至少,公公婆婆是不会害自己的孙子的。
今儿见威哥儿亲近木尹楠,她欣慰的同时,又觉得有些不痛快。怎么说那也是儿子的第一个吻,不是给自己的,终究有点儿遗憾。但她不是那么小心眼的人,也就郁闷了一下。
“娘,小姨,威儿抓到蝴蝶了!”虎头虎脑的威哥儿乐颠颠的跑过来,两只肉呼呼的小手掌拢在一起,但木尹楠怀疑,那只倒霉催的蝴蝶,估计已经被他压扁了。
“是吗?威哥儿真厉害,让小姨看看漂不漂亮?”木尹楠蹲下身,微笑着夸奖道。
陈景慧比她慢了一拍,没有跟她似的不顾形象,只是伸手摸了摸儿子的小脑袋。
不过她忍不住有几分讶异,木尹楠看起来很会带孩子。
芯片里的百科全书绝对不是放着玩儿的……联邦的年轻父母们带孩子的经验普遍不多,因此人手一本育儿手册十分必要,嗯,还有简略版本的儿童心理学,适用于所有智商正常的儿童。
威哥儿绝对属于聪慧的范畴,也就是联邦正常的标准范围之内。
威哥儿打开聚拢的手掌,果不其然,刚才还翩翩飞舞的蝴蝶,此刻已经成了落花凋零。但这不妨碍威哥儿的好心情指着蝴蝶那略显残次的翅膀道:“小姨,漂亮吗?”
“嗯,我们威哥儿捉的最漂亮。”木尹楠笑笑,低头亲了他一口。
她只当自己是长辈,到她如今的心理年龄,做这孩子的祖母都嫌太老……事实上,尚书夫人的确还没过四十岁。
陈景慧却觉得怪异,一个不过十来岁的女孩儿,像个大人那样亲亲自己六岁的儿子,还一脸慈祥,那绝不是木尹楠这个年纪的孩子该有的表情,但却那么自然,那么融洽。
“小姨最漂亮。”威哥儿靠在木尹楠怀中,小嘴儿忒甜。
木尹楠摇摇头:“威儿说的不对,你娘才最漂亮。”
“是吗?”威哥儿困惑的看看木尹楠,又看看陈景慧,本来她不是很在意的,可这一瞬间,忽然就有点儿紧张起来,心底也升起期望来。哪怕木尹楠只是哄着他玩,她也希望他会说自己更漂亮,虽然争这个没有意义。
“威哥儿不觉得吗?”
“嗯,小姨比姑姑漂亮,娘亲比祖母漂亮……”威哥儿想了想,认真说道。
感情,陈景慧在他心里是和祖母一个辈分的。
木尹楠有些好笑,但却也明白,威哥儿眼中的她们,本来就是不同的。她和尚书府中几位未出嫁的小姐年纪差不多,对他来说,小姨姑姑还有母亲祖母,都只是一个称呼。姑姑也好小姨也好,都是陪着玩的,所以归拢在了一类,而母亲和祖母,又是另一类。
陈景慧也笑了起来,她没有失望,木尹楠能明白的事儿,她岂会不明白?威哥儿能这么说,至少证明在他心里,她比婆婆更重要——话说,跟自己的婆婆较什么劲啊?根本木有可比性啊!尚书夫人就算从前再是个美人,这会儿终究上了年纪了。
“我再去捉一个给娘亲。”威哥儿突然想起了什么,把手中的蝴蝶小心的拎起来,放进木尹楠手心里,又回头扑蝶去了。
看他肉滚滚的小身子在园子里胡乱扑腾,折腾的满头大汗,陈景慧不由有些手痒:“这要是能画一幅小儿戏蝶图留存下来就好了。”
“大姐想画?”木尹楠频频点头,这就跟她那时的家长们给孩子们拍摄光学影像是一个道理,总想留下他们最可爱的时候,便道:“让下人准备笔墨就是了。”
“倒也不是,我不擅画,也画的不好,就是这么一说罢了。”陈景慧摇摇头。
她虽然学了不少东西,但最精通的是琴艺,她对声乐这一块特别有天分,至于什么书画诗文,便是不过泛泛了。
木尹楠就更不行了,她写字还凑合,那就是对着字帖跟着写,其实真要说起来,她那叫描摹,不叫写,但因为那字帖存在脑海之中,在外人看来,她也就一笔字还过得去。至于琴棋书画的另外三样,就只能无语望天了,乐器她就没认识几样,下棋也就跟春分学了一手乱七八糟的五子棋,至于画画么……临摹不还得配色呢么?
“三妹呢?会画吗?”陈景慧想到木尹楠那一手不错的小楷,忽地眼前一亮,问道。所谓窈窕淑女,总得有点什么舀的出手的不是?便问了。不管是老夫人也好小吴氏也好,从没在她跟前提起过木尹楠会点什么。
“额……大姐就别为难我了,我是琴棋书画一样也不会的。”木尹楠顿时摇头。
“你的字写的不错啊!”陈景慧只当她谦虚,笑道:“你可莫要谦虚,我让人准备笔墨去!”
