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般无力的辩解,木尹楠自然是不会相信的,只是淡淡的对着那妇人,并不开口。反倒是陈景瑞冷哼了一声,怒道:“你当我陈家人都是傻子不成?”
“大哥,你莫急,这件事情,还是让我自己处理。”到底是这具身体母亲的族人,她也不好太过落了他们的面子。张家其他人如何尚且不说,单看面前这几人,就有些扶不上墙烂泥般的感觉。这样趋炎附势的小人,她是决计不会接受的。
“好吧,不过然姐儿,你可不要太心慈手软了。”陈景瑞点了点头,叮嘱道。
前世然姐儿那么小就离开了人世,张家人也是要负一部分责任的。毕竟他们的不闻不问,也是造成然姐儿在侯府地位低下的缘由之一。连她母亲的亲人都这般对待她了,又何况是不相干的旁人?然姐儿所能依靠的,不过就是身边的卫嬷嬷。
想到这个忠心的嬷嬷,陈景瑞便有些感慨。前世然姐儿死后,卫嬷嬷似乎也疯魔了一遍,说是老夫人和陈侯害死了她的姑娘,日日夜夜都不停的诅咒着陈家人,直到形销骨立死去为止,她都不曾放弃对威武侯府的诅咒。说起来,那时候,陈景瑞还真是有些怕了这个女人,她说的那些话,就好像被牢牢的镌刻在了他的心底一般。
不过而后发生在威武侯府的事情,却仿佛渐渐印证了这诅咒一般,叫人不寒而栗。
即便如今从头来看这个平日里对自己十分和善的嬷嬷,陈景瑞依然有一种从骨子里偷出来的战栗感,这个女人的神志不清,只怕早就有些年头了。
072张氏族人(下)
其实在张姨娘去世之时,或许就已经有了些苗头,只不过当时他只是个年幼的孩子,记忆早就模糊不堪。然而此时对着那张平静的面容,往日早该遗忘的过去此刻却清晰的浮上心头……
那一天,是三妹妹出生的时候。
一大早,整个威武侯府就如临大敌一般,明明不是休沐日,父亲却留在了家中,焦躁不安的在屋子里徘徊。而自从小吴氏生出龙凤胎儿女之后,就被老夫人带在身边养着的大少爷,则被领到了这里,被祖母紧紧的搂在怀中。
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的陈景瑞开心的笑着,自从母亲去世之后,他和父亲就很少有一块说话的时候,对失去了母爱的孩子来说,父亲是心灵唯一的慰藉。因此即便许久都不曾亲近,他看着陈侯的目光,依然带着莫名的渴盼。
他见到父亲在这儿,还以为是来看自己的,便在祖母的怀中扭来扭去,可老夫人却紧紧的抱着他,他第一次发觉,原来祖母的劲儿还是挺大的。“祖母,爹爹……”
“瑞哥儿乖,乖乖坐着,别闹。”面对宝贝孙子稚嫩的脸庞,老夫人只是温声哄着,勉强挤出的笑容十分僵硬难看,让怀中的男孩也感觉到了一丝不安。
“爹爹今天不去衙门吗?”陈景瑞挣脱不开,只得安静下来,看向父亲。陈侯却绷着一张脸,只是转头看了他一眼,一言不发。
“你爹今天有事,不去衙门了。”老夫人在他耳边轻声说道。
“哦……那爹爹今天能陪瑞儿玩吗?”陈景瑞其实并不在意父亲不去衙门的理由。只是一脸期待的问道。
“这孩子……瑞哥儿,你爹爹他今儿可能没时间陪你玩,你要乖乖听话,别闹。”老夫人轻笑着拍了他一下。转头对身旁的蔺嬷嬷说道:“你带瑞哥儿去花园里玩一会……小心些,别叫他去了不该去的地方……”
蔺嬷嬷连忙应下,抱过了陈景瑞。
虽然不乐意。但瑞哥儿只得依言去了。在家里,连父亲都要听祖母的话,他自然不敢不从。说来也怪,他后来甚至有跟陈侯当面顶嘴的勇气,但对祖母,却一直百依百顺,哪怕心里不以为然,却从来不敢表现在明面上。
这或许和老夫人素来的做派也有些关联。
祖母治家严谨,许是早年丧夫的关系,她的脸上鲜少有笑容。处理家中的事务,十分严厉,不许旁人有丝毫的违背,因此祖母在他的印象中是一个略显刻板又有些高高在上的形象。不管是父亲还是自己,对祖母始终都有些敬畏。
“张姨娘这都生了一晚上了,怎么还是一点动静都没有?怕不是难产了吧?”离去之前,他听见祖母口中这样说着。
“儿子过去看看,母亲……”
“站住!不过是一个姨娘罢了,你怎么好去看?你可是堂堂的侯爷!”老夫人的眉头皱了起来,她知道这个张氏在儿子的心中地位非比寻常,怕是连故去的儿媳妇,都未必及得上他。要说起来。她还真不喜欢这个张氏。不过是个秀才的女儿,却生的一副身娇肉贵的身子,看着娇娇弱弱的,偏偏性子又倔强,哪里像是个做妾的样子?
