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下不止小吴氏惊愕,就连老夫人和陈侯都愣住了,没有想到瑞哥儿竟然会说出这么一番话。
古来将庶出的子女记在嫡母名下的不是没有,但必然是家中十分得宠的女儿才行。木尹楠从不讨老夫人和陈侯的喜欢,他们自然也就没有考虑过这个可能。瑞哥儿这么自顾自的说出来,他们焉能不吃惊?
而且,就算记在嫡母名下,也该是小吴氏的名下,他却提起了已经过世的先夫人。纵然他的话不无道理,但真要计较起来,却是完全在打小吴氏的脸了。
小吴氏明显是看不上木尹楠庶出的出身,故意借着这个话题打压她,可正主儿还没发话,瑞哥儿就不依了。你不是说她身份不够么?那就让她做我母亲的女儿,比你这个继室生的女儿甚至还要高贵些!
小吴氏蓦然变了脸色。
“瑞哥儿!”老夫人重重咳了一声,“莫要胡说,你们先退下。”
“祖母,我并不是胡说。”陈景瑞却并没有依言退去,拉着木尹楠的小手坚定的站在那里,直勾勾的看向老夫人:“这件事情,我想过许多次了,一直都不知道该怎么跟你们说。如今既然太太提起了,我也就说了出来,免得老是放在心里头记挂着。然儿是个好孩子,想必母亲在世的话一定会喜欢她的……”
“好了瑞哥儿,这件事我们以后再说,你们先出去!”陈侯的面色也变了,瑞哥儿从前虽然有些顽劣,却不是固执的孩子,怎么突然变成这样了?他忍不住将目光落在木尹楠身上——三丫头年纪还小,不会懂得这样的事情。想必是有人教他的吧?
可是,那个人是谁呢?
卫嬷嬷?要说可能性最大的,自然是这个木尹楠身边第一等忠心的嬷嬷了。然而陈侯却想也不想地否定了这个可能,即便最先想到的就是这个人。但她绝对不可能做这种事。
因为她知道,这对木尹楠来说,绝对不是什么好事。
而且她也不会希望。张姨娘的女儿,喊别人做娘亲。
“爹爹的确该好好考虑才是。”见三人都是变了脸色的模样,陈景瑞也觉得有些不大对头。纵然不会同意,也不该这样决然反对才是,哪怕之后拿话来搪塞也比当面否决的好。然而他并不清楚其中到底是因为什么缘故,心底便有些不痛快,丢下这么一句掷地有声的话之后,方才拉着木尹楠离去。
小肉团子看看爹娘,转身小跑着就跟上了兄长的脚步,唯独陈景秀不知如何是好,尴尬的站在原地,有些无措的看向小吴氏。
可小吴氏这会显然没工夫搭理她。对她摆了摆手道:“你先回明珠苑去。”
秀姐儿这才一步三回头的走了。
“大哥方才怎么会说那样的话?”先送了小肉团子回去庐园,陈景瑞这才单独送木尹楠去茸园。心里一直憋着疑问的他,耳边忽然传来了木尹楠疑惑的问题。
“我早先就这么想了,若你能记名在我娘亲的名下,以后她欺负你也不会那么容易过关了。”想到上次陈景秀进将木尹楠推入水中,陈景瑞心中便是一团火气。是不是故意的并不是重点,但当初毕竟是他亲眼瞧见了那一幕,心脏几乎都停摆了。就是前世的自己,也不曾真的想要害死这个女孩儿的性命。只是想让她老实些罢了,也不曾对她动过手,可秀姐儿当时,可不像只是警告她的样子。
做了这样严重的事情,竟然只是罚去庄子上思过,除了老夫人不想大动干戈让事情闹得太大。木尹楠的身份也是很关键的缘由。想来区区一个庶女,他们并不放在心上吧?
不知为何,想到木尹楠这样被人轻忽,陈景瑞心中就一阵一阵的难受。却是忘了前世的自己,又何曾在意过面前的这个女孩儿?如今他拿木尹楠如珠如宝的宝贝着,自然见不得她被人轻贱,就算只是对她说几句重话,都觉得格外不舍。
“这件事情,大哥日后还是不要再提的好。”听了他的说法,木尹楠沉默了一会。心中感动是必然的,但这并不代表,她会全盘理解。其实内心也知道,他完全是为了自己好,但话说回头,她从不觉得自己庶女的身份有什么不对,以前不也是私生女吗?如今好歹还是有名有份的。人的品格,看的从来不是身份出身,而是自己对自己的看法。爷爷那样宠着自己,不还是有人会比手画脚觉得她名不正言不顺吗?只要自己不在意就好了。
庶女又如何?她不觉得庶女的身份就低人一等了,陈景秀是陈景秀,她怎么想是她的事情,与自己无关,别人怎么看待自己都是他们的事情,只要自己不看轻自己就是了。
“为何?然儿,你还小,不明白嫡出意味着什么……”陈景瑞有些着急,“现在说这些虽然还太早了些,可是的确关系到你日后的前程……”
“哥哥是指嫁人的事吗?我明白的。”木尹楠冲他笑了笑,说道。
陈景瑞呆了呆。
她明白……是什么意思?
