卫嬷嬷见她这般模样,也就明白了过来。说到底,还不是因为三小姐不受宠?
“姑娘稍稍用些吧!”卫嬷嬷拿了个小茶盏,将鸡汤上面的浮油舀去了一大半,这才端到木尹楠面前——一盅鸡汤本就不多,这么一来就更少了,看的她忍不住挑眉。
……油也是很有营养的好么?
木尹楠从不是挑剔的人,或者说,她没有找到太多能够挑剔的东西,上古时代人类的生活出乎她意料的舒适清闲。不说旁的,单单就衣食住行,哪怕她曾是联邦少将,都不曾享受过如此奢华到奢侈的生活。
屋里的摆设她没几样能认得出来,木氏老宅里倒有几样木质家具,十分珍贵,可材料也不过是普通的木头。什么黄杨木花梨木檀香木一样也没有,倒是在联邦生物博物馆里见过样品,还是仿品来着,就这样都是只能看不让摸的。
她这一屋子用卫嬷嬷的话说“不过是比丫头屋里用得稍稍好些”的古董,要弄到联邦去,足够买下一个可以住人的小行星了!
衣物不说绫罗绸缎,至少也是上得了台面的货色。这点面子功夫,夫人还是愿意做一做的。她一个小孩子家,能费去多少银钱的衣料?几件好衣裳,为的不是她这个小姐,而是夫人的面子——家里如何且不说,谁也不会愿意传出个刻薄庶女的名声。
而最令她满意的自然是食物,这样纯天然的完美食材,哪怕是生吃都是无上美味!
她有什么可挑剔的?
好歹还剩下一半……拿着汤匙自个喝汤,卫嬷嬷夹了块团糕喂她。
前世都是营养餐营养剂什么的吃了快三十年,她哪里会用筷子?筷子什么的早就成了博物馆里的展览品,拿它吃饭试试?那叫破坏文物有木有?
慢条斯理的吃着,桌上的四个小碟子还没下去四分之一,卫嬷嬷就让晴雯端了下去给丫鬟们分了——说是怕她积了食,吃不下晚饭。
说着还摸了摸木尹楠撑得滚圆的小肚子,一脸担忧——这吃的少吧,怕她饿,吃的多吧,怕她撑,嬷嬷什么的也不是那么好当的。
005 家家有本难念的经
那厢木尹楠吃饱喝足,又坐在榻上当起了木头人,小脸木楞木楞的,一双眼睛睁着,却是一动不动。晴雯和卫嬷嬷瞧见,又是齐齐叹息。
除了吃饭的时候,三小姐哪像个活人?
渐渐地,她的眸子慢慢的眯了起来。
“三小姐好像困了。”晴雯轻声提醒。
卫嬷嬷轻手轻脚的抱起踏上的小人,送到床上,替她脱了外边的夹袄,散了头发盖上被子。
又关了窗,嘱咐守在屋外的赖妈妈并一个二等丫鬟小心看着外间的丫鬟,让她们小声些莫扰了姑娘睡晌午觉,两人这才在一旁杌凳上坐下动针线。
木尹楠是装睡来着。
她发现,她如果醒着,很多话卫嬷嬷和晴雯就不会当着她的面说。她们似乎不愿意让她听见一些内宅的事情,五岁的孩子,在她们看来,已经可以懂事了。
“卫嬷嬷,奴婢方才听大厨房的管事娘子说,侯爷下午办差回府,老夫人吩咐大厨房明天准备两桌席面。”果然,见木尹楠呼吸平稳了,晴雯见她睡沉了,便对卫嬷嬷悄声道。
卫嬷嬷沉吟了半晌,老夫人虽算不上疼惜三小姐,但向来也是不偏不倚的:“等着吧,总会有人来传话的,晚间把姑娘的衣裳选一套喜庆些的预备着。”
侯府的主子不多,两桌席面是算上了孙子辈的,多半是府里有什么喜事。
晴雯点点头,若是叫了三小姐的,那是最好,就是没叫,也不过是一套衣裳,再收起来就是,便宜的很。她不声张,就是不想让三小姐知道,她不知道,就不会吵闹,也不会伤心。
只是……现在的三小姐,还会因为这些事情觉得不平而吵闹吗?
晴雯隐隐有种感觉,现在的三小姐,和以前的那个,已经有些不一样了。
木尹楠则是心头一动,就是说,她明天有可能会见到这具身体的亲人。
见了老夫人还有她亲爹,她是叫呢?还是不叫呢?这是个问题。
完全没有意识到,还有个夫人,也是需要她称呼的。
这里不是联邦,不是亲娘就没资格叫人叫妈。
她一样得称呼一声“母亲”。
那厢卫嬷嬷也正担心这个。
“姑娘越发不爱开口了,明儿怎么办?”忧愁爬上了她端庄肃穆的脸,卫嬷嬷年纪虽然不小了,但身上总有股别的下人所没有的气质。
晴雯不明白那是什么,但就是这种气质,让她每每面对卫嬷嬷时,都下意识的恭恭敬敬。
“老夫人不会怪罪的,”晴雯笑笑,她在老夫人身旁伺候多年,多少有些了解,又宽慰道:“三小姐自病了之后,虽说木讷了些,但奴婢瞧着,她心里明镜似的。兴许明儿见了老爷和老夫人,就愿意张口了呢?”