她虽顺了儿子的意思迎了那张氏进门做贵妾,但打从心底,她是不喜欢那个女子的。
不过那张氏也是个没福气的,生母早逝不说,父亲又是个百无一用的读书人,身子也不好。勉强将女儿扒拉长大,出阁没多久,一场风寒就要了他的老命,生生拖住了张氏。她也是个怪人,明明是个妾,却非要当什么孝女,替父亲守孝三年。结果等到小吴氏进门生了孩子,才将将怀上。这要生产了,看样子却是难产。
一时间,老夫人也说不清心里到底是什么滋味。她是不喜欢张氏,可不代表她会希望她倒霉,毕竟她只是自己儿子的女人,就算不喜欢,也是可以容忍的。
“娘……”陈侯哀哀的叫了一声,女人生产本就是一道鬼门关。妻子前几日不知道怎么突然说要回娘家住几天,没想到曦薇竟然就在这两天发动了。母亲自然不会纡尊降贵去张氏的院子,可只有产婆在那儿,他实在不放心啊!
“你别忘了那张氏是什么人!”老夫人重重拍了一下桌子,怒道。
陈侯一怔,仿佛想起了什么似的,颓然的坐在了椅子上。
“儿啊,不是为娘狠心……娘也是生过孩子的人,只是那张氏,到底只是个妾……你若是不放心,让我屋里的江嬷嬷去一趟就是了。”老夫人看着儿子失魂落魄的样子,不由有些心软。
“多谢娘。”陈俊只好点了点头,他也知道自己这会不该去,只是心里老是记挂着。其实老夫人身边的蔺嬷嬷是最合适的,为人心细,又有经验。不过她已经被母亲支使出去了,江嬷嬷总好过那粗心大意又好贪小便宜的顾嬷嬷吧?
陈景瑞在外头转了一圈,总觉得心里痒痒的,不得劲儿。今儿府里都怪怪的,连他身边的丫鬟也是,一副神神秘秘的模样。
在园子里转了两圈,陈景瑞有些累了,便在亭子里坐了下来。
“静香,今天家里到底有什么事儿?”招来了身边伺候的大丫鬟,这是先前小吴氏给他安排的人,因为为人细心又温柔,很是得他喜欢。
“大少爷……”静香有些为难的看了蔺嬷嬷一眼。
“无妨的,你就说吧!”陈景瑞有些不耐烦的甩了甩手:“爹爹和祖母肯定有事儿瞒着我。”
“……是,是张姨娘在生孩子。”静香偷眼看向蔺嬷嬷,却瞧见老夫人身边看重的这位嬷嬷。一副眼观鼻鼻观心,事不关己的模样,胆子便大了起来,悄声道:“听说是有些不大好。生了一晚上都没生下来呢!”
“生孩子?”陈景瑞眼前一亮,忙叫道:“我还没看过生孩子呢!快带我去!”
“大少爷,这可使不得!”静香听了。腿一软,顿时跪倒在地:“您不能去!”
“你们不带我去,我自己去!”陈景瑞闻言就不高兴了,为什么他不能去?不就是生个孩子嘛?不让他去他偏偏还就是要去看看!
他一向是牛脾气,除了老夫人,谁的话都不听。话音刚落,他就站了起来。向着张姨娘的院子跑去。
奇怪的是,无论是蔺嬷嬷还是静香,竟然都只是装模作样的拦了拦。
此刻想来,当年那两人的举动,着实有些古怪。静香有些罢了。只怕是得了小吴氏的授意才会这样做。但蔺嬷嬷可是老夫人身边的人,怎么也帮着静香似的?
可当时,他却并没有想太多,横冲直撞的就往张姨娘的院子去了。
他当然并没有进得屋里,只是在外头张望了两眼。守在外面的婆子看见他就慌了神,急急忙忙将他领走了。
若是往日,他自然不会乖乖听话。可那时,只是那么一小会,他就被吓呆了。就看见一盆盆的血水从那屋里端出来。还有被血染红的白布,一卷卷的团在一起,被脸色惨白的丫鬟取出来,还有就是,他看到了那个被人架到一边,脸色难看的仿佛要吃人。恶魔一般的卫嬷嬷。
卫嬷嬷那时的样子,在他幼小的心里,留下了不可磨灭的印象。
当天晚上,他在老夫人房里听闻张姨娘生了个女儿之后,难产过世的消息。
他还记得当时,祖母格外如释重负的脸。
难道……是祖母害死了张姨娘?
不……不会的!
陈景瑞赶紧挥去脑海中可怕的想法,祖母虽说严厉了些,但绝对不会做出害人性命这样的事来!更何况,三妹妹也是祖母的孙女儿!
“大哥,你怎么了?”
见陈景瑞发了话,却迟迟不肯松手,木尹楠疑惑的问道。
“啊……什么?没事,我没想什么……”陈景瑞回过神,对上她疑惑的小脸,连忙说道。
没事?
骗鬼的吧?