木尹楠忙拦了,一脸尴尬的道:“就写写字还成,不信你问张妈妈,她是知道的。”
张妈妈这回总算没给留在王府了,当然公孙嬷嬷就没跟来。见陈景慧望过来,自己心底也苦笑了一下,她哪儿清楚啊?“奴婢从没曾见过郡主弹琴作画……”
陈景慧纠结了,这些东西,都是熟能生巧的,连她的乳娘都没见过,恐怕是真的不会了。
“那你会点什么?女红?厨艺?”
木尹楠只是摇头。
得,感情这丫头真的是个十指不沾阳春水四无女,怪不得她那一双手连个茧子都没有!
这可怎么是好?
女儿家的,总该有一技傍身才行。京城里那些个才女淑女名门闺秀,都有舀得出手的东西。说起来,这也是她们嫁人的资本之一。
“祖母没找人教你么?”
“卫嬷嬷教了,是我没天分。”木尹楠没心没肺的笑着,一点儿都不在意。
琴棋书画女红厨艺什么的,跟她没关系。
148 打算与对策
听木尹楠自己说,所有听见的人也都只当她是谦虚,就连王府中人都不信,自家郡主会这样“一无是处”,只有张妈妈知道,木尹楠说的是真的,若非大少爷坚持让郡主跟着自己的先生习字,可能这位恐怕会连大字都不识一个——当然事实并非如此,但表面上看起来,又确实如此。陈景瑞的坚持,等于给木尹楠提供了一个很好的理由。
也因此,张妈妈一直觉得,木尹楠其实是个聪慧的,只是没有人给她机会罢了。
陈景慧将信将疑之下,干脆也不陪儿子玩了,让奶娘照顾着他,自己则拉着妹妹回了上房,让她一一试了,结果丝毫不出张妈妈的意外,木尹楠的确“不学无术”。
陈景慧震惊了。
让她画幅最简单的花草图,花倒是看出样子来了,可那跟小儿涂鸦又有什么区别?一个圈加上五片花瓣就是花了?如果木尹楠是三岁,她会夸奖她聪明伶俐,可她不是。
让她刺绣,针线给穿好,绣架给上好,塞到她手中,却连拿针线的姿势都不对。让她弹琴……她直接把琴弦给弹断了——古代的琴弦可是十分结实的,而且拿给她的那一架瑶琴还是新制!去了厨房,连调味品都分不清楚,还能指望她做什么点心小菜?
折腾了半天,她仅有的有点就是字写的不错,还会下一点棋——人说了,那不是围棋,叫五子棋,她以前的丫鬟倒腾出来供她消遣的。
明白这一切之后,陈景慧内心涌现出复杂的情感,她的脑子一片空白,瞬时间内什么想法都没有了,这都什么跟什么啊?谁家会把女儿养成这个样子?就是平民百姓家的,至少也会缝个衣服做个饭吧?典型的绣花枕头稻草心,外表好看内里一塌糊涂。
文艺一点说,这叫金玉其外败絮其中。
这一天送走了木尹楠之后,陈景慧几乎是瘫软在了软榻上,看着一旁吵着要小姨的儿子,苦笑连连。“我就知道,太太是个小心眼的,好好的女儿家,看看让她养成了什么样子?”
听她喃喃自语,下人们不敢应声。她屋里的,泰半都是她从娘家带来的陪嫁,有奶娘,也有陪嫁丫鬟,还有几房下人。这几年,跟着陈景慧在京城,她们都看的明明白白。
从前未出嫁时,陈景慧说得上是个才女,不说样样精通,但也是为人赞誉,哪像三小姐那样,什么都不会?可出嫁了之后,在这京城里婆家,她依然过得十分艰辛。就算婆婆对她和善,就算丈夫贴心,也还是得时时小心,处处留意。
三小姐那样……以后要怎么活?
若还是扬州威武侯府的庶女,也就罢了,找户人家低嫁了,多带些陪嫁,不见得会在乎她懂不懂琴棋书画女红厨艺,都有下人在呢!可如今她是郡主了,皇家明着册封的,还记了名有了封号封地货真价实的,指望她下嫁?做梦呢!
这样的她,真的嫁了好人家,能过好日子吗?