“你真的觉得嫡女就一定过的比庶女好吗?”木尹楠微微一笑,认真的道:“我明白你的想法,你怕庶女的身份委屈了我……可是我不觉得委屈啊,我本来就是庶出不是吗?嫁给什么人并不重要,是不是大富大贵也不重要。只要哥哥疼我,只要有你在,相信无论以后如何,我都会过得很好,是不是?”
“……那是自然。”谁敢欺负他妹子,他一定会给他好看的!
“那不就得了?我也从来没有过那个心思,这件事情,哥哥日后切不可再提起。”
102 狐朋狗友也曾意气相投
木尹楠说不提,陈景瑞当真也就不再提起,威武侯府的两位大家长偷偷松了口气,又听说了是木尹楠自己的意思,一时静默了许久。
接下来,府里头忙忙碌碌的,就连陈景瑞都不得清闲,不时跟着管事出门采买一些贵重物品,倒也没工夫去看自家宝贝妹妹。
小肉团可就快活了,这两天小吴氏为了老夫人的寿宴忙的焦头烂额,没工夫来讨嫌,他有事没事就往茸园跑,找木尹楠吃吃喝喝。说道吃喝这一块,小肉团最满意木尹楠的大概就是这一点了,春分绞尽脑汁想出来的各种点心菜色,就没有他不爱吃的,每每都挺着个提溜滚圆的小肚皮离开,还不用被大哥管束着,简直说的上是逍遥快活似神仙。
陈景秀也没出现在她面前,兴许是因为刚刚回府,心里就算恨得要死,也只能按奈下来。听说她跟着教养嬷嬷学学规矩女红,十根手指头扎得跟窝蜂似的,木尹楠忍不住庆幸,自己不用跟她一样学这学那弄的满身苍夷。
若是陈景瑞知道她所想,定要点着她的额头骂她不思进取。琴棋书画德言容功,本就是考校女子德贤的标准,她这一样都不会,恐落人口舌。可他也无法逼迫木尹楠却学这些,一来自己心疼不舍得,二来就算是说了无数遍,那妮子也只当成耳旁风,听过就算了,从来不放在心上。
她大约是有史以来最懒的侯府千金了。
到了老夫人寿宴的日子,侯府从早上开始就宾客满棚。先驱来的这一批都是送礼的,放下贺礼意思意思喝杯茶就走,基本都有管家负责。偶尔有一两位贵客亲临,也是陈侯和小吴氏应对,扬州这个地方的官员,品级就没有比陈俊更高的,稍稍应对一二就是。
从下午开始,真正来贺寿的客人们才先后进门,陈景瑞和陈景秀小兄妹作为侯府的嫡子女,自然是要出来陪客的。有不少人家都是带着自家的孩子一同上门。总不能让他们都在大人堆里打滚,孩子多了事情也多,陈景瑞就有些不耐烦。
别看扬州城不大,大大小小的官员却不胜枚举,在他们眼中威武侯可以说的上是扬州城的一霸了,有这样亲近的机会哪里会放过?少不得带着适龄的公子小姐们一同拜会。若能让那位小侯爷看的上眼,结一门亲事自然再好不过。再不济,让自家公子在他面前混个脸熟也是好事。
但陈景瑞毕竟不是真正的孩子心态,应付一群小孩子自然有些百无聊赖。其中有不少是他前世的玩伴,皆是些纨绔子弟,真正那些看的过眼的大孩子,因着他从前的名声总有些疏离。
心知有些事急不得,陈景瑞并未刻意去纠正他们的看法。仍旧领着从前那帮小崽子在府里游玩。待他不甚热络的也只是轻轻一笑,倒显出几分大家子的气度来。
剩下那些稚龄的,都被赶去和小肉团子一道玩去了。
“大公子,这儿闷得慌,不如咱们偷偷溜出去玩怎么样?”在府里闲逛终究有些无聊,他身边一名往日与他交好的官家子弟忍不住说道。
陈景瑞看了他一眼,是扬州通判家的小儿子林文炳。
要说这林文炳,日后可是成了扬州四害之一。领头的自然就是他这个侯府大少爷。林文炳上头有两个哥哥,又因着是老来子,父母亲对他都是百般疼爱,少有苛责,也就养出了他小霸王一般的性子。前世两人交好,说起来还是不打不相识,两人少时为同窗,自幼不对盘,后来不知怎地干了一架却成了狐朋狗友,他被赶出威武侯府之后,林文炳还偷偷资助过他一段时间,直到被林通判发现才断了交情,算得上是十分有义气了。
对林文炳,陈景瑞还是有几分感激在心的,其他的狐朋狗友作鸟兽散的时候,也只有他出手帮过自己一把,这份恩情,他还是要还的。
“今儿是我祖母寿辰,你小子就给我老老实实的呆着。”陈景瑞瞪他一眼,但眸中并没有苛责之意,只是低声警告道:“今天别找事,日后自有你的好处。”
林文炳惊讶的看了陈景瑞一眼,要是从前,他肯定会举双手赞成,带着大家伙出去胡闹一通才回来,没想到今儿居然改了性子?不由笑道:“得得得,大公子你要当孝子贤孙,我这个做兄弟的还能不答应?”