木尹楠才不相信他真的没想什么,光是这样的表现就够奇怪的了。不过还是先处理这些“亲戚”的问题比较好,陈景瑞的事,以后慢慢问就是了。
她这个大哥,总给她一种很奇特的感觉。好像他似乎知道什么事情,一些,或许还不曾发生却即将发生的事情。
侯府落水的那一次,他匆匆赶来,木尹楠原本以为是因为春分她们传了话的关系。但后来才从春分口中知道,她们还来不及说什么就被老夫人关了起来,所以陈景瑞到后花园,纯粹只是巧合而已。
但……真的是巧合吗?
木尹楠总觉得,他好像是知道她会遇到危险一般,特意匆匆赶来的,而且,还故意带上了一个水性不错的小厮,不是么?
她淡淡一笑,不管他是不是知道什么,她以后总会知道的。
牵着陈景瑞的手,由他带着走到那几个堂舅舅母面前,她仰起小脸,道:“你们说,你们是我的堂舅和舅母,也就是说,你们是张家的人,是不是?”
“是啊!三小姐,我们可都是你的长辈……”
“我姨娘只是个妾,这件事,你们应该知道吧?”
“额……当然知道……”
“所以,我的嫡母是吴氏,而非张氏,张氏虽是我生母,却只是姨娘。也就是说,我是侯府的女儿,却不是你们张家的晚辈。”木尹楠板起小脸,“请问,你们姓吴吗?”
几人顿时愣住。
话是这么说没错,可道理不是这样算的啊……
“还是说,你们觉得我姨娘的陪嫁,还是张氏的产业,想来要回去?”木尹楠似笑非笑的看着几人:“你们觉得,我好欺负吗?”
073失策
就像所有的转折一样,张家人来的时候,一定是抱着美好的想法,然而事实却告诉他们,但凡所有欲望膨胀的幻想,都是必然会破灭的。
当然,张家人并未如木尹楠所说的那样,是来算计这个庄子的。诚然,张家庄子曾经的确是张氏的财产,但随着张曦薇出嫁之后,就变成了威武侯府的产业,继而成为张曦薇之女未来的嫁妆之一——也就是木尹楠的产业,如今与张氏族人是半点干系都没有的。
张家人如今虽然落魄大不如从前,但毕竟是号称过书香门第世家的人家,老祖宗们遗留下来的骄傲不允许他们去谋取已出嫁的张氏女的嫁妆,即便,如果这个庄子能到手的话,也是一笔不菲的财产。
三个大男人被一个小女娃的话给刺激的满脸涨红,愤慨之色不言而喻,那自称舅母的妇人也是一脸的张口结舌——即便她心里曾无数次的想过这种可能,但在族老言之灼灼的否定中,也不过化为了重重遗憾。就算这么想了,也就是个念头,不曾真的变成事实。但当面前这女娃娃用稚嫩的声音不疾不徐平缓诉说的这一刻,却有种被人扒光了衣服围观的错觉。
该是怎样的羞愤难当?
就连陈景瑞都觉得自家妹子是不是有点太犀利了,张家人的胆子,顶多上门打个秋风足以。他倒是记得,当年三妹妹的葬礼之后,张家人的确上门收回了张姨娘的嫁妆,但那也是旧习俗,出嫁女儿若是故去,又无子嗣继承的话,娘家人是可以收回嫁妆的。然而如今三妹妹还在,他们敢这样子谋算么?
“你……你这丫头……”那年纪最大的长着颤抖地指着木尹楠,竟是半晌也说不出话来。
“我不是什么丫头,是威武侯府的三小姐,这位堂舅,还请您客气些。”木尹楠也觉出些许不对劲来。难不成是她猜错了?或许他们并不是来要庄子的……她还未能完全理解古代的某些习俗,只是按照现有的条件,猜测推理了一个比较大的可能——可他们的反应,倒像是受了多大的侮辱一般——这些上古人类的心理承受能力还真是不怎么样。
“若是我说错了什么,堂舅直说便是,只是不要当我是什么不懂事的小孩子,随意糊弄!”木尹楠一脸认真的说道。
几人闻言,动了动嘴分明是想说什么,但不知为何,却终究安静了下来。
他们来的时候,何尝不曾想过,以她如今的年纪,必然是不懂事的,由着他们这些长辈随便说些什么。她也只有听从的份……说起来,他们还真就是想来糊弄她的!
只不过没想到,她竟然完全不像一个孩子,说起话来,这样的尖锐敏感!
“姑娘,还是我来说吧。”卫嬷嬷终于开口,此时面上却添了几分笑意:“这几位是小姐族中的堂兄,大老爷三老爷和七老爷,这位若是我没有看错的话,应该是三太太吧?”
“你倒是好记性。”那舅母撇了撇嘴,当即哼了一声。
“多谢三太太夸奖,我还没有头昏眼花,自然认得三太太。”卫嬷嬷对她的暗嘲丝毫不以为意,张家人中谁对小姐好,谁对小姐不好,她一直看的清清楚楚。今儿这几位,从前和自家小姐可说不上是什么亲近的关系。但话说回来,若是关系好的那几位,既然当初没有出现,时至如今,又怎么好意思腆着脸上门来?
