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此红裳也有隐隐的懊悔,为何当初会因为王爷王妃待世子的冷淡而退却了,如果能够从小伺候李靖和长大,和那位性格单纯的世子总能培养出感情来,总好过被塞在他身边那几个不知进退的蠢货,不过是去了一趟庄子上,竟然还被世子送回王府。
梨花也好菊花也好,在她眼里都是傻子。一个只知道当人奴婢不思进取,另一个又只想着巴结贵人却做不好本分。
如果是她,绝对不会像这两个人一样傻。
红裳心里想着这些,却没发现木尹楠早已走远,甚至还回头看了陷入幻想中的她一眼,那眸光里,仿佛满是疑惑,就好像在说:怎么催我走的快一点,自己却还慢吞吞的?
这样的目光太过直接坦白,以至于红裳身旁的小丫鬟忍不住轻轻拉了拉她,小声道:“红裳姐姐,小姐已经走到前面了,咱们快跟上吧!”
红裳这才回过神来,对上木尹楠看过来的目光,脸上顿时如同火烧一般。木尹楠的行为,就好像是直接在她脸上扇了一巴掌似的,让她忍不住有些怨怼——可她却是忘了,先前催促的人不正是自己么?
她也不能拿木尹楠如何,只是瞪了小丫鬟一眼,便快步追了上去。
已经走过转角的木尹楠忍不住摇了摇头,果然,身处在这样的环境之中,哪怕是奴仆,也会生出高人一等的想法来,总觉得自己与旁人不同,其实……又有什么两样呢?
走到大厅,李长青夫妇两果然已经到了,李靖和也端端正正的坐在父亲的下首,看到木尹楠出现,便对她露出了憨厚笑容,看的一旁的丫鬟们都忍不住偷看他。
果然只要长得好,不管是什么样子都是吸引人的。
她果然来晚了,木尹楠心里下意识的有些懊恼,虽然并不是很在意,但昨晚的字条还是对她产生了影响。
“见过义父义母,靖和哥哥安好,景然起晚了。”
“然儿没关系,是昨晚玩的太累了吧?都怪你哥哥,只知道拉着你到处乱跑。快来母亲身边坐下,用早膳了。”董小婉疼爱的看着她,她的面色比之前几日简直是天壤之别,看起来红润白皙很是康健。那大夫说的没错,然儿的体质还是不错的,只是不太适应坐马车罢了。
“是,义母。”
早膳依然是崇州的风格,少不了海鲜鱼类的出现。不过王爷夫妻似乎并不习惯一大早就吃这么腥的食物,因此连一口都不曾动过。倒是木尹楠和李靖和这两个小的适应良好,把一盘子清蒸鱼和鱼片粥都吃了个干干净净。
“吃的真香……”董小婉放下筷子之后,便一直看着儿子和木尹楠吃东西。她在侯府是也是跟木尹楠同桌吃过的,当时她的食欲还让她有些吃惊来着。但自从上路之后,木尹楠就变得格外的秀气了——当然不是她装模作样,而是晕车的缘故。
看来是恢复的不错,真是好久没看过她吃的这么痛快的样子了,心里还隐隐有些怀念。
“然儿还是不要吃太多了,”李长青看着她大口大口的吃东西,忍不住提醒了一声:“一会要去坐船,要是晕船的话该难受了……”
一般来说,晕船的人可比晕车的人更多一些。而且晕车的人,几乎都会晕船。
船体在水上的晃动程度可比行驶在平整道路上的马车激烈的多。
“……好。”木尹楠想想也是,摸了摸已经有七分饱的肚皮,遗憾的放下了筷子。毕竟她是第一次坐这么古老的交通工具,还是多留着点心的好,晕眩的感觉可不太好受,每次都是难受得就好像连五脏六腑都要从身体里面吐出来一样。
然后,有点羡慕的看着李靖和不停的往嘴里塞东西,咀嚼,塞东西,咀嚼……
不会晕车也不会晕船的人真是幸福啊!
这一次他们改走水路,因着没有事先准备,只能麻烦官驿的官员安排。水路不同陆路,每一艘船只都需要凭证才能通行,是以根本就没有多余的能够远行的大船给他们。所以,他们便和一艘恰好路过要去京城的官船通了气,让他们一行人搭乘。
那是一位回京叙职的地方官的官船,听闻洛宁王爷夫妻要与他同行,便立时就答应了下来。想他一个小小的地方官,哪有这样与皇亲国戚直面的机会,这还是皇上的胞兄!