“你明白就好,走,我在花园里摆了一桌,咱们先去填填肚子。”陈景瑞大笑一声勾了林文炳的肩膀,招呼着身后的公子哥们道。
一听有的吃喝,那群百无聊赖的公子们也就不闹腾了,嘟嘟囔囔簇拥着陈景瑞往花园走去。
远远的就瞧见花园当中的一个亭子,里头摆开了两张小桌,还有丫鬟们立在一旁等候。只是他们人还未到,就有个帮着双丫髻的小不点儿坐着开吃了,稀里哗啦的吃的正开心呢!就是见到了他们,竟连眼角余光都没舍得给一个,兀自沉醉在美食之中。
那女孩儿瞧着有些脸生,少年们面面相觑不知道究竟是哪家的千金,竟然这般眼高于顶,不将他们兄弟放在眼里。
“然儿,哥哥来了。”还没等他们呼喝出声,最前头的陈景瑞便一脸开心的跑了过去,将小女孩抱了起来,也不顾她手上还抓着一块茶饼,伸头在她脸上亲了亲:“好吃么?”
“还行,小肉团子怎么没跟来?”这几天木尹楠也习惯了,她吃饭的时候安哥儿总来蹭吃的,两人互相比着谁更能吃,倒也挺热闹。今儿一天没见他,竟然有些想了。
“他在别处招呼客人呢!你以为人人都像你这么清闲啊!”陈景瑞伸手刮了刮她的鼻尖,看她皱起的眉头,不由大笑,从丫鬟手中的盘子上拿下一块毛巾来,替她擦了擦嘴,这才发现他的那帮子兄弟们正怔怔的望着自己,这才恍然大悟似的招呼道:“你们随便坐,这是我三妹景然,你们都没见过吧?”
威武侯府木有旁支,少年们都是知道的,听了他的说法,本还在猜测这女孩儿到底是什么人的公子们顿时想起了那个传言中的女孩儿——他们都听自家爹娘说起过,说是陈景瑞待一个庶出的妹妹极好,原本还不相信,没想到却是真的。
众人面面相觑,林文炳却第一个跑到陈景瑞身边,冲着那吃货女孩儿满是善意的笑道:“原来是大公子的妹妹,我是林文炳,你叫我林大哥就好。”
其他身后的少年就没那么自在了,只是拱了拱手,稀稀拉拉的喊了声“见过三小姐”就作罢。陈景瑞对他们那敷衍的样子不甚满意,但也没有表现出来,反正都不是什么值得认识的人。
“林大哥好。”木尹楠貌似羞涩的一笑,露出缺了一颗门牙的笑脸——谁来告诉她为毛古代人还要经历换牙这么丢人的事儿?她才刚过了六岁有木有?不用这么早吧?
小女孩的笑容十分可爱,林文炳憋的辛苦,想笑又怕伤了小丫头纯真的心,只能可劲儿闷住。倒是那几个少年里有人不客气的笑了出来,虽然不是耻笑,但也总让人心里不舒服。
陈景瑞默默记下了发出笑声的人,嘴上也没说什么,只是招呼着众人坐下,一同吃喝。
因着并不是正式的宴席,少年们又都是彼此熟悉的,刚开始就有些吵闹杂乱。那些公子中有几个懂事早的,总是偷偷占那些丫鬟们的便宜,让她们又气又怒却不敢说出来,只能强忍着。
陈景瑞冷眼看着却并不出声,正好趁这机会看清楚这些人的品行。虽说心里已经有了一个大概的谱,但毕竟有几个他还不甚熟悉,多了解总是好的。
林文炳倒是有些蠢蠢欲动,不过他见陈景瑞一反常态没有参与那些人的调笑,只是冷冷的看着,心里就打了个突,总觉得这位侯府的大公子,似乎有些不一样了。
只得将注意力放在陈景瑞怀中的小女孩身上,看得出来陈景瑞当真十分疼爱她,别人怎么闹腾他都没反应,但只要有那一两句打趣他妹妹的,当即面色就沉了下来,让人不敢再多说一句。林文炳摸着下巴有趣的看着木尹楠,他莫名感觉陈景瑞的变化,和这小丫头脱不了干系。
“林大哥怎么不吃?”木尹楠抬忽然起头,疑惑的问道。
她先前啃了一块鸡胗,嘴角油光潋滟,甚是有趣。林文炳愣了一愣便笑了起来,拿过一块巾帕递给她,柔声说道:“林大哥不饿,景然妹妹多吃些。”
“好。”木尹楠压根不知道什么是客气,回以一个灿烂的笑脸,点点头又埋头吃了起来——不跟她抢食的都是好孩子。至于那递帕子的手,自然被她无视了。
林文炳讪讪的收回,心头却好似被鹅毛挠了几下似的,有些痒痒的。
家里的姐妹们一个比一个的矜持拘束,他从没见过这么有趣的女孩儿,能当着众人的面吃的如此开心。那些个大家闺秀,哪个不是故作柔弱,连吃个鸡翅膀都要斯斯文文的让人踢了骨头去了皮才肯慢慢往嘴里递,这样直接拿爪子往嘴里送的还是头一回见。
怪不得陈景瑞这么宝贝她,他要是有这样一个可爱的妹妹,他也愿意疼着哄着不让她受一点儿委屈。
103 林大哥让我叫他林大哥
