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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冬雪傲梅 当前章节:14846 字 更新时间:2026-6-21 11:04

看不起他的人,欺辱过他的人,他迟早都会让他们一一还回来!

老夫人笑呵呵的把瑞哥儿拉过去,刮了刮他的鼻尖,一股酸意冲天而起:“就保护妹妹?”

瑞哥儿连忙表态:“当然还有祖母!”

他会当着全家人的面这样说,自然是想好了后招的。本是不学无术,欺负同窗捉弄夫子的纨绔,总要有个由头才能发奋。

再者,对三妹妹,他的确是有所亏欠的。

他在乎的人,他爱的人,他要弥补的人,他会护着她们,一生平安喜乐!

老夫人看着瑞哥儿讨好的小脸,没有忽略他瞳眸里的认真。

寻不到一丝玩笑的痕迹。

说起来,五年了,这孩子也没对三丫头上过心,怎么就突然这么在意了?还冲着个不懂事的孩子发起了豪言壮语,说要保护她?

若说是卫嬷嬷在背后捣鬼,老夫人是不信的。她再能耐,也不过是一个妇人,想要避开府里众多的眼线做点什么,还真不太容易。

晴雯是她的人,知道瑞哥儿在她心里的分量,也不会敢打他的主意。

那多半就是瑞哥儿自己的想法了。

可这孩子,到底在想些什么?

忽然就欣慰的笑了。

孙子长大了,有上进心,有自己的想法了,这是好事儿。

“那瑞哥儿可要好好努力,以后保护祖母和这个家!”慈祥的拍着瑞哥儿的手,看着眼前这半大不小的少年,老夫人欣慰的道:“瑞哥儿真真是出息了!”

小吴氏不屑的撇撇嘴。

这就出息了?

陈侯看着儿子和老母亲互动,一张嘴开开合合,有些诧异。

那真是他儿子?

不过……这样也不错。陈侯脸上神情微动,温声道:“娘,天色不早了,咱们也该行祭礼了。”

老夫人应了声,牵着瑞哥儿起身,之后是陈侯、小吴氏并小吴氏的一双儿女。

蔺嬷嬷抱着木尹楠跟在最后。

这就是受不受宠的差别。

016 无心算有心

小年夜的祭礼,自然不会似过年那般隆重,只是简单的祭拜了先祖,老夫人便宣布开席。

威武侯府人口不多,也就没有分席而坐,老老少少的拢在一张八仙桌前,还坐不满。

陈侯在上首,老夫人捱着他的右手边坐下,身侧是孤零零一人独坐的小吴氏。瑞哥儿和小肉团一张凳子,与小吴氏的位置相对。木尹楠和秀姐儿则与陈侯老夫人对坐,单看座次,就能瞧出男尊女卑来。

除了瑞哥儿,剩下的包括木尹楠在内都是小孩子,吃饭还要丫鬟伺候着,不然小胳膊小腿的怎么也够不着菜。

只见先是端上来一碟子方片状的玩意,丫鬟依次每人分了一张,铺在众人身前的盘子上,又从满桌子的菜肴里各自夹了些青菜豆腐之类的素菜在上边,整整齐齐的包成一个小巧玲珑的方包。

老夫人率先动手,拿筷子夹了在嘴边轻轻咬了一口,便放下了。

其他人自是有样学样,唯独木尹楠不知道这是神马玩意,张大嘴狠狠一口咬下,顿时溅得满身汤汁,连身旁的秀姐儿都未能幸免。

“贱丫头,你干什么!”秀姐儿到底只是孩子,忍不住跳了起来,尖声锐叫。

“贱丫头?”老夫人气的发抖:“谁教你的混账话?”

从未听过老夫人如此疾言厉色的说话,秀姐儿顿时一愣。

“祖母,我……”

“你三妹妹还小,难免吃的不大利索,你做姐姐的不说帮着些,反倒辱骂自己的姐妹?哪有这样的道理?”那一声“贱丫头”哪里是大户人家的小姐该说的话儿?秀姐儿才这么点大,若不是有人在她跟前说过,她怎么会说出如此粗俗的字眼来?老夫人沉着脸:“你别吃了,回自己屋里好好反省去!”

秀姐儿辩驳不得,顿时“呜呜”哭了起来。

小吴氏心疼女儿,忍不住道:“娘,秀姐儿还小,再说也是三丫头……”

“就是小才要教!”老夫人瞪了小吴氏一眼,打断她欲出口的辩解。不管三丫头怎么了,她说这话就是不对!方才蔺嬷嬷抱三丫头过去与她同坐,她眼里露出的是什么神色?真当她人老眼花的看不清楚?“你若是不舍得,就跟着她一道回去,等教好了再回来!”