“但愿如此吧!”卫嬷嬷点了点头,姑娘不开口其实也没什么,到底孩子还小,又是大病初愈。即便老爷想发作,想来也会看在这份上轻轻放过,就怕夫人不依不挠……不过在老夫人跟前,夫人倒是不怎么敢摆谱的。
本还有一个法子,那就是给姑娘报病,她从小体弱多病,生病跟家常便饭似的,且依她眼前这般模样,不用装也是一脸病容,不用怕人瞧出端倪来。
但卫嬷嬷却不这么想,姑娘总是躲着不是个办法,和老爷老夫人太生分了,这以后婚事可就任由夫人拿捏了。不说与大少爷二少爷大小姐争宠,至少也该叫那没良心的爹晓得他还有这么个女儿,多看顾些,免得叫那黑心肝的害了。
姑娘如今看着还小,但一转眼就渐渐大了,她不得不为她的以后打算。
下午果然有老夫人房里的嬷嬷来传了话:“老爷回来了,老夫人想着老爷许久未见几位少爷小姐,心里必是记挂的,因此请三小姐明儿到安宁堂一道用饭呢!”
见卫嬷嬷怀里抱着刚刚睡醒的木尹楠,也不见她答话,晴雯便笑着应道:“奴婢替三小姐多谢老夫人惦念了。”暗地里悄悄往她手里递了个荷包。“辛苦嬷嬷跑一趟。”
那嬷嬷偷偷捏了捏,满意的笑了:“奴婢还要回去伺候老夫人,这就不多打扰三小姐休息了。”
晴雯送了人回来,回到里屋,却见屋子里一个外人都没有,只卫嬷嬷哄着还有些迷迷瞪瞪的三小姐坐在床沿,心下不禁一凛。低头思量了会,便老实的上千准备请罪,只是才俯下身,便叫卫嬷嬷喝止住了,沉声道:“行了,我也不是要怪罪你,你可知我为什么从来不准备那些给下人的打赏么?”
晴雯摇头讪讪地笑,卫嬷嬷看着她,无奈的道:“咱们姑娘还小,哪里会有这样的主张……要是老夫人知晓了,难道还会以为是奴才补贴主子的?须知奴大欺主可不是什么好名声……我知你是好心,然而情况不同,不能一般待之,下回不要擅作主张了。咱们三小姐本就不受宠,何苦来的。”又从身上摸了一锭碎银,要塞给她。
“卫嬷嬷……奴婢不能要。”晴雯脸上一白,已是回过味来,顿时连连摆手,谢她提点还来不及,又怎么好再拿卫嬷嬷给的银子?且这块碎银,可比她送出去的还要多些。
“你收着吧,明年就要出嫁了,怎么也得留些体己。虽说老夫人必不会亏待了你,但女儿家的,傍身银子自是越多越好。”卫嬷嬷怎容她推脱,笑着道。
晴雯只好收下了,只有些不好意思。
没等她出言感谢,卫嬷嬷就收了笑脸,认真道:“你大可不必瞒我,去年老夫人将你调来,怕是夫人的主意吧?老爷……那性子也不是一天两天的事情,不过他终归还是要脸面的,怎么也不会动自个女儿身边的大丫鬟……”
晴雯手中一紧,脸上已是煞白,掌心里的碎银子扎的她生疼,却是浑然不觉。
“……你也别多心,我也是叫你安心,心里也有个准备。即便嫁了人,老爷夫人恐怕不能器重日后你家的那位,老夫人在还好,若是不在了……”卫嬷嬷意味深长的看了她一眼,没有再说下去。点到为止,晴雯是个聪慧的丫头,自然会明白的。“你去歇会,晚间叫绿萼来伺候,明儿你得跟着姑娘去宁安堂。”
“是。”晴雯心中乱作一团,慢慢退出了里屋。
老爷对她有些心思,她自是清楚的。但老夫人从不喜欢丫头给府里主子做通房,因此身边伺候的包括小丫鬟都是早早就定了亲事,年纪到了便嫁出去。但这一回,夫人却是小性子发作,死活不肯饶了自己的,老夫人这才特特点了她来伺候三小姐。
先前她听了老夫人的话,只觉得等自己嫁了就好了,可是如今……却仿佛会对未婚夫的差事前程有碍,顿时不知如何是好。
卫嬷嬷话里显见是有主意的,就是怕不会轻易透漏给她知晓……
回房喊了绿萼一声,那妮子有些不情愿,动作慢腾腾的。晴雯忍不住心头起了邪火,竟是难得斥骂了她两声,见她露出惊愕不忿之色匆匆走了,顿时满脸苦笑跌坐在自己的床铺上。
人都道宰相门房七品官,可谁知道他们这些在高门大户里做事的奴婢的苦楚!
