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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冬雪傲梅 当前章节:14956 字 更新时间:2026-6-21 11:04

木尹楠极其细微的点了点头之后,便不再说话。兄妹两这几句交谈极为小声,就是紧跟在陈景瑞身旁的小厮都不曾听清,更别说是神游天外的春分了。不过小厮倒是注意到,自家大少爷多看了那春分好几眼,便忍不住垂头,暗地里也跟着瞥了几眼。

没一会卫嬷嬷就将木尹楠领走,陈景瑞也回到自己的房间。那小厮殷勤的先他一步推开房门,满脸讨好的道:“大少爷当心脚下。”

只是在踏入房门之前,陈景瑞却飞快的抬头看了他一眼,方才默不作声的走了进去。

小厮没来由的打了个激灵,浑身上下都有种不自在的感觉。正要去替陈景瑞准备换洗的衣裳,却听他忽然道:“我不管你是听谁的吩咐,但是你心里的念头最好打住,否则别怪我不客气!”

小厮浑身一颤,当即便跪了下来,一边拿头点地,一边颤声道:“大少爷,小的不敢!”

“敢不敢你心里清楚,好了出去吧,做你该做的事。”

陈景瑞挥退小厮,冷然道。

他身边的人,不是祖母的人,就是小吴氏的人。

重来一回,他若还是分不清楚,就是傻到家了。他之所以没有将所有身边小吴氏的眼线都剔除,其中还有老夫人陈卫氏的缘故。祖母待他好是毋庸置疑的,但他也忘不了,当年他被陈侯放弃,被皇上废为庶人之后,祖母并没有因为既往的疼爱而为他做过什么。

祖母的疼爱,也是有条件的。

或许在祖母眼中,他也只是一个棋子吧!

虽说这么想有些不厚道,毕竟那个时候,也只有祖母还挂念着他这个不成器的孙子,让人送了些银两衣物给自己。然而那些身外之物,对那时几近绝望的他来说,根本比不上一句关心来的重要。但偏偏,祖母一句话都没有说。

他不知道是什么原因,但自己的不成器肯定是占了很大一部分的比例的,所以他并不怪祖母。至于其他一些原因,恐怕就只有她老人家自己心里清楚了,即便到了如今,陈景瑞也没有弄清前因后果。

但是没关系,他会知道的。

卫嬷嬷听说四人之约之后,忍不住皱了皱眉头,但并没有反对。

她不会去反驳已经定下的事情,因为她知道这没有用。更何况有大少爷在,她也不好表现的太过明显,只是应了一声之后就去准备第二天要用的东西了。

不过第二天他们出发的时候,卫嬷嬷仍旧没有出现,很显然,她根本没有要跟着去的意思。

陈景瑞的眼眸中掠过一抹幽深之色。

看来,卫嬷嬷真的很讨厌李靖和,或者说,她讨厌的,应该是李家。

085 上山

“两岸猿声啼不住,轻舟已过万重山。”

听着小王爷在马背上哼哼唧唧坑坑巴巴的背诵诗文,马车中的穆行烟却不由露出了一个无奈的笑容。昨日她已然见识到了李靖和在陈家兄妹面前是如何的听话,今儿又目睹了因着陈家大少爷一句话,这位素往最不喜欢背书的仁兄居然绞尽了脑汁将自己记忆中仅有的几篇诗文拿出来凑数,甚至有那么一两句,还称得上应景。

当然,她们坐的是马车而不是轻舟小船,过的是关道而非流水峭壁,风景全然不同。

“靖和念书的声音,很好听。”耳边响起女童清脆的嗓音,穆行烟方才回神,转头看去,穿着一身月白绸裙的女童脑袋上如同开了花,两个团团圆圆的包子头用头花包着,可爱的同时还有几分搞笑,想也知道是谁的杰作……除了那个呆萌控的丫鬟春分,还能是谁?

诡异的是,木尹楠竟然没有反对。当然,在旁人的观点看来,她是没有理由反对的,所谓眼不见心不烦是也!只是穆行烟不明白,难不成她身边伺候的丫鬟婆子全都瞎了么?难道那位明显是妹控的陈家大少也选择性视觉障碍了么?他们都不觉得这造型实在有点儿不合适?

其实答案很简单,陈景瑞眼中,不管木尹楠是什么样子,他都可以全盘接受。至于卫嬷嬷……不知道是出于什么样的心理,她并没有拦着春分突如其来的恶作剧……

其实这不是恶作剧,春分妹子其实是这样想。既然是不可能有任何牵扯的人那还是离得远点的好,这可是古代啊古代,闺誉什么的可是女儿家的第二张脸!她家三小姐是绝对不可能给人做妾的!就算老夫人侯爷都愿意她也不愿意!既然可爱的妹子太招人喜欢那么她就干脆来个村丫造型,最好吓得李靖和屁滚尿流从此退避三舍!

诚然,想象和现实始终是有差距的。

她忘了,李靖和本身就不是个正常人。

旁人越是觉得搞怪,在他眼里就成了有趣和好玩。丝毫不觉的木尹楠这副样子很土很村。

一见到木尹楠时他的眼睛就骤然发亮,围着她转了好几圈,全然无视了一早就起来精心打扮过自己、完全是小美女一枚的穆家二小姐!