因此当洛宁王一行人来到码头的时候,那位地方官早就等在一旁,身旁还有他随行的家眷。
131 同行
“下官安晋中见过王爷。”迎风而立的瘦长男子大约三十来岁,并没有穿着官府,而是穿了一身正式场合才穿的锦衣,头上绑了书生巾,模样生的十分儒雅。他身旁的女子略小一些,但脸上也能看出些许上了年纪的痕迹,相比同样是三十岁出头的董小婉而言,略显老了些。
这外放官员的家眷,毕竟不比在皇城养尊处优的贵人,虽不是什么穷山恶水的险恶之地,但毕竟也不是自己的家乡,更不是繁华之地,总要多费心一些。加上水土不服之类的外在原因,面上的风霜痕迹更加明显,也是情理之中的事情。
倒是安晋中的一双儿女,叫人看着眼前一亮。男孩约莫和李靖和同龄,不似他那般精致漂亮,而是继承了父亲的儒雅,看起来就像个年轻板的安晋中,说不上多好看,独有一股子书生气。女孩要比陈景然略小一些,不过八九岁的模样,生的粉粉嫩嫩十分玉雪可爱。
说是小一些,可单就身量而言,俩人却差得不少,木尹楠在同龄的女孩中身量本就高挑,偏偏又不曾发育,安家小姐或许是承继了母亲的娇小,个头矮矮的,身条却已经略略显出女孩子的曲线来,倒是跟木尹楠仿佛两个极端一般。
不过她到底年幼,瞧着也只是可爱。
“安大人免礼,这次还要劳烦安大人和安夫人。”李长青温文尔雅的笑着,虽说如此,木尹楠却察觉他与平时不同的模样。李长青对着董小婉,乃至于侯府众人时,虽然偶尔也会流露出那种地位上的优越感,但却不会表现的如此鲜明。
就仿佛是……刻意在对方和自己之间划下了一道界线一般。
“是下官的荣幸,王爷,请上船吧!”安晋中脸色一僵,想是察觉了。
李长青并未推辞,只是点了点头,便和王妃携手榻上了踏板。李靖和伸手签了木尹楠,跟在后面,嘴里一边说道:“景然妹妹小心些,这踏板也太窄了,小心掉下去。”
……她怎么可能掉下去!
安晋中和夫人对视一眼,心里有些奇怪。不是说洛宁王妃只育有一子,王府也没有庶出的子女么?世子口中这位“景然妹妹”,究竟是何方神圣?
也不怪他不知道,他虽然也是个官,但只是外放的七品。而这消息至今也不过过去个把月,那时他正好也在准备回京的路上,是以对洛宁王收义女一事并不是太清楚。
这一次不过是偶然遇见。他们本来就讶异,还以为洛宁王爷一直都在京中,谁知竟然会在崇州遇上?因着是通过驿站的官员才知道的,他并未有丝毫怀疑,这世上大概也不会有人胆子大到去冒充一位王爷,而且还是在进京的路上。
不过这一刻,却稍稍有些疑惑了。
那位洛宁王世子也就罢了,不管是容貌长相,都与传言中的大致相同,生的果然俊美。只是没有听说的那么傻气,看着也是彬彬有礼的模样。
安晋中当年进京赶考,也曾远远见过洛宁王爷一面,当时李长青还是皇子,先帝也还在位。和如今隔了十多年,但相貌却并没有多大的改变。
只是……那女孩究竟是从哪里冒出来的?莫非是王爷的私生女不成?
说起来,安晋中也算是少年得志,他是在长子出生那一年便中了当年的进士,当时还不满二十岁。是以不管是他,还是妻子,都对长子颇为疼爱,总归觉得是他带来的福气。但之后的数十年,仕途上却并不是十分顺遂,以至于如今也不过是个七品小官。这一次虽是回京述职,他却没有多大的把握,一定能争取到京官的位置。
十多年,足以改变一个人。十年前他成为进士时是满腔抱负,只觉得心中满是才情可以报效家国,然而十年后,他却为了一个京官的位置而苦恼,甚至因为巧遇洛宁王而异常高兴。
若是能得到洛宁王爷的认同,想来他日后的仕途也能走的顺利一些。
换种想法来说,哪怕洛宁王爷对他生疏冷淡也好,只要让人看到他们是同乘一船进京的,别人总会将他当成王府那一边的——洛宁王可不比其他王爷,他是当今圣上的胞兄,又是圣上最为信任的心腹之人,与他搭上关系,总有莫大的好处。
是以,安晋中偷偷向妻子使了个眼色,让她交好洛宁王妃。
那安晋中的夫人,原本却只是个普通平凡的女子,姿色尚可。在安晋中高中之后,就成了进士夫人,一直以丈夫为傲,但凡是丈夫的吩咐,她都会尽力做好。但她终究只是个平凡女人,生平还是头一次见到洛宁王妃这样的贵客。是以虽然明白丈夫的心思,却有些手足无措起来,不知道该如何是好。
上了船,安晋中引着王爷夫妻去看了为他们腾出来的船舱。本来就不是什么太大的船,屋子显得稍有些紧张:“王爷和王妃是左手边的这一间,只是要委屈小王爷和……这位小姐,要和犬子小女挤一挤了。”
“无妨。”李长青点点头,表过谢意,却是半句不提其他。
安晋中有些无奈,和李长青离开时又看了安夫人一眼。
“王妃屋里坐吧!”安夫人明显有些紧张的样子,带着一双儿女进了船舱内,客气的请王妃入内,自己却是直挺挺的站着,一副拘束的样子。
“安夫人,不用这么紧张,快坐下吧。”董小婉对安夫人倒是心生好感,见惯了能说会道的内宅妇人,这样的老实的实在是稀罕。又拉了安小姐的手道:“安小姐长得真是聪明伶俐,今年多大了?”