“你……”三太太又想瞪眼,那三老爷却扯了她一把,只得气呼呼的道:“真不知道姑奶奶怎么想的,把个奴才惯得,奴婢没个奴婢的样子。”
“这就不劳三太太费心了。”卫嬷嬷不在乎的样子,让三太太仿佛一拳打在了棉花上,无处撒气,顿时憋得胸闷不已。
陈景瑞看着她们你来我往的说话,目光落在卫嬷嬷身上,心底的疑惑更深了。
他原本就知道,卫嬷嬷在家中地位特殊。她不是威武侯府的下人,是张姨娘心腹的嬷嬷。但即便是张姨娘,对她也是十分尊敬,并不当成奴婢看的。张姨娘一个娇弱女子,也没什么城府,若是她自己,想要再侯府又立足之地,只怕极难。但她偏偏不仅从小吴氏那里赢得了父亲的欢心,还能顶住祖母的压力,在侯府站住脚。这其中,自然少不了卫嬷嬷的功劳。
按理说,卫嬷嬷能对张姨娘这般尽心尽力,多半是因为张姨娘才是她的正经主子,手中掌握着她的卖身契才会如此。但偏偏,事实并非这样。
他前世也是后来才知道,卫嬷嬷的卖身契早就不在张姨娘手中,或者说,她早就恢复了自由人的身份,却仍旧愿意跟着张姨娘进侯府,并对张姨娘和三妹妹尽心尽力。
甚至张姨娘和三妹妹过身之后,她竟是对侯府仇恨无比,以至于祖母只能软禁了她,却拿她没有任何办法。这已经不是奴婢对主人家的忠心,她们之间的关系,反而更像是亲人。
前世他也曾有过疑惑,但那只是一转即逝的念头,毕竟卫嬷嬷与他的干系不大,前世的他就是个混日子的二世祖,哪里会去思考这些。
但如今,已经不一样了。
“卫嬷嬷不是奴仆。”正沉思着,就听身边的木尹楠道。她的声音不大,却清晰的传入了所有人耳中,语气十分肯定。
卫嬷嬷看着木尹楠,不由欣慰的笑了。
不论她是出于什么样的原因侍奉在木尹楠的身边,但这孩子,的确是由她一手带大的。从一个病恹恹的小婴儿,长成如今这般活泼可爱的女孩儿——当然,这是卫嬷嬷主观的想法,不管是陈景瑞还是春分,都没有瞧出来,木尹楠到底哪里活泼了……总之,能够听见木尹楠说这样的话,卫嬷嬷的心底,多少是高兴的。
“还真是跟你那个短命的娘一个德行……”三太太听了,不屑地道。
“不知几位今儿前来,到底是有什么事情?”卫嬷嬷当机立断截断了三太太的话头,对于狗嘴不吐出象牙的人,难道还要她去听对方到底说了些什么吗?她可没那么犯贱。
“行了,老三媳妇,你就少说两句吧!”看出了对方的强硬,张家大老爷连忙制止住了自己弟妹犹有不甘的嘴,老三媳妇这性子,怕是到死都改不了了。也不看看如今人家是什么身份,而且还有个小侯爷在,竟然也敢当面造次?“我们这次来,是听说了外甥女在这儿养病,特意来探望她的,卫嬷嬷也不必这么紧张吧?难不成我们还会害了自家外甥女不成?”
这可说不定。
卫嬷嬷倒是很有这样回嘴的冲动,只是她到底不是那个年轻气盛的她了,转脸看了张家大老爷一眼,略略点了点头:“大老爷说的是,不过我也没有紧张吧?只不过是奇怪罢了。我家姑娘到这庄子上也有小半年了,几位怎么现在才来?”
张家大老爷的脸上顿时显出几分尴尬来。
“……我们也是这几日才知道的消息,”略顿了顿,他笑道:“当然了,若是卫嬷嬷你能早些通知我们,我们自然也会早些过来看外甥女的。”
这话倒是有几分道理,不过听在卫嬷嬷耳中却成了指摘。她不禁冷笑一声,说道:“大老爷怎么知道我没有派人去递过消息?也不知道是谁,怕我家姑娘这样的破落户占了她家的便宜,把我派去传话的人赶了出去。”一边说着,一边看向那三太太。
张家大老爷狐疑的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就见三太太不由自主的往三老爷身后缩。
又是她捣的鬼?张大老爷的眉头顿时蹙了起来。
“大老爷也不必追究了,想来若是有心,也不会拖到现在才知道。”卫嬷嬷见状,反倒是笑了,嘲讽的看着大老爷,戏谑道。
张姨娘的这个陪嫁庄子,本就是她爹张秀才的庄子,临近的除了李家庄子,其余几家几乎都是张家的。而且隔壁的庄子上,也有很多务农的张氏族人。这几个月来这庄子上可是动静不小,难不成他们真的一点风声都不知道?