但事关侯府的夫人、老夫人,她们这些做下人的也不敢多嘴。
陈景慧只说小吴氏,那是因为她不把对方当正经母亲。从她对小吴氏的称呼就能听得出来,太太,谁家女儿喊嫡母做太太的?就是陈景瑞,当着外人的面,也得老老实实的称一声“母亲”。至于老夫人,对陈景慧来说,那是她正经的祖母,嫡亲的长辈,她没办法不恭敬,就算心知木尹楠会教成如今这幅样子,老夫人难辞其咎,但她还是一样说不出口。
说不出来不等于心里不去想,所以陈景慧已经不敢再想下去了。
她不知道老夫人究竟是怎么想的,为什么会容许自己的孙女儿什么都不学就长到现在。就算是自己,明明不喜欢张氏,也不喜欢木尹楠,可她从没想过身为自己的妹妹会一无是处,那可是会丢全家人脸面的事情!再者,张氏毕竟早就去了,她的离世,也埋葬了她的心结,她不过是不亲近木尹楠,可祖母是怎么做到不闻不问的?
她并不知道,其实老夫人,是害怕了。
这个孩子的成长,并不像一开始她所看到的那样,而是向着另一个方向发展了。原先的陈三小姐,懦弱可怜,胆小,有点小心机还有点自私,但是很好掌控。如果她一直是那般模样,在她长大成人之前,老夫人必定会从小吴氏手上将她接过来,给她找两个嬷嬷好好教养,该学的学学,该做的都做了。
可问题是,陈三小姐已经不是原来的陈三小姐了。
她小时候还不显,因为太小了。就是冷淡呆板,也只当是落水的后遗症,更何况那时她还双目失明了,她自然不能要求她去学那些个乱七八糟的,一个瞎子,怎么学?
老夫人的担忧,是从木尹楠复明后开始的。
张老太医确诊木尹楠完全复明的时候,她已经七岁多了,也就是说,她当了两年多“睁眼瞎”,方才好的。老夫人听说之后,不是没打算过该给她请嬷嬷了。
虽说有个卫嬷嬷在,可她终究只是一个人且,她发现,卫嬷嬷并没有天天守着木尹楠,好像也没要教她的迹象。老夫人那时便觉得奇怪,只是做不做都是卫嬷嬷的自由,她管不着,所以便兴起了替木尹楠找个嬷嬷好生教导的想法。
那毕竟是她的孙女儿。
所以,她单独见了木尹楠一次,想要问问她,喜欢什么,再决定为她请什么样的嬷嬷。
但就是那一次之后,老夫人放弃了。
这个女孩,她觉得已经不是她的孙女了。
八岁的木尹楠,她的长相开始往另一个方向生长,完全不同于小时候和陈俊相似的那种可爱,脸颊上的肉消去了不少,身量比一般七八岁的女孩要高出不少,圆脸就变成了鹅蛋脸。她的大眼睛没什么变化,但或许是脸型有了差异,圆眼被拉成了杏眼,还是带着凤尾上扬的那一种。当她抿着唇不笑的时候,看着就像是另一个人。
事实上,木尹楠笑的时候,本来就极少。
这种长相,要是让算命的术士看见了,少不得要赞一声“天生富贵相”,可看在老夫人眼里,就不是富贵相,而是祸事了。
当然,陈景慧无法探知老夫人的想法,是以,她很费解。
但她是不会去指责老夫人的,她想的,是如何弥补。
陈景慧熬了一个晚上,几乎是睁着眼睛到天明,连傅彦武,都被她赶到书房去睡了一个晚上。第二天天一亮,禀过了婆婆,便乘着一架小轿,做贼似的去了洛宁王府。
陈景慧不是去看妹妹的,而是去见洛宁王妃,跟王妃在屋里关了整整有两个时辰,方才出来,又径直回府,谁都没告诉她和王妃到底谈了什么。
以至于后来陈景慧想起自己当时的决定,都不由觉得好笑,多大点事,被她看的像是天塌了一般。
不管怎么说,木尹楠的受难日,正式开始了。
王妃原先是不知道的,她原本就觉得木尹楠算得上是乖巧的,又那么聪慧,她就根本没想过,这丫头原来竟会是个什么都不会的人物。以至于听陈景慧说起时,那一脸的不可置信,根本就是天然反应,而不是伪装。
然后,她去了一趟宫中,回府的时候,带了好几个宫里的女官回来。
“这是做什么,你身边的丫鬟不得用?”洛宁王爷回家看见莫名其妙多了几个宫中女官,整个人都傻了,想不明白妻子是怎么了,抽风吗?
董小婉当即便把陈景慧说的话复述了一遍,然后叹气:“我特地跟皇后娘娘借回来的,然儿大了,是该学点东西了。我也不求她精通,哪怕只是会一点皮毛也行。”
王爷听完一口茶水就喷了出来:“一点儿都不会?”
“……跟靖和半斤八两吧!”董小婉替他擦擦嘴,一脸无奈。
跟……李靖和半斤八两?那就有点儿太过了啊!虽说是他儿子,可靖和原本可是顶着“傻子”这个名头的,当然现在也没能摘了去。何况李靖和到底是儿子,女儿家怎么能跟男孩子一样?