刚刚坐下的安夫人一下子又弹了起来,好似屁股底下装了弹簧似的,恭敬的道:“回王妃娘娘的话,小女今年九岁了。”
“还是坐下说话吧,就像平时闲谈一样,不用这样的。”董小婉一时有些无言,却并不反感,连忙说道。
公孙嬷嬷得了眼色,上前扶了安夫人坐下,又笑道:“安夫人不要太见外了,王妃平日里为人最是随和不过,您不用太拘束了。”
“是啊,咱们这可要相处好一段日子,若是你天天如此,我可不敢跟你说话了。”董小婉露出温和的笑容,和善的说道。
“多谢王妃,是妾身太紧张了,”安夫人这才镇定下来,好歹当了十多年的官夫人,场面话还是会说两句的。听王妃这样说着,心里也觉得安心许多,这才看向了他们,笑道:“叫王妃见笑了,小妇人没见过什么大场面,多有失礼。”
“我倒是喜欢安夫人这样的真性情,看着就让觉得亲切。”董小婉道:“安小姐闺名是?”
听她问起女儿,安夫人倒是挺高兴的。这种儿女之间的话题更容易引起共鸣感,不然她还真不知道要怎么开口:“她的小名是安安,是希望她平平安安长大的意思。大名是相公给起的,叫晨曦,因着是晨曦十分出生,这才叫了这个名字。”
“原是如此,晨曦,倒也别致,那令公子呢?”
“犬子……犬子叫旭阳。”对儿子,安夫人反倒显出些许陌生的样子,只憋出了一句。
“真是好名字。”董小婉点点头,丝毫不见怪。
“安安,阳儿,还不给王妃娘娘见礼?”安夫人道。
安晨曦与安旭阳便齐齐上前,给董小婉行礼,口中道:“见过王妃娘娘。”
“快起来……”董小婉笑着,虚扶了一把,看着两人起身。又从身后公孙嬷嬷手中接过了事先准备好的见面礼:“看看喜不喜欢?”
给安旭阳的是一件玉佩,品质上可,安晨曦的也差不多,是一支玉钗。
“多谢王妃赏赐。”安旭阳领着妹妹道谢。
“安夫人也是儿女双全,真是好福气。”董小婉欣然的笑了笑,转而看向安夫人。
也是?安夫人惴惴不安的看了董小婉一眼,小心的问道:“妾身从前听人说骑过世子爷,只是小姐倒是不曾听闻……”
“这事你不知道也是应该……然儿是我和王爷收的义女,近日里才收的。然儿来,给安夫人问个安。”董小婉笑了笑,拉过木尹楠道。
“景然见过安夫人。”木尹楠上前屈了屈膝,安夫人看着女孩儿平静的脸庞,竟是不觉有些惴惴。明明是个跟自己的女儿差不多年纪的女孩儿,可她却不敢对视她的眼睛!
连王府的义女都有这样的气势!
“好好,区区薄礼,还请景然小姐莫要嫌弃。”安夫人慌乱的掏出一个锦盒,递给木尹楠。
“怎么会,多谢安夫人,叫夫人破费了。”木尹楠乖巧的收好,也没有立刻打开看,径直回到李靖和身旁站定。
董小婉满意的看了她一眼。
“靖和,你呆站着干什么呢?”王妃又看向自己儿子,这孩子又开始装傻了,低着头,除了木尹楠,也不看旁人一眼。
……虽然她和王爷也是这意思,但他也不必做的这么明显啊!
132 大海
“母妃,儿子想和景然妹妹到船头去看大海。”李靖和也不管董小婉的暗示,也不像样的行礼,反倒是跟武师似的抱了抱拳,一脸呆傻的说道。
安夫人见状,心下大为安定。果然这位世子和传言中没什么不同,只不过他不说话的时候看不出来罢了,这一开口不就露陷了?
想必也是洛宁王爷和王妃事先叮嘱过的,是以方才他才一直都不曾说话。
她差点就以为李靖和不喜他们一家人了。
“你自己想去,扯上你妹妹做什么?”洛宁王妃真真是哭笑不得,要不是知道他在装傻,她险些就要给他骗过去了。不过也正是因为知道,此刻她方才知道,原来她的儿子,竟然也可以这么聪明。
心下难免又怨怪起李长青,若非是他,她的儿子又怎么会被冠上傻子这种屈辱的称呼?