家家有本难念的经!
006 狗眼看人低
翌日一早,木尹楠就被卫嬷嬷从被窝里挖了出来,木偶人一般任凭一群丫鬟摆弄着穿好了小衣裳,梳了团子头,上头滚了一圈毛茸茸的发带,才又套上了一件嫩黄的滚兔毛边罩衫,里边是一色青葱缎面的及踝棉袍,上面绣着精致漂亮的红梅。
嫩黄罩衫、青葱缎面,这要是绣上一颗硕大的大白菜那该是多么喜感啊……
今日的早餐倒是比往日丰盛的多,不见那一色的清粥咸菜,换了海鲜瘦肉粥配几样精工细作的小点,就这样卫嬷嬷还是皱着眉头一副不满意的样子。
木尹楠倒是吃的很开心。
披上了银红色的鼠皮斗篷,被晴雯严严实实搂在怀里的时候,木尹楠忍不住想,卫嬷嬷昨天为什么要特意跟晴雯提起那些糟心事呢?既然是有意隐瞒的,想必是不愿意让人提起的吧?
反正,她是想不明白的。
她如今住的清辉院离老夫人的宁安堂着实远了些,这一路走过去,她身上残留的热气被风彻底吹散,即便是裹在斗篷里,也能感觉到寒风一阵阵的往骨子里透进去。
这上古时代的衣物,御寒功能果然是差的离谱。
晴雯倒还好些,她毕竟是大人,又身子骨强壮,走了一路,竟还有些冒汗。
“晴雯姐姐来了,许久不见姐姐,姐姐近日可好?”迎门的小丫鬟自是认得她的,打了招呼兀自笑道,竟是对她怀中的三小姐视而不见。
狗眼看人低!
……可是三小姐的确没有让下人高看一眼的本钱啊!
晴雯一边如是想着,一边心底又暗自奇怪,为何昨日听了卫嬷嬷那一袭话之后,她便不由自主将三小姐当成了救命稻草?甚至隐隐真心拿她当了自个的主子,竟会因为一个小丫鬟的漠视而为她感到愤怒不平!
昨天之前……她不过只是同情三小姐罢了。
可那又怎么样呢?
她还这么小……等到她能护着自己的时候,自己早就碾落成泥了吧?
目光莫名黯淡了些。
“挺好的。”晴雯淡淡应了一声,有些提不起精神来。直到脸上忽的一凉,低头发现怀中的小女孩竟然探出手碰了碰她的脸颊。那冰冷的感觉叫她回过神来,才急道:“快去与老夫人通报一声,三小姐来给老夫人请安了。”
三小姐只怕要冻僵了!都怪她,莫名其妙的竟然走神了!
小丫鬟“嗳”了一声,掀了门帘褥子进了里屋通报,没一会就出来了,笑盈盈道:“老夫人请三小姐进屋呢!”
晴雯方才舒了口气,将木尹楠放到地下,牵着她冰冷的小手进入屋内。
小丫鬟目送她们进了屋子,脸上的笑容顿时没了,眸中露出丝丝不屑之色。
都被老夫人发配到三小姐身边了,还摆什么大丫鬟的谱!
屋里自然是暖和的。
卫嬷嬷果然猜到了,家里的其他主子们不会太早过来,毕竟席面置办的是午膳。
这也是如今的夫人不懂事,若是先夫人,必定早早就带着孩子过来给老夫人请安了,说不定还会赶在早膳之前,一家人陪着老夫人一道用。
老夫人向来喜欢先夫人。
“奴婢给老夫人请安。”晴雯恭敬的行礼,等了半天却不见老夫人发话,心中不禁有些忐忑。
眼角余光不知怎么下意识就飘向了身侧的女童,良久没听见三小姐的请安声,便知道她又不想说话了。可这一看心头却是猛的一跳!
三小姐竟然连礼都不行,木着一张小脸与老夫人对视!
老夫人可是最重规矩的!
晴雯顿时嘴里发苦,已然明白了老夫人不出声的缘故,伸手轻碰了一下木尹楠的小手,想让她学着自己的样子拜见老夫人,就算不开口,至少礼仪全乎了啊!
可木尹楠哪里能领会晴雯的好意,她打小就没跪过谁,甚至没有机会给最爱的爷爷磕个头!如今要她跪在地上给面前这个陌生的老妇人磕头,还不如立时让她死了算了!
一老一小顿时僵持在那!
晴雯小心肝扑通扑通直跳,眼见三小姐无动于衷,只得硬着头皮开口:“启禀老夫人,三小姐自病好之后,就一直有些糊涂……”
“病了一场,连规矩都忘了?”老夫人冷哼一声,自然不信她的说辞。目光冷冷的瞥向木尹楠,眼底透着愠怒!
然而一对上那双澄澈的眸子,却是一愣。
难道真的糊涂了?