果然是他最可爱漂亮机灵活泼贤惠大度纯真又百变的景然姐姐啊有木有?!

……话说这些莫名其妙地形容词究竟是从哪儿看出来的啊靖和弟弟?!

此刻木尹楠倚靠在车壁上,似乎正在透过被风吹开的帘幕看着什么。

她不会骑马,联邦也没有马匹这样的纯生态交通工具,就算是有也只会被人们圈养起来当成是食物来源之一加以改良和研究,而不会有其他任何的作用。联邦多的是粒子飞行器多的是微纳米悬浮车——人类的进化史太过残酷。以至于看到动物除了观赏和吃的本能之外,人们已经不会对它们有任何的发散性思维。简而言之,木尹楠也是一样的。

动物等于肉等于食物,这样的排比在联邦早就见怪不怪了。

因此,木尹楠很奇怪。为什么上古时代的人们要让食物来拉车甚至是骑乘呢?

好险她没把这样的白痴问题诉之于口!

穆行烟几乎是下意识的顺着木尹楠的方向看去,事实上无论她再怎么睁大眼睛,也仍旧什么都看不见。她都如此,木尹楠这个眼部神经暂时失调的障碍性患者,自然更加看不到了。

若是换个人,穆行烟指不定会在嘴上隐晦的调笑客套两句,而心里却大肆嘲笑对方装腔作势。可对着面前的木尹楠,无论如何心底里头却生不出这样恶劣的念头。

身为一个瞎子,却没有沮丧自卑。淡漠的脸上偶尔夹带的笑容让人觉得温暖,安静的样子也显得高贵——这个词,用在一个庶女身上,真的很浪费。

可那偏偏就是令她震惊的事实,并不是看起来高贵,而是真正的有贵气从骨子里透出来。

她忽然很有冲动想问问她到底在看什么——但理智阻止了她做这样白痴的事情。

直到抵达寺庙之前,她所做的仅仅是保持沉默,不打破这近乎凝固的画面。事实上她非常想开口说话顺便探问一些情报,然而在这样的木尹楠面前,她却没来由的自惭形秽,一句话都说不出来——她是中邪了是不是?

“然儿,到了,下来吧!”马车停下,外面传来陈景瑞温柔的声音。

紧接着另一个清朗的嗓音迫不及待的响起:“景然姐姐快出来,我们到了!”

在木尹楠爽快的掀开车帘子的同一时刻,穆行烟的嘴角极度不自然的抽了抽,这两个少年是压根忘了车上还有另一个人,还有她这个在京城老少通吃国公府二小姐了是吧!

她还是第一次发现,自己竟然这么没有存在感!

事实上,李靖和是忘了没错,但陈景瑞百分之百是故意的!甚至在他的引导之下,李靖和坦然又干脆的将这位曾经的玩伴给抛到了脑后!

做任何事情都是需要付出代价的!

他是绝对不会忘记昨天穆行烟“打”了木尹楠的暴行的!而且一辈子都会记得!

仇人什么的,从初见面的那一天,就已经确定了对方的属性。

就算不至于成为生死大敌,但要他和这个女人关系融洽却已经不肯能了,哪怕她以后会是李靖和的正妻,大将军王的王妃!

似乎是察觉到了自家哥哥的坏心眼,木尹楠回头看了穆行烟一眼。

那一个瞬间,穆行烟似乎感觉到了对方眼里所流露出来的同情。但反应过来的第一个念头,却根本不是生气觉得被挑衅了之类的逆向思考,而是认认真真的自问,她一定是看错了吧?

没错,她根本就是眼花出现了幻觉!

抓着春分的手稳稳的跨下马车,木尹楠轻飘飘却跳过了跪在地下充当人凳的小厮等待的脊背,还没有让人察觉出来。以至于那小厮在穆行烟下车之后,仍旧愣愣的趴在那儿。

“干吗呢?还不快起来?”陈景瑞很不厚道的踢了他一脚。

前世的陈景瑞是个纨绔,从本质上来说,是个很不知道体恤下人性格恶劣的二世祖。这样的性格在前世已经成型,今生虽然知道悔改,但并不是一时半会就能完全改掉的。在某些特定的时候,他还是会不由自主表露出一些纨绔的特征来,比如用脚踢人这样对他来说十分习惯又自然的动作。

毕竟,对方只是个下人。

不过,他终究还是改变了不少,若是前世,他一脚下去最起码也会将毫无防备的小厮踹个踉跄,但现在只能说是用脚尖轻轻碰了碰对方的臀部,甚至连踢都说不上,更像是提醒。

小厮如梦初醒的站起来,他还很年轻,年轻人都是怕羞的,整个脸都烧红了。

并不是怨恨而是愧疚,觉得自己竟然神游了很不对,而且还要人家的主子来提醒。

这就是从骨子里透出的奴性。

当然,若是陈景瑞下脚再重些,他大概就不会这么想了。再怎么奴性深刻的人,依然是人,有着起码的自尊和自爱,若是因为别人的原因当众出了个大丑,又怎么会不心存怨恨。

在场的除了李靖和都是聪明人,哪有看不出来的。

穆行烟的眸光越发幽深了两分,这兄妹两人都不是简单的人。当哥哥的看似温文骨子里痞性十足偏又懂得拿捏分寸,做妹妹的看着天真单纯,可无论如何都不会招人恨——这不是一般人能够做得到的。