到了晚上,才是寿宴的重头戏,下午看戏听戏什么的都可以略过不提,不过是一个给夫人小姐老爷少爷们一块儿打发时间的过程罢了。而晚间的筵席上,则上不了各种笼络各种闲谈外带打听交际,老少爷们自然不用拘束那么多,席间随意总动也不碍事,你敬我我敬你,没多少时辰就没几个还是头脑清楚的,但那些夫人小姐们却不同,不是交流着彼此之间能说的情报,或是恭维一下对方的子女,又或者攀交情探口气问问亲事有没有可能什么的……各种八卦各种爆料,倒也皆大欢喜。
其中侯府的几个子女自然是最受人牵挂的,尤其以适龄的小侯爷陈景瑞为最。
其实在这个时代,陈景瑞这般年纪的权贵子弟,没有定亲的还真是罕见,他在夫人们眼中,虽然是一块肥肉,但总让人有些顾虑。若是个好的,为什么这些年都没有定下亲事呢?从前也听闻过些许风声,说是这位大少爷不学无术整日胡闹,可今儿远远看了几眼,倒是没有传言中那样不堪,彬彬有礼的样子颇让人赞许。
“听说那些传言,都是侯夫人叫人散布出去的,我就说,侯府这样的严谨勤俭人家,怎会养出那种挥金如土的败家子来。且不说小侯爷如今才十二岁,就是二十岁,怕是也不会做出这样的事情来……”某家夫人神神秘秘的在自家闺蜜耳旁咬耳朵,偏生音量却没那么小,引得同一桌的夫人们纷纷好奇的看了过来。
“这又是为何?那位大公子可是嫡长子啊!”
“你还不知道么?如今的侯夫人,并非原配,而是原配死后所纳的继室呢!”
“那她膝下可有子嗣?”
“那不是么?”某夫人朝着主桌的方向一撇嘴:“侯夫人入门之后生了一对龙凤胎,听说很是得宠呢!不过前些日子,她那女儿不晓得做错了什么事情,给送到庄子上去了。”
“今儿回来了?”
“自然是回来了,侯夫人身边那个女孩儿就是。恰逢老太太寿辰,还不跟大赦天下似的,紧巴巴就把女儿接回来?要是我,也舍不得让亲生的闺女留在庄子上受罪!”
“嘘,这话可胡说不得。对圣上不敬。”某夫人忙劝道,眼珠子转了两圈,又笑着道:“我听我儿子说,那位大公子并不像咱们听闻的那样不学无术,听说他功课好的很,时常被学堂里的先生夸赞呢!”
“我侄儿也这么说呢……”
“不是说侯爷在家里请了西席?功课好也是理所当然的吧?”有人有些犹豫的问道,这又是上课又是补课的。要是再学不好那就是朽木不可雕了。
“这位夫人这话说的,难不成你家没有自家的西席?我家可是有的,可也没见我那蠢儿子被先生夸过几回。”
“可是,大公子从前不是……”
“要我说,那是大公子玲珑心肝,怕是早看出不对,故意藏着掖着那!”某夫人颇有深意的笑了笑:“我倒是十分中意这孩子,可惜我家门第太低了些。若是能做个通家之好……”
“那倒也是……”
各位夫人们热切谈论的时候,陈景瑞却不时看向女宾的方向,虽说有春分在一旁伺候着。可将她和陈景秀放在一起他总有种羊入虎口的感觉。当然,不时说三妹妹就一定是羊,可那没心眼的孩子还不知道这人情世故的可怕,陈景秀素来口才极佳,只要她愿意,三妹妹可就当定了拿被所有人给排斥的异类。
事实证明,他有这样的担忧,并不是无的放矢的。
陈景秀身为威武侯府还没有嫁出去的嫡出小姐,在扬州城的小姐圈子里面,是十分吃得开的。有不少愿意巴结愿意与她交往的千金们。她们往往都是嫡出,看不起庶出的子女,通常都是一圈人聚拢在一起,将她人远远的摒弃在外边。至于那些庶女们,哪个出门不需要看着嫡母嫡子女的脸色?别说今儿能来的本就不多,就是都来了。也生不出与她们对抗的勇气。
木尹楠这一桌上八个小姑娘,除了她,都是庶出。
女孩们年纪都不打,心眼儿却不知道长了多少个,自陈景秀说了“这是我三妹陈景然”之后,就根本没有愿意搭理她的人了。好在她也不需要旁人理会,只闲闲坐在一边发呆——跟大哥那些狐朋狗友见面的时候吃撑了,这会儿竟然一点胃口都没有,只略略尝了几筷子菜肴就罢手了。
陈景秀见状一时纳闷不已,心里又觉得理所当然。原来这丫头也知道要装装样子,在客人面前不可露出那般恶狗扑食的狼狈相来——虽说少了一个嘲笑她的机会,但也保住了侯府的颜面。即便她再怎么不喜木尹楠,她也不会拿侯府小姐的名声开玩笑,原本还打算在她开吃的时候阻止一番来着。
木尹楠端端正正的坐着,稀奇的看着各家小姐们闲谈。瞅瞅这几个小丫头,这都还没到情窦初开的年纪吧?话里话外却都是哪家公子哪家少爷,偶尔也有提及陈景瑞和小肉团子,不禁让她暗叹古代女孩子的早熟。不过她对她们的话题是一点都不感兴趣,一个人无聊的紧,很想干脆离席算了,却又想起卫嬷嬷的叮嘱,必须得熬到最后一刻才成。
许是她这般沉静的态度,让那些素来自觉是大家闺秀的女孩子们有些不好意思了,慢慢的竟有人向她招呼起来:“你叫景然?”