“是,该请的,你做的很对。”李长青连连点头,恨不得把脑袋从脖子上摘下来,心里也怨死了远在扬州的那个老太太,这老嫂子让他说什么好,没脑子?
老夫人不是没脑子,她只是太害怕了,她从来没想过,事情会变成现在这样。
“那个卫嬷嬷也是个傻得?”李长青还是不缀。
“她未必得到过那样的命令,毕竟那些人初时也是半信半疑罢了……就连我们,也没相信过,可到了这会儿,咱们也不得不信了。”
这世上,或许有长得一样的人,但那么凑巧被他们碰上,就太假了。
看来,她还真的得把这个女儿,从头养起了。
“好在,然儿还小,还有时间。”董小婉庆幸的道。
李长青也肯定的点点头。
木尹楠至少要等到十八岁以后,才会婚配……这不是他们要拖延她的婚事,而是历来如此。县主、郡主包括公主在内,一般来说,都是由皇家指婚的。而皇帝不会让她们太早出嫁,都会拖个两三年,至少也得满了十八,碰上那讨皇帝欢心的公主,二十岁成婚的也不在少数。
“对了,然儿那兄长,年纪也不小了吧?”
董小婉想了想,点点头:“过了今年,该有十六七了。”
“听说亲事还没定下,这几日你多走动走动,看看京里头有没有年纪合适的,替他寻一个吧!”
“王爷?”董小婉心中微惊,这忽然是怎么了,还关注起人家兄长的婚事来。
“那孩子我瞧着是个有出息的,练武那劲头不比靖和少,功底也不错,日后未必不能为国效力。何况,他和然儿关系一向好……”李长青犹豫了一下,说道。
只怕最后一句,才是重点。
就算……至少陈景瑞,会成为木尹楠的羁绊吧?
149 管家
木尹楠被宫中带来的宫女们环绕着,可谓是苦不堪言。但这种苦,只有她自己知道,别人却是看不出来的,她一向都善于隐藏自己的情绪,是以,董小婉还以为,她适应良好呢!
“郡主,您的背挺的太直了,落脚的时候不能那么重,女儿家走路应当弱柳扶风,轻慢又不失婉约,您这样是不行的……”怎么说呢?虎背熊腰不至于,但太干脆,太利落了。宫女甲斟酌着措辞:“您试试放轻脚步,慢一些……额,太慢了,也不能一点儿声音都没有……”
“郡主,配衣也是有讲究的,在不同的场合,穿着什么样的衣物,搭配什么样的配饰,都需要了解。就算平时在家中,也不能随意穿着,郡主……您今儿怎么又穿了一身棉布衣裳?”宫女乙很头疼:“奴婢也知道舒服,您做成中衣穿穿就是了,外面还是得穿的合您的身份!”
“郡主,弹琴首要便是学会音律,咱们先学宫商角徵羽五音的宫音,宫属喉音,五行为土,为五音之首,其音极长极下极浊……”宫女丙听着刺耳的琴音,无力的纠正:“郡主,那是角音,不是宫音……奴婢知道您用心了,郡主我们再试试?”
宫女丁一本正经的回了董小婉:“……王妃,郡主所学那五子棋说起来也有些趣味,奴婢以为不用再学。”
从八人到六人,从六人到三人最后木尹楠身边只剩下一个教习字的宫女,董小婉终于明白,木尹楠这货真不是当什么才女的料,唯一仅有剩下的这位,估计也快要送回去了。
不是谁都有耐心对着一成不变的字帖露出笑脸的。
不能说木尹楠不努力,不管是谁上课,她看起来都很用心,但是成果就……十分渺茫了,可以几乎说是没有。看着她那认真的模样你还不好意思说她没用功,结论当然就是荣华郡主没那个天分了。
“既然学不会,那就算了吧!”李长青也很头疼,妻子不是在抱怨,而是在陈述一个事实,那就是木尹楠真的不是一个合格的大家闺秀。她不懒,相反很勤快,但就是成绩不咋地。他亲眼看过她努力之后的成果,也知道她院子里的丫鬟婆子每到她学琴的时候就会有多远闪多远,魔音穿脑那不是闹着玩的!就算她每个音都能弹的正确,但合起来就是……不动听。
最终,也只能放弃了。
“你教她管家吧!其他终究不过是小道,会管家就行了。”李长青揉揉眉心,如此说道。
董小婉想了想,也只好应下了。
于是送走了最后一位宫女之后,董小婉便将木尹楠带在身边,让她跟着自己管家。
她惊喜的发现,木尹楠对于这一点倒是做得不错,不说看账册什么的,只消一眼她就能看出其中隐藏的猫腻来甚至就连她没看出来的地方,木尹楠都能一一指出来。心算也十分快速,往日里便是自己也要花上十多日做好的帐交给她只需半日就能完成。
“母妃,这处的帐不是看过了吗?怎么还是这样?”木尹楠皱着眉头,看着手上的账本,有些不解的问道。
“然儿,水至清则无鱼,这个道理,想来你该是明白的。”董小婉笑了笑,说道。
哪怕是作为主子也不能对下头约束的太紧了。须知一张一弛方是御家之道一味的严苛,只会让人心存不满。无伤大雅的小“失误”就不必太过计较。
“母妃,小的错误犯的多了人人都不当回事,迟早有一天,会铸成大错的。”木尹楠却不敢苟同,别人怎么处理她无所谓,但是她自己,却是绝不会姑息的。
“是么?正好我这段时间有些累了,不如然儿你帮我管家吧!母妃答应你,你做的决定,母妃绝不干涉,如何?”董小婉笑笑,说道。
堵不如疏,真正让她体会一下,想来这孩子就能明白了吧?