从饭桌上被赶下去,那她这个当家主母还有什么威严可言?纵然小吴氏还真有些想带着女儿就这么回屋去,到底还是不敢的,只僵在座位上,动弹不得。

说到底,老夫人明面上是这般发作秀姐儿,暗地里指摘的却是她这个母亲!

“母亲,秀姐儿失言,虽是大错,可今儿终究是小年……”陈侯和声劝道,倒不似小吴氏那般全然辩解,却也有求情的意思:“秀姐儿知道错了,便原谅她这一回罢。”

见是儿子开口,老夫人只看了她一眼。

陈侯最是了解自己的母亲,她是个眼里不揉沙的:“秀姐儿,还不给你三妹妹陪不是?”

秀姐儿咬了咬唇,冲着木尹楠福了福,眼里滚着泪花:“三妹妹对不住,是姐姐不对。”

那厢没有半点反应。

众人狐疑的目光看向木尹楠,只见她小手不知何时从丫鬟拿的筷子上抓过了那包方包,正塞在嘴里吃的欢快,一点儿没有被吓到的模样,秀姐儿的道歉也仿佛没听见似的。

老夫人垂脸,嘴角忍不住扯了扯,陈侯面色微沉,小吴氏的手藏在桌子底下,扯着一块紫色帕子,都快揉烂了,秀姐儿眼看要哭了,小肉圆瞪着着木尹楠,小嘴开的老大!

只有瑞哥儿眼底闪过笑意,他这位三妹妹真真是奇葩!

“罢了,三丫头是个心胸开阔的,自然不会与她姐姐计较,秀姐儿就留下吃了饭再回去罢,以后决不可再犯!”老夫人心知木尹楠是不可能突然变伶俐了,便挥了挥手,说道。

心胸开阔?您老是从哪看出来的?

她这幅模样,根本就是没心没肺好不好!

陈侯摇头叹气,对这个庶女,他其实是没有话语权的。说句老实话,他就没指望过她能平安长大!本就是早产,还胎里带的体弱多病,是以如今连个大名儿都没取,都是三丫头三丫头这么叫着!

不是他真的没有丝毫父女亲情,而是有了感情,若是失去了,只怕会更痛吧!

百叶素包下肚,木尹楠便盯着桌上的其他菜色看去,倒不是她贪嘴,而是小年夜饭桌上的青菜豆腐纵然做的再如何精致,也依旧是寡淡无味。这些日子她吃了不少这个世界上的美食,不说嘴刁了,总也养出一二分品味来,但她从小就知道浪费可耻,既然送到了嘴边,自然要全部吃下才是正经,哪有咬一口就弃之不食的道理!

却不知道她这般毫不挑嘴的做派,落在老夫人眼中却是小吴氏苛待于她的明证!

因此方才发作秀姐儿之时,也顺便稍带上了这位如今的威武侯府当家主母!

木尹楠只能说是无心算有心,小吴氏却是因此吃了个哑巴亏!

木尹楠巴望了半天,也不见身后的丫鬟再为她举箸添菜,她方才满是问号的抬头环视一周,满溢的困惑瞧得愣愣盯着她出神的一干人等一一醒过神来。

这丫头,还真是蠢笨地没边了,吃个百叶素包而已,竟如此专心致志!

无他,只那一抹困惑,太真太纯太过直白罢了!

瑞哥儿的眸中几乎是立时便泛起一丝疼至肺腑的懊丧!

果然,她只是个没心眼的孩子,他却听信了那人所言——带着一丝恼恨的目光下意识便看向对坐的小吴氏。

小吴氏却恍然不觉——她才受了敲打,此刻自然不会将瑞哥儿放在眼中!

老夫人不知怎地就是一笑,好似心中堵起的一块大石落了地一般,仿佛先前的疾言厉色不过是众人的错觉罢了,和声道:“行了,那就继续吃饭。”

说罢,还亲自夹了一筷子清蒸鲢鱼肉给心爱的大孙子。

瑞哥儿心中一凛,心知自己还是露了痕迹,不多时便荡起一丝笑容,讨好唤道:“还是祖母最疼孙儿了!”哪怕祖母知晓了他的心思,他也是不怕的!祖母最是疼爱他,只会帮他!

