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件事情,似乎是跟她那位素未谋面的母亲的身世有关。
明面上,只是一个秀才女儿的张氏背后到底隐藏着什么?
说实话,她难得有些好奇了。
卫嬷嬷不是没有跟他说过张家,她说过张老太爷,几位伯父叔父,包括他们的妻子,也说过她的外公,却没有说过外祖母是什么人、曾外祖母是什么人,据说张家从前,也是大户人家,而且似乎也并不是一般的人家,而是世家那样的家族,那么,为什么不过短短几十年,就会败落到如今的地步?想起在庄子上见到的那几个亲戚,几乎堪称极品——但也是算得上识时务的极品,显然受过良好的教育和约束,还知道要脸这两个字怎么写。
一个有底蕴的世家,就算是国家更替,都未必会伤及它的底气。要么就是张家并不像卫嬷嬷说的那么好。要么就是张家内部出了什么重大的问题,导致一个庞大的世家,只不过区区几十年就散成了如今的样子,已然不成气候。
但很显然,卫嬷嬷并不想再多说,甚至她说起张家的缘由,只是为了让木尹楠不要太过低看自己的出身——张家怎么说以前也是世家呢!但事实上。木尹楠从来并没有因为这一点而哭闹过……在这个人的脑子里,就不知道自卑这两个字是怎么写的!
她是联邦最出色的星际少将,曾被誉为星际的未来之星,她生来便是一种骄傲,强大的天赋和坚强的性格早已构筑成了她人生的重要部分。这并不是三两次打击就能够颠覆的东西。
仿佛是融刻在骨子里的木家家训,容不得她在任何时候任何地方轻贱自己。不管变成了谁,不管变成了什么人,哪怕正视了自己如今的处境,她也从不觉得,自己有什么不如人的地方。
她从来都是耀眼明亮的,让人仰视的星辰。
就连明月都会成为她的陪衬。
卫嬷嬷从前是很少出府的,她似乎很不放心老夫人和小吴氏,因此大部分时候都会守在她身边。免得她受人算计都不知道。尽管只是茸园这么一个小小的地方,要全部掌握在自己的手中也是件很不容易的事情,但卫嬷嬷却将茸园经营的如同铁桶一般,除了唯一放心的陈景瑞之外,就连老夫人塞进来的人,也被拒之门外,只能在茸园里做些杂事。但凡是和木尹楠切身相关的事情,她几乎从不假他人之手。
但近来,卫嬷嬷出现的时候却少了很多。旁人也许并未察觉到,就连春分,也几乎没有什么感觉,但木尹楠却是知道的。毕竟,是一直留在身边的人,卫嬷嬷的变化,她又怎么可能会察觉不到?
问过了春分,才知道卫嬷嬷这些日子时常会出府。卫嬷嬷在府里并不受到什么约束,也没人会去拦着她,询问她出府的理由,因此许多人都不是很清楚。若非春分听了木尹楠的吩咐之后刻意留心了,也不会察觉到。
春分也觉得好奇,便让人在外头跟着卫嬷嬷,但得到的结果,却并不那么如意。传回来的消息,只是说知道卫嬷嬷见了一些人,看起来不像是普通人,有些神秘,却不知道那些究竟是什么人,到底是做什么的。
没一会,春分端着盘子走了进来,放在了木尹楠身前的桌子上。她快要出嫁了,因此很多活计卫嬷嬷都交给了新提上来的二等丫鬟苜蓿,苜蓿是陈景瑞亲自选的,老实可靠,性子也稳重,说起来,比春分要更可靠一些。
春分这丫头,是不可能给人当一辈子丫鬟的。她的性子如此,骨子里也不愿意总是当人奴婢,都说性格决定命运,春分大约是最好的例证。
府里的丫鬟都知道春分一家因为她的缘故,很快就能获得自由身了,羡慕的有之,说酸话的有之,以她为目标的却没有几个。不是谁都有春分这样的独立的想法的,毕竟恢复自由身之后,他们也是要生活的。从出生开始就是家生子的他们,从小就学着去伺候主子的他们,是不会了解春分对自由的渴望的。对他们来说,背靠大树好乘凉,侯府是一顶天然的保护伞,能让他们活的很安逸,这就足够了。
人们对生活品质的渴望,从来都不会超出现有生活太多。
“卫嬷嬷去了厨上,正好奴婢在那儿。”春分说了一句,解释了自己为什么这会会出现,方才打量了外边一眼,见没人靠近,小声道:“姑娘,卫嬷嬷的事情,有些不好办。那些人的行踪不定,几乎隔几天就会换一个地方,奴婢也找不到他们的落脚点。”
本来若只是一些普通人,哪怕是达官贵人什么的,木尹楠还不会觉得有什么,大约这回就会让春分停下,不再追查。但偏偏,那些神秘人,却让事情变得更复杂了。
卫嬷嬷本身……也不是一个普通的嬷嬷。
就算是小吴氏为了陈景秀请的教养嬷嬷,从皇宫那样的地方出来的人,都没卫嬷嬷对宫规了解的透彻。虽然卫嬷嬷不过是无心透露出了一些,但她的言行举止,几乎都比那位教养嬷嬷说的做的更加规范,甚至对那位有些趾高气昂的嬷嬷,还有些鄙夷的模样。
“再跟几天看看,若是还是查不到,就算了,想来也不会有什么大事。”木尹楠想了想,说道:“你就要嫁出去了,日后你的人手,还是莫要和侯府有牵扯的好……生意做的好吗?”