只能说,穆二小姐,您实在是想太多了。

穿越女和重生男这样的人类,不是她现在的思维方式能够理解的生物。

今天唯一反常的大概就是春分了,这丫头从出门开始就不对劲,整整一天都没有看过她心水的小王爷一眼不说,面部表情也不如昨天热情,甚至有些疏远——对于旗帜鲜明的春分童鞋来说,小王爷PK三小姐,木尹楠完胜。既然不是未来姑爷的有力竞争人选,那么长的再好看也就是个路人甲,男主神马的生物果然还有很长的路要走啊!

春分其实并不是擅长隐藏自己心思的人,否则她也不会被卫嬷嬷看了个对穿又在前世被小吴氏那种只懂小阴谋的脑残体给谋害个彻底,自以为完美的伪装只能糊弄一下不熟悉她的陌生人,但正因为如此,不管是卫嬷嬷还是之前的晴雯对她也很容易产生信任感——毕竟不是谁都会把自己的心情秀在脸上给大家看而毫不自知的……

春分童鞋,你就是个失败的穿越者啊有木有?

马车停在了凌银山的山脚下,上香拜佛是需要诚心的,因此上山的路只能靠自己的脚走。一行人之中大概只有穆行烟感到蛋疼了,她就是个深闺小姐有木有?只要出门就是坐车,京城的寺庙也不会刻意建在山上。抬头望着似乎遥遥无期的山路,她狠狠为自己的脚操了一把心。

不过,不管怎么说,她总该比年幼的木尹楠更顶事些。

但很快,穆行烟就知道自己错了,而且还错的很离谱!

木尹楠什么的,根本就是个怪物啊有木有!

086 猪脑子

上山的路对于樵夫之类的朴素的人民来说不算长,甚至比陡峭的山峰更易于行走,但对穆行烟这种,久不出远门,出门必轿车的娇小姐而言,简直有如一道天梯。当然,这里面说的轿车可不是春分那个时代的铁皮车,而是轿子和马车。

说起来,这一行人里,真心想求神拜佛的反而是春分,或许再加上一个陈景瑞?经历了重生穿越这样的事情,由不得几人不信邪。当然,木尹楠不是不信邪,而是到了他们那个时代,空间黑洞早就不再是一片漆黑,虽说科学家们的实验始终还在有去无回的地方打转,证明时间回溯的不可行性,却从某些蛛丝马迹,所谓的“古人”所留下的只言片语的发现中,找到了人类回到过去的可能。

甚至有人怀疑,中古时期那场大的离谱的全球性毁灭事件,很有可能就是因为那时期的人们找到、并且留下的有关参考资料太多了,导致了世界人类的恐慌,从而引起的人为恐怖事件。

若是真的,能把事情做到那种地步,那些恐怖分子也算的上是前无古人后无来者了。

“三小姐,今儿天气好好!”春分本就不是内向的性子,难得出门走动让她看起来格外的高兴。她平日里往镇上走是“奉了小姐之命”的公事,来来回回事情多也没多少时间得闲让她玩耍,因此这一趟,算得上是难得的出游踏青了。丫鬟之中也数她话多,橘香也只是在一旁柔柔笑着看着她,更别提是穆行烟身边的那群丫鬟了,因着自家主子环绕周身的低气压,这些人是大气不敢出一声,低着头闷头走路。

都说下人的性子随主子,这话只怕也不假。譬如穆行烟身边的,都是不爱运动的,穆行烟喜欢享受。连带丫鬟们也受益,一个比一个娇嫩吃不得苦,也就比穆行烟稍好那么一点。而木尹楠身边的人,却因为她平素不爱在屋里呆着。加上有时候也需要锻炼一下腿脚,虽说出不得庄子,但也得到了适量的运动。她身边的人本就比受宠的千金小姐少,平时各人的活计也不少,没时间偷懒,倒是没养出一身小姐病来,这上山的路虽然有些累。但也只是出了些汗罢了。

年轻力壮的小厮们倒是悠闲的很,帮着提着篮子,其实也没什么东西,就是一些香油什么的。也不知道春分从哪里打听到的,说是寺庙里的香火总要比别处贵上几分,死活建议自己带了来。其实这几个哪里是缺钱的主?不过想想也有道理,这年头挂羊头卖狗肉的地方太多了,就是寺庙也未必真的干净。自家上香又何必让那些黑心僧人多赚钱?到时候打听了价钱,若是公道的,多添些香油钱也就是了。

到了寺外,穆行烟狠狠的喘着粗气,最后几十步台阶她几乎是靠着丫鬟扶持才上的来,就连她的丫鬟也是狼狈不已。心里忍不住抱怨,陈景瑞和李靖和这两个少年,真真是半点风度都不讲,她累的这么狠,也不说叫人停下来歇歇。