木尹楠诧异的抬头看向声音的来源,一张白皙的脸庞映入眼帘,是个长相十分清秀,长得娇小玲珑,脸盘子却有些圆润的小姑娘。她睁着一双大眼睛望着她,好像要跟她比谁的眼睛更大似的。
要说木尹楠如今的长相,在今儿的这堆姑娘小姐当中,绝对属于出挑的那一种。别看她年纪小,五官却十分精致明朗,再加上从前身体瘦弱,没能养出肉来,一张像极了陈侯的鹅蛋脸还偏生给人一种尖尖细细的瓜子脸的感觉,配上那格外大黑白分明的一双眼眸,颇有些我见犹怜让人心生疼爱的感觉。
“是。”木尹楠木木的点了点头,也不知道她怎么突然搭理自己,只是点头道。
小姑娘却是不悦了,这样敷衍的态度,难道都不知道问一声自己的身份么?虽说比不上陈景秀这个侯府的嫡女,可要说起来,就算是侯府庶女,日后都未必嫁的比自己更好呢!皱了皱眉头,又问道:“你多大了?平日都做些什么?”
今年四十好几了你信不信?木尹楠有些头大,怎么觉得这小姑娘的眼神这么高高在上呢?就好像长辈在问晚辈话似的:“六岁,吃饭睡觉锻炼身体,就这样。”
“你不学女红吗?”小姑娘瞪大了眼睛,活像她犯了什么不可饶恕的错误似的:“侯爷没给你请西席开蒙么?琴棋书画呢?”
“我都不会。”木尹楠老老实实的摇头:“大哥会教我认字。”
认字什么的……那是她天生就会的功能好不好?就算没有陈景瑞,芯片中也有足够的资料让她慢慢去认全古代的文字了。至于其他……她不会,也不想学那些。
有什么用呢?又不能改善体质又没有任何杀伤力,以为靠着琴棋书画就能吃饱了吗?
……其实吧,少将大人,还就是这样的。
古代的女子们,不必有什么远大的理想,不必有什么抱负,平平安安的长大学习各种技能然后等着嫁人就行了。她们最大的梦想就是嫁个位高权重又重情重义的好男人,当上各种品级的夫人——当然,人人都梦想着做一品夫人,只是那并不容易。对她们来说,品级封号就是未来必须要追求的全部了。
想当一品夫人,不会琴棋书画怎么行?想笼络住丈夫的心,不多学点儿技能傍身怎么行?再不济,也要会管家,会几样拿手小菜,写一手不算难看的字,偶尔还能弹个琴吹个笛子什么的助助兴吧?你以为内宅夫人是那么好当的么?
对上那双诚实的以至于没有丝毫隐瞒的眼睛,某小姑娘无语了,这是个什么样的奇葩啊有木有?想她三岁就开始认字,五岁就学着弹琴下棋,六岁就会做几道小菜间或绣几块帕子讨自家娘亲欢心了有木有?到了如今,她在这扬州城里,也是远近闻名的小才女,一家有女百家求有木有?
可这侯府的庶小姐,怎么就一脸白痴样?
怪不得她从前都没听过她的名声!
“我叫林文媛,你认识我不?”
林文媛?谁啊?木尹楠眨巴眨巴大眼睛:“不认识,不过现在认识了。”
林文媛想抓狂,可偏生,她的教养不允许她做出那么失礼的动作来。
“我小哥是林文炳,刚才我在后花园看见他跟你说话了,你总认识吧?”
“林大哥?”木尹楠恍然大悟:“你是林大哥的妹妹!”
“是林三哥!我还有两个哥哥呢!”
“可是林大哥让我叫他林大哥的啊!”木尹楠一脸无辜的说道。
104 妹控的少年伤不起
即便争执到了最后,木尹楠依然坚持不是林三哥而是林大哥。在她想来,她口中的林大哥是哥哥含蓄默认的朋友,也就是她可以试着接受的人物,至于林文媛口中的另外两个哥哥,与她何干?
是以,林文媛有些不忿,但对眼前的女孩,又多了一丝深沉的好奇。她安静的时候,可以那么旁若无人,哪怕别人可以冷漠的对待她,她也没有丝毫动摇,仿若只是那样坐着,便可以独自安然。但当她开口的时候,明明气的她抓狂,可偏偏慢慢地就连自己心底都开始认同她的想法——明明是不认识的人,为什么要给他们排上序齿?
