却不同,一年到头有各种大大小小的节日,甚至连节气都要过。
“粽叶就是包粽子用的,一般是芦苇叶或者荷叶。”橘香虽然有些诧异,三小姐竟连端午节都不知道么?每年过端午的时候,老夫人还是会让人给三小姐送一些的。不过想想也就没问,可能是卫嬷嬷没有跟三小姐说起过吧!“今儿是端午节,要吃粽子,城里还有赛龙舟的活动,不过咱们在庄子上,今年怕是要错过了。”
“庄子上不能赛龙舟么?”木尹楠确实有点好奇了,这种活动让她觉得新鲜。
“三小姐,咱们庄子周围连条大点的河流都没有,自然没法赛龙舟了。”橘香笑了笑,道。
木尹楠点点头,表示理解,原来赛龙舟是要到河里来着。
“那今天卫嬷嬷也在家包粽子了吗?”
“自然是要包的,晚些时候就能吃了。”橘香道。
“那我们回去吧,瞧瞧她们怎么包粽子。”木尹楠对这些习俗很感兴趣。
便回到了庄子上,橘香领着木尹楠去了大厨房,厨房里围了好些丫鬟和媳妇子,正热热闹闹的一边说闲话一边包粽子,满院子都堆满了泡着粽叶的木盆和拌好的糯米,还有咸蛋黄、腌制好的肉、豆沙红枣核桃仁之类的馅料。
“橘香姐姐怎么带着三小姐上这儿来了?”厨房管事的路娘子见了她们,不禁愣了一下。
这一团乱糟糟的,三小姐又看不见,万一摔了可不是闹着玩的。要知道那木盆里还有剪刀这样的利器,要是伤了三小姐可不是闹着玩的。
橘香道:“三小姐想看看你们是怎么包粽子的,这才过来瞧瞧。”
她看的见吗?路娘子不由在心里嘀咕,但这话可不敢说,便道:“那橘香姐姐不如带着三小姐进屋里吧,那儿干净些,也有地方歇歇脚。”
她年纪要比橘香大一些,但嘴里还是客气的喊着姐姐。她虽是管事娘子,但在这庄子上,她的地位还不如得宠的小丫鬟来得高,对主家身边的几个丫鬟平日里也是客客气气,颇多巴结。
橘香依言领着木尹楠进了厨房里,只见几张桌子上堆了和外边一样的东西,木尹楠屋里的丫鬟们正在这儿嘻嘻哈哈的包着各式各样的粽子。
“你们倒是玩的挺热闹的。”橘香忍不住打趣了一句,安置好了木尹楠,也洗了手参与了进去。
木尹楠静静地坐在一边,不吵不闹的,她惊叹的瞧着这一大堆的东西,用芯片记录下成型的粽子和包粽子的过程。
看起来还挺有趣的。
070来客
对于一个除了机甲就没有任何其他爱好,业余时间全部贡献给军旅生活的军人来说,上古时代人类的任何举动都是新奇而有趣的。
直到卫嬷嬷派人来找到她为止,她一直就跟橘香默默的呆在厨房里,甚至橘香还亲自动手包了好几个不成样子的粽子——女红是她的强项,厨艺就很勉强了,包粽子也是需要技术的。
“煮好了你自己吃吧!”厨房的小丫鬟们嘻嘻哈哈的挤兑着,这个时候她们几乎已经忘却了彼此间身份上的不对等,主子身边的大丫鬟地位绝对比她们高的多,甚至做这样的活计,已经是纡尊降贵了。但橘香却一点儿也不恼怒,只是假装生气的道:“自己吃就自己吃,别看样子难看,味道一定不错。”
那是当然,厨娘亲自调的馅料还能差了?
“春分姐姐来了。”蹲在门口收拾残留粽叶的小丫鬟猛然抬头,就看见春分的身影,连忙叫道。春分的好人缘跟她的好脾气分不开,这些大小丫鬟们多多少少都受过她的恩惠,是以称呼起她来,少了几分客套,多了几分亲昵。
“包粽子呐?”春分笑眯眯的道:“看这都差不多了,应该可以下锅了吧?”