事实上,李靖和光顾着和木尹楠说话了,没想起这一遭来,而陈景瑞却是注意到了的,但他只是说让穆行烟自己带人停下来歇息,他们三个继续往上走,这样一来,她又哪里肯?自然强撑着说没事,这才刚上来,就忘了这回事了。

再看木尹楠,却是连口大气都没出。连陈景瑞都稍稍有些疲惫。李靖和的小脸更是热的通红,可偏偏她却是神清气爽,仿佛刚才不是走了一道道台阶,只是在园子里慢慢散了个步似的。各种神奇的目光落在她身上,她却浑然不觉,完全不知道自己可怕的体力和耐力成了众人眼里的焦点。

迎客僧双手合什迎了上来,目光从一溜人身上掠过,落在木尹楠身上时略皱了皱眉,但很快散去。念在这位女施主年纪还小的份上,佛祖是不会计较她的诚心的。

刚要说话,却听边上的少年惊奇的道:“景然姐姐,你可真厉害,这么高爬上来都不累吗?”

自己走的?那僧人闻言瞪大了眼睛,佛祖显灵了么?

看她身上的痕迹,哪有半点累的感觉?倒是脚下沾了一片树叶子,还能说明些什么……

“我是走上来的,不是爬上来的。”木尹楠笑了笑,说道。

“我知道……可是你不累么?”

“……我天生不爱脸红,你看不出来罢了。”木尹楠不好意思说自己累,这不是诚心撒谎么?只得婉转表示了一下。当然她可没有瞎说,她是不爱脸红来着,他们也的确看不出来她到底累不累不是么?

“哦,是这样啊!”李靖和疑惑的挠挠头,就算不脸红,呼吸喘气总该又变化才是,教他武功的师父可是说过的。他有点不相信,可又觉得木尹楠没有胡说,有点儿捉摸不透。

“不然,你觉得是怎样?”木尹楠横了他一眼:“好了,咱们快进去吧,一会还要去温泉呢!”

迎客僧这才笑着插话道:“几位施主是来本寺上香的吧?请走左边的角门。”

穆行烟大约是不大乐意走小门,扶着丫鬟的手,站直了身子,挑眉问道:“为何要走角门?我们进不得正门么?”

那僧人也不恼,仍旧是淡笑着:“阿弥陀佛,施主怎会这样想?其实只要心中有佛,正门角门又有何区别?只是今儿并非本寺寻常供施主们上香的日子,正门是不打开的,所以几位施主才须从角门进入本寺。”

“好了,从哪进不是一样?”李靖和倒是不在意这些,摆了摆手:“小和尚,带路吧!”

那僧人闻言苦笑,他都二十好几了,怎么在这少年口中就成了“小和尚”?却也说不得什么,这些富贵人家的子弟总有些盛气凌人,他也习惯了,便领了几人像左侧的角门走去。

说是角门,但也挺大的。到了门前才发现,陆陆续续还有许多人前来上香。许是知道这座佛寺的规矩,这些人都是从左侧山腰上上来的,不像他们是辛辛苦苦爬了正道阶梯上来,顿时有些面面相觑。原来正道大门下面的阶梯,因着弯弯曲曲拐了不知道多少道,是为了考验信徒的诚心而设的,寻常并不会有人走,只有寺门大开的那一日,人们才从那条道上山。而两侧山腰上的小路上也有路,还是笔直的小道,走起来就要轻松许多。

他们因为不了解情况,到底走了多少冤枉路啊?

穆行烟忍不住苦笑,她以前往佛寺上香,不是没遇见过这种情况,怎么今儿就给忘了呢?忍不住嘟囔骂了自己一句“猪脑子”,不知怎么地就被李靖和听见了。

人家李靖和是个好孩子,想了想便宽慰道:“穆小姐不用自责,我们也没想到。”

这还是这两天李靖和第一次主动跟她说话,虽说听完她脸上忍不住烧红了——她说的极小声,可能连身边的丫鬟都没听清,却被他听了去,这让她有些脸红——心里却觉得很高兴。

“嗯。”小声的应了一声,忽然觉得刚才吃的苦也没什么,就算是被人听见这样不好听的话,也无所谓了……人家非但不觉得她自己吐槽自己很傻帽,还安慰她呢!

她想了想,大约这就是李靖和的性格了。他和木尹楠要好,就是因为对方不说虚言,讲的都是真话,他能听明白能理解。而自己呢?却是从小被锻炼出了说话只露三分相,拐弯抹角虚与委蛇的功夫,他不和自己说话,大约是因为这个吧?

别说他了,就是一般人碰上这种口是心非的人,听着也会觉得心累的吧?