而且就算明明已经好了,还要继续伪装下去。
这并不是他们杞人忧天,即便那个人已经入土,即便已经过去了十多年,但当初,那人分明没有接触李靖和的机会,却偏偏能对他下了毒手。若说其中没有人相帮,她是决然不信的。要知道,李靖和出生的时候,他们一家可都是住在宫中,直到他一岁多才建了王府,而那时,他已经露出了些征兆。
皇宫是何等禁卫森严的地方,若是无人相帮,那人又怎么可能避开重重守卫,潜入到皇孙的殿中行凶?且不说那个人有没有那么大的能量,便是有,其中恐怕也少不了某些人的暗暗相助。只要这么想一想,董小婉便觉得心中发冷。
那时先皇身体不好,皇权的竞争已经到了一种白热化的地步。那几位有能力得登大典的皇子之中,必然就隐藏着那个人。可笑的是,她和李长青,从来没有那般的想头,在那场斗争之中,从来都是退避三舍,偏偏,他们却并没有轻易放过他们。
恐怕只因为李长青是最年长的皇子。
当时先皇后没有嫡子,如今的太后也不过是妃位,李长青的亲生母亲又是贵妃,皇子们将李长青视为劲敌,在文武百官坚持无嫡立长的情况下,会出现这种事,也是理所当然的。
所以,他们唯一的嫡子李靖和便糟了无妄之灾。
还记得当年,李长青明明是皇子,却向往成为一个江湖侠客。她一早嫁给他的时候就知道,这个男人的雄心壮志并不在那朝堂之上。若非后来她生产时险些出了意外,如今的他,也许也不会安心坐在洛宁王的王府里,当一个闲散王爷。这份愧疚之情束缚了他,当时的董小婉却并未因此而感到不安,反而因为他这样的举动,觉得更加痛苦。
他们夫妻两人这些年不得和解,她将李靖和的“痴傻”算在他头上,怨怪他是一方面。另一方面,李长青自己也过不去心里那道坎。
如今知晓真相,夫妻两交心之下,总算是踏出了第一步。但他们对李靖和的安危,却依旧不敢掉以轻心。那个人会做第一次,焉知不会做第二次?就算李靖和的亲弟弟成了皇帝。他们也不能全然放心。
何况,让李靖和披着这样的伪装也没什么不好,就算犯了错,也没有人会对他太过苛责。
作为母亲,她不是不希望李靖和能出人头地,但身为一个闲散王爷的儿子,他又能去争什么?还不如就这样,平平安安的度过一生。
“景然妹妹也想去的,是不是?”李靖和一脸笃定的看向木尹楠。
她可以摇头说不去吗?
木尹楠冲着董小婉笑了笑,那含义不言而喻。就她本身而言,与其站在这狭小的船舱里听着王妃和不认识的夫人聊天,还不如跟着李靖和到船头去走走,哪怕只是吹吹风,也好过这样无所事事的听她们你来我往的推脱。
虽然和勾心斗角这样的字眼还搭不上什么关系,但在木尹楠看来,并没有什么太大的分别。
不过就是各自都打着不一样的主意,明里暗里的试探,内宅妇人之间的交流,多半都是同样的模式,只是谈话的内容不一样罢了。
安夫人见状,便笑道:“小王爷想是觉得沉闷了,让他们出去走走也好。”
“也罢。”董小婉只得点了点头,其实她也觉得让他们出去更好,她并不想让儿子看到这些内宅琐事,他只要安安稳稳的长大就行了,以后自然有他的妻子去处理这些事情。
至于木尹楠……她倒是想留下她,这丫头看着精明,但越是相处便越是发现,她对这些似乎完全都不感兴趣。到底是女孩子,这样下去怎么能行?
以后嫁了人,进了别人家,不懂内宅处事的道理,她定然要吃亏的。
但那丫头分明就是不想留下,当着旁人的面,她也不好强求她。
“然儿感觉还好吗?没有觉得晕船吧?”官船已经驶离了港口,能够明显感受到船体的晃动。董小婉仔细观察了一下木尹楠的神色,虽然没有异样,但当初坐马车的时候,一开始她不也是好好的?因此还是有些担心,便问了一声。
“嗯,没有。”木尹楠点了点头。
比起坐马车,坐船的感觉倒是有点像是呆在飞船上一般。虽然飞船要更平稳些,但遇到空气乱流的时候,更激烈的晃动也不是没有过,是以她并没有什么不适。
“那好吧,你就跟着出去走走也好,只是要小心些,别落到海里。”董小婉点点头,答应了下来,口中叮嘱道。“替母妃好好看着你哥哥,他就是个祸胚,别让他太靠近船舷了。”
“知道了,母妃。”木尹楠闻言下意识看了李靖和一眼,见他全然无动于衷,便点了点头。
“娘,不如让孩儿领世子和景然小姐一道去吧!”安旭阳忽然笑盈盈的开口。
安夫人一怔,却是会过意来,连忙点头:“这样也好,你便跟着去吧!”