“嗯呐,娘子已经在屋里煮了一锅,待会就给三小姐和姐姐们送去尝尝。”小丫鬟积极的回应道。当然不忘了巴结一下还在厨房里的正主儿和橘香。
“三小姐在这儿吧?”春分笑着应了,又问道。
“在呢,三小姐和橘香姐姐在屋里坐着,春分姐姐是来找三小姐的吧?”
“嗯,庄子上来客人了,卫嬷嬷说请三小姐过去一趟。”
“原来是这样,那奴婢带你进去。”那小丫鬟连忙起身,引着春分往前走。
其实大可不必,就这么点地方,还怕春分找不到人?不过是借机躲懒罢了。没见边上的小丫鬟们都拿眼白瞅着她?不过她们却不敢说出来,只能暗自在心底嫉恨。
谁让她们都不如她主动呢?
春分也没有拒绝,她也是从小丫鬟过来的,自然知道她们的想法,因此也乐得做个好人。左右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管事娘子也不可能为了这屁大点的事情责罚她们。
木尹楠果然在屋里坐着,那小丫鬟一张嘴。她就知道春分回来了。头一抬,准确无误的落在了春分身上。而橘香却是半点没察觉,仍旧低头努力的跟粽子奋斗。
不就是拿线捆一捆么,为什么就这么困难?
“三小姐,卫嬷嬷请您到大堂去呢!家里来了客人。”春分已经习惯了木尹楠的“特异功能”,有时候她甚至会觉得,三小姐是不是在自己身上装了定位导航。每一次她看着自己的方向。就从来没有出现过错误。
见到木尹楠点头,春分俯身抱起她,橘香连忙将手中包了一半的粽子塞给旁边的娘子,擦干净了手走过来:“春分?你不是回家去了么?怎么这会就回来了?”
还道她会吃过晚饭才回庄子上来呢!这才中午,怎么这样敢?
“这不是在家里也没什么事情做,想想干脆还是回来了。”春分笑道,可她的眼底却不见笑意。那个家始终不是她原本的家庭,林父虽然来了镇子上。却只关心私塾放假在家的弟弟林虎,继母更是不用提了。那个见钱眼开的女人,如今将茶馆看的比什么都重,还不是看在那丰厚的月例银子面上?若是叫她知道茶馆是自己的,指不定会千方百计设计了去。
说什么“还是春分好命三小姐疼她总是闲得很”自己却“天天忙的脚不沾地睡觉都不踏实”,以为自己不知道茶馆里究竟是个什么状况?忙是忙了些,但也只是午后才有生意,当谁都是闲着没事在茶馆坐着闲磕牙么?一副巴不得她赶紧回庄子上,好让他们“一家三口”安生过个端午的样子,以为她稀罕么?
想到林父那般为难,明明知道那女人说的太过分却也不敢开口替她说一句话的样子,春分心口便有些酸溜溜的。这果然是有了后娘就有了后爹,虽说心底还惦念着自己是他女儿,可到底比不上儿子。古代重男轻女的思想,影响的可不是一代人。
橘香倒是看出了些什么,也没有追问,只是上前拉了她道:“回来也好,今儿庄子上过端午,还想着你不能一块儿热闹热闹了,卫嬷嬷可是让人采买了好些烟火,说是回头晚上要放来看呢!你若是回来晚了,可就赶不上了。”
“真的?”春分露出一副期待的模样:“难得嬷嬷这么大方,回头可得好生瞧瞧才行。”
木尹楠听着,忍不住清了清嗓子,对两个丫鬟道:“说什么呢?嬷嬷什么时候小气过了?还不快走,叫客人就等可不太好。”
三小姐果然很是维护卫嬷嬷啊!春分和橘香相视一笑。
“春分知道是谁来庄子上看三小姐么?难不成是大少爷?”橘香一边走着,一边转头问道。
春分疑惑的摇了摇头:“兴许是吧!奴婢才回来,卫嬷嬷就紧着让奴婢来找三小姐了,也没瞧见是什么人,大抵好像是什么亲戚之类的吧?”