这是很荒唐的想法,至少在这个世界如今的人们眼中的确是如此,序齿也好嫡庶也好,本就是分明的,不会因为你先认识其中的某一个人而有任何的改变。但在某个女孩的眼中却并不是这样的,谁大谁小有什么关系?谁好谁坏又有什么关系?待我亲切的人,坏人也是好人,待我冷漠之人,好人也是坏人。
她眼中的世界,竟是如此扭曲的。
林文媛并不知道,木尹楠不是一个善恶不分的人,恰恰相反,她有着很鲜明的价值观念,超前了如今的人们几千年都不止。一个人是好还是坏,每每都不能十分清楚的分辨,在某些人眼中或许是个正人君子,在另一些人心里,却是嗤之以鼻的伪君子,连真小人都不如,这要看那些做出判断的人们的立场,而非那个被评价的人本身。当然,也有那么极小一部分的人,是纯粹的恶人,也有那么极少数的人,是纯粹的善良。
可大恶大善之人,在世人眼中,也是众说纷纭。
当狐朋狗友们都拜倒在美酒的酒坛之下,陈景瑞终于起身站起。他也喝了不少,但只是默默运行了一遍锻体术附带的调息,酒气就散去了许多——他一直以为妹妹告诉他的睡前吐纳只是一种辅助的手段。从来没有当成一种独立的功法来看过。而木尹楠也从未清楚的解释过,因为她也不是太清楚,呼吸吐纳术究竟是什么,只知道对身体极有好处。
他起身的一刻,原本已经趴在桌上的林文炳也摇摇晃晃的站了起来,仿佛只是醉意朦胧的趴到了陈景瑞的肩头。浓重的酒气从他身上散发出来,喷到陈景瑞的脸上:“大公子,去哪?”
陈景瑞眸中漾起一抹笑意,林文炳的酒量极好,或者说,他对自己的身体状况总能了解的很清楚,在真正醉倒之前,他就会做出相应的反应。现在趴在他肩头,把整个身体的重量都压在自己身上的这个少年,其实脑袋依旧十分清楚。
“去找然儿。”把她带离那个危险的地方——有陈景秀的地方,就说不上安全。
他不想让她经历那些没有必要的伤害。
“大公子,你真的很喜欢这个妹妹呢!”林文炳打了个酒嗝,吞吐的酒气顿时又浓重了两分。他面上带着充满醉意的笑容。满是惊讶的调侃:“不过是一群小姑娘,看你担心的……若是不知道的人,还以为是你娘子,嘻嘻……”
“别胡说了,要是醉了,我带你去醒醒酒?”陈景瑞白了他一眼,感受着腹部渐渐升起的暖意,驱散了因为酒液而带来的躁动和晕眩,忽然邪气地一笑:“我家后花园的水潭不错哦!”
这绝对是威胁,林文炳只能干瞪眼。终于不再打趣。但借着这几句虚虚实实的话,他总算明白,陈景瑞果然不再是从前那个没有大脑的侯府大公子,不再是那个被人利用的彻头彻尾还不知道的傻瓜——但不知道为什么,他的心中却莫名的有些欣喜。
他一直都是知道的,陈景瑞待他们这些狐朋狗友,是极真诚的。然而他们这些人中,又有几个付出了对等的诚意呢?他不是很清楚,但他知道,自己绝对没有。
或许以后就可以了。
可以当成一个明智的同伴来彼此真正相交。
他就这么趴在陈景瑞的肩头,任他拖着自己向着女眷们的方向走去。他和陈景瑞都还只是少年,即便出现在那边,至多也是让人嗔怪几句。再者,他林家小霸王的名头已经足够响亮,除了再收获几个白眼以外,也不会带来更坏的影响。
他半闭着眼睛,仿佛真的要睡过去一般,只是脑海里还转着奇怪的念头:自己的确不算笨重,但陈景瑞就算拖着他,也没显露出丝毫的沉重来,连喘气都那么平稳。
什么时候,他的力气这样大了?
“哥哥,你又喝得烂醉!”一声惊呼在耳边响起,林文炳勉强张开眼睛,入目便是自家亲妹妹那张愤怒的小脸……他咧了咧嘴嘴,母亲在生了自己多年之后才有了这个女儿,他是老来子不差,可妹妹,却是更宝贝的老来女。“回头我要告诉娘亲,你真是欠收拾!”
不过对女儿家的管束,显然跟对他不一样。爹娘对妹妹一向管的极严,许是有了他这个“珠玉在前”的缘故,竟是把妹妹养出了一副少年老成的模样,在家里,就连大哥二哥都不会这样对着自己大呼小叫,也只有她敢。
林文炳半眯着眼睛,只是冲她笑了笑,不做解释。爱告诉就告诉去,顶多又是罚跪祠堂罢了,他又不会少块肉。
陈景秀前一刻还在与某家的小姐热络的交谈,虽然对方三句话不离陈景瑞,但她也丝毫不觉得奇怪,顺着她的话说了不少。只是她对陈景瑞的了解实在有限……从前的陈景瑞她或许还能明白,如今的却说不出几句有用的话来——当然,拿来敷衍对他好奇的千金小姐们已经足够了。她惊讶的看着来人,愣了一会才仿佛恍然大悟似的出声唤道:“大哥,林三哥。”
陈景瑞只是低头瞧了她一眼,然后漠然地点了点头。
这态度,分明是不给她颜面,陈景秀的小脸一下子涨的通红。
小姐们看在眼里,忍不住窃窃私语起来。
“哥哥,林大哥。”相比于陈景秀的尴尬。木尹楠却自然的多。她那带着欢快的语气,仿佛知道陈景瑞的来意一般,对着他张开了手臂,求抱。
陈景瑞便那么极自然的将小小的女孩拥进了怀中。顺便甩脱了黏在肩头的某人,不顾他一下重重跌倒在地上,只是温柔的问道:“吃饱了吧?咱们去消消食。”
木尹楠自然求之不得:“快走快走。”仿佛这一桌人是什么毒蛇猛兽一般。
纵然不是有心要偷听,但那些对话还是不由自主的传入她的耳中。对她不满也好,对陈景瑞的窥视也好,这都不是她想知道的东西。虽说始终都是无动于衷的状态,她也从不觉得只是一些言语就能给自己带来伤害。但能不听的话,为什么要听?