这个庶出孙女,并不得她喜欢。体弱多病又胆怯懦弱,跟她那亲爹一模一样的性子!甚至有过之而无不及!完全没有继承她娘分毫的明理懂事,日后也是个糊涂虫!
自她病了之后,老夫人自然不会主动去看她的。她虽然不再当家作主,但身为侯府身份最贵重的女性长辈,哪有亲自去探视一个庶出孙女的道理!
然而此时看着底下身形笔直的女童,心下却是大为讶然!
从前的三丫头,形容畏缩,头总是恨不得埋到自个怀里去!丝毫没有身为大家闺秀的气质,卑微到了尘埃里,叫人懒得多看一眼!但如今堂下的女童,却是身形挺拔,面上虽依旧如木头一般毫无生气,怯弱之色却是尽去!尤其那一双眸子,看似呆板偏偏隐含傲气!
那目光,带着疑惑与好奇,那么直愣愣的对上她审视的眸子!
老夫人掌管侯府后院多年,纵然年老,一身当家主母的威严气势却是不散。便是如今的威武侯夫人,在她面前也只能低头!更别说是这样理直气壮的与她对视!
对,就是理直气壮!
仿佛这小小女童这样看着她是本该如此,丝毫不带惧色!
老夫人的心头顿时涌起一阵古怪的感觉。
“罢了。”她摆了摆手:“晴雯,你且起来吧!”
晴雯这才战战兢兢的起身。
三小姐真是让人不省心啊……
老夫人仿佛不再在意木尹楠没有请安的“小事”,反倒认真打量她两眼,满意的点点头:“看着比从前胖了些,该是大好了。”
她胖么?木尹楠下意识低头瞧了瞧如今的小身板,那就是一身无二两肉的骨头架子,这也叫胖了?反正她是没看出来……
当然,比她刚来的时候好多了,起码饭吃的多啊!
“三丫头,近前来!”老夫人忽然对着木尹楠招了招手。
叫她?木尹楠有些愣住了,也不动作,自然也没瞧见晴雯偷偷对她使了个眼色。
纯粹是媚眼抛给了瞎子看。
昨日睡前卫嬷嬷在她耳边唠叨了一大堆话,她记住的没几句,但意思很明确。她即便到了宁安堂,也是那不受注意的货,给老夫人请了安之后就可以蹲到角落画圈圈去了!
她这个三小姐在侯府根本没什么地位!不管是哪个主子,都不会多看她一眼!
可如今这局面是怎么回事?怎么和卫嬷嬷说的不一样?
老夫人好像突然对她感兴趣了?
晴雯大急,不由轻轻推了木尹楠一把,小声道:“三小姐,老夫人喊您呢!”
007 大闹一场
晴雯的意思,自然是让她乖乖上前。
笑话,她敢让三小姐拒绝老祖母的召唤?本就不讨人喜欢了,难得老夫人想亲近,自然该抓紧机会!老夫人虽不喜三小姐,但看在血脉的份上总会看顾一二,若惹恼了她……
三小姐可就真的死无葬身之地了。
想到那可怕的后果,晴雯就恨不得立时替她去了。
当然,木尹楠童鞋并不是这么想的。
老夫人命令般的口吻让她很不爽。
堂堂少将,岂是别人呼之即来挥之则去的?要不是看她是个老太太,早就大耳瓜子抽上去了!
但晴雯乞求的眼神提醒了她。
这是一个和上古时代很相近的地方,这里讲究礼法尊卑,讲究孝道。
到时候一个不孝的大帽子压下来,就算她只是个无知孩童,也从此再无翻身之日了。
其实吧,木尹楠心里并不在乎什么名声,可尊老爱幼是传统美德,这一点,她倒还记得。
罢了,就当从头开始,老夫人是上司,而她是个小兵!
身为军人,当以服从命令为天职!令行禁止!
脑袋还是一团迷糊,身体却下意识的反应过来:昂首挺胸,提臀收腹,迈着正步直直走到老夫人面前一手臂远!肃容挥臂,脚下用了一跺,大声喝道:“报告!”
她身姿标准,目光幽深凌厉,暗含丝丝煞气,稚嫩的嗓音却令人振聋发聩!
满室皆寂!
一干嬷嬷、大小丫鬟,乃至晴雯,皆是一脸呆滞!
她们完全是被吓住了。
木尹楠毕竟是联邦少将,与虫族进行了至少数百场大大小小的战役,一旦露出杀伐果决的气势,一般人都不敢直视她,何况是这满屋子的妇孺!
那并非与生俱来、而是后天造就的铮铮铁骨,却融进了她的骨血里!
这不经意之下,竟然暴露了出来!
就连一向淡定的老夫人都忍不住露出惊容,被木尹楠满身杀气骇得直直后仰,差点一头栽倒在榻上,还好被身旁眼疾手快的嬷嬷一手扶住!
木尹楠离她最近,她自然首当其冲!
“报……什么告?”老夫人回过神来,惊疑不定的看向那张绷得紧紧的小脸。
气势倒是十足,可不晓得为什么,此刻她只觉得这个孙女……陌生的有些可怕。
老夫人什么时候见过正步走,什么时候听过自家病弱孙女如此“中气十足”的说话?