要说三小姐有什么亲戚在外,春分是不相信的。要不然在侯府都这么些年了,她伺候三小姐也有些时候了,怎么就从来没听人说起过有人来探望过三小姐?张姨娘过世之后,三小姐简直就像是被遗忘在了侯府里一般,几乎从来没有出过府。
张姨娘自然有娘家人在,但在春分看来,这种落魄的时候不知道关心一下亲人,只在别人风光的时候想占便宜的亲戚,还不如没有的好。
倒是橘香说的,大少爷来看三小姐了还靠谱些。
这满打满算离府也有小半年了,大少爷还是时不时会让人送些东西过来。吃的喝的,时令水果,绫罗绸缎……但凡是侯府里有的,他总要想办法送一份到庄子上来,就是陈侯那个亲爹都没他这么仔细,也不知道他知晓了儿子的做法,有没有感到一丝惭愧?
不过春分想来,他大约是不会的。三小姐这个女儿,对他来说本就可有可无,更何况如今离了侯府,只怕更没有存在感了吧?甚至或许连一次都没有想起来过,否则,有哪个爹会在女儿离开身边之后,连过问都没有一次呢?
就算自己忙得脚不沾地,派个家丁侍卫之类的问一问总行吧?老夫人偶尔还会做做样子呢!
对于侯府那位当家作主的男主子,随着时日过去,春分是一点儿好感都没有了。越察觉木尹楠的好处,就越觉得陈侯太过分了些,到底是亲生女儿,怎能如此绝情?
就算她看不上林父那个软弱怕老婆又重男轻女的亲爹,可人家好歹也知道在她走的时候偷偷给自己塞银子呢!
“别是什么打秋风的亲戚就好。”橘香叹道,她可是感同身受,因此一语中的。
木尹楠也十分好奇,她还没见过自己这具身体的娘家亲戚呢!别说张姨娘是绝户儿什么的,出嫁之前,她好歹也是秀才的女儿。虽说不久之后张父就去世了,可一个有功名在身的秀才,在家族中肯定是有点儿地位的,怎么可能连一个亲人都没有?张家虽然说不是什么大户人家,但那家境也是相当过得去的,否则张姨娘也不可能养成那般模样,琴棋书画无一不精。
当然,这也是最奇怪的一点,明明只是过得去,女儿却教养的仿佛是大户人家的闺女一般,且身边还有卫嬷嬷这样精明厉害的人侍奉,这可不像是小户人家的女孩儿该享受的教育啊!
而此时的大堂里,陈景瑞一脸不耐烦的应付着几个中年男人,瞧他们卑躬屈膝,一副巴结讨好的样子,就有些难以忍受。要不是看在三妹妹的面子上,他才懒得搭理这些捧高踩低的人,前些年三妹妹在家中被冷落的时候,怎么没瞧见他们跑出来嘘寒问暖?
如今倒是晓得跑来庄子上讨好,还正好被他遇上了,真真是晦气。
卫嬷嬷则站在他身后,一言不发。她看着几人的目光,倒是平和的紧,不像是遇到了旧主,反倒是像对不认识的陌生人一般。
事实上,她和这些人,的确也并不熟悉。甚至他们当中就没人认出她来,只当是侯府配给木尹楠的丫鬟,言语之间,也是恭敬的很。
“卫嬷嬷,三小姐到了。”门外小丫鬟喊了一声,几个人忙停下交谈,巴巴的向门外望去。
陈景瑞更是一个箭步跨了出去,三两下来到那娇小的女娃跟前,从春分的怀里将她“抢”了过来,一扫之前的阴霾脸色,乐呵呵的道:“然妹妹,大哥来看你了,高不高兴?”