木尹楠也没有犹豫,当即便应下了。管一个家还能比管一个军队更困难不成?
她想的没错,但她却忘了一点,联邦的军队,都已经形成了体系,该如何不该如何,大家都是认同的,就连她自己有时候不也得同执行长商量妥协?虽然对方未必占了便宜,但自己也没能讨了多少好去。
不过木尹楠虽然固执,却是个易于满足的人,从来不会太过分。
木尹楠管家的第一天,去王妃面前告状的就有十多人,可惜董小婉虽然见了他们,却一个句话都没有说,叫他们失望而而后几日,虽然人数增多,但渐渐他们发现,王妃是真的不管之后,心里就琢磨开了。
木尹楠不可能一直管着家,她是个女孩儿,总有一天是要嫁人的。更何况她只是王府的义女,不能不回自己家吧?王妃不过是在教她罢了,就算如今再难熬,过了这段时间不就好了?
慢慢的,或许是知道没有用处,告状的人便渐渐少了,当然,这也不代表他们就会配合木尹楠的所作所为。明着不行,还不会来暗的么?
自然地,他们都将她当成一个初出茅庐的新,一个小毛丫头能有多少手段?
但后来,他们知道自己错了。
木尹楠在这方面的确是个新手,甚至他们猜的都对,她连应对的手段都没多少,但每一次,她都能让他们后悔,而且是悔到骨子里。
“这笔账做错了,问题在哪里,你自己去找,找到了,记你一功劳。找不到,就是你的错,你就不用继续做这个管事了,自有旁人来顶着。”木尹楠将账本丢到管事面前,轻描淡写的说着,她甚至都不用看他一眼,就让他冷汗津津。
不是他没用,不管是谁,在木尹楠面前,似乎都能感受到这样的感触。就算她重头到尾都没有表现出丝毫的怒气,表情也不曾变过,但内心,却像是被下了蛊一样,满是畏惧。
她的手段太狠了。
管事低着头,忽然想起了他的前任来。
那是被王爷和王妃信任多年的一个老管事了,当然,说是老,其实也就四十来岁,正当壮年,他管着王府的事务,很多事情,都能做决策。他对王府说的上是忠心的,但在忠心的人,也会有私心,难免会有错漏的时候。这不,正好被她给逮住了。
老管事没把木尹楠放在眼里,他有王爷王妃的信任,他不相信一个小丫头片子会把自己怎么样,梗着脖子跟她对着干。木尹楠起初没把他怎么着,只是由着他,渐渐的,他的胆子便越来越大。一个小女孩,想跟他斗,那不是做梦吗?
他便有了一个大胆的想法,他发现如今王妃真的不管事,也不看账本,一切由着木尹楠胡来。于是他便认为,就算是出了事,也能说是木尹楠的失误,自己还能捞一笔。
事情很简单,只是在采买上头做文章。他本就是负责这一块的,这些年在其中也捞了不少,但这一回,他真是故意闹大了。木尹楠虽说没有直接针对他,他也不怕她,但底下的下人却未必个个都不怕,他最近的荷包扁了不少,已经渐渐承受不住了,只要这一次能把木尹楠管家的职责给去了,日子就又能回到从前,何乐而不为呢?
他真的不觉得自己有错。
但事情发生了,情况却没有向他期望的那样发展。事情没有闹大,木尹楠似乎早有防备,另外使人做了,而单单将他这一笔拎了出来。等到他一头雾水的被人五花大绑的架到铁青着脸的王妃跟前,看见那本被甩在自己面前的账本的时候,脸一下子就白了。
木尹楠没有伤筋动骨,他却倒了大霉。
王妃没有动他,她还是让木尹楠处理。她只是笑笑,也没有拒绝,让人扒了老管事的衣服在府里游行,让他的妻子儿女站在人群中一同观看,听人宣读着他干的好事——那大概是老管事这一生之中最丢人的一天。
木尹楠没把他怎么着,游行完了,只是卸了他管事的职责,又让他补上了亏空。
但这一下子,就把老管事给打倒了,回去没几日就生起了重病,卧病在床起不来。那些往日里巴结着他的管事们,也都纷纷避得远远的,家人还在府里当差的,成日都低着头,抬不起来,只觉得脸都丢尽了。
老管事方才明白,什么叫一击必中。他以为自己可以扳倒木尹楠,但他却忘了,木尹楠终究是主子,在王爷和王妃的全力支持下,其实他做什么都是枉然。
而现在,老管事已经没有希望了,甚至妻子和儿女都受了牵连。虽然木尹楠没有连带他们,但他们自己心里就过不去那个坎,父亲丢了大人,他们做儿女的能好受?少不得被人排挤,日子过得别提多艰难了。
新管事拾起账本,望着已经不再理会自己的木尹楠,还是决定,非得把那个害人精揪出来不可。
死道友不死贫道啊!