谁家小姐会迈着男人一样的大步,谁家小姐会声嘶力竭的吼叫?
一群人全然傻眼!
糟了!木尹楠终于清醒过来,心底暗道不好,迅速放下了手。这才发觉嗓子阵阵发痒,忍不住咳嗽了起来:“咳咳咳咳咳……”
喊的太用力,几乎声嘶力竭,脆弱的声带难以承受她突如其来的高分贝。
一张小脸咳得血红,军姿自然也站不住了,缩成了虾球,痛苦地一头滚倒在地上。
这倒不是装的,这具身体太虚弱了,气势逸散,便支撑不住了。
“三小姐!”
一屋子人终于醒过了神来,晴雯一个箭步冲了上去,将木尹楠抱进怀中,满脸焦急。
“快,喂她喝点水!”老夫人也急了,这孩子到底怎么回事?先是一番举动将所有人都惊呆了,这又突然一副要吐血的虚弱样?
这么片刻,老夫人只觉得自己的心都要从心口跳出来了,她真是长见识了!
“晴雯,将三丫头抱到榻上来!”
真是一团糟!
晴雯脑子里乱哄哄的,听见老夫人吩咐,不敢耽误,忙将木尹楠抱了过去。小丫鬟急忙递了杯温水过来,老夫人亲自喂她喝了。
木尹楠咳嗽着,水自然灌不进去,这喝得少了,多半便都洒在了老夫人身上,看上去一片狼藉。身后蔺嬷嬷有心要替了,老夫人却没有让开,不由暗自诧异。
老夫人这会也正纳闷呢!
心里暗道,不过一个小娃子,怎么就让她害怕了?一定是错觉!
想她当年进宫面圣的时候,都不曾如此狼狈过!
折腾了好一会,那让人心跳的咳嗽声方才慢慢止住了,木尹楠一张小脸憋得红扑扑的,看起来倒是有了几分可爱的模样。
她有些虚弱的张开眼睛,入目是老夫人沉郁的眉目,略含着一丝担心。不知怎么的,竟和爷爷严厉却满是关心的面容重叠了起来,木尹楠忍不住眼眶泛泪,哽咽出声:“对不起……”
小脸上满是孺慕与懊悔痛苦之色。
老夫人一怔,下意识伸手摸了摸她的小脸。
屋子里这么暖和,她的手脚却是冰冷的。
“没事啊乖,奶奶在呢!”老夫人心头不忍,俯身揽了那小身子入怀里,轻轻拍了拍。五岁的女娃,抱起来却丝毫不觉沉重,这身子……果真是亏的厉害!
“三丫头最乖了,咱不哭啊!”老夫人只觉得心都要被她哭碎了。
木尹楠却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她根本不知道是谁抱着自己,是谁在拍打她安慰她。爷爷的面容、星际长官的嘴脸、木家的后人乃至手下的兵、甚至是那恶心的虫族,一张张脸谱一般在脑海中穿梭,无尽的思念与懊悔加之穿越时空之后的彷徨无措、对爷爷去世也没能见上一面地愧疚遗憾,都化作了喷涌而出的眼泪,止也止不住的流下来!
心痛地无以复加!
她的哭泣,无声,泪却如洪流,涓涓而下,看的老夫人心头莫名一痛。
到底是自己的亲孙女啊!
哪里还顾得上去想木尹楠先前那诡异的举动?
一旁蔺嬷嬷瞧在眼里,心底渐渐明了。三小姐从前是不声不响的性子,小时候也哭闹过,那细弱委屈的哭嚎在老夫人看来,不过是小孩子家争宠吵闹,自然不喜,也就懒得去管。
然而今个,三小姐却只是默默的淌着泪,眸子里的痛苦难受,掩也掩不住。
就是她,也忍不住替她难受起来。
老夫人看着冷淡,其实心肠最软不过了。
便悄悄嘱咐了,今儿这事,不许丫鬟们传出去。
好在屋里的丫鬟都是老夫人的心腹,她既嘱咐了,就不怕漏出去。
等到木尹楠哭累了,昏昏沉沉的睡过去,老夫人便打发晴雯将她抱去东侧间歇着,自个则沉着脸撑着额头坐在榻上,狠狠的捏了捏眉心!
大早上的,遇到这糟心的事儿!
一个娇娇弱弱的孩子,怎么就被逼到了这份上?
“老夫人……”蔺嬷嬷有心劝几句,毕竟是侯爷的家事,又有嫡母在,且三小姐只是个庶出。
“这事儿,小吴氏做的太过了!”老夫人挥了挥手,打断了她未出口的劝谏。不能这么算了!就算她不喜庶出的孙女,可孩子是无辜的!难不成真看着她被人逼死?
她却不知道,她的孙女早就死了!
东侧间里,晴雯亦是满心忐忑,一边照顾着褪去红润之后满脸菜色的木尹楠,脑子飞快的转着,却如一团浆糊般,丝毫没有对策!