“托姑娘的福,还不错。”说起生意,春分就是一脸笑容。有了姑娘的支持,和大少爷隐晦的帮助,她的圈银子计划开展的很顺利——甚至一些她并不是太过清楚的配方,姑娘都能给出正确的答案,虽然她本身并不知道那是什么东西。
基于木尹楠的表现,春分越加认定陈景瑞穿越者的身份,认为那是陈景瑞在透过木尹楠偷偷帮助她这个同穿人氏。一开始的时候,她还有些茫然,甚至有些隐隐的触动,在考虑是不是改变自己的计划——很多穿越者也有从小妾开始做的例子嘛!当然,她借鉴的是前世的穿越小说,而非真人。
然而,这样的念头,也只是某些瞬间,很快就在她脑海中消失。别说妾不妾的,就算她能爬上去,但只要想到自己可能要跟某些女人分享一个丈夫,心里就全然无法接受,因此很快就会放弃。与其因为感动而强迫自己接受不能接受的事实,还不如好好的做自己“事业”,要是有所成就,以后能够帮上他的话,何尝也不是一种报答?
当然,她并不知道,那些配方,都是木尹楠从芯片中搜索得来的,跟陈景瑞一毛钱关系都没有!而她本身,也确实不知道那些配方有什么用——比如香水香皂什么的!在联邦,也只是资料中一直存档着这些“古董”的配方,但实际上已经没有人会再去用这些了。就算是最爱美的女人,也不过就是各种款式的防尘服多一些,不像她,几乎是一身衣服从头穿到尾。
“你好像很喜欢那些,真的那么好吗?”木尹楠一脸茫然,她是在无法理解,为什么春分对于银子会那么执着。钱确实是个好东西,可是钱多了,也不过就是个数字,没有什么实际意义。对于联邦的战士来说,只要有能力,一切都会随之而来。而春分对于银子,几乎是一种偏执狂的状态了。当然,与其说春分是爱财,不如说她是享受那个拥有财产的过程,至少木尹楠就从未见过有人那么喜欢赚钱过。
“很有趣啊!”春分理直气壮的道:“姑娘不觉得吗?能把别人眼中不值钱的东西,拼拼凑凑的还卖出天价来,不是件很好玩的事情吗?看着那些傻乎乎的有钱人你争我抢的,花大把银子买奴婢拿去卖的东西,奴婢就觉得很有成就感呢!”
……分明是喜欢数银子的感觉才对吧!
“……什么样的成就感?”木尹楠记得,小吴氏似乎也是春分口中“傻乎乎的有钱人”之中的一员,她的屋里就有不少香水啊香皂之类的东西。当然,她这儿也有,不过小吴氏让人送来的,几乎都只是最寻常的,而春分当然不会亏待她,早早就换上了新品。
所以……木尹楠既是受惠者,又是春分的试验品。
“数银子的成就感。”春分嘿嘿一笑,她当然不会把真话告诉木尹楠,毕竟,从身份上来说,她也是其中之一呢!
把那些自命不凡的富人当做冤大头的感觉,实在是太爽了。
123 缺心眼
春分的不着调,好歹感染了木尹楠几分。
人和人,其实都是互相影响的,不然哪来“有其主必有其仆”这一说?只不过泰半情况,都是仆人像主子的多,少有这种丫鬟还能影响了小姐的。
用百年难遇也不夸张,毕竟不是谁都会拥有春分这样的丫鬟,也不是谁都会遇上木尹楠这样的主子。
春分在木尹楠面前很自在的活着,原本木尹楠并不觉得有什么不对,但这一刻,却深深察觉到了春分存在的好处——春分这丫头,有时候看着迷糊,有时候又太过精明。她是一个很复杂的人,又是一个很单纯的人,所以不光是木尹楠,就连卫嬷嬷都喜欢她,就连陈景瑞都会对她心生好感——那种男人对女人的好感。
因为春分的身上,有一种连木尹楠都没有的东西:清醒。
木尹楠一直以来都很平静,她平静的接受了自己来到一个陌生世界的现实,平静的以另外一个人的身份生活在这个世上——但,那仅仅是“以另一个人的身份”。
春分却不一样,她从一开始的无法接受,到后来的认同,到最后的融入,这个过程才是正常的,理所当然的。哪怕是以穿越者的身份,她心中的自己,也是一个真实存在在这个世上的人,而不是“别人”。
但春分也清醒的意识到自己和普通人的不同,她在潜移默化之中把自己的不同表现了出来,让别人认可她的存在,把“春分本来就是这样的一个人”这样的念头深植于所有人的脑海之中,是以,不管她做出了什么样的事情,大家都觉得应该是这样的,理所当然的。
同时,她也知道,什么是能让别人知道的。什么是不该让人知晓的。
木尹楠忽然意识到了自己的不足之处。
她让所有人都觉得她“很特别”。
一般人,对于和自己不一样的人,总会有些排斥。很不幸,木尹楠就属于被排斥的那一群种。
她太坦然太直白,太过懒惰于去修饰自己的想法。
所以她到如今都只是一个人。
这不是开玩笑的事情,人类从来都是群居动物,独活的多半都活不下去。古时那些孤芳自赏的大才子们,又有哪个得了好下场?所以说,人类最基本最普通的生存技能就是适应——而偏偏,木尹楠不想适应。
要她真的把陈卫氏老夫人当亲祖母,把陈俊那小白脸当爹,再过十年她也办不到!