一整桌人就这么怔怔地看着陈景瑞施施然的将木尹楠抱走。
林文炳龇牙咧嘴地从地上爬起来,心里暗骂某个少年重色轻友,虽然那个色是某少年自己的亲妹妹——可怜他瘦成这样,骨骼与地面的亲密接触可完全说不上美好,可怜兮兮的向着自家妹子伸出手来:“文媛,扶我一把,咱们也去消消食。”
林文媛白了他一眼。自顾跟上了陈景瑞的脚步,连搭理他一下都欠奉。
左右刚才她与木尹楠的攀谈已经让那些小姐们看在眼中,陈景秀那丫头又一向与自己不合。她也懒得留下来听这些无聊少女们的挤兑,还不如跟过去看看——她倒不是有多么八卦,只是觉得此刻离开或许更好一些罢了。
林文炳被亲妹晾在原地,怔了许久,伸手拍了拍身上沾染到的灰尘,慢吞吞地离开,一边还兀自摇头嘀咕:“真是不可爱。”还是陈家三妹妹更有趣些。
花园里,已经有吃饱喝足的小孩子们在这儿嬉戏玩耍。虽说夜色渐浓,但侯府花园的树枝上早早就挂了好几十盏灯笼,照的这地方犹如青天白日一般。倒也不虞有什么危险。
小肉团子跟孩子们玩的很开心,早就将什么大哥什么二姐什么三妹妹给甩到脑后去了。就是看到了四人的出现,他也只是盯着瞧了一会,就被同伴拉去继续玩捉迷藏了。
陈景瑞脱去鞋袜,坐在亭子边上,赤足泡在水中。木尹楠就在他怀里坐着,身旁的肩头上多了另一个少年昏昏欲睡的脑袋,还有一个一脸不满的少女,瞪着醉酒少年的背影,蠢蠢欲动。
陈景瑞忽然笑了一下,低头问怀中的小女孩:“然儿,林大哥好不好?”
木尹楠微楞,忽然就明白了他的意思。
看样子,她的大哥似乎很看好林文炳,甚至有了某些有点太早的想法。她忍不住仰头去看他,见他眸光里闪烁的认真和肯定,于是又将目光挪向林文炳。
那并不是一个说的上丰神俊朗的少年,和李靖和比起来,更是一个天上一个地下。白日里她只觉得这个少年活泼开朗,带着少许的深沉,而此刻他像个孩子般信赖的依靠在自己大哥的肩头,终于显现出几分属于少年的稚嫩纯真来。
他的面容说不上如何好看,但也柔和干净,甚至有些孱弱,看起来很具有欺骗性。因为闭上了眼睛,便可以清晰的看见纤长的睫毛,正在微微的颤动。
他没有睡着,肯定也听见了陈景瑞的话,但却没有反对的意思。
既然是能让陈景瑞肯定的人,自然也有他的过人之处,这还是陈景瑞第一次这样慎重的向她推荐某人并征求自己的意见,和之前在庄子上反对李靖和的时候截然相反。
“林大哥很好。”木尹楠收回目光,挪动了一下身子,让自己在他怀中坐的更舒服一些。
陈景瑞松了口气,他知道木尹楠能听明白他的意思,而他也明白了她的不拒绝。但不知为何,心里却涌动起一股莫名不舒服的感觉。
妹控的少年伤不起啊有木有?
“噗通!”哗啦的重物落水声惊得岸边玩耍的孩子们一阵沉寂,陈景瑞愕然的望向沉入水中的少年,又下意识的转头,看着一脚将自己亲哥哥踹入水中之后,显得得意洋洋的女孩。
“林文炳,再有下一次,我就真的告诉娘亲!”
喝了好几口水的林家三少爷刚刚浮出水面,就听见自家妹子的挑衅,无奈的苦笑一声,慢慢爬出了池子。
……他刚才似乎听到了一段让自己心情变得很奇怪的对话,不是吗?