鬼都不会相信。
不是她多心,而是张家人太让人心寒了。
张大老爷自然明白卫嬷嬷的意有所指,但那也是事实。除了卫嬷嬷派去传话的人被三弟妹赶走这件事情他有意无意的当做不知道外,木尹楠到庄子上修养的事情,他却并非毫不知情。事实上,木尹楠来了没多久他便知道了。只是他一直以为她还是从前那个不受侯府重视的庶女,这才没来看过她。
但如今想想,却是他的失策了。
侯府那边的消息,说是大少爷对这位庶出的小姐很重视,当然,如今陈景瑞站在这里就很好的证明了这一点,他也没想到这么凑巧,竟然会遇上。
这也是他决定重新“关心”这位堂妹的女儿的最大原因。
陈景瑞,可是威武侯府嫡出的大少爷,在两位少爷之中,他继承侯府的可能性最大。
而且,他还听说,陈侯请封世子的折子已经递上去了,只等京中的那位赐下圣旨了。
074你知道水泥怎么做吗
不管张家是从什么渠道得知这样的消息,但这事实却是他们所确信的。因此,对于如何巴结侯府的未来继承人,正感到束手无策的时候,恰好听说了他疼爱庶妹的事情,这才想起了这个几乎已经被张氏族人抛到脑后的外甥女来。
这才有了今儿的这么一出。
只是带着试探的想法过来的张大老爷他们并没有想到,这样的传言竟然会是真的,以至于竟然当面碰上了这位世子爷,尴尬的同时又有些欣喜,努力的想表达自己等人是来“关心”外甥女的想法。
然而到了现在这个地步,这样的欣喜却转为不安。木尹楠明确的排斥情绪很强烈,他们的目标陈景瑞似乎也对他们产生了不好的印象,还不如没遇上的好。
这该不是偷鸡不成蚀把米吧?
尽管张大老爷很努力的想要说明自己其实并没有别的什么目的,但显然除了自家的四人,并没有人相信他们。偶尔偷眼看一下那个被侯府世子搂在怀中的小小女童,那张稚嫩却沉静的脸上完全看不到任何不同的表情,那张脸仿佛凝固了一般。
木尹楠自然感觉到了来自陌生人的注视,开启芯片将一行四人的影像摄入脑海。虽然脸上都努力摆出了和善的模样,但眼中的陌生和生疏却掩盖不了。这些人大约从未见过她吧?竟然能滔滔不绝的诉说着对她的关心和思念……连她这个来自联邦的灵魂都感觉到匪夷所思,做人怎么能这么厚脸皮?
然而事实也的确如同她猜测的一样。
当年因为她的这具身体一出生便是张姨娘的丧事,以至于不论洗三还是满月都只是简单的过去了。甚至抓周都没有正式办过,只有卫嬷嬷记着在他们那个小院子里简单的办了个仪式。这一切在卫嬷嬷的记忆当中根本没有自家姑娘的任何亲人的影子,虽然勉强打起了笑脸,但她当时的心中。何尝又不是充满了苦涩和心疼的。
只是刚刚出生的孩子,她又有什么错呢?即便是来到这个世上,也不是她能够选择的。
“既然来了。就留下吃过午饭再走。”木尹楠轻轻的拍了拍兄长禁锢自己的手臂,一边垂头说道。陈景瑞的疼爱总是表现在最明显的地方。即便嘴上不说,也能让人感觉的到。也因此,这些日子以来提起大少爷时,卫嬷嬷的脸色便好看了许多,甚至不时会流露出淡淡的感激。有了大少爷的照拂,姑娘以后的日子想必会好过许多。
陈景瑞会意的松开手。就好像做过无数次那般。有时候他会觉得,三妹妹已经不是他的妹妹,而是像儿女一般的存在。他期待着她生命的延续,就像期待一个新的生命。前世他并没有自己的孩子,虽然成了婚。但不知为何妻子一直怀不上孩子。虽说他对自己的妻子并没有多么深刻的感情,但没有孩子还是会觉得遗憾。当然最后他才知道,他妻子怀不上孩子,是因为早些年小吴氏竟是对他下了药,甚至连老夫人都没有察觉。
这样狠毒的一个女人,当年他竟然会相信她,甚至将她当做亲生母亲一样的尊敬。哪怕是到了如今,他都感慨自己竟然会蠢笨到那般地步。小吴氏并不是没有露出马脚过,只是每每只要她一开口解释,他便轻易的相信了……再加上她在父亲面前总是维护着自己,一副慈母的样子,这才让他从来不会去怀疑她的用心。
张家大老爷脸色僵硬了下来,对上陈景瑞警告的目光,没来由的打了个冷颤,将推拒的话给咽了回去。老实应道:“应该的……就是麻烦三小姐了……”
“既然是姨娘的娘家人,留下吃个饭也是应该的。”淡漠的神情丝毫不显得热络,若说这是六岁的女孩儿应该有的表现,那也实在有些太过了。只是卫嬷嬷她们却是早已经习惯了她这样子说话,并不以为意,陈景瑞也知道自从三妹妹那次落水之后就变化了许多,只当她突然开窍了,甚至对她的改变感到高兴。既然三妹妹都已经活下来了,那还有什么事情是不能相信的呢?