“食不言。”陈侯状似提醒,嘴角一丝淡淡的笑意却泄露了他心底的高兴。

小吴氏看在眼里,眼底荡出一抹妒火来,只是稍息便将其按了下去。

侯府嫡长子又如何,世子之位在身又如何,待老太太百年之后,这没娘的孩子,终究要落到她手里,自然揉圆搓扁都由着她来!

只是这般大逆不道的念头,却是上不得台面的,她也从未对任何人言说过。

哪怕是自己的心腹妈妈都不曾!

017 胖子都爱吃肉

小吴氏心思自是无人知晓,只见不消片刻她便抬眼一笑,又夹了个精工细作弹性十足的肉丸子给瑞哥儿,一副慈母的模样。

瑞哥儿淡淡接了,却只用了鱼肉,那肉丸子从头到尾都落在身前装菜的瓷碟中,全无兴趣。

“哥哥怎么不吃肉丸子?”府中吃食都是食不厌精脍不厌细,这样的肉丸总共不过七八枚,算下来刚刚好不过一人一丸罢了,多出来一枚却是没有人会去吃的,意为食之“有余”!小肉团早吃了他自己那一个,此刻便忍不住盯着瑞哥儿那一枚瞧。

胖子都是最爱吃肉的!

这大冬天的,又近年关,饭桌之上最能彰显权贵与黎民的差异,这蔬菜是罕见之物,而这满满当当的一大桌子,却是菜多肉少!

此言一出,陈侯还来不及拉下脸来,老夫人便关切的问道:“瑞哥儿可是不舒服,没有胃口?”

瑞哥儿摇了摇头,笑道:“不是,只是有些腻了,今儿是小年夜,吃些清淡的正好。”

说罢,便将那装菜的小碟推到了小肉团面前,示意他随意取用,自己反倒拾起先前留下的百叶素包,学着木尹楠那样用手抓着,津津有味地吃了起来。

只是……恶……真难吃啊……

小吴氏嘴角虽是僵硬,但见亲生儿子满心欢喜,倒也就罢了,又取了山药烩肉片予他享用。

秀姐儿心里自然不平,眼见祖母母亲都只关心哥哥弟弟,却没人想起她,自是难掩失落。但此刻方才受了斥责,自然不敢多言,只埋头下去,吃着丫鬟取来的饭菜,嘴里寡淡无味。

木尹楠很高兴,她身后的丫鬟又开始给她布菜了!

她才不管他们这一顿饭吃得多少人高兴多少人不快,浪费食物可不是她的作风!

然而到了最后,她却是并没有吃饱,丫鬟只觉得她人小肚腹也小,差不多便停了箸。待到众人都吃完了,她才堪堪吃了个半饱!

只能满心遗憾的看着下人将才吃了三分之一的菜撤了下去。

吃晚饭,老夫人让晴雯和橘香各自领了两个女孩回屋去换一身衣裳,木尹楠的这一身实在是不能入眼。而秀姐儿的衣裳压根没有溅到多少汤汁,擦一擦便是了,可老夫人却当做没看见似的,挥手便让橘香领着下去了,怕是有心晾她一晾,谁叫她方才叫的那么大声呢?

回屋之后,卫嬷嬷见她一身狼狈,倒是没多问,褪下红包棉袄,换上一件银灰色的灰鼠皮斗篷,滚边是白色的兔绒,看着很是玉雪可爱。

晴雯有些犹豫:“是不是有些太过了?”这样一来,比方才那喜气的模样要更出挑些。

平日里若是去到老夫人跟前,卫嬷嬷总是尽可能让木尹楠打扮的不那么起眼,今儿不知怎么了,又是大红色又是斗篷的。

“无妨,就这么去吧,老夫人不会怪罪的。”卫嬷嬷淡淡一笑。

果然,等晴雯抱着木尹楠再来到宁安堂,屋里众人俱是眼前一亮。

这具身体的五官本就生得不错,只是她一直刻板着小脸,平素又穿的素淡,便有些不显。今儿这么一对比,便显出几分精致细腻来,看的老夫人与陈侯都是一脸讶色。

“三妹妹这样穿真是比方才还要可爱呢!”瑞哥儿又是头一个捧场的。

老夫人便跟着赞了几句。

秀姐儿的住处本就离的近一些,因此要比木尹楠还早回转。然而此刻听着祖母与大哥的夸奖声,她却是低着头泫然欲泣。她方才也换了一身,是件新做的银红色比甲,很是俏丽。然而她进屋之后,却无人出声赞她一句。