进了佛门,一股檀香味儿扑面而来。这古代的香火,多半都是正宗檀香,少有参假的,因此一进门口闻到的味道虽然浓厚,却并不刺鼻。

“几位施主,小僧就送到这里了,前头是大雄宝殿,施主们自己进去就是了。”那迎客僧双手合什行了个佛理,带着笑容告退而去。随即,又有个十来岁的真正小和尚迎了上来,要带他们去正殿。

“和尚哥哥,上香该怎么上啊?”还不曾走远,就听见李靖和欢乐的声音,迎客僧脚下不由得一个踉跄,差点跌了一脚,连连摇头。这位小施主还真是有意思,管他叫“小和尚”,却称那年纪和他差不多大的真正“小和尚”叫哥哥,这算是天真单纯么?

“贫僧法号忘尘。”那小和尚也是一愣,却是小脸一板,说道:“施主要上香,跟贫僧来就是。”

“忘尘小师傅见谅,我这兄弟天性单纯,并没有不敬的意思。”小和尚到底年幼,不高兴的心思都写在脸上了,哪还有看不出来的道理。陈景瑞连忙告罪一声,帮忙解释道。又拽了李靖和一把,小声道:“不要见人就喊哥哥,在外边不打紧,在寺里不行。”

李靖和只得点点头答应下来。

那忘尘好奇的看了李靖和一眼,见他满脸委屈,似懂非懂的模样,不禁露齿一笑,露出两颗可爱的小虎牙:“施主严重了,是贫僧想差了,贫僧给这位小施主陪个不是。”

这一板一眼的样子,还真有点宝相庄严的感觉。只可惜他身量未开,脸上也有点肉呼呼的婴儿肥,看起来反倒是学那些老僧的。

陈景瑞制住了李靖和不让他多说,李靖和倒也愿意听他的,只得闭了嘴。几人便跟着忘尘小和尚进了大雄宝殿,各自点了香,去佛前跪拜。

087 解签

因为不是平时上香的日子,来往的香客并不算拥挤,却也不算少,大多数都是由长辈带领着的一家子,且还都是女子,男子十分少见,就是有,多半也是陪着家人来的。

这平时喜欢烧香礼佛的,不都是女子么?女人心肠软也愿意信这些个,那些个富贵人家家里的老太太夫人,便是心里不信,面上也要做个样子,在屋里供个佛像什么的,这可以说是这个时代一种潮流。

因此陈景瑞和李靖和这两个半大不小的少年的存在,便吸引了不少香客的注意。尤其陈景瑞长得俊俏帅气,年纪不大却有着一股沉稳的气息,李靖和又是少年精致的面庞,不少人家的女孩儿都忍不住偷偷打量这两人,引得穆行烟气闷不已,一个劲儿的往李靖和身边凑彰显自己的存在,反倒是被陈景瑞牵在手里跟着走的木尹楠,因着有丫鬟婆子帮着阻挡,个头又小,反而显得不是那么打眼。

先头领路那小和尚等他们一个个拜完佛早就不知踪影,当然接下来也不需要他领路,他们几人自己在寺里头逛逛就可以了。穆行烟大约也是第一次独自出来身边没跟长辈,显得有些兴奋,对那些个求签解签的十分感兴趣。毕竟从前跟着国公夫人出门进香,她只需要像个木偶人似的按着吩咐来就行了,哪有今儿自由?

大约是她运气好,非拉着木尹楠一道儿求签,四个人中,果然她的签运最好。得了个上上签。陈景瑞也不错,是个上签,木尹楠和李靖和却是一模一样的中正平和的中签,看的解签的老和尚稀奇不已。

一般来说。一个签盒里是鲜少会有两张一样的签的,不管好的坏的都是如此。等看完两人的签文,那解签却是慈眉善目的笑了起来:“想必两位小施主心无所求。才会抽中这签。也没什么不好,只要凭着本心去做就行了,小施主们是大富大贵的命,一生顺遂。”

穆行烟一听,中签都这么好命了,自己的上上签应该更好吧?忙递了出去。

老和尚宝相庄严的接过看了一眼,那签文却是:事团圆物周旋一来一往平步青天。

看字面上的意思。的确是个好签。

却听那老和尚问道:“不知道这位小施主求的是什么?”

穆行烟有些扭扭捏捏起来,引得陈景瑞诧异的看了她一眼。先前不熟悉,只觉得她有些娇蛮任性,后来见她对李靖和百般容让,又觉得那过于外露的性子只怕是故意做给旁人看的。她待三妹妹一开始虽说有些不客气,但直到至今为止,也没有什么太过分的举止,分明还有些刻意交好的样子,让人摸不准她到底在想什么。不过直到现在为止,几人也算不上太熟悉,只是觉得这女孩该是个活泼外向的,此刻怎么就这么羞涩了?

一听穆行烟开口他便明白了,嘴角微微勾起。

只见穆行烟偷偷看了李靖和一眼。小声答道:“问姻缘。”

老和尚面上丝毫不露,眉心却有一点微微蹙起,若是不注意看旁人也发现不了,至少低着头的穆行烟没有看见,却听他道:“小施主这张签是上上签,做事必能否极泰来。与人交往自有玲珑,也有贵人相助之相……只是,若是问姻缘,小施主,贫僧却要劝你一句话。”

穆行烟一愣,听他的意思,恐怕不是什么好话了,忍不住问道:“什么话?”