150 宿命
在洛宁王府,木尹楠就是一颗走动的人形地雷。
也许在这个世界,人们并不知道,地雷究竟是个什么玩意。可是他们内心对此的认识,却极为深刻。他们学会了自我约束,学会了小心翼翼,学会了每走一步都小心翼翼,千万不要踩到地雷,否则后果,也许不止是粉身碎骨那么简单。
木尹楠觉得,自己成功了,虽然王府的下人们总体素质无法和军队里的军人相提并论,但他们的意识,至少做到了令行禁止,不会有一丝一毫的错误。
没有到人心惶惶的地步,但,最起码也已经是心惊胆颤了。
董小婉真的很无语,无语到,她都不知道该用什么话来形容自己的这种心情。在事态再次扩大之前,她决定收回管家的权利,生怕这样下去,主子们没什么事儿,下人们却全都神经衰弱了。
当然,如果木尹楠知道她的想法,她只会叹口气。这个时代的人们心理承受能力实在太差了,她还没能释放出百分之十的功力,他们就全都缴械投降了。
神经衰弱神马的,在联邦时代,是有的治的有木有?
董小婉也发现,自从她收回管家大权之后,下人们并没有恢复到原先的状态。虽然他们不必再整日里的提心吊胆,但确实,有了显著的改善。只要她发下话去,几乎没有一个人会推三阻四,也没有人会用各种理由给她添麻烦,他们忠实而努力的完成她吩咐下去的每一件事情,有时候,她甚至只是一个吩咐,他们就能完全做成她想要的样子。
这样的下人,已经堪称精品了,恐怕就是皇帝身边,那座偌大的皇宫里,那些精心训练过的内侍们,都没有这样百分之百的行动能力!
这就是在高强度的压力之下,人类所展现出来的爆发力。
董小婉觉得,自己的日子似乎更加轻松了。她有了更多的时间,陪伴丈夫,陪伴儿女。她不用每天花很长的时间,去处理府中的事物,她甚至可以很放心的将所有的事情都交给下人去做,自己每个月检查一遍就可以了。
她这么多年,也只是把下人们教育的比较听话懂事,而木尹楠,只用了一个月,就让他们服服帖帖不敢顾左右而言他了。
当然,这种服帖,不是发自内心的信服,而是来自于恐惧,来自于,木尹楠这个人,本身所带给他们的强大压强。
连她都不得不承认,这孩子,简直就是天生玩弄权势的人。
还好,她是个女孩子。
发现这一点后,她和李长青不止一次庆幸。她终于不再埋怨陈家老夫人,她终于发现,陈家老夫人什么都不做是一个多么英明,多么睿智的决定,果然,老人家吃的盐比她走的路就是多,他们只看到了流于表象的东西,却没看透这丫头的本质。
这世上,有很多天才,他们曾以为,木尹楠也是一个天才。
但现在,他们不这么想了。
木尹楠,是这个世界上最大的破绽,是个变态般的存在。
其实木尹楠真的是无辜的。
她只是,受过不同的教育罢了。要说变态的话,变态的其实是联邦,不是她。
生于斯长于斯,那些刻在骨子里的本能,就算换了一具身体,除了灵魂,血肉和骨骼都不是她的,也还是无法有丝毫的改变。
木尹楠卸下管家之责,王府的众人都松了口气。
但之后,再见到木尹楠的时候,就连一咪咪的轻慢都不敢有了。
这个煞星,是郡主啊!就算没有管家的权利,想要弄死几个奴才,还不是分分钟的事情。
更何况,她不仅仅是弄死就会那么轻易放过的人啊!
唯有张妈妈很担心,她家郡主又回到了原来的样子,根本什么都没学到呢!“郡主,要不还是让王妃娘娘将那几位宫女请回来吧!”
好歹也要学点东西啊!怎么能够就那么简单的放弃了呢?连一点耐心都没有!
就这样,还敢说是宫中最出色的宫女代表?
连春分那跳脱的丫头都比不上呢!