“安安也想一起去。”安晨曦见状,也跟着道,抱着安夫人的胳膊娇声道。
“你留在这里。”安夫人瞪了女儿一眼,道。女孩子家家的,到处跑来跑去像什么样子?那船头可多是些粗莽的船员渔夫,她怎好跑出去?
安晨曦听出了母亲话语中的不悦,扁了扁嘴不再做声,只是羡慕的看了木尹楠一眼。
为什么她可以去,自己就不行?
安夫人拍了拍女儿的手,心里思绪翻腾,那位景然小姐说是王府的义女,也不晓得究竟是什么身份,王妃看起来似乎并不在意她的名声——虽说这还称不上什么男女大防,但一个女儿家,跟着男孩子在外头抛头露面,终究是不妥的。
董小婉并未出言相劝,只是微笑的看着安夫人母女。她明白安夫人在想什么,但木尹楠并非寻常女孩,她并不想太过约束她。
换个想法来说,女人这一生,能有多少外出的时候?趁着她还小的时候,让她出去多看看,李靖和也跟在身旁,旁人也说不出什么不好的话来。就算传出去了又如何?木尹楠终究是威武侯府的女儿,是他们洛宁王府的义女,日后的郡主,那一点点小小的损伤,对她不会有什么太大妨碍。
毕竟,木尹楠想要高嫁,原本就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最好的归宿不过是书香门第罢了。难不成还让她去给人做继室不成?别说威武侯府乐不乐意,便是他们,也决计不会答应的。
不过……安旭阳那孩子,看起来倒是不错,只可惜安晋中的品级低了些。
得到了两位母亲的同意,安旭阳便领着李靖和木尹楠走出了船舱。他目不斜视的带着他们直接走向船头,方才转身笑道:“小王爷,景然小姐,以前可坐过船?”
“我坐过的,景然妹妹是第一次。”李靖和代为答道。
“那景然小姐是第一次看见大海喽?”安旭阳眸中闪过一丝讶异,方才行走之时,李靖和也就罢了,可木尹楠也没有因为船体的晃动而有一丝不适应的样子,看起来可不像是第一次坐船的人。
“……是吧?”木尹楠眨了眨眼睛,像是有些迷糊的模样,看起来倒是比先前在船舱里时更自然了些,显出几分女儿家的可爱来。
大海,她自然是见过的。她见过整个都是汪洋的蓝色星球,甚至还看过浩瀚的星海,乘坐在机甲之中漫游在太空里。那可比眼前这小片海域要壮观的多,就视觉冲击而言,与其说这里是大海,对她而言更像是行驶在平静的河流之中——毕竟这条海路的路线是人工开辟的,而非自然形成。而这一切,他们自然是不知道的。
“小生是第二次坐船,”安旭阳想了想,跟两人攀谈起来:“上一次还是父亲上任的时候,第一次看见大海,只觉得心胸开阔,满眼遍布的水域,真正是一览无垠。”
“……你别这么文绉绉的说话,我们听不懂。”李靖和眼里转着小星星,听了半天,结果迸出了这么一句。
噎得安旭阳差点说不出话来。
“世子说笑了。”安旭阳勉强笑了笑:“咱们去前面瞧瞧吧?那边看的更清楚些。”
“好啊!”
133 戳破(一)
有句话安旭阳确实没有说错,看着脚底下蔚蓝色得水面,心情的确会好很多。
三人在船头上站了好一会,安旭阳有一搭没一搭的和李靖和说着话,木尹楠愣愣的看着并不是一望无垠的水面发着呆。船行驶的时候离岸边并不算太远,以她的眼力,甚至可以轻松的看到对岸行走的人们,只不过看不大真切罢了。
船工们好奇的看着新上船的那两个孩子,尽管李靖和与木尹楠的年纪还小,甚至对船工来说不过是两个半大不小的孩子,但他们却完全没有一点轻视的感觉。早就见识过这些官家少年厉害的船家们,对他们的敬畏绝不会少于真正的大人。他们可不是自家儿子或是子侄,全然没有农人的淳朴,满肚子的鬼心眼,小小年纪行事却和大人没什么两样。
是以就算再好奇,盯着看的时候也是小心翼翼的,瞥一眼便立马收回目光,生怕被察觉。
好在三个人都并不很在意他们的目光,木尹楠是习惯了,被当成英雄的日子,明目张胆的目光都见过不少,对这种偷窥一般的目光,更不会在意。李靖和也是一样的道理,只不过他和木尹楠却是反过来的,小时候那些看着自己的目光,虽然感觉并不真切,但确实都留在了心底。唯一例外的安旭阳,却是很享受这种被敬畏的感觉。
被同样的目光注视着,却产生了完全不同的感觉,这大约也是人所生长环境不同的关系。
在船头呆了好一会,感受着风吹在脸上的微微刺痛感,安旭阳渐渐便有些不耐烦了,他毕竟不是第一日乘船了,新奇的感觉淡薄了不少。本也不像李靖和与木尹楠那么感兴趣。
“小公子,一会就要驶入海域了,风浪会很大。几位还是会船舱去吧!”正想着怎么提出回去的话的时候,船老大为了安全,走过来提醒道。
“这样,我们这就回去。”安旭阳立时便点了点头,看向两人:“世子,景然小姐,我们回去吧!一会风浪大了,船头会很危险。”
“不能再呆一会么?不然你先回去吧!”李靖和不大乐意,本来带着他就不高兴了,能把他赶回去自然更好,让他和木尹楠单独呆一会不行么?