“小施主,姻缘乃天定,自有上天月老做主,太过刻意反而不美,不如顺其自然的好,凡事不可太过执着。”老和尚说完这一句,交还签文给她,便闭口不在多言。

穆行烟愣愣地接过自己的上上签,心里却琢磨着解签和尚的话。听起来也不是不好,只是更像是劝诫,可这到底是说能成还是不能成呢?

趁着她发愣的功夫,陈景瑞地上自己的签文,他这一张是:从来祸福在堪舆,古空寻龙即要知。听起来倒像是一句诗,表面的意思大家都能理解,却不知那老和尚要如何解说。

“施主这一张也是好签,施主求什么?”和尚笑了笑,今儿这几位施主倒是好手气。

那么中正平和的签少有人抽得到,这一次却连着出了两张,还是两个孩子。

“求前程。”陈景瑞淡笑道。

“签文说的是福祸自有天定,施主大可不必担忧。施主想做的事情有大气运,只是其中也会伴着凶险,施主还要小心。”老和尚说到这里顿了顿,将签文递还给陈景瑞:“施主心有大志,未来必有早就,只是不可多顾虑前事,须知往事难寻,凡事不要太过较真。”

“多谢师傅。”陈景瑞收回签文,客气了一声,吩咐身后的小厮付了解签的银子。

别看他表面平静,其实他心中也是猛的一跳,老和尚说到不可顾虑前事的时候,他还以为说的是他自己的“前世”,只是很快便反应了过来。

听起来,这佛祖倒也有些灵验,老和尚说的话虽是无心,却句句中了他的软肋。

且那些话听起来中庸,倒也挺有意思,比如说穆行烟“凡事不可太过执着”,又说他“凡事不可太过较真”,待木尹楠和李靖和的签文却全无半句不好,只叫他们“想做什么就做什么”,表面看起来没什么,但仔细一想,却颇有道理。

李靖和和木尹楠都是没什么心思的,李靖和是真的纯真懵懂,木尹楠是心无旁骛。看她在庄子上过的比侯府还好就知道了,她根本不在乎侯府的富贵。穆行烟心机深,心里兜的事情未必比他少,年少过虑总是不好,他何尝不是一样?

是以,一个不要太执着,一个不要太较真。

“走吧,哥哥方才听寺里的僧人说了,后山有成片的桃花林可看,我们去瞧瞧去。”他低头看着自家妹子,满眼温柔与心疼。三妹妹无所求,不代表他不想给她更好的。他会让她成为世上最无忧无虑的女子,永远不需要涉及那些阴暗的东西。

什么牛鬼蛇神阴谋诡计,神挡杀神,佛挡灭佛!

这一世,他才不会相信什么命运,自己的一切都要掌控在自己的手中!

早春五月,桃花还不曾凋谢,虽说看不到满眼绯红的盛况,但还算景致不错,等用过中午寺里提供的免费素斋,嘴里难免有些寡淡,两个男孩子又正是长身子的年纪,一时便有些坐不住了。在这木尹楠也看不见,说是看桃花,不过是三人再看顺便替她解说罢了,临到离开,每人又请了几个开过光的平安符在身边,回去送人也好,总是个心意。

出了寺庙,手里给塞了个荷包的迎客僧人双手合什目送这一行四个孩子离开,心里还在唏嘘哪家的公子小姐好教养,却不知什么时候身边却多了个老和尚。

正是前头为木尹楠四人解过签的老和尚。

僧人唬了一大跳,连忙低头恭敬唤道:“敬明拜见住持,住持怎么出来了?”

“解签解的有些累了,是以出来走走。”住持和尚十分宽容的说道,假装没看见那敬明将荷包偷偷塞入袖中,慈眉善目地笑道。

“今儿住持解签了?”敬明僧人顿时瞪大了眼睛。

住持也曾是寺中出名的解签僧,因着解签准而闻名。不过自打二十年前他接任住持的位置之后,便没有再为任何人解过签,没想到今儿却是破例了。

“嗯,遇上有缘人,贫僧破例一回也无妨。”住持淡淡一笑,转过身道:“敬明,身外之物于出家人无益,你改了法号,叫戒嗔吧!”

这戒字辈可比敬字辈高了,可敬明……不,戒嗔和尚脸上却殊无笑意,要知道,住持可分明是敲打他的意思,忙低头道:“是,弟子记住了。”

住持一笑,飘飘而去,返回寺中。

那几位小施主,个个都是有大气运之人。不过奇也怪哉,明明是有夫妻之相之人,却隐隐透出凶煞之气。另一位小公子更是不得了,他甚至有些看不清他的命数。

至于那小女孩,云里雾里的佛缘,断了又续上的命理,佛爷也说不清这是为什么。

罢了罢了,他一方外之人,管这么多做什么?各人自有各人的缘法,哦米托佛,善哉善哉!

陈景瑞四人出了佛寺,却并未下山,而是和等候在山腰的人汇合了之后,又想着另一头山上走去。那儿便是有名的温泉之地,因着地方出名,早就被官府圈了起来,一般人也就能在外头溜一圈,想去泡温泉,那是做梦。

可这四个又有哪个是一般人?