105 春分是个好丫头
……罢了。
陈景瑞心中暗叹一声,看着从池子里狼狈的爬起来,被闻讯赶来的家丁带去他屋子里换衣裳的林文炳,狠狠地叹了口气。
虽说是自己属意的人,但真的想到有一天,然儿若是嫁了他做妻子,心里头还是一阵阵的不爽……可又没什么办法,难不成他要学那林文媛,把他推进池子里或是狠狠揍他一顿出气不成?别说他现如今做不出这样的事情来,就是做的出,也起不了什么缓解的作用。
当然,他现在考虑这些,乃至于跟木尹楠说的话,其实都是不作数的。自己都只是个孩子而已,自然不可能去左右她的婚事。但……有句话叫做未雨绸缪不是么?他一点儿都不希望,再过个**十年,自家妹妹的婚事还是握在别人的手里。
这里面这个“别人”,并不是说他疑心自家祖母亲爹了,而是前世他看的太过明白了,侯府的女儿,若非真心疼爱,就算想要低嫁,也是不可能的。
前世,就算是身为嫡次女的秀姐儿,还不是成为了联姻的一枚棋子?就算她嫁的那户人家身份够高,那位妹夫出身够好,也终究不过是棋子罢了。
木尹楠在老夫人眼里,也不过就是一枚棋子罢了,恐怕比秀姐儿还不如,只能用来笼络出身清寒的士子,或是下层的官员罢了。
如果是那样的话,还不如他选的这个林文炳。
前世,林文炳并没有埋没下去。这个纨绔浪荡子,在后来一鸣惊人,竟然靠着科举出身,成为金榜题名的探花郎。还坐上了二品大员的位置……虽然,不久之后,就因为他岳父也是他座师一系落马而遭到牵连。贬谪浙江巡抚,但不可否认,林文炳是个人才。再之后如何,他就不清楚了,这是他对关于这位旧友最后能够探听到的一点儿消息,很快自己就身入轮回,再醒来,已经是回到了少年时代的如今。
当然,陈景瑞最看重的不是林文炳日后的才华地位,而是他的品行。听闻他最后被贬谪,也是因为他不肯休弃发妻,令已经替他找好了后路的林家大怒干脆放弃他的结果。林文炳此人,有才华,却又重情义,不光是自己,对与他相伴多年的妻子也是情深意重。而且他能隐忍十余载为自己营造一个纨绔子弟的形象却又一鸣惊人的大翻盘,让陈景瑞相信,他并不是一个有勇无谋,意气用事之人,他一定有他自己的盘算。
林文炳的未来,是值得期待的。
等到林文炳去而复返,林文媛却是不知所踪,想来是回宴客厅去了。她虽说刚才发狠将自家哥哥踹落池塘,但心里终究还是有那么一点儿愧疚的。虽说如今是夏天,但这天色可都黑了,受了凉可不是闹着玩的。
“臭丫头跑了?真是的,回头看我怎么教训她!”妹妹不在跟前,林文炳自然而然便摆起了兄长的架子,故作凶狠的说道,眼角余光忍不住瞄向陈景瑞。
陈景瑞却只是笑眯眯的看他一眼,以为他不知道呢?这小子也是个十足溺爱妹妹的家伙,对那林文媛,也是百般疼爱,别说教训她了,就是冲她大声说话都未必舍得……否则林文媛怎么敢对他大呼小叫的还把人往池塘里踹?
对上他了然的眸子,林文炳有些不自在的清了清嗓子:“我说大公子,你也太不仗义了,就这么看我笑话,也不说让人给我煮个姜汤什么的。”
“大哥已经叫人煮好了哦!”木尹楠小小声的替陈景瑞抱不平:“还没好,林大哥稍等一会。”
哎,他就是开个玩笑啊有木有?不要这么认真的给他解释哇!本来就够尴尬的了,他不就是想缓和一下气氛么?他哪能不知道这俩兄妹先前在交流什么啊……就算木尹楠年纪小不懂,可陈景瑞不就是那个意思吗?他也知道这事儿未必能成,但,这心里头就是怪怪的啊有木有?看看面前这个年纪小小地,软软香香的小萝莉,恐怕她连成亲什么的都不懂吧?大公子要不要这么彪悍,这么早就开始给自己物色妹夫?
他不是萝莉控啊!
当然,也不是说他真的有多么不乐意,只是婚姻这件事儿,不都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的么?怎么到了陈大公子这儿,就好像他能做主似的?就算他有办法运筹帷幄好了,可也总该问问自己的意思吧……虽说他大概可能基本上一定会答应,但问一声会死啊是不是?
对木尹楠么……他倒是没什么不喜欢的。这么有趣,长得也可爱漂亮的小丫头,他只要不是跟她有仇就不可能不喜欢的哇!可问题是,他兄弟两已经熟到这个地步了么?是就连妹子都可以互相托付的关系了么?陈大公子倒是给他说清楚啊有木有!
……这位亲,就没想过人家少将大人会不会不乐意么?
当然了,这是古代,古代婚姻么……大伙都懂的,基本木有人权啊有木有?就算亲祖母亲爹她不待见,可还有个受待见的大哥呢!长兄如父啊有木有?回头要是陈景瑞拍板了说这丫就是你未来夫婿了,木尹楠还多半真的就会接受了。
倒不是她盲从,而是对她来说,嫁给谁不是一样?陈景瑞为她千挑万选的夫婿,恐怕也差不到哪里去!更何况现在不就是个提议么,成不成还得两说,得看看林文炳日后的表现不是?所以她大大咧咧毫无反抗的回一句“林大哥很好”也没什么问题嘛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