“这……世子还是回去吧!”安旭阳微微摇头,看向木尹楠:“景然小姐也劝劝世子。”
“站了半天确实有点累了,咱们走吧!”木尹楠也没有为难他,当即说道。
李靖和只好不情愿的点了点头。
回到船舱里,董小婉与安夫人也差不多到了结束闲谈的时候,见他们三人回来,只是点头招呼过,便离开了。
安夫人母子一走,李靖和脸上的表情就轻松多了:“真是烦人,老是爱说些别人听不懂的话,显摆什么呢!”
原来是真的不明白,不是假装的啊……木尹楠这才有些恍然大悟。话说方才在船头,还以为李靖和是故意装样子的,没想到竟然不是。
“人家安公子从小读书,自然说话文绉绉了些。”董小婉无奈的看向儿子,她还真不好说什么。那安旭阳看样子就是个书生气十分重的,想必日后也是想参加科考的。她也并不反感这样的人。毕竟朝廷里很多文官都是这副模样,早就见怪不怪了。
“都跟他说不明白了,还一直跟我没话找话说,反正我就是不喜欢他。”李靖和嘟囔着,他一点都不觉得自己这样说有什么不对,难不成跟自己不喜欢的人,还要装出喜欢的样子来吗?
想到这几天都要和安旭阳住在一起,李靖和就怎么也高兴不起来。
“……”木尹楠和董小婉无语的对视一眼,对李靖和无奈的同时,心里反而有些小小的羡慕。董小婉也好,木尹楠也好,大约从来没有过这样的时候,喜欢也好讨厌也好,除了年幼的时候,之后便从来不表现在脸上。木尹楠习惯了对所有人都是淡淡的,旁人也看不出她在想什么。而董小婉则是从小就被训练成了保准的大家闺秀,不管是对内还是对外,都十分得体。
能够以这么单纯的性子生活在世上,被保护的这么好的人,该有多么幸福?
虽然这也不是他愿意变成这样的。
“好了好了,反正就这几日,你就忍忍吧!”董小婉看了儿子一眼,劝道。
其实对那位安夫人,董小婉也发觉自己似乎看走眼了。
安夫人粗粗看来,面容上给人的感觉是柔弱和朴实,有着百姓人家所独有的温顺。然而事实上,尽管说了那么些话,她却发现自己并没有真正的看透她。隐藏在朴实的表象之下,安夫人其实有一颗极为玲珑的心思。
想来也是,若只是一个普通粗鄙的农家妇人,丈夫高中之后,十年如一日的盘踞了丈夫的宠爱,并没有被旁人分薄,又怎么真的会是个粗人?除非她的丈夫也是忠厚老实对她死心塌地之人,但那位安大人,看起来可不像那样的人。
忠厚老实的人,在朝堂之上是难以生存的。蛰伏十年在七品官的位置上,这位安晋中大人也说得上很能隐忍了。
他们的一双儿女,也被教育的十分好。尤其是那个不足十岁的安晨曦,虽然偶尔会流露出孩子气和娇气,但却并不让人讨厌,说话也十分得体,这可不是一般女子能够养出来的孩子。
“母妃,要不你跟他们说说,让我和景然妹妹一个房间好了。”李靖和异想天开的说道。
董小婉立马瞪了他一眼:“不行!你以为你还是小孩子吗?靖和,从前母妃不像约束你,并不是因为你和别的孩子不一样,也是因为你年纪还小。你不能总是想着自己,你怎么不想想你妹妹以后会如何?要是我今日应了你,你让然儿日后怎么做人?”
“我……我也只是随口说说的,这里不是没有外人吗?”
“这种随口说说得话,以后不能再说了,就算只有我们也不行!”董小婉虎着脸,一脸坚决的说道。看来他们还是太放纵这孩子了,一直因为愧疚而惯着他,以至于养出了他这样以自我为中心的性子。
若是以前的李靖和,也就罢了,但如今的他,却是必须得扳过来的。
见王妃是真的不高兴了,李靖和连忙道:“我知道了,母妃你别生气了!”