哦,可能木尹楠算一个。

陈景瑞这个小侯爷且不说,李靖和傻乎乎的也不知道与人掰扯,穆行烟却是个从小就懂事的。也不用借着那二人的名头,手上国公府的名帖一递上去,自有人将他们恭恭敬敬的引到里面去,就连跟随的下人也能沾光泡上一泡。

京城,那是多么美好的词汇?京官总比地方官金贵些,五品京官,都堪比三品地方大员了。

更何况是一等国公府的小姐亲自前来?

088 泡温泉

有温泉的庄子因在山腰上头,因此即便已近六月也显出了一丝阴凉。南边的天气本就比北地潮湿,这儿又因温泉的缘故,以致于竟是飘了一层薄薄的似有若无的雾气,再加上庄子被人们打理的十分整齐精致,叫人顿时恍若身处仙境一般。

春分头一个耐不住,并不是她真的不懂规矩,而是心里清楚,在这几人面前,即便自己莽撞些也没什么关系。别说陈景瑞他们不会怪罪,就是穆行烟这个穆家二小姐,多决无二话。至多就是在心里腹诽两声便罢了,至于她身边的那些嘴碎丫鬟婆子,主子都没发话,又哪有斥责的权利?她们自己不能张嘴,还不是心眼太多的缘故,关她什么事!

“三小姐这儿真漂亮,”春分充满羡慕的眼神里头甚至带了一丝她早已失去的纯真,环顾四周带着灿烂的笑脸忍不住称赞:“在这儿泡温泉一定很舒服吧!听说温泉里的微量元素对身体很好呢!”

“微量元素?那是什么?”一听又是个陌生的名次,陈景瑞忍不住提高了声量,吓得春分赶紧吐了吐舌头。她早先怀疑陈景瑞是穿越者的事儿还没搞清楚呢,这就让人家抓个现行。看穆行烟和李靖和也跟着一道看向自己,连忙解释:“奴婢也是听人说的,不是很清楚。”

却听身旁的木尹楠忽然出声,帮着解释道:“微量元素是指矿物质之中存在含量小于百分之一的元素,一般肉眼看不见。”

几道目光顿时齐刷刷的看向她。

春分有些惊疑不定,她一直认定木尹楠是重生人氏,可为什么她也知道这些?

“原来是这样,”周围明明安静的过分,可李靖和却突然拍手道:“景然姐姐你懂的真多。”他才不管什么物质什么元素呢!反正他是来泡温泉的!对身体好不好又有什么关系?

“没有。”木尹楠笑了笑,不是她懂得多,而是芯片里面本来就有这些知识。再怎么也是受了几年高等教育的机甲系高材生,机甲的构造也是一门必要课程。若是连这个都不知道的话她真的可以回娘胎里改造了。

随即陈景瑞也笑着抚了抚木尹楠的头顶:“然儿也听说了吖!真了不起,听一遍就记住了呢!”

春分更是讶然,脱口而出问道:“大少爷也知道?”

“嗯,”其实只是硬着头皮替自家妹妹遮掩的少年露出肯定的迷人笑容。帅气阳光的一塌糊涂:“不过我是在一本旧书上看来的,并不是听人说起。”

“小侯爷真是学识渊博。”穆行烟忍不住盯着他看了一眼,相比起孩子气又太过漂亮的李靖和来,陈景瑞少年人的特质十分明显,兼又差别与那张精致脸庞的帅气俊脸,对小女孩其实十分有吸引力。对上他灿烂的笑容,一时穆行烟竟忍不住觉得有些慌张。才开口说了这么一句夸赞的话语,就忍不住低下头去不敢再看他的眼睛。

那双闪耀着温柔和怜爱的眸子。

尽管他注视的对象并不是自己,但只是这么看着,就忍不住觉得心口丝丝发烫,有什么东西好像燃烧起来了一样,热得她喘不过气来。

“没什么的,只是我素来爱看闲书罢了。”陈景瑞淡笑道。

这自然是鬼话,从前的陈景瑞别说静下心来看书。只要一看到书册他就头疼,哪里还会自个主动去翻什么闲书来看?从他改好也不过半年的光景,为了塑造一个勤学苦练又有天分的少年形象。每天埋头于正经的四书五经都来不及,又哪里有时间看旁的?

可春分却信了,一来她其实并不如何了解陈景瑞,二来这半年多时间里头,大少爷的改变也是有目共睹的,心下狠狠松了口气。她虽然怀疑陈景瑞是穿越者,可他给她的感觉却并不相同,因此在心里并没有确信。此时听他这般解释,便道那水泥之说也是他从某本闲书里看来的,竟是不知不觉放下了一颗担忧的心。

既然她都能穿越。既然三小姐可以重生,那为什么别人不可以?或许也有别的穿越者来过,想在这个世界留下点什么,这才有了大少爷可以翻看的“闲书”,只是这些东西对于这个时代来说就像是凭空臆造的东西,在时光流溯的过程当中渐渐被湮没也不是不可能。只小部分流传了下来,分明是她自己有些杯弓蛇影了。

其实春分想的并没有错,这世上的某个地方真的留存着某些来自于“时空”的旅行者们留下的痕迹。时空黑洞这样的东西,联邦有,二十一世纪的那时自然也有,更甚至,人们还不曾了解过的古代也未必没有。当然,穿越并不是想象中的那么容易,比如木尹楠,纯粹是狗屎运在爆炸中靠近一个时空黑洞的缘故,而春分本人在睡梦的时间或许是遇上了百年难遇的天象奇景恰好成为了那个“幸运”的人,至于陈景瑞,谁知道他前世死去的那一年那一天,又到底是时空黑洞的哪一跟神经不对,突然发作了呢?