见他们都是这样的表现,一开始有些惊疑不定的张家人倒也淡定下来。三太太心里甚至想着,不愧是侯府的女儿,哪怕只是一个庶女,也不是她们这样人家的孩子可比。
“大哥给你带了东西,我带你去看看吧!”将张家人留给卫嬷嬷接待,陈景瑞自然无比的牵起木尹楠的手,拉着她往门外走去:“大姐从京城给送了东西回来,我把你那一份拿来了。”
“真的吗?那我要去看看!”似乎是雀跃的声音,听得卫嬷嬷会心一笑。
果然,还是只有在大少爷面前,姑娘才会露出这样孩子气的模样。
陈景瑞早让人将礼物搬了下来,有他让下人准备过节的年礼,还有京里陈景慧派人送回侯府的玩意,堆在一起看起来规模不小。
几个锦盒,装着各色蜜饯,包得好好的粽子礼盒也是,当然还有布匹、首饰什么的。
“这个是八宝饭,我最喜欢吃的,大姐知道我喜欢,每年都会从京里最有名的铺子里给我买了送来,然儿喜不喜欢?”陈景瑞得意洋洋的显摆,看木尹楠摆动了一下小脑袋,这才满意。不过对于吃的,木尹楠似乎百无禁忌,就没有不喜欢的。她对于各种味道都能够适应,甚至在侯府的时候,陈景瑞让厨子弄了一般人都不爱吃的猪大肠给她吃,她都品尝的津津有味。又指着堆在桌上的锦缎道:“这是彩云锦,大姐说是今年新出的款式,只有京里才有的。以后让卫嬷嬷给你做裙子穿,一定很可爱。”
对于小孩子,陈景瑞夸赞可爱的总多过于漂亮。
“嗯,好。”伸手摸了一下,柔软的触感倒是真的很不错,便做出了高兴的样子。她知道陈景瑞喜欢看她高高兴兴的样子,而她也愿意以这样的方式令这个关心自己的男孩子开心。
当然,她并不了解彩云锦的珍贵之处。尽管陈景慧如今是工部尚书的儿媳妇,这样的锦缎也只买到了三匹而已。两匹留下自己用了,剩下的这一匹巴巴的给了自己最疼爱的弟弟,没想到就这么让他转送给了木尹楠,借花献佛了。
当然,名义上,陈景瑞只说是陈景慧差人送来的,多余的并没有多说一句。他自然不会告诉木尹楠,小吴氏甚至开口跟他讨要了都被他一口回绝。甚至在看到彩云锦的那一刻,他的脑海中就只想着那个在庄子里的小丫头——当然不是陈景秀。
“景安本来想跟来的,不过母亲不让。”说起“母亲”两字的时候,陈景瑞的口中便充满了嘲讽,想起小吴氏那副生怕他害了景安的模样,他就觉得心底冷的结冰。或许那些小人就是这样的吧?因为自己总是对旁人充满了恶意,以至于看别人对她也满是恶意。
“他不来也好,吵吵闹闹的太折腾人了。”木尹楠连忙摇头,景安跟在小吴氏身边,不免沾上几分恶习。比如有时候想要什么东西,若是得不到就会大哭大闹。她可不想费心哄孩子,事实上,她对于这一块,根本就一点经验都没有。
联邦的孩子们可都是天才,逻辑分析能力一点都不比大人差。所谓的鬼灵精,就是指那样的孩子,行为举止都和大人差不多,只有偶尔才会露出孩子气的一面。
也正是因为这样,木尹楠从来不为自己如今的举动感到担心。因为在她的意识当中,小孩子本来就都是这样的,爱装酷装大人。不过自从接触过李靖和之后,她开始有些疑惑,如果像他那样的小孩子还有很多的话,自己的样子看起来不就跟他差不多?
“也是,不管了。”陈景瑞撇了撇嘴,干脆一屁股坐在了凳子上。春分笑着给拿了给小碗,分了一小块八宝饭在里面,让木尹楠拿汤勺挖着坐在桌边慢慢吃。陈景瑞看了她一眼,忽然道:“春分姐姐,你知道水泥怎么做?”
春分的手一抖,脚一软,差点跌倒在地,回过头惊讶的看着他:“大少爷,怎么问这个……”
“水泥是什么?”木尹楠显然很好奇,联邦的建筑材料和二十一世纪完全不同,没有一样是用水泥这种低等建筑材料的。
“就是问你知不知道,这么紧张干什么?”陈景瑞奇怪的道。
他也是忽然才想起来,前世的后来出现了一种叫做水泥的材料,它的配方,好像就掌握在自己府里的某个丫鬟手中。还因此,小吴氏发了一笔横财。
而那个丫鬟,最后却命丧主子之手。
他倒不是想着靠这个发财,只是对他来说,小吴氏想害的人,就是自己要帮的人,这才问了一声。
可春分显然并不是这么想的。
难不成……大少爷才是穿越的?面上顿时露出了惊喜的神色。
“大少爷……想知道?”