老夫人定是恼了三小姐了!
更何况,三小姐方才的言行,也太过诡异了些!便是她,也忍不住心中戚戚,看向木尹楠的目光,甚至带了三分畏惧!
那个面容整肃,满身杀气的人,真的是如今虚弱的躺在床上,脸色青白的三小姐吗?
仿佛是做了一个噩梦一般!
然而她清醒的知道,这不是梦,而是现实!
008 身后是万丈悬崖
大夫来看过,给扎了两针,说是没什么大碍,老夫人长长透了口气。
这要有点什么,别人自是不会说老夫人,只会说孩子不懂事,但老夫人自己过不去那个坎。
还是让留了静气养身的方子,这才打赏了大夫找了小厮送他出后门。
大夫扎针的时候木尹楠就醒了,但是她决定继续装睡。银针扎着十指,十指连心,很疼,可她就愣是没动弹一下,急的那大夫满头大汗。
好在她气息平稳,脉搏仍旧弱了些,却是先天的。
她只是不知道该怎么面对这个世界里的任何一个人,刚刚痛哭了一场,仿佛积压了四五十年的压力一股脑儿抒发了出来,这个时候,她只想安安静静地好好想一想以后的事儿。
昏睡之时,临死前的许多画面都一一重现,然而她却仿佛是个旁观者。
飞行器自警的那一刻,她其实是有机会逃出去的。十秒钟的时间,对于她这样的机甲天才来说,是十分宽裕的。机甲就储藏在她后脑根部脊椎的折叠空间芯片之中,只需要三秒钟,她就能够操控机甲离开即将被卷入虫洞的飞行器,逃出生天。
以她的体能,加上折叠空间内储藏的营养剂,足够让她等到星际巡航母舰的救援。
她的长官想来是知道这一点的,他或许只是想给她一个足够的教训,而并非想要她的生命。
但当右手条件反射按上芯片的那一刻,她却停顿了。耳边是尖锐的警报鸣响声,脑海中一遍遍的回荡着三天前从银河系的地球传来的令她无法接受的讯息:爷爷过世了。
在这个世界上,她失去了唯一相依为命的亲人。
星际飞行器在进入轨道前都会进行例行检查,燃料不足这样的“意外”根本不可能发生。唯一的答案只能是,那个时代已经不需要她这样的战争英雄存在,她的冷硬作风对当权者来说是一种十分可怕的威胁,所以他们默许了这样的意外发生。
地球位列A级文明行,数以千万计的优秀地球人走出银河系——她的母星,已经足够强大。
委屈她一个,又有什么关系?
……既然不被需要,她又何必再为了一个空荡荡的承诺而坚守下去?
她的名字注定万古流芳。
木尹楠松开手的瞬间,飞行器爆炸,她的身体被热浪席卷,滚烫的火焰将她吞噬。
记忆的最后一幕,是她带着嘲讽的微笑。
放弃了自己年仅四十五岁的年轻生命,舍下了沉重的背负,只有心爱的机甲成了她唯一的殉葬品。少将的人生旅程刚刚开启,就已经结束。
只是……她没有想到,自己竟然会醒来,在一个落后的上古时代。
陌生的世界,陌生的面孔,没有爷爷的冷兵器时代。
“三小姐?”晴雯察觉床榻上女娃的手轻轻动了动,惊喜的唤道:“你醒了?”
木尹楠无奈地睁开了眼睛,有必要观察的那么仔细吗?像别的丫鬟那样做做样子就好了啊!
晴雯确认了三小姐的清醒,继而喋喋不休:“三小姐你吓死奴婢了!老夫人明明给您请了大夫扎了针,可就是一直睡着,奴婢还以为……”
察觉到自己的失言,蓦然住了口。
“三丫头醒了?”老夫人的声音在耳边响起,晴雯心底一慌猛地回头,只见老夫人身边的蔺嬷嬷扶着她的手臂走了进来,身后还跟着个探头探脑的小丫鬟。
……是之前在屋里守着的,想来是见三小姐醒了,悄悄去那边回了话。
没想到老夫人竟会特意过来瞧她。
“是,才醒的。”晴雯渐渐镇定下来,垂头应道,心底暗生恼意,走了才一年,宁安堂这边的小丫鬟竟已经不将她放在眼里了。
“醒了就好。”老夫人慈眉善目,眼底看不出半丝情绪,动了动胳膊肘,蔺嬷嬷闻琴知雅意,没有跟上,而是走到一边拉走了晴雯,又挥退了屋里一干大小丫鬟。
脚步声渐渐消弭,老夫人方才走近床边,伸手摸了摸榻上女娃光滑的额头,慈祥的问道:“三丫头,可觉得好了些?”