要她曲意逢迎,认真的去考虑身为庶女应该有什么样的出路,再给她一百年她也转不过弯来!
是以,刚刚才有了那么一点点苗头,打算去研究一下亲娘背景的某人,在春分的无心之下,居然就那么彻悟了——她既然是做不到的,又何必硬要去参透?吃不了素食当不了尼姑,就别落那个发别剃那个头!
这就叫拿大刀耍花枪——歪打正着不说,偏偏还是往那越歪了的方向打了过去。
“春分,不用再去看卫嬷嬷了。”木尹楠笑了笑,朝令夕改的换了自己的决定。
“啊?姑娘?”
“没事儿,就是想明白了。你这几天也别老是上赶着当差了,不是都要嫁人了么?你看卖身契什么时候给你合适?”木尹楠笑着,随口翻了过去。
春分不是那死缠烂打的人,耸了耸肩,只是奇怪了一下木尹楠这变卦的速度什么时候也跟翻书一样快了。听她提起自己的婚事,也一点也不觉得脸红。
卖身契什么的,木尹楠早想塞给她了,把个想自由想的都快疯了的丫头留在自己身边,她还没这么不近人情。可奇怪的是,春分明明很想走,可人家就是坚决不肯要。“姑娘还是等奴婢走的那一天再给奴婢吧!您知道的,轻易能得到手的东西,就显得不那么贵重了。”
春分最后一句话,说的是她那继母。她不排斥后妈,但这个后妈得是个好的。詹氏那样的,眼高手低,小心眼还特别多,看见什么都想往自己怀里搂,见了谁都想占便宜的主,春分是无论如何都看不上眼的。当初把那茶馆归拢了詹氏,明明就是她自己想留给她爹和弟弟的,却还是要拐着弯的打着木尹楠的旗号从詹氏那儿要来“买”茶馆的银子,最后全都贴补了屋里一干大大小小的丫鬟们过了嘴瘾,各式各样的蜜饯儿吃的她们一个个嘴上都泛着油光。
用春分的话来说,要真直接送了,詹氏还不成天想着占便宜?
这卖身契也是一样的,要木尹楠真那么随便的给了,人家指不定当春分在她跟前多得脸呢!就是出了府,必然也不会舍得这么好的靠山,一回生两回熟嘛!这不是给木尹楠找麻烦?还不如直接按着规矩来——家生子嫁给了外头的人,送还卖身契的事情也是理所当然的,至于她爹和弟弟那一份,还得出银子来赎,为了儿子的未来,詹氏肯定不会心疼那点赎身银子的——最重要的是,木尹楠又小赚了一笔。
陈景瑞早就把这一家子的卖身契从老夫人那里要了来,交到木尹楠手中,想来,老夫人也不好意思跟孙女儿要这点银子。要是换了小吴氏,或许还会麻烦些,可如今管家的不是老夫人么?陈侯可半点没有替老婆抱不平的意思……小吴氏在他跟前哭诉也不是一回两回了,一开始他也有点心软,全叫老夫人几句话也顶回了肚子里,想想也是,她要是能做好,当年为什么又会回到老夫人手上?后来次数多了,陈俊就是再温柔也会觉得不耐烦。话说夫妻间本就是越过越平淡,不是有七年之痒一说么?小吴氏就算懂些情趣也有限,现代人谈恋爱都未必架得住几年,更何况他们这要凑合一辈子的人。若说初时因着大了小吴氏许多还有些“老夫少妻”的愧疚感,如今却是嫩黄瓜拍成了黄瓜泥,除了满口蒜味,啥新鲜滋味都没了。
总而言之,小吴氏重掌侯府的日子看起来遥遥无期,木尹楠则依旧逍遥。老夫人没事不会对付她,有陈景瑞帮腔,还少不得要怜爱几分,哪怕只是装装样子。
和春分这一番愉快的“聊天”之后。木尹楠还真有了几分闲云野鹤的样子,整日的在自己屋里撒欢,也不管成天要出去陪着无聊的李靖和在扬州城里到处走的陈景瑞是何等的无奈,每天都要听那小子叨念自己的妹妹,他真是恨不得给他一大巴掌让他少惦记,可惜无论如何也是不能的。自然,独乐乐不如众乐乐。他也不忘拖上林文炳当个垫背的,狐朋狗友一块儿痛着吧!