“请回来做什么?我看着她们膈应,她们瞧着我也不舒坦。”木尹楠随意的在纸上画着,这是她从宫女们身上唯一学到的东西——如何运用毛笔作画。
不管是手势,姿势,还是集中程度,她自认都是十分标准的。可不管她怎么努力,在花上留下的始终都是一团团墨迹淌下的漆黑。
她画梅花,人家说是鸡蛋,她画飞雪人家说这副山水图画得还不错,远处有好几座层层叠叠的山峦,倒还有几分雄伟的感觉。
“可是,我画的是独钓寒江雪。”
李长青低头自责,董小婉掩面而去,张妈妈一个踉跄差点摔倒在地。
没有天分……就是这么悲催的事情。
“您总得学点什么才行。”张妈妈却很固执,在她看来,不管能不能学会,至少该有个学习的过程吧?看看那几个宫女才呆了几天,就一个跟着一个被送回去了。
当然,那是她们没本事,不是郡主太笨。
“为什么要学?难道只是为了嫁人?”木尹楠不解,她也不耐烦那些宫女,摆着架子不说,还特爱拿宫里的公主们说事儿——她又不是什么公主!
“……女儿家总该有一技傍身才好。”张妈妈想了想,道。“就算不会,也该都懂一点。这样,日后郡主出嫁了,才能夫唱妇随,兼顾好公婆,照顾好家人,做一个贤妻良母。”
贤妻良母?
别是闲妻凉母就不错了!
打从骨子里,木尹楠就不觉得,自己有成为所谓贤妻良母的潜质。
她是一个不喜欢被约束的人,哪怕到了这个世界,也是一样。
甚至,她连陈景然这个名字,都没打算接受。
还夫唱妇随?
这个三妻四妾的世界,让她接受一个,可能会娶上好几个妻子小妾的男人,那比登天还难。
就算是林大哥,她都从没想过,自己真的会嫁给他。
林大哥,和这世界上别的男人,其实没有什么不同,只是他还没长大罢了。
所谓三从四德,所谓琴棋书画,所谓才女,她都可以接受,但绝对不要让她成为那样的人。
因为她做不到。
也许,她会顺从陈景瑞的安排嫁给某个人,因为她相信,陈景瑞不会害她。对她来说,嫁给一个人,也仅仅是换了个地方生活而已。
她有一天会嫁给某个人,但却不是把对方当成了自己丈夫。
这个世界上,没有人能满足她的标准!
一夫一妻制,才叫婚姻,三妻四妾,那是什么狗屁玩意儿?
“为了一个男人,去学这些没有的玩意,只是为了讨好他……这种事,我为什么要做?”木尹楠直勾勾的看着张妈妈,那双眼睛,里面透出的坚定,让人无法推翻。
是啊,这种事,为什么要做?
张妈妈闭了闭眼睛。
她也想到了自己,在木尹楠的瞳孔之中,有她的倒影。
被那双眼睛看着,听着她说出这样惊世骇俗的话来,张妈妈的第一个反应,不是惊恐慌张,而是扪心自问。
她不是陈家的家生子,但在陈家,也做了几十年的工。
她的一生,跟所有普通的女人一样,没有什么不同。
小的时候,年轻的时候,努力讨好主子,一点一点坐到大丫鬟的位置。她长得不算特别漂亮,也从来没有奢望过能够翻身当主子,所以老老实实的听着主人家的安排,嫁给了她现在的丈夫,一个老实巴交的男人。
其实,那个时候,主人家并不是随便安排的,因为她一直表现的不错,陈家给了她选择的机会,让她挑一个自己中意的人。
那她为什么会选现在的丈夫?
他不是最有出息的,不是最上进的,甚至有点儿糊涂,缺点一大堆。
她选了他,其实只有一个理由,就是这个男人,没那么多花花肠子。
他会一直对她好。
身而为女子,所祈求的,不就是一个良人?
可是木尹楠能跟她一样吗?可以只挑一个老实本分的男人,过上简单的人生吗?
用脚趾头想,她都知道那是不可能的。
大户人家,哪怕只是一般的大户人家,哪怕都落魄了,还是少不了三妻四妾的。
以为老侯爷就真的那么老实吗?
那是因为老夫人抓着他的把柄,那是因为老侯爷没有那个三妻四妾的功能!
为了一个不完全属于自己的男人,去学些对她来说完全没用的东西,有那个必要吗?
其实,张妈妈想多了,对木尹楠来说,完全没有必要带上那个前缀。
她不会为了任何一个人,却勉强自己改变。
但是张妈妈不明白。
所以她叹了口气,劝木尹楠:“郡主,您现在还不明白,等将来,您就懂了。咱们女人家,生来就是这样的宿命。”
木尹楠微微一笑。
宿命?
她连穿越这种离谱狗血的事情都经历,还会相信宿命吗?