只是她大约不会知道,时空旅行者们所留下的东西早就被有些人注意到,并早早的束之高阁。有些东西过早的袒露只会沦落至被毁灭的地步,没有人能够做到完美的掩饰和解释自己身上所发生的不同寻常的一切,只不过是被人下意识的毁灭或是遮掩了起来。

就如同陈景瑞对木尹楠所做的一样。

他从一开始就认定了这个妹妹的不同寻常,不管是因为什么原因改变了她,他能够想到的只是因为自己。对于本该在几个月前就离世,然而如今却活生生站在自己眼前的木尹楠,陈景瑞除了庆幸还能有别的什么想法呢?三妹妹只要活着就是他此生最大的幸福。能够改变他人的人生轨迹,就代表自己的人生也可以改变,因此不管是发生在木尹楠身上还是自己身上的一切,他都能自己给自己找出合理的解释来。

为了维持让木尹楠好好活着这个在旁人看起来极不靠谱又短浅的目标,陈景瑞一直在努力,有时候甚至会忘了一开始重生之后自己的本意,只要看到她,就将一切都抛到了脑后去。

随行陪同他们进入温泉的庄子上的人们根本不明白这几个人在说些什么,见他们讨论了一阵便兴致勃勃的奔着温泉而去,总算松了口气。这几个小祖宗没有哪个是他们得罪的起的,只要他们在温泉庄子上玩的开开心心,管他们说什么鸡同鸭讲的玩意呢?

奴仆婢女们虽然只能在一边看着,但能够进入这里对他们来说就是三生有幸了,虽然春分始终很遗憾自己竟然到了温泉都没能泡一泡解解乏,但还是很认真的干着丫鬟该干的活计。帮着在女宾更衣室里将木尹楠剥了个精光,换上特制泡澡用的袍子,再过上一条纯白加厚的毯子将她包裹着抱了进去。

看得她们身后慢了一步的穆行烟若有所思。

从春分干脆的动作,以及取出袍子和毯子那爽快利索的行动,再加上木尹楠无动于衷丝毫不减羞涩的模样来看,她们主仆对于泡温泉这件事情仿佛极为习惯。而自己,尽管在京中也不是那种眼界狭隘的大家小姐,可她们预备的东西自己却是一样都没有的。本来就打算穿着里衣下水来着,只是两相比较之下,自己的模样就显得有些磕碜了。

她竟然被一个侯府的庶女给比了下去?难道说,那威武侯府的主子们,对木尹楠的态度其实并不是不冷不热,而是极尽可能的宠溺和保护不曾?

正想着,却见春分又匆匆跑了回来,怀中的木尹楠自然不见踪影。只见她往准备好的包袱里掏了掏,又取出一套与先前一模一样的家伙来,抱歉的说道:“因着昨儿走的匆忙,没有好好问过穆小姐的身量,只得匆忙做了这个,也不晓得合不合身。若是穆小姐没来得及准备,不如就穿这个如何?”

昨晚橘香加班加点的做了这两套袍子,春分本还以为是预备着自己泡澡的时候用来着,可没想到她们根本没机会下水。这会想通了,人家橘香根本就是替穆行烟做了一套罢了。

陈景瑞和李靖和自然也有,不过就不是橘香亲手所制了,而是手底下擅长女红的小丫鬟们做的,虽说不那么精细,但也凑合着能穿。

穆行烟张了张嘴,本能的想要拒绝,可不知为什么竟是不由自主点了点。春分帮着她换了衣裳,这才再次走向温泉。

“景然呢?”

“我们小姐已经在泡了。”春分一笑,坦率的道。

“身边有人伺候吗?”她的口气竟有几分关心的味道,说完自己也吓了一跳。

“橘香姐姐在呢!”春分却好似没有听出来一般,明朗的回答,见穆行烟没来由的打了个哆嗦,连忙道:“穆小姐可是觉得有些冷?里头可是暖和的紧,咱们快进去吧!”

说着,竟是主动拉了她的手,带着她往里走。

穆行烟一时猝不及防,被她抓了个正着。那温暖潮湿的手牵着自己,竟也让人觉得温暖?以至于连甩脱都想不起来,就这么傻乎乎的被春分带着进入里间,甚至还被她牵引着下了水。

“你来了。”嫩嫩的童音想起,迷蒙的烟雾中穆行烟似乎看到了一双黑的发亮的纯真眼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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