去了董府回来之后,看过了李靖和的表现,老夫人是下定了心思不许木尹楠跟那小王爷牵扯不清,陈景秀因此既高兴又苦恼,高兴的是木尹楠不在小王爷面前出现就代表她的机会大了两分,苦恼的则是她也因此见不着李靖和了。某小王爷那张妖孽的脸孔还是很招人的,就连小吴氏也不得不承认,这要是单看脸,李靖和的确是个讨人喜欢的小子。
渐渐地,日子就这么行云流水的度过。转眼间王爷一家到扬州也有一月有余。或许是李长青的事情办得差不多,王妃着手收拾准备回京的前几天,终于再次全家来到了侯府,并将最后的来意给诉之于口。
“王妃娘娘……您的意思是要让三丫头做……做王爷的义女??”老夫人活了这么大半辈子恐怕还没这么震惊过,向来半眯着的眼睛此刻史无前例的瞪着,吃惊的连茶盏都差点儿脱手而出,好在蔺嬷嬷眼尖,适时扶了一把,这才没干出这么丢人的事儿来。
义女是什么?那就是真正的半个女儿,那和随随便便认个干亲的干女儿可不一样。义女是得到朝廷承认的。是要到府衙备案的,是可以得到真正女儿一般身份待遇的关系!若真是认了义女,那木尹楠就等于是一半给了王府,少不得能得个郡主的徽号!
开什么玩笑呢这是?
“老夫人,这事我和王爷商量过的,只是不晓得贵府舍不舍得三小姐?”董小婉笑眯眯的。气定神闲的样子真真让人着恼:“然儿那孩子我看着实在喜欢,这才特意相求。我们夫妻没几日就要回京,想想便有些舍不得。王爷一向惯着妾身,便想着让妾身认了然儿那孩子做义女,日后想她了,也有个说法接她进京小住几日。”
老夫人的表情有些绷不住,事实上谁遇上这样的事儿都没办法保持冷静。侯府是尊贵不差,可那是王爷啊!侯府说到头,也就是个二品的爵位,老头子去了之后,到陈俊,降了一品成了三品侯府,再到下一代的时候,不出意外就是四品了,再下去,若子孙后代没啥贡献,恐怕连侯府这块牌子都保不住!这和人家世袭罔替的一等上王府可是没办法比的啊!可如今人家却说,要让那个缺心眼的孩子做王府的义女?
这得是多缺心眼的人才能做出来的事儿?
老夫人稳了稳心神,勉强到:“老身自然是愿意的……只是,三丫头,三丫头的身份……”
“这些都不必讲究,”老夫人话没说完,王妃就接了过去,笑道:“王爷不是那等看重出身的人,不过是见我喜欢然儿那孩子罢了,老夫人若是舍得,就成全了我吧!”
她能不成全吗?老夫人想着,喉头都有些哽咽了。
“王妃娘娘能看上三丫头,自然是她的荣幸……这……老身回头就让她准备准备,只是不知道,王妃娘娘打算什么时候办?”
认义女,也是要摆下宴席的,这方才名正言顺。
至于官府下档这样的事儿,也不是什么问题,侯府和王府的地位摆在那儿呢!哪个敢给他们使绊子?又不是活腻了!
王妃走后,老夫人歪在榻上半晌起不来,等儿子回来了,她莫名盯着他看了半天,看的陈侯一脸的莫名其妙——难不成小吴氏又干了啥坏事儿了?
小吴氏是躺着也中枪啊!
“这都是什么事!”午夜,傻眼的老夫人躺在拔步床上,失眠了。
124 义女
董小婉办起事来干净利索,在取得卫老夫人与陈俊的同意之后,不过三日,董家就再次大摆筵席,而这一次,对这扬州城里所有的达官贵人而言,都是极为傻眼的一天,那张烫金请帖,不知道被多少人看了一遍又一遍。
大部分人都在羡慕木尹楠的好运,羡慕这个在扬州城里都声名不显的侯府庶小姐,竟然意外的得到了王爷和王妃的青眼,还特意将她收为义女。为什么那个被王妃看上眼的女孩子不是自己的女儿或者干脆为什么不是她自己?许多人一边羡慕着一边这样想着。也有人挖出了当年李靖和到庄子上“养病”的那一段过往,当时正好也是陈家三小姐去“养病”的时候,因此得出了当时便是契机的结论——人们的联想能力从不会因为时代的变迁而改变。