回答她的是一双疑惑的眸子。
快五岁的孩子,已经可以晓事了。
她本来就没期待会得到回应,老夫人笑了笑,收回手,在床榻边坐下,却转头看向了窗外。
窗户是紧紧闭着的,她却仿佛看到了载在墙角的那一枝红梅,绽放着浓烈的色彩。
“三丫头,祖母人老了,心肠也不比年轻的时候,软的很。年纪大了,总想着家和万事兴,很多事也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了……我知道你定能明白我的意思,是也不是?”
明白,也不明白,人老心软她懂,爷爷不也是如此?哪个家族没点龌龊事,只是不想深究罢了。木家到了她这一辈,嫡系绝迹,然而若非为了她,爷爷怎么会栽培那几个小辈?
他总说“想要的东西要自己争取”,可到头来,还是为她谋算好了后路。
老夫人的意思,大约是说她不管事了,很多事情她知道,却并没有管束,比如她这个倒霉的庶出孙女。老夫人应该是知道自己的孙女被嫡母折腾的够呛,心里不满,却并没有说出来。
她摆了姿态,亲切和善的表示:因为没帮你说话,所以我对你是有亏欠的。
可老夫人跟她说这些做什么?木尹楠并不觉得,一个五岁的女童,真能听的明白。
上古人类说话,都这么喜欢拐弯抹角?
“祖母知道你心底不平,祖母当年,也和你一样。可是做人呢,就要学会认命。你不能和你大姐大哥比,也不能和你二姐二哥比。你要争,可以,但只能争你能争的。”
认命,不是妥协,而是知晓本分。
老夫人叹了口气,收回了目光。女孩的容颜虽然苍白,却难掩秀丽,日后怕是也会跟她亲娘一样,是个端庄的美人。“你母亲再不好,也是你嫡母,你需得敬重她、孝顺她。何况你也不是全然没错……只要你做的合乎规矩礼法,她自然也拿你没法子。”
“三丫头,你好好想想,想明白了就叫晴雯,她自会带你出来,一会你父亲该来了。”老夫人摸了一把她的小脸,吃够了嫩豆腐,满足的走了。
木尹楠哭笑不得,搞了半天,老太太以为她这回是装疯卖傻博取同情。
但也知道她是真的受到了嫡母的苛待。
所以老太太只是警告,而不是直接放任不管,还给了她和亲生父亲接近的机会。
当然,是有条件的,她得“想明白”。
若是想不明白,她就只配回到那个清冷的小院子里一个人生活。
这是当权者的世界。
作为社会地位低下的女性,还是庶女,忍让是唯一的出路。
然而。
“你只道退一步海阔天空,却不知道身后是万丈悬崖。”
009 怪事一箩筐
这天木尹楠终究没有出去,晴雯进屋时,看着她的目光透着丝丝责怪——仿佛是恨铁不成钢,又好像是认为她不识时务。究竟是什么意思,既然她没开口说,木尹楠自然不会去问。
——她又不傻!
好在老夫人虽然对这丫头的固执有些不满,却还是让人送来了饭菜。木尹楠利索的吃完,等堂屋里的人都散去了,才带着晴雯向老夫人告辞。
老夫人看着她的背影直叹气:“哎!”
蔺嬷嬷劝道:“三小姐到底还是年纪小了些,以后慢慢教就是了。”
教?
怕是不好教的。老夫人笑了一声,俗话说三岁看老,这丫头虽然不爱说话,却是个有主意的。
不过这样也好。
威武侯府养了太多太多的菟丝花,这墙角里忽然长出朵野蔷薇来,反倒更让人期待。
回了小院,卫嬷嬷笑着问饭吃的怎么样?晴雯见木尹楠爱理不理的,忍不住便一箩筐地倒了出来。卫嬷嬷听了一愣,半晌却微微一笑,叫她去账房要一些好点的炭。
晴雯有些不愿意,道:“今年的炭不是都送来了?他们怎么肯再给!”
“那是给下人用的,不是小姐的炭。”
晴雯将信将疑的去了,回来时脸上布满诡异的疑云,一言不发的盯着卫嬷嬷瞧。她身后跟着两个年轻的小厮,抬着两个半箩筐上好的银丝炭,讨好的笑:“晴雯姑娘,这炭放在哪儿好?”