见木尹楠得到关注,她便觉得受了委屈。

“入座吧!”难得见到大孙子如此开心,老夫人心情跟着好了不少,看木尹楠也顺眼了许多。

“三妹妹同我坐一起吧!”瑞哥儿晃着老夫人的手臂,做撒娇状。

那么一个肥硕的胖子,做着这般姿态,却是有些僵硬,可见他并不常常如此。

晴雯抱着木尹楠都要走到秀姐儿下首的位置前了,听了这话,顿时愣住。

老夫人也是诧异不已,耐心劝道:“你那边都是男孩子,三丫头怎好过去?再者男女大妨,便是嫡亲的兄妹也合该分席而坐。”

却听瑞哥儿笑语晏晏道:“咱们家人少,本就不拘那些规矩的。方才不也同席吃饭了么?况且三妹妹才多大,还不到那男女大防的年纪呢!孙儿不过见三妹妹可爱,素日里不得见,总归是亲兄妹,便想多亲近亲近,祖母便允了孙儿吧!”

“你这猢狲!”老夫人笑倒:“读书习武不见你伶俐,这歪理倒是一套一套的招呼你祖母!”

瑞哥儿露出个顽皮的神色:“这不是仗着祖母宠爱么!也叫孙儿狐假虎威一把吧!”

老夫人无可奈何,只得允了。

木尹楠便生生搁在了两兄弟之间,小肉团不得不让了一个位置。

小吴氏心有不满,她这边孤零零的只母女二人,那厢倒是热热闹闹的像一家子,心里自然不痛快。可要她去驳回老夫人的决定,却怎么也开不了口,老夫人积威犹在,她哪敢造次。

若是一般大户人家,本来晚饭吃完了,自然是各回各家,自己热闹自己的。不过威武侯府里却又不同,老夫人膝下不过陈侯一个独苗苗,当年老侯爷也不曾纳妾生什么庶子,以至于家里人口不兴,自是不好回去各过各的,一家人都守着老夫人一块儿热闹。

少时又有几个是年方少艾的青葱婢女端了茶碗上来,老夫人陈侯与小吴氏跟前的是标准的茶水,四个孩子面前摆的却是一碗果茶。

所谓果茶,其实是一碗拿新鲜果肉煮成的甜汤,闻之清香,喝起来酸酸甜甜,因里头放有山楂果实的缘故,也有化食的功效。

不过在木尹楠看来,便有些暴殄天物了。那些水果拿来直接啃多好,偏要熬成这样的汤汤水水,不管饱不说,味道也散去了许多!

心里这样想着,嘴上却一点不慢,滋溜滋溜地没一会,一碗果茶便下了肚腹,意犹未尽的舔了舔唇边,还不及反应,另一只茶碗就推到了她眼前。

木尹楠一愣。

018 扑朔

抬起头看了一眼,却见瑞哥儿冲着她“温柔”一笑。

因着人胖,脸上肉滚滚的挤成一团,这笑容看起来便有几分虚假,像是不怀好意。

其实瑞哥儿五官生的不差,十分端正只是太过肥硕了些,挤在一起便有些不好看了。看那陈侯生的面白无须,十足一副小白脸的模样,想来这个儿子若瘦些也是个翩翩佳公子。

何况木尹楠隐隐能感觉到,瑞哥儿是真心实意的。

他是在以他的方式表达自己的善意。

先前特意在老夫人面前提起她,也是为了不让家人忽视她的存在,不叫她伤心。

可他并不知道,木尹楠并不认可他们是一家人,她又怎么会在乎他们的态度?

他诸般举动都让她觉得迷惑。

不动声色地瞧在眼里,只见那张圆脸拼命笑着,一双瞳眸灿若星辰,满是期待的看着她。

他好像在讨好她。

可这是为什么呢?木尹楠有些不解。

卫嬷嬷虽然不曾直言,但她又岂能看不出来,这家人对她的疏远和冷淡。她知道便是与家人“团聚”一堂了,也不见得会有人理睬自己。

陈侯待老夫人孝顺,待妻妾平和,并不是暴虐薄凉之人。然而自这具身体的亲娘早产故去,对这个女儿却称得上不闻不问,十分冷漠。平日里从不去看她,也不关心她过得如何,身子是不是好些了。他给了她生命,却似乎并不在乎她这条小命,恐怕即便知晓这个女儿其实已经没了,怕也不会多伤心。

老夫人稍稍好些,却也从不过问小吴氏对她如何,只要不太过分她估计都会装个睁眼瞎罢?