而有少部分人也在思索这件事背后的深意,洛宁王爷为何会做出这样的选择?如果只是小王爷喜欢,大可娶回家当个花瓶侧室摆放着,想来这样的好事威武侯府绝对不会反对——至于那位三小姐,她的意见就更不重要了,婚姻之事,本来就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由不得她置喙半分。
扬州城再次热闹了起来,前往侯府与董宅贺喜的人络绎不绝。
木尹楠这两天的日子也不那么好过了。
做王妃的义女,和侯府的女儿,完全是两个概念。公孙嬷嬷这两日就住在了威武侯府上,为的就是教她一些宫规礼仪。虽然只是义女,但日后也会有郡主的封号。日后更是要前往宫中谢恩的,若是她什么都不懂,难免丢了王妃的脸面。公孙嬷嬷前来只是心里也是想着要好好管教一下这位未来的小郡主的。毕竟在庄子上的时候。她也领受过这位的“没规矩”,对她并没有存了太大的期待。
然而真正接触之后,公孙嬷嬷却有些讶异。
倒不是说她什么都会了。而是这位陈三小姐的悟性真不是高的一星半点。只要是她教过的东西,她几乎都能记住,而且姿势上,也做的丝毫不差。虽说总有些僵硬,不是那样自然,但对于一个初学者来说,能有这样的成果已经是极为出色的了。这还是时间太短的缘故。这若是假以时日,就是将她丢进宫中,与公主们放在一起,恐怕单从仪态气势来讲,旁人也分不清谁是真正的公主吧?若是单论气势。这位恐怕还要更强一些。
公孙嬷嬷教的很哈皮,木尹楠却很痛苦。
她知道这不是联邦,女子没什么地位,但她从没想过,就连规矩上,对女子的层层束缚也要比男子多得多。她和陈景瑞一同长大,老夫人从未对她有过什么严格要求,只是不失仪便成,再加上她本也不是什么乡野村妇出身。受过良好的高等教育,老夫人觉得看得过眼也就没有干涉,同时甚至还觉得卫嬷嬷教的不错——天知道,自打她来到这个世界,卫嬷嬷虽然说过一些,她却从未放在心上过。平时行事,多半都是凭着本心来做,偶尔也学习一下陈景秀的肢体动作罢了。
直到公孙嬷嬷这么仔细的教过一遍,并听她言明了每个礼仪的用法,来源,木尹楠这才发现,原来这个时代,对女子,岂是一句“严苛”可以言说的?
当然,对男子也有要求,但相对来说,没有对女子这么细分,甚至细致到婚前婚后都有不同的礼仪,对待不同身份的人,更是大不相同。
事实上……大晋朝对女子的要求其实已经说得上十分宽松了,对比春分所知道的某些朝代,要求女子守妇德,甚至不能改嫁,裹小脚的那些时代,大晋朝已经说得上是相当不错了。
但是木尹楠并不知道这一点。
何况公孙嬷嬷所讲述的很大一部分,都是寻常女子一辈子也不可能遇到的人。甚至于也许许多宫中的宫女,都不一定知晓的清楚明白。就连公孙嬷嬷,也是在董小婉嫁入皇室之后,在一旁慢慢学来的,身份地位上的不同,对女子而言,她们所要懂得的东西,也大不相同。
木尹楠看起来学的容易,其实也就是死记硬背,让芯片先记录下来,再跟着公孙嬷嬷的要求慢慢来做,所以总是有点慢半拍。真要将这些化为本能,恐怕她这一辈子,都未必能办得到。
认亲这一日,董宅亲朋满座——说是亲朋,其实都是扬州城里头有头有脸的人物,他们既想与王府套交情,又是真的对那位陈三小姐兴趣十足,是以,竟是一个都不肯落下。
木尹楠提前到了董府,由董府的丫鬟帮忙梳妆打扮,听着外头人声鼎沸的喧闹声,木尹楠恍若有种置身联邦上流人士宴会厅外的错觉。若非脸上的妆容和身上的衣着并不是她所熟悉的,她或许还真会以为自己回到了曾经的世界。
回不去了,也没有理由在回去了。
垂下眼睑,身前的铜镜中倒映着卫嬷嬷没有表情的侧脸。
那一日知道洛宁王妃与老夫人的决定之后,卫嬷嬷似乎一直都是这样僵硬的表情。她好像是不知道应不应该开心的模样,面上总有些迷惘。有时候她会在公孙嬷嬷训练木尹楠的时候愣愣的站在一旁,仿佛在回忆往事,而更多的时候,她总是将自己锁在屋子里,一言不发的呆上一整天。
木尹楠静静的看着铜镜,不知道是在看自己模糊的身影,还是在看卫嬷嬷。
外头传来了丫鬟们问安的声音,洛宁王妃亲切的声音传来:“然儿打扮好了没有?”