075福星
“原来就是你啊……”春分试探的话才说出口,陈景瑞就知道,那个被他遗忘了名字的丫鬟,必定是面前这个带着灿烂笑容的女子无疑。
这么一个寻常的女孩子,竟然会想的出那样的配方来,真是奇迹一般。古往今来有多少事物,都需要大量的人手、钱财上的支持,才能够得出来,而这个女子,只凭着自己的头脑,以及一个侯府丫鬟的生分,不知道从哪里弄出来那个水泥配方,使得小吴氏赚的满盆钵。
只是,他有些不明白,小吴氏是从什么地方得来那方子的呢?
从春分眼下的表现来看,她对三妹妹的忠心无疑,而且三妹妹对她也很信任,看起来并没有背叛的可能性,定是小吴氏使了什么阴招,才逼得她迫不得已交出方子吧?
眼下看来,陈景瑞这样的思虑倒是极为妥当的,甚至可以说的上是深思熟虑。毕竟小吴氏就是那样的女子,什么大事她都干不来,但于小阴谋上,倒是极有天分的。
可事实是什么样呢?
前世的春分,对那位病恹恹的三小姐可是说不上忠心。一来,是穿越者的身份,让她怎么也学不会那种奴仆式的顺从和忠心,二来,一个身娇体弱,很有可能随时挂点的庶出小姐,又怎么可能让她信任依赖?卫嬷嬷的身份,充其量不过是个平民罢了,难道还能和侯府对抗?那时的春分自然不会表现出什么来,只是做好自己本分的事情罢了。
而之后,随着三小姐的意外身亡。卫嬷嬷被老夫人软禁起来。三小姐院子里的奴婢们,也都被分到了各处,而春分因为父亲是个烂赌鬼的关系,并没有得到很好的安排。重新成了最低层的小丫鬟……人的性格,会随着际遇而改变,对于当时境况显得十分不妙的春分而言,没什么大脑的小吴氏显然是最好的人选。
水泥的配方,还没有经过这个时代人类的验证,不管是老夫人还是陈侯,都不会接受她信口开河的自荐。唯有小吴氏,这个一心想要掌管侯府财政大权,极度喜爱权势,只有小聪明却没有大局观的侯夫人。自然成了她唯一的人选。
她不是没有考虑过大少爷陈景瑞,但在小吴氏的极力打压和他自己也不争气的状况之下,和这个只晓得吃喝玩乐的公子哥合作,显然只能增加投资的风险系数,说不定还会让自己沦为侍妾一类的人。这是春分所不能接受的,自然,便将他摒除在外了。
然而春分也没有想到,小吴氏会自私到那般地步。因为害怕水泥的配方外泄,竟然将她暗地里灭口……其实她想要的,不过是一个自由的身份罢了。水泥配方,不过是她所知道的配方当中的一个,最为廉价又能迅速圈钱的工具,就算轻易交出去了。她也不会感到心痛,更不会向任何人说起,因为她若是想赚钱,还有很多别的方法。
可是显然,小吴氏并不那么想。
如果说陈景瑞的前世是小吴氏一手促成的悲剧,那么那时的春分。则多多少少有点自己的原因,选择了错误的伙伴,对人的一生也是一种毁灭性的打击。
当然,如今的春分并不知道自己的结局,更何况如今她的人生轨迹已经发生了改变。不论这种改变是因为陈景瑞也好,木尹楠也好,甚至她自己也好,春分已经不可能再投向小吴氏一方。毕竟,强势起来的木尹楠,要比多疑的小吴氏,看起来要可靠一百倍。
至少,小吴氏就算再有钱,也绝对不会把三千两银子毫不在意的分给旁人。
春分有些发懵,看着陈景瑞那副了然的模样,总觉得自己似乎误会了什么似的。但她又想不明白自己到底弄错了什么,只是看着自家大少爷,这个年纪和自己差不多大的男孩子,愣愣的问道:“大少爷是什么意思?奴婢没听明白……”
“没什么,你既然知道那个水泥的方子,以后就不要随便拿着方子招摇。要是你想赚点银子,就找我和三妹妹,我们不会害你的。”陈景瑞和善的笑道。
无数个问号从春分的头顶冒了出来,谁会害她?不过……他的意思该不会是,想和她一起用水泥配方赚钱吧?
……他看起来不太像是缺钱的样子啊!
三小姐也不像……虽然看起来很穷,但春分自然不会忘了,就在不久之前,她才拿着三万两银子回来交给了木尹楠,很显然,那些银子,三小姐并没有动用过。
“大哥要用银子吗?”两人无厘头的对话引得木尹楠也好奇起来,听来听去,都是什么赚钱的话题,难不成,她这个哥哥,已经穷困到了这个地步?
“还好吧,我如今的月例银子够我用的了,”感受到妹妹眼中纯然的关心,陈景瑞笑了起来。他的确需要银子,想去做一些自己想做的事情,但并不是很着急。高兴的摸了摸木尹楠的小脑袋,轻声道:“然儿不用替我担心,就算银子不够用了,祖母也会拿给我的……这是什么?”