她可以说不高兴吗?木尹楠小脸僵了僵,最终只是默默地点了点头:“大哥。”
“这就是三小姐吧!果然和曦薇是一个模子里印出来的,母女两长的可真像啊!”一个大嗓门的中年妇女立时便拔高了嗓门叫了起来,圆滚滚的身子也凑了过来,看样子是想上前来摸摸她似的。
陈景瑞下意识便闪开了,叫她扑了个空。
那妇人便僵在原地,脸色有些尴尬的顿住。
071 张氏族人(上)
木尹楠此刻则是乖顺的伏在陈景瑞怀中,瞧也不瞧那妇人一眼——自然,她就是想看,也是看不见的——仰起小脸向自家大哥问道:“大哥,那是谁?”
真没想到,橘香和春分的猜测竟然都成真了。不仅侯府的嫡出大少爷此刻在这个地方,就连那多少年不曾露面的亲戚,竟然也出现在了庄子上!
“不相干的人罢了。”陈景瑞冷哼一声,显然很不待见这些出现的生人。先前那几个男人跟他说话时已经让他很有些不耐烦了,此刻见了这迫不及待表露亲近的妇人,更是毫无悦色。
这会倒是知道来攀亲戚了,早干嘛去了?
听了他这话,不仅是那妇人,连先前对他恭色讨好的三人也露出恼怒的神色,其中最为年长,约有四五十岁的男人道:“亲家少爷这话是怎么说的,我们怎么说也是三小姐的长辈,也就是……”本来他还想说也是他陈景瑞的长辈,可不知怎的,接了那少年冷冷扫过来的一眼,他竟然说不下去了,顷刻间便止住了。
“谁同你家是亲家,你有这个资格么?”陈景瑞冷笑一声,哼道。
普遍意义上来说,张家人的确可以算是侯府的亲戚。毕竟张姨娘并非一般良妾,而是贵妾。但若真要较真,妾侍的家人又怎么能算是正经亲戚?即便贵妾也是枉然,这就是妻与妾截然不同的地方。身为妻子的一方,只要不是和离休弃,那么即便妻子过身之后,两家依然是姻亲的关系,但妾就不同了,送出门后便不是自家人,别说姻亲了。连一般亲戚都比不得。
张家的这几人一听这话顿时就噎住了。
要是只是一个木尹楠,他们自然是不怵的。不过一个不懂事的孩子,又瞎了眼睛。还不是随便他们怎么忽悠?五六岁大的孩子懂什么,可不就他们怎么说就是什么?侯府的女儿又怎么样?身体里还不是流着他们张家的一半血脉。
可陈景瑞就不同了,他是侯府的嫡出子孙,从前还有些不太好的名声,但近来已经渐渐消弭了,连扬州书院的先生都夸赞他“虽无急智却敏而好学”“浪子回头金不换”一类的话语。他已经十多岁,是能懂事的年纪。是非善恶看的清楚,又正好是叛逆青春的冲动时期,一个不讨好,直接让人打发了他们也是不无可能。
他们特意挑了端午过来,就是想着陈家不会有人在这个时候出现在庄子上。哪知道这位不安排理出牌的大少爷会舍了扬州城里的祖母爹娘,跑来这乡下看他的妹妹?
话说回来,要不是听说了这位侯府的准世子有个宠爱庶妹的名头,他们大抵也是不会打木尹楠的主意的,谁叫她是威武侯府唯一的庶女?
那人支支吾吾,半天说不出话来。
木尹楠也懒得与这些人打什么机锋,见陈景瑞不肯多说,便转头向卫嬷嬷道:“嬷嬷,你来说,他们是什么人?来‘我的’庄子上做什么?”
卫嬷嬷自然听出了木尹楠可以加了重音的语调。掀了掀唇角正待开口,却见那妇人却已经是迫不及待的说道:“三小姐,他们是你舅舅啊!我是你舅母!”
“舅母?”木尹楠循声望去,一派天真的模样,语气显得困惑不已:“可我听说,我外公可是绝户。只得我娘一个女儿,哪里来的舅舅?”