“小姐已经准备的差不多了,王妃不如进去看看吧?”这是公孙嬷嬷。
半掩着的门被打开,充当木尹楠闺房的是董宅内院一处幽静的小院,据说,这是王妃当年未出嫁的时候,在扬州时住着的房间。屋里的摆设自然而然的偏向于王妃的喜好,不见繁花似锦,但也不似木尹楠那般喜爱干净利落的朴素风格,自带着一股少女的温馨感。
董小婉身着华服,端庄贵气的看着那个静静坐于梳妆台前的少女,心生喜欢。看见她。就好像看见当年闺中的自己,只是对方比自己更加沉静罢了。少年时,她性子活泼开朗,比之木尹楠,不知活泛了多少分,反倒是那林家的林文媛更像自己一些。不过此时此刻,她看着安安静静的木尹楠。不知为什么,却有种自己坐在那里的错觉。
“然儿,是不是有些紧张?”她笑着上前,伸手拉起少女,满意的看着她精致的妆容。
往日里就知道木尹楠生得好。但她从来粉黛不施,看起来便显出几分朴素的清秀。今儿只是简简单单的扑了一层粉,却将她的五官勾勒的更加立体更加清晰。本就是浓眉大眼,格外有灵气的模样,今儿特特替她修了眉毛,显出几分女子的细致婉约,又不会太过精细而显得小家子气,配着直挺的鼻梁,不点而红的粉色唇瓣。就连她,都有些看呆了。
“回王妃娘娘的话,民女不紧张。”木尹楠看向洛宁王妃,诚实的回道。
董小婉愣了愣,再看她时,便注意到那双比以往更加幽暗的眼眸。里面没有一丝波澜,稳稳的,仿佛是没有半点星光的夜空,看不出一点点的星光。
如果是旁人,想来不会这样回答。少不得要显出一丝羞涩和几分激动来,但她却没有,她只是站在那里,像一尊木头美人,仿佛什么事情也无法让她大惊失色。
“呵呵,”洛宁王妃略有些尴尬的笑笑,也是,若她只是个寻常女孩儿,想来自己对她也不会感觉特别,这样才像话嘛!“然儿今天真漂亮,不过,今儿过后,你可要改叫母妃了,不能再叫王妃娘娘了,知道吗?”
“是,母妃。”木尹楠从善如流,改口对她来说并没有多难,只是一个称呼罢了。她前世从未称呼任何一个女子为妈妈,这一世也没喊过生母一句娘,叫一句母妃,对她来说,并没有什么障碍,也不会因此又什么不适。
她还不是一样要称呼小吴氏为“母亲”?
“乖,外头宾客来的差不多了,咱们走吧!”董小婉点点头,对她不抗拒的态度很是满意,亲自牵了木尹楠的手,和她一同向外走去。
公孙嬷嬷和卫嬷嬷则对看一眼,分别一左一右跟在了两人身后。
前院之中,宾客们都在等待着这一次宴会两位女主人的到来。
李长青听着耳旁众人的喧嚣,没有丝毫不耐烦的应对着,时而还有间隙看一眼跟在身边低着头一言不发的儿子。往日里这么喜欢热闹的孩子,今天却格外的安静,他精致的脸庞隐没在黑暗之中,让人看不真切。
陈景瑞和林文炳也混杂在宾客之中。
陈景瑞虽然是景然的兄长,但这件事情,他还真的掺合不进去。
对于洛宁王夫妇认景然为义女这件事情,他是一千一百个不愿意。或许对别人这是件好事,可对他来说,无异于有人在跟他抢妹妹一般。
还有,身旁的林文炳,这对他来说,或许也是一次打击。
成为洛宁王义女的木尹楠,又怎么可能再嫁入林家?
此时林通判夫妻或许是后悔不迭,懊恼当初怎么没有早些应承下来,以至于失去了这样的好机会。然而林文炳心中存了什么样的心思,陈景瑞却有些看不明白了。
看着身旁少年沉静的模样,陈景瑞忽然觉得他跟自家妹子竟然有些相像,想要说些安慰的话却说不出口,只能伸出手拍了拍林文炳略显瘦弱的背脊。
当那个少女挽着洛宁王妃携手而来,整个董宅一瞬间安静了下来。
陈景瑞惊愕的望着木尹楠的模样,甚至有那么一瞬间,不确定她是那个自己熟悉的妹妹。
林文炳的黑眸抬了抬,闪过一丝光亮之后,很快垂下眼睑。
今儿的赞礼是张老太医的妻子,这位老夫人年纪和张老太医差不多,却是精神奕奕,比之一旁比她年轻的多的陈卫氏老夫人也不枉多让。
“三小姐,跟老身来。”
王妃落座,张氏老夫人引着木尹楠,站在下首。
宾客们鸦雀无声,目光炯炯的看着她们……
“请认亲茶——”
125 进京(一)
请茶,奉茶,敬茶,短短的几个步骤在张老夫人的住持下也显得格外漫长,木尹楠一步步做来,只觉得比自己从前训练还要辛苦,额头竟是渗出了一层薄薄的汗水。
张老夫人在一旁笑眯眯的看着,等到王妃喝过茶起身,便伸手虚扶了木尹楠一把,将她带到站在一旁的李靖和身旁,丫鬟适时的地上一杯新茶。
木尹楠恭顺的捧过茶盏,笑道:“请义兄喝茶。”
李靖和茫然的看着木尹楠温顺的模样,虽然嘴里一直叫着景然妹妹,但他从未想过,有朝一日,他竟然会真的成为她的兄长。然而此刻,事已成定局,他却说不清自己此刻究竟是高兴还是失落,不知道心里是什么样的滋味。
“小王爷,该喝茶了。”身旁的丫鬟轻声提醒道。
李靖和这才恍然大悟一般,露出了一个与他那绝美的容颜毫不相称的憨厚笑容,将那盏茶水一饮而尽:“景然妹妹日后就是我的亲妹妹……大哥一定会好好照顾你的……”
陈景瑞闻言,忍不住清咳出声,李靖和却恍然未闻,气得他等了他好几眼:他才是正经大哥好不!就是论年纪,他最多也就能排上老二!