董小婉欣慰的看了他一眼,总算这孩子还没任性到底,对她的话还是听得进去的:“靖和你先回房去,我和景然有话要说。”
“是。”虽然不想走,但是也不能留下,母妃可正在生气的时候。李靖和给木尹楠使了个眼色,示意她小心不要惹到了董小婉,这才退了出去。
这孩子真是,难道她还会吃了木尹楠不成?王妃显然察觉了他的小动作,面色微微不善。
“母妃您有话要跟我说?”屋里再没有旁人,就连公孙嬷嬷也在李靖和走后跟了出去,并替她们带好了门。
“嗯,然儿先坐下说话。”董小婉温和的笑了笑,拍了拍她的手道。
“是,母妃。”
在晃动的船舱里坐在椅子上也不能保证身体的平稳,董小婉索性拉了木尹楠到床边坐下,才开口道:“然儿,你能不能告诉母妃,你在崇州的时候,那天晚上,烧了什么?”
木尹楠讶然地抬头看向董小婉,原来他们竟是知道的吗?
仿佛看懂了她的眼神一般,董小婉微微点头,道:“我和你父王一早就知道了,毕竟你处理的再好,也总会留下些痕迹。之前不问你,是因为岸上人多口杂,不方便。如今,你能不能告诉我,发生了什么事。”
木尹楠低下头。
她并不是在反省,而是在考虑。事实上,从一开始决定隐瞒这件事的时候,她就并不觉得自己做的有什么不对。洛宁王爷和王妃不也对她隐瞒了一些事情,她所不知道的事实。
人类总是这样,隐瞒对方的同时,又苛求别人的坦诚。
好半晌,她方才抬起头,看向董小婉,就那样直直的目光落进她的眼眸中,让董小婉在一瞬间,竟有些想要避开的感觉。
“王妃,我可以告诉你,但,我也想听到一些我想知道的东西。”
……这孩子,不是察觉了什么吧。
董小婉忍不住愣了愣,她并没有想到木尹楠会如此敏锐。
甚至,连对她的称呼都变了。
“你想知道什么?”
“我是谁?王妃应该明白我的意思……我是什么人?为何您和王爷,会收我为义女?”
“你自然是威武侯的女儿,我和王爷自然也是因为喜欢你才收你做义女的。”董小婉别开眼,她的目光,让人无法直视。
“可是,我知道的不是这样的。”木尹楠挺直脊背,脸上没了笑意:“叛党,余孽,王妃应该觉得很耳熟不是吗?”
“你在说什么?我怎么越听越糊涂。”明眼人怕是都看的出来,她分明就是在装傻。
“我虽然年纪小,可不代表我没有分辨是非的能力……我可不想以后被人说成事认贼作父的不孝女,王妃,您能不能告诉我,到底是怎么回事?”
“那张纸条上,写的是这些吗?”董小婉忍不住道。“那都是胡言乱语!什么认贼作父,都是那些人瞎编的!”
“那些人……么?”此时,木尹楠微微一笑。
她赢了。
当然,这才是刚刚开始。
134 戳破(二)
董小婉惊愕的看着木尹楠,看着她脸上露出那仿佛绽放着光芒一般狡黠的笑容,明明眼前的少女和从前所见并没有什么不同,却觉得那已经不再是她所熟知的那个女孩,而是一头摇着尾巴,有着狯猾微笑的小狐狸。
她的愕然和惊讶并非伪装,哪怕是陈景瑞经历同样的场景,也一样会无比吃惊。
她竟然被骗了!木尹楠所烧掉的纸条上,根本不可能写的那么详细,否则早就被王府的人发现了,根本到不了她的手上。
可她一直都觉得木尹楠是个沉默安静的孩子,而且她几乎从不撒谎——之所以说是几乎,也是因为前几天的事情。印象中那样诚实,就算是当着她的祖母和母亲,也是想说什么说什么的木尹楠,竟然轻轻巧巧的说了几句话,还露出了那么大的破绽,却把她的话给套出了话!
那种不可置信的冲击,让董小婉盯着木尹楠沉默了良久,直到她发现,就算自己再看下去,对方脸上的表情也根本不会有任何变化的时候,才终于长叹一声。
“然儿……你真的是我见过最聪明的孩子……”就是那穆国公府的二小姐,都没有她这么精湛的演技,她骗过了所有人,甚至是她自己。
“多谢王妃夸奖,不知道王妃觉得我的提议如何?”