至于小吴氏……不提也罢。

与这三位兄姐,也绝对说不上什么交情。

是以,这忽然出现在眼前的果茶,明明白白的示好,倒叫木尹楠有些摸不着头脑了。

他抽得哪门子的风?

据现有的资料来看,他应该是前任威武侯夫人所生的嫡子,与她这个小庶女能有什么瓜葛?她长至五岁从无人过问,这位兄长虽对她并无好颜色,但也不曾有任何过激举动,否则卫嬷嬷提起他时不可能那般平和——卫嬷嬷是她此身亲娘陪嫁之人,便是那位过身,她也自愿留在府中养育她这个弱女,忠心当无可疑。卫嬷嬷对小吴氏的厌恶不必言说,对威武侯世子却并无观感。

——由此看来,瑞哥儿并不曾亏欠她什么。

可见他的愧疚讨好来的突兀。

算了,送上门的东西不吃白不吃,她本就不大精于算计,否则当日也不会轻易被长官下套。

面无表情的拢过茶碗,又将那空碗往瑞哥儿那边推了一推。

含义不言而喻:这碗是你吃的,不是我。

瑞哥儿不禁扑哧一笑,心底越发笃定,他这个三妹妹不是呆愣之人,只是心思直白单纯。

心底对她又多了些喜欢。

不过在旁人看来,瑞哥儿一张笑意满满的胖脸与她冷漠无表情的容颜倒成了对比。

“瑞哥儿过来,为父考校考校你的功课。”陈侯听见笑声,却见大儿子正盯着三女儿喷笑,还以为他固态蒙复。他对三丫头说不上好,却也不愿见自家骨肉相欺,便出声喊了他来。

“是,父亲。”瑞哥儿不以为意,收起笑容,起身来到父亲面前。

陈侯便问了几句学问,他自己文采只是稀疏,不过终究学了多年,还是有些根底。瑞哥儿倒是真个的初学者,眼看着没几句便露了行迹:这位肯定不是个好学的主,只一篇《千字文》也背的磕磕巴巴。

木尹楠心里直摇头,她说是古武世家出身,表面上听着好像是一群武夫,其实不然。家中虽是重武,但幼时启蒙该学的也都不曾拉下。像这样的世家,自然不会如普通人一样将子女送入联邦的幼稚园、小学园之类的地方接受启蒙教育,各家都有各自的方法。

木家是上古世家,幼童启蒙都是由古文开始,这《千字文》算不得什么稀奇。木尹楠天生智商超人一筹,教过的书只要诵读两遍便能倒背如流,这千字文也读过几遍,记忆十分清楚。

说是过目不忘也不为过。

这项能力,似乎也跟着灵魂一同进入了这具新的身体之中。那些繁体字与她学过的略有不同,但只要看过一遍,她就没有再忘记的道理。

不过,这都是表面功夫。木尹楠从头到尾也只是背得出,让她理解是什么含义,只怕只有目瞪口呆四字足以形容。这类上古文学,也就是简单的启蒙篇她还知晓一些,什么诗词歌赋、平仄骈文,她是一窍不通,半点都不识。

说白了,她就如同一个复读机一般,只会死记硬背罢了。

什么天文地理,什么五岳星辰,她通常都是挥一挥衣袖不带走一片云彩。

让她背书——没问题。

让她解说原理——只会装死。

天才多半都是偏科的,用中古时代的话说,她就是严重偏科的机甲狂人。

唯有机甲武学是她的最爱,战斗是她的强项,理性分析总是抵不过头脑发热。

来到这上古时代,她身无所长之物。

联邦时代,古文早被束之高阁,即便有流传,也不过是流于表面。

倒是几本兵法书籍烂熟于胸,上古人类的智慧结晶即便运用于联邦战场,也是极为有用的。

更何况她从小就好那一口。

且抛开她这边不提。

老夫人倒是惊讶了一回,要知道瑞哥儿“文不成武不就”的名声不是白得的,一个月前便是启蒙的《弟子规》,也就是如此水平。

这才不过一个月,《千字文》竟然也能背下了!