李靖和喝过茶之后,便算是礼成。
木尹楠之后便要正式改口,称王爷王妃为义父义母了。
大厅里重又热闹起来,贺喜之声连绵不断。
认过女儿,王府与威武侯府便多了一层联系,李长青仿佛完成了什么大事一般。只觉得通体舒泰,待陈侯也亲热了许多。
送走了宾客,两家人聚在董府的正堂内闲谈,不时传出几声欢笑,真的如同一家人一般热闹。
“老夫人,我有个不情之请,不知道当不当说。”说了一会儿闲话。洛宁王妃忽然正色,一脸不好意思的看着老夫人,颇有些尴尬的说道。
“王妃但说无妨,如今我们两家也算是一家人,有什么说不得的?”老夫人眸中闪过一丝精光,这才刚认了亲,那洛宁王妃所提之事,恐怕多半与木尹楠有关。若是从前,她多半是不会同意,但如今,倒是无妨了。
有了这兄妹的名分,木尹楠与李靖和再无可能。不仅仅是洛宁王爷夫妻,包括老夫人都是偷偷松了一口气。但,这并不是她同意这件事的最大原因,若是换了陈景秀,大可不必如此迂回,直接定下亲事便是——哪怕是侧室,于陈景秀而言,也是合适的。毕竟陈景秀只是继室所出,威武侯府也不是从前的威武侯府了。
换了任何一个人家的女儿。都无可无不可,但那人,决计不能是木尹楠。
“是这样的,”王妃忙道:“我与王爷来扬州也有一段日子了,这就要回去,却有些舍不得然儿这孩子。是以,想问过老夫人,不知道能否让景然随我们一同回京?让她在王府住些日子,熟悉一下,免得日后回了家,还不认得路。”
认亲之后,洛宁王府也算是木尹楠的娘家了,就算她有朝一日出嫁,在婆家受了委屈,洛宁王府也能以“娘家人”的名义替她撑腰。
老夫人自然没有不乐意的,笑道:“理当如此,景然,你明日收拾收拾,陪你义父义母一道去京城住一段日子,到时候祖母再派人去接你回来。”
两个女人三言两语就定下了木尹楠的行程,旁边的李长青与陈俊却是半句都不插话。一来他们本来也没什么好反对的,二来,这内宅后院之事,他们两个大男人本就不该搀和。
只是其余各人却心思各异。
陈景瑞有些不情愿,这些年,在他看来,景然是和他“相依为命”的。老夫人的冷淡,陈侯的漠视,陈景瑞都看在眼里,也因此更加心疼她,对她千依百顺,但凡是她想要的,从来就没有不从的,简直就是一个二十四孝哥哥。但他力所能及的范围,却并没有多大,只不过是在那小小的侯府里,多多看顾她一些。
一直以来,他都是木尹楠唯一的保护神,虽然是自以为是的,但他已经习惯了,去照顾那么一个小小的女孩子,长大到如今亭亭玉立的模样,跟养女儿差不多。如今忽然就要把她分给别人一半,他当然会觉得不舒服。
不仅要给别人分去一半,她还要去一个陌生的地方。这骤然要离开自己的身边,而且他还没有任何跟着去的理由,一时之间,陈景瑞便有些失落,也是情有可原的。
想到这里,他不期然而然地看了自己的父亲一眼,他的脸上没有任何异样——或许,景然是不是在侯府,对父亲来说,根本用不着在意。
有时候,他甚至会生出一个古怪的念头来,似乎祖母和父亲,就当景然是不存在的一般,甚至——是希望她不存在的。
小吴氏和陈景秀对视一眼,忽然露出一个笑容来,小吴氏牵着陈景秀的手上前,向老夫人道:“娘,你看三丫头这还是头一回出门,她一个女孩子,难免有些冷清,侯府也只小侯爷一个孩子,不如让秀姐儿跟三丫头一块儿去吧!”
老夫人深深的看了小吴氏一眼,也不说话,直看的小吴氏满脸的笑容都僵住,深深低下头去,才道:“这要看王妃的意思,王府可不是寻常人家,谁想去都能去得的。”
这意思是她没资格去王府?陈景秀面上显出一分委屈,她可是老夫人的嫡亲孙女儿!连那妾身的陈景然都去得,为何她却去不得?
“二小姐去做客,那自然是欢迎的。”王妃看也不看那母女二人一眼,心里头只觉得腻味透顶!这几日,只要是在威武侯府,这母女两便总是时不时的出现在自己的面前,那装模作样的模样,让生性爽利的她实在是不喜,又少不得面上应付一番。就是呆在董府,她们也不消停,那小吴氏竟还自作主张的递上拜帖过府探望!看在老夫人的面子上,她也不好把人拒之门外。当然,她也不会顺遂了小吴氏的意,总是让李靖和避开,自己也是故意时常冷场,让她不得不主动告辞才作罢。
这样的人养出来的女儿,带去王府?指不定会给一向安宁的王府惹出什么乱子来!