“可不敢当,”晴雯抬了抬手,指着偏夏边上的小厨房道:“搁那间屋里就是。”
一时间满院哗然,小丫鬟们嘀嘀咕咕说着三小姐要翻身了之类的话,做活也不敢再偷懒。
到了下午的时候,又发生一件稀奇事儿。
夫人那边的管事妈妈章妈妈竟然亲自送来了三小姐半年的月例银子及一些上好的绸缎布匹,卫嬷嬷亲自去见了人,又好生将人送了出去。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晴雯一头雾水,一年前老夫人将管家之权给了夫人,她便借口说三小姐年纪小不理事,扣下了她每个月的月例银子,说是“代管”。
可谁都知道,这银子是有去无回,是以三小姐的日子过的紧巴巴的,还要卫嬷嬷刺绣得来的钱来养着身子。这一下吐出来,虽说只有半年的,却也是一比不小的数目了。
侯府的嫡子嫡女每月月银五十两,庶女二十两。这半年月银就是一百二十两,二十四锭白花花的五两元宝银齐整的排在盒子里,瞬间花了无数人的眼。
那几匹布并不是新的,但料子却是上好的,三小姐也就过年的时候能得上那么几丈。夫人虽说并未苛待三小姐的穿戴,但那只是表面上。外头的大衣裳倒是年年都做新的,可里衣通都是旧衣。
“咱们姑娘聪明着呢!”卫嬷嬷满眼感慨,透着丝丝喜悦的眼眸落在仍旧呆坐在榻上的木尹楠身上:“姑娘长大了,懂事儿了……”
她可没瞧出来三小姐哪里懂事了!晴雯捂着发晕的脑袋,只觉得莫名其妙。
明明是恶了老夫人的,可为嘛又给银子又给炭的?指望夫人良心发现那是不可能的,那小气主子平日里连几个钱的赏银都不愿意出,更别提是一气儿掏出那么些银子来了。
这会只怕还气的心口疼呢!
难道是老爷?没道理啊!今儿三小姐可是连老爷的面都没见上!
晴雯想的头痛,终究没想出个所以然来。卫嬷嬷好气又好笑的点着她的脑袋:“这不是天大的好事?你琢磨那些做什么!姑娘总是侯府的女儿,侯爷还能亏了她去?”
卫嬷嬷一贯称呼男主人为“侯爷”,而不是跟她们一样称“老爷”。
就如她只称呼三小姐为“姑娘”一般。
怪事年年有,今朝特别多。
晴雯只得点点头,把这怪事儿撇去一边,自去做活。
倒是有一点,她料的极准,威武侯府夫人小吴氏,这会真真气的肝疼,将银子舍出去之后,便立时躺在床榻上起不了身了。
“夫人可别这样,莫要气坏了身子,叫那小人得意。”章妈妈急的团团转,她不是侯府的老人,而是小吴氏的陪嫁乳母,一贯都拿她当自个儿的心尖子。章妈妈心底明白,跟着陪嫁过来了,小吴氏便是她的依仗,她日后养老还得靠她呢!自是当自家亲生的一样疼。
老话说一荣俱荣一损俱损,章妈妈虽没念过书,道理却是懂的,因此又添补着劝道:“老爷既还是跟您商量着办的,可见不是他自个的主意,您又何必迁怒老爷呢?如今赶了老爷出去,倒白叫那人得了便宜。”
章妈妈口中的“那人”,指的是姨娘陈氏,原是老爷屋里的家生子通房,夫人进门两年之后便抬了妾。为这事,小吴氏没少生气,凭什么先头那个只她一个,而她才嫁进门他就纳妾?
而且有一便有二,不多时还娶了一位良妾进门,就是木尹楠身子的亲娘。
只可惜那位是个福薄的,好容易怀个孩子,却难产过身了。
“便宜了那野种!”想到方才舍出去的那些银钱,小吴氏便是一阵阵的肉痛!她坐起身愤愤道:“准是那贱人成天在侯爷跟前嚼舌根,说我苛待了他的好女儿!”
章妈妈暗自摇头,自家夫人这点儿心眼,是活该被老夫人算计吧?
老爷摆明了不喜欢三小姐的,陈姨娘哪敢自讨没趣?
不过老夫人厉害着呢!章妈妈也不敢说什么,只是道:“给了就给了罢,这不还留了半年的么?想来三小姐也是知足的。”
“她是什么小姐?”小吴氏横了章妈妈一眼,恨恨的扯了一把身上盖着的褥子:“破落户生的野种,她也配!”
章妈妈头疼不已,只好又顺着劝了几句,哄了小吴氏歇了。回过身又叮嘱屋里的小丫鬟嘴巴闭紧些,有些话可不能外传。
“她心疼个什么劲儿?本就该是三丫头的!”老夫人听了消息,气的笑了。
顾嬷嬷道:“老夫人说的是,夫人到底不过是旁支,太小家子气了。”
老夫人淡淡看了她一眼:“你去,把我屋里的青瓷花瓶给三丫头送去。”
“是,奴婢这就去。”
蔺嬷嬷看着顾嬷嬷笑了笑,摇了摇头。夫人是府里的主子,不是她们该多言的。单就这点而言,蔺嬷嬷章妈妈就比顾嬷嬷高出几个段数,没有哪个主子会喜欢背后说主子坏话的奴婢。
这顾嬷嬷忠心倒是忠心,就是爱偷懒耍滑,坏在了一张嘴上。
怨不得老夫人不器重她。
010 初级练体术
半个月下来,晴雯一直吊着一颗心,生怕夫人哪天不舒坦了又来发难,就连卫嬷嬷也是几日不曾安睡,半夜里总要起来看看木尹楠才舒坦。
反倒是正主儿不紧不慢,吃吃喝喝好不快活。
下人们多半是看主子脸色,真正心里透亮的其实没几个,近日来瞧着府里风向好似变了,对偏居一隅的三小姐不说恭敬,至少也再不敢敷衍对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