那妇人当即怔住,没料到这么一个小丫头对家里的事体竟也是清楚的。下意识瞧了那冷眼看着他们,偏又做出一副眼观鼻鼻观心模样的卫嬷嬷,一定是这个贱人说的。
当年她就瞧卫嬷嬷不顺眼了,谁叫她长得好,又从小跟在那个没出息的张曦薇身边,过着大小姐一样的好日子。当年的张家族中,就没有不羡慕那一对主仆的女孩子。
后来即便张曦薇嫁给了威武侯做贵妾,只这么一个低人一等妾侍的位置,都叫人嫉妒的红了眼睛,背后没少暗暗妒忌她的好命。可惜啊,命再好,也抵不过老天。张姨娘红颜薄命早早故去,只留下一个孱弱的女儿。
大约张姨娘的死,对某些人来说,还有种大快人心的效果。
只是这般心思,此刻却是不能显露的,那自称舅母的妇人张口结舌了一会,好容易才找回了自己的声音,遂又解释道:“是表舅……不不不,是堂舅。你堂舅这些年都很惦念着你,听说你来了庄子上养病,这不是特意来瞧瞧你?”
“堂舅?”又是上古人类奇怪的称呼吧?木尹楠有些不理解的皱了皱眉头,落在有心人眼中,分明就是对他们不满的意思了,心里便有些惴惴的。这三小姐,看着怎么这么不像个孩子?还有她那双眼睛,明明好好的,怎么就说是瞎了?
“对对,就是堂舅,三小姐,我是你三舅母啊……”
“我长这么大,从来没听说过什么堂舅舅母,”当然,这本就是事实,木尹楠说起来一点也不亏心,冷哼道:“到这庄子上,也有小半年了,怎么早先不见你们来看过?”
被这样直白的打脸,无论是谁都会有些不好受的。尤其是那三个男人,脸上一阵青一阵白的,也不知道是因为被木尹楠无疑戳中了事实真相,还是想起了自己从前的所作所为。
他们的确并不是今日才知道木尹楠到了庄子上的消息,几乎是张家庄子上前脚来人,后脚张家族中就已经知道了这个消息。但为什么前头却没有出面?
一来是顾忌着侯府的名头,这二来么,其实所有人都还在观望。木尹楠初来乍到时,那寒酸的模样,连庄子上的庄户都未必把这主子放在眼里,更何况是自居长辈的所谓“娘家人”?旧家具坏了佃户们的吵闹,那么长时间也没见人准备整修家具什么的,他们便只当木尹楠是被侯府赶出来的,自然不会巴巴的凑上前去,就怕没讨得好处,还凭白招惹了侯府。
如今才知道,木尹楠是因为眼疾被送到庄子上“养病”,而不是他们以为的放逐。且陈侯府的准世子爷竟然还对这个妹妹十分疼爱,近来卫嬷嬷又动作频繁的购置了一批极好的家具,在一旁看着的瞬间,这一不小心,就动起了不太好的念头。
只是没想到,今儿的试探之行,竟然会这么倒霉的碰上陈侯府的大少爷。旋即又发现,那仅仅年近六岁的堂妹的女儿,却完全不像是个小孩子似的。
这样条理分明思维清晰的话,配着那清和的童音,怎么听都觉得不搭调啊!
“三小姐,前儿不是农忙的时候么……”那妇人张口结舌的不止该如何解释,只好随口扯了一个理由。然而屋里所有人都清楚,这只是一句客套话罢了。别说是那妇人,便是几个大老爷们,此刻也有些不好意思的别过脸去。
家里的事情再忙,总也能让人稍稍查探一下自己的事情吧?说什么是家里的忙着农活,可哪就繁忙道了那般地步?
卫嬷嬷说过,张家其实算的上书香门第,只是后来败落了罢了。子孙也是一代不如一代,到了外祖父那一辈,也就出了那么一个秀才。
说来也是奇怪,既然是书香世家,又是这么一个大家族,那么读书的人肯定不少,怎么会奢侈到只剩下外祖父一个读书人?难不成这么多年的家族传承,还不够塑造一个举人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