“……也罢,迟早你也是会知道的,现在告诉你也不过就是提前了些罢了。”王妃点点头,说道:“不过听完之后,希望你不要太冲动。做下无法挽回的事情。”
木尹楠却只是挑了挑眉头。
董小婉见状,也知道不会得到她什么特别的反应了,只得无奈的笑了笑,讲起了往日的旧事。
二十五年前。殷皇朝被李氏所推翻,建立了新的“大晋朝”取而代之。当时殷皇朝的皇族木氏,被斩杀干净。
但没有人知道。木家留下了一条血脉,乃是当时的前朝皇长子唯一的女儿,木清雪。
她虽然贵为公主,却从小和别的兄弟姐妹不同。在众多皇子公主之中,她的风评是最好的,还多次劝谏过残杀忠良满门的殷末帝,救下了不少忠良之后。
三十年前的李长青,还是个五岁的孩子,他是殷皇朝宰相李权的孙子,李权为人耿直,没少得罪那些得宠的权臣小人,以至于落个即将满门抄斩的下场。
当年十五岁的木清雪已是临近出嫁。但却为了李家后人,直直在宫门前跪了三天三夜,这才让殷末帝收回成命,只杀了李权一人,讲李家后人改判为流放。
李家人揭竿而起之后,因着感念木清雪的恩德,便偷偷将她藏了起来,等到大局定下之后,另给了她一个身份。让她远离朝堂之外。
然而,木清雪后来却不知所踪,不管李家人派了多少人去查找她的踪迹,都没有半点痕迹可寻。那个时候,政局还没有全然稳定,前朝“叛逆”们不肯善罢甘休。总是打着各种各样的旗号生事。也不知道他们是从何处知道了木清雪的消息,竟然偷偷找到了她,将她送往边境。
等到李长青长大,听闻这段旧事,李家并没有忘记过木清雪的恩德,一直都在寻找她。虽然那时大多数人都猜测她已经死在了塞外,然而先皇却一直因此而耿耿于怀。
那些年苗域苗族连连犯境,驻守在边关的威武侯受到先帝信任,被委以重任。多年以后,边疆总算安定了下来,而当时已经不算年轻的老侯爷想着自己还没有子嗣,决定告老还乡,娶了如今的老夫人。
老侯爷在那之前一直未曾娶妻,老夫人也是因为钦慕老侯爷的名声而自愿下嫁,两人虽是老夫少妻,倒也举案齐眉,被传为一段佳话。然而好景不长,苗域再犯边境,老侯爷领命出征,那时他年轻的妻子已经身怀六甲。
老侯爷为国捐躯,陈俊便成了遗腹子。
多年之后,十多岁的李长青领军出征,与边疆苗域的纷争一直没有间断过。一次偶然的战役中,他偶然找到了一个佩戴着前朝皇族玉佩的幼女。
那个女孩,便是后来的张氏。
因为那块玉佩的关系,李长青不敢将她带回京城,只是取走了玉佩,决定将孩子寄养在了威武侯府中。老夫人将张氏带回了扬州,并未亲自抚养,而是远远送去邻近的州城,让一户同样姓张的人家收养,那家男主人是个穷书生,娶了个寡妇,一直没能生育。
张书生待张氏视若亲女,老夫人也就当是完成了任务。
然而谁都没有想到,等那女孩长大之后,却成了陈俊的妾氏,就连老夫人一开始都没想到。
她还是在张氏难产之日,才从卫嬷嬷口中,得知了张氏就是她当年送走的那个女孩。
这对老夫人而言,不亚于是晴天霹雳。
卫嬷嬷显然不是普通嬷嬷,她是什么时候被送到张家,什么时候出现在张氏身边的,旁人完全一无所知。而唯一知情的张氏的养父,那时也已经去世了。
他们唯一确定的,张氏被送到陈俊身旁,恐怕并非偶然。
耐着性子听完,木尹楠并没有像董小婉想的那样激动,甚至并没有表现出什么与之前的不同的反应来,只是淡漠的点着头,就好像她什么也没听见似的。
洛宁王妃的这番说辞,的确可以解开木尹楠的不少疑惑,但其中究竟有几分真几分假,就只有董小婉自己心里知道了。
“好了,然儿,该你了。”董小婉的目光一直紧紧落在木尹楠脸上,但无论如何都看不出什么异样,就仿佛她听着是别人的故事一般。
有好奇,却没有动容。
心下止不住微微一寒。
“其实就算我不说,王妃也应该是知道的。”他们所执着的,不过是那纸条上的字罢了:“那日回到驿站之后,就发现墨块被调换过,当时,在我手里拿着的时候一直没变,什么时候被掉包的,王妃娘娘应该比我更清楚。”
董小婉有些尴尬的点点头,这种以保护之名的监视,虽然常见,但被她这么直白的说出来的时候,还是会有些无法面对她。
“那纸条上写了什么?”
“倒也没什么,只有八个字,认贼作父,枉为人子罢了。”
董小婉倒抽一口凉气。
若是从字面上讲,哪怕是她尽力美化了,也脱不开这个意思。李家和木家这样的,已然能说的上是生死仇家。然而唯独留下一个木清雪,没有人继承香火的木家,跟灭族也没什么两样了,张氏也并不姓木不是吗?就是如今的木尹楠,说起来,也不能说是木家的子孙。
顶多只能说是留着一丝血脉罢了。
所以这句话,可成立也可不成立,但董小婉却无法反驳出声,一时哑口无言。
木尹楠并没有察觉到她的憋屈,反而,她的注意力反而集中在这个木家上头。
她叫木尹楠,和那个前朝木家,有什么关系吗?
难不成她会取而代之成为陈景然的原因,竟是因为同为木家子孙的缘故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