看着木尹楠像没听到他的话似的往怀里掏了掏,递过两张皱巴巴的纸来,陈景瑞狐疑的接过。
“春分说,这是银票。”木尹楠仰头看着那少年:“两千两,够了吗?”
“……可是这是一万一千两啊……”陈景瑞一边震惊,一边又突然觉得好笑。这丫头,自己都看不见了,还随便把银票拿出来……
“啊……拿错了!”木尹楠连忙叫了一声,她当然不会说自己是故意的。故作懊恼的揉了揉脸,一脸无奈的道:“算了,就这样罢,哥哥拿去用吧!”
“……不是,可是然儿,你哪来这么多银子?”陈景瑞还现在不可置信的情绪中,甚至忍不住认真的辨识了一下,该不会是伪造的银票吧?
但……很快他就确认,这是真的。而且还是京城最大的商行,账面上流通的大额银票……
“哥哥给的。”木尹楠认真的答道。
“我什么时候给过你?”开什么玩笑?他怎么不知道自己竟然这么有钱!陈景瑞扶额,什么时候,他的三妹妹也学会搞笑了?
“大少爷,真的是你给的……”春分弱弱的插嘴:“是小姐从您上次送来的那堆玉石里拣出来的一块,奴婢亲自去卖的,卖了三万两……”
“什么?你说多少?”陈景瑞猛然站起身,回头抓住春分的肩膀,用力的按住:“多少?”
“三万两……”春分扭了扭身子,肩膀好痛……
“你是说,我花了三十两银子买的那些石头你们卖了三万两?”陈景瑞双眼有些发直,这叫什么事?天降横财?原来自己这么有眼力?
“不是全部……只是一块。”春分缩了缩脖子,努力挣脱了陈景瑞的钳制,心跳过速。
……大少爷,原来长得还是挺帅的……
那少年紧紧拢住自己的臂膀,那么全神贯注的看着她,甚至连呼吸,都喷在了她的脸上。那么近的瞬间,她的心跳有一瞬间的停止,而后,就仿佛跑了几万米一样,快速的跳动了起来。
那感觉……让她,好累……
“现在不是一堆还是一块的问题……而是,为什么能卖这么多?”不是废弃的玉石吗?陈景瑞抱着头,苦苦思索。明明是废弃的,店家说的很明白……不是他不想买好一点的,可是,就算是侯府的少爷,他的银子也是有限的。以前不懂是,每个月的月例银子都花个精光,以至于想给三妹妹买点什么的时候,手头只有那么点现银。他是可以从祖母那里要一点,可不知道为什么他并不想那么做……或许是前世总是跟祖母要银子花的种种影响了他,这一次,他不想再当个只知道盘剥祖母的二世祖了……
因为想着三妹妹喜欢石头,才买了这些,玉石也算是石头的一种吧?虽然是些废弃的……虽然有些拿不出手,但那是自己唯一能做的,一块不喜欢,就买一堆,这么一箱子,她总能挑出一块喜欢的来吧?
这是典型的陈景瑞做法,虽然心理年龄早就过了如今的十来岁,可于人情世故,他仍旧像个孩子一样,还在学习的阶段。他虽不像前世的自己只晓得横冲直撞,但也不过是从横冲直撞学会了拐弯而已,还有很远的路要走……
“奴婢也不知道……”春分小心翼翼的看了木尹楠一眼:“或许是三小姐眼力好吧!”
纯粹是运气吧?春分想到。
“……”比起三妹妹来,他的运气差了不止一星半点。
低头看向那个满脸期盼的女孩儿,这是他的妹妹,也是他的福星。
是要好好的活着,要活的幸福才可以见证他真正重活一世的人。
“然儿……”
“不够嘛?”木尹楠对他的纠结并不理解,小手在怀中掏啊掏,又掏出几张“纸”来:“只能再给你这么多了,剩下的是春分存在我这里的……”
不知道为什么,在木尹楠说这句话的时候,春分的眼眶一下子就湿润了。
原来三小姐……一直都记在心里。
076小侯爷的未来
人无信则不立,尽管春分并不是贪图那三千两银子,但木尹楠无心的表现,反倒让她陡然生出了敬佩感。说到底她不过是做了自己该做的事,就算一分银子也不给她,她也是毫无怨言的,古代就是如此,主从的地位注定了她们悬殊的差距。然而木尹楠不仅从未摆过主人家小姐的谱,还将如此点滴“小事”牢牢记在心中,春分又怎能不感慨?就算是在现代,也未必有人能做到。
反倒是陈景瑞惊讶的看了自家妹妹和春分几眼,询问了缘故。春分心里也没有什么不舒服的,这是应当的,三千两银子,在富户人家看来,也不是什么小数目,便将原委前前后后的说了一遍。
陈景瑞沉吟了一会,说道:“看来对方应该不是冲着侯府来的,多半是看在隔壁哪位小王爷的面上……说起来也该是妹妹的机缘,碰巧结实了他,才能有这般际遇……”
“大哥认识靖和弟弟?”木尹楠奇怪道,李靖和提起了许多人,多半是在京城认识的公子小姐们,但这其中,并没有她大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