“我命由我不由天。”她道。
张妈妈一听就知道,她听不进去。
郡主她,看的太明白,太清楚了。
她相信,这种本事,是天生的。
151 重逢(上)
张妈妈再怎么担心,她终究只是一个下人,她无法替木尹楠做决定,更何况她们之间也没有很深的感情。她是乳母没错,但她毕竟没有奶过木尹楠一口母乳,到她身边的时间也不长。
这段期间,足足有两个月,木尹楠都没怎么出门,一来是没时间,二来京城里可不像扬州,闺秀们可以大大方方的外出走动,这里满地都是权贵,满地都是二世祖,随便碰上一个,就够闺秀们喝一壶的了。
但也并非完全足不出户。
这期间,她出去了一次,接触了两拨人。
一拨自然是尚书府的人,陈景慧先前就提过,尚书夫人的寿辰快要到了。四十五岁在古代算是整寿,所以尚书府大办了一次。那会子她天天在家里闷得慌,洛宁王妃接了帖子问了她的想法,她想了想就应了下来。
王爷和王妃自然是没去,让她和李靖和代替。
不过,这可不是私下拜访了,不能随便穿一身就去。不管是李靖和还是她,光打扮都花了好些时辰,李靖和还好,到底是个男孩子,不用太过细致。世子服往身上一披,还真有几分花架子,当然,那是他不说话的时候,一开口,就露了底了。
她就没那么轻松了,郡主服、妆容、首饰,都是有定例的,不是她想怎么穿就怎么穿。这还是她头一回觉得难受了,都有点后悔,早知道干脆不去了等过几天再私下去拜访,不也是一样的么?非得这么可劲儿的折腾自己。
出门的时候,世子规制加上郡主规制,这一趟出行也算的上是浩浩荡荡,李靖和骑着马,身后除了她的马车,还跟着七辆马车,总共八辆。其中四辆装的都是人,丫鬟仆妇小厮一大堆另外两辆则装着贺礼,她身后的那一辆是空车——再算上车夫和护卫,少说也有百十人。
光他们两个就这么多车车马马的,再算上其他人家的,那数量,绝对不容小觑。怪不得京城达官贵人们的家都那么大呢,感情就是为了防这个的!
张妈妈看着她都无语了,这还是郡主呢!乡下来的吧?
“不是这样的,郡主。这些马车只是跟着过去,一会儿就会回去的留下两辆顶天了,这是世子爷和您的规制。一会进尚书府的时候,您带上我和一个丫头,世子身边留两个小厮,其他人都在外院吃饭,等回去的时候,再过来接。”
“非得这么麻烦么?”木尹楠听得头都晕了,搞了半天就是个摆排场的,其他人都只是走个过场,跟着去蹭一顿饭?那干脆就简装出行算了非得折腾这么一出有意思吗?
“这是定例了,大家都这样。平日里两家来往自然不拘这些,但今儿可是尚书夫人的大日子,若是叫人见您随随便便就过去了,尚书夫人自然知道您是随性,可旁人只会觉得您心气高,是个持宠而娇的。”
“……”木尹楠无语望天,要怎么说古代人规矩大呢?就连出个门也要讲究,真是麻烦。
在扬州时,她也见过老夫人的排场,没现在这么夸张,三四辆马车总是有的。几十人一块出门,整个府里都感觉安静了不少。不过她倒是没跟老夫人一起出过门,旁人也没跟她说起过,并不知道这里面的门门道道。
“到了尚书府,您可不能奔着大姑奶奶去了,得先跟小王爷一道给尚书夫人贺寿才行。”见她一脸茫然,张妈妈连忙补了一句。
“这我知道。”她还没到那天然呆的地步好吧?谁都知道上门得先见见一家之主,没得绕过了傅尚书和尚书夫人直接去找她姐姐的道理,她知道这一趟是去贺寿的!
不过张妈妈也是好意,木尹楠也没放心上,闭上眼歇了一会,尚书府就到了。
果然,进了门,她身边就剩一个张妈妈,一个紫云。李靖和身边则跟了大虎和二虎两兄弟。甭管他怎么说给两人改了名字,她还是一直这么叫着,因为简单好记。结果到了现在,李靖和也跟着她改了过来,不过这兄弟两的名字交换了一下,总算顺序没错了。
李靖和直接去了外院拜见傅尚书,她得去内院,直接分道扬镳。
李靖和这几日生闷气,不爱说话,可打从出门起眼睛就一直偷偷盯着她看。
打量着她不知道呢?其实心里都明白。但木尹楠就是那你不理我也甭想我理你的主,爱看就看吧!想让她主动搭讪,那是不可能的。
李靖和叹了口气,最后还是先开的口,木尹楠也就应了一声。
“妹妹该是生气了。”李靖和看着她们离开,心里想着。
尚书夫人身边的嬷嬷引了她们进门,这会儿还没到开席的时候,屋里人不算多。稀稀落落坐着五六个妇人,有的紧靠在一起,有的坐得远些。那靠在一起的,应该是自家人。不过看她们的年纪,都不小,跟尚书夫人差不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