“只不过,这回带景然回去,也是存了让她回去看看家里的意思。二小姐若是想去,还是日后更好些。”
听到王妃的前两句话,小吴氏脸上原本还带了几分得意的笑容,但她说完之后,便顿时僵立在了原地,只得讪讪地应了两句之后,便拉着女儿退到一旁坐下。
王府是那么容易能去得的?没有王府的邀约,她们便要自己下拜帖。别说老夫人那关便首先过不去,就是送出了拜帖,对方大可以找许多理由推脱了去。
心下顿时有些不愉,只道王妃看不上秀姐儿,她们还未必看得上那李靖和!不过长了一副好皮相罢了,还不是个独立空空的草包!一个傻子还看的跟宝贝似的,真不知道那王爷在想些什么!竟让这么一个傻子继承家业不说,也不思量着多生几个孩子传宗接代!
当然,这话她也就敢想想,要是说了出来,少不得得脱层皮!
小肉团子却真心有些舍不得木尹楠,木尹楠虽说并不可以关照他,但跟着陈景瑞,小肉团子也出落成一个俊朗的少年,不复早年圆嘟嘟肉呼呼的模样,唇红齿白的,反倒比陈景秀更讨人喜欢些。但这时候,也没他说话的余地,只在回到威武侯府之后,特特跑去了茸园一趟。
“这么晚了,二哥怎么来了。”木尹楠还有些惊讶,陈景安被小吴氏拘束着,已经很少到她这茸园过来了。虽说每日还是能见到,但她并不觉得他们兄妹两的关系说得上好。
“再不来,我可见不着三妹妹了。”陈景安嘟着嘴,有些不情愿的道:“祖母和娘也不知道想什么,就这么把你送给了那什么王爷!你看景秀那嫉妒的模样,做王爷的女儿那么好么!”
木尹楠一愣,却是有些失笑,原来陈景秀隐藏的这么失败,竟连景安都看了出来。她拉着他坐下,将身前的蜜饯果子向他的方向推了推:“做义父义母的女儿自然是好的,就是日后的嫁妆都能多一些……二姐会羡慕也是自然的。”
“是么……”陈景安挠了挠头,他其实不是不懂,只是不愿意去想这些罢了。“我还是觉得舍不得……三妹妹,你不能不去嘛?”
整个侯府,大概也只有陈景安能大大方方的对她说一句舍不得了吧?
木尹楠心头微软,笑道:“我还是会回来的啊!义父义母舍不得我,这才让我跟了去,过不了多久我就回来了。”
“真的?”陈景安跳了起来,感情他是以为她会一去不回,这才这么舍不得?只见他欢快的笑道:“那就好,我这就回去歇着了,晚了娘又要叨念我!”
木尹楠笑着点了点头。
陈景安才走,陈景瑞沉着脸走了进来。
看着大哥那张写满了“我不高兴”的脸,木尹楠有些头痛。陈景安好糊弄,陈景瑞可不是随便几句话就能哄好的!
126 进京(二)
“然儿,此去京城,大哥也不能跟着你一道前往,你自己……千万小心些。”陈景瑞盯着木尹楠看了半晌,最后却还是只拉着妹妹的手关切的说道:“北地天气冷,你要小心多穿些衣裳,莫要着凉了,进京之后,也不要忘了去看看大姐,她这些年也不容易……”
“大哥,我知道了,你放心。”每每对着陈景瑞,木尹楠总是心中温暖。
这些年来陈景瑞无私的照看,她都一一看在眼中,嘴里虽然不曾说过,但她都知道。
“家里还要大哥多费心些……还有春分快要出嫁,我这一走,怕是没机会参加她的婚礼了……”她其实也觉得很突然,李长青夫妻忽然出现,又认了自己做义女,这事看起来并不寻常。纵然王妃喜欢她是一部分缘故,但其中必然还隐藏着什么他们不知道的事情。然而一时之间,木尹楠也理不出个头绪来,只能走一步看一步。虽说将要远行,她最牵挂的却不是老夫人和陈侯……而是自己屋里的这些丫鬟婆子。
纵然她本就与她们不够亲近,但从名分上来说,她们可都是自己的人。虽说如今她成了王妃的义女,表面上看似她们也跟着沾了光,但这一走,却又不知道会生出什么变故来。
毕竟,她们终究只是侯府的下人。小吴氏不甘心之下会做出什么事来,谁也不知道。
就算她不至于蠢得明面上去针对几个下人,但背地里使绊子这样的事情,想来也不会少。
老夫人是决计不会看在自己的面子上对她们偏袒的。
“家里的事你不用多担心,有我在呢!春分的婚事哥哥也会帮你看着,不会让她受了委屈。”陈景瑞点点头,下意识的抬头,看了春分一眼。
在他们二人说话的时候,春分也都听在了耳中。大少爷的心思,春分未必不知道,但她已经习惯去忽视了。既然是不能接受的。还不如装作不懂,这样即便到了必须要离别的时候,彼此都不会太伤感……
她不是爱上了陈景瑞,只是感怀自己消失的初恋。在这古代社会,能有这样一个牵挂自己,并理解自己的男人,是一件多么不容易的事情!哪怕他从来不曾说过什么做过什么。每每也总是以高高在上的少爷身份出现在自己的面前,但春分明白,这些,都是陈景瑞对她的保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