瑞哥儿其实资质平平,和他亲爹简直一个德行,全然没有继承他母亲的半分机灵聪慧。倒是他胞姐慧姐儿与母亲一模一样,不仅长相相似,行止间也颇有乃母风范,甚至因着陈老夫人的教诲,还要隐隐超出一筹。

江南陈氏,本就是望族,比起冀州吴家,要更显尊贵。

而她上饶君家虽然败落,却是诗书传家、历史悠久的古世家,底蕴绵长非一般世家可比。

老夫人眼底闪过丝丝情绪,不一而足。

资质不足却能有这般成绩,想来是付出了更多的努力。

瑞哥儿……

果真是有了自己的心思。

019 迷离

陈侯不解其中缘故,自然对瑞哥儿不甚满意,他小时虽没有神童之名,但六岁启蒙,八岁时也能流畅背下《千字文》,可他这大儿子如今都十多岁了,却比之他幼时更不堪!

却听老夫人满意笑道:“瑞哥儿果真长进了!”

“母亲!”陈侯无奈道:“您太偏袒他了,这都十岁了,一篇千字文还学得七零八落……”

老夫人挥挥手,不以为意道:“你知道什么?你这当父亲的,来兴致了便说要考校瑞哥儿,你可知他一个月前如何?”

陈侯心思微动,母亲似乎话里有话,便顺着她的口吻问道:“如何?”

“一个月前,瑞哥儿不过刚能背诵《弟子规》!”老夫人称许道:“如今可不是已经长进不少?”

瑞哥儿吐了吐舌头,其实不尽然,他半个月前也只是能背诵《弟子规》罢了!

只是……他已经不是昔日吴下阿蒙!

这半个月来,他可谓下尽了功夫!瑞哥儿自知并不是读书的料,却仍旧埋头书卷之中,还要避着小吴氏的眼线,能有现下的成绩,他是真正花了心思的。

他不求一鸣惊人,只求自己的努力能获得祖母的认可!

至于父亲……且看看再说!

现下看来,祖母这一关只怕是过了,就连父亲也对他有所改观。

尽管只是背下一篇《千字文》罢了,瑞哥儿却觉得眼前原本的荆棘路已是扫除了最大的壁障。

只盼他能一路坚持到底……

又见老夫人眼珠子一转,竟是笑言:“再说了,你小时候你爹还不是骂你不成器?你还记不记得当年老爷拿着鸡毛掸子追着你满院子跑,就是因为你背不出书来……”

陈侯当即老脸一红,顶住妻子儿女满眼好奇的目光,重重咳了一声,讨饶道:“娘!”

“罢了罢了,”老夫人自然不会真的去揭独子的老底,不过是取笑一番罢了:“最近瑞哥儿着实用心了不少,还得了先生夸奖,只是你不常来,不知道罢了。”

瑞哥儿原还有些沾沾自喜的心思顿时一惊。

老夫人的意思,看来她早就察觉了自己的不同了。可她偏偏不说出来,而等到这样的一个场合,替自己在父亲面前说话!

真正撑起这个家的,不是精明强干的老夫人,而是看似无用懦弱的陈侯!

只因他是男人。

老夫人如此这般,只是为了改善往日他在父亲眼中不学无术的形象!

瑞哥儿心中一阵酸楚难抑。

“原是如此……”果然听老夫人这样说道,陈侯免不了有些愧疚。

他从前见大儿子顽劣不堪造就,久而久之便对瑞哥儿不抱期望,以至于甚少关心他的学业到底如何。再加之时有微词传入他耳中,惹得他心浮气躁,便更不会常常考校他功课了。

谁想到今日,这儿子虽说不至于让他刮目相看,但到底也是懂事了。

虽不至于聪慧,但一个月能背下《千字文》,还能知晓其中一部分的含义,已经算得上努力!

看来日后还要多多关心大儿子才是,免得母亲老是暗地里指责他不重视这个嫡长子。

小吴氏心中却是气恼,她明明让人引瑞哥儿多多玩耍,为何他却忽然长进起来?莫非老夫人察觉了她私底下的安排?

心底不禁警惕起来,如今老夫人还不曾说破,若是哪一日指摘了出来,她恐怕地位不保!

倒不是她妄自菲薄,而是自家出身实在不高,要不是先头吴氏乃是她同族族姐,这侯门夫人的位置恐怕也轮不到她来坐!若令人发觉她生了异心,休出侯门成为弃妇倒不至于,毕竟她育有子女,不看僧面看佛面,总要为两个儿女考虑。但被陈侯冷落打落尘埃,却是必然之事!

说不得,那陈姨娘还会爬到她头顶上去!

暗暗告诫自己,回去之后还要吩咐下面的人收敛一些,免得被老夫人捉住把柄。

陈侯见猎心喜,抓着瑞哥儿一气儿多问了许多话。有些能答上的,虽然磕巴倒也说的头头是道,至于不明所以的,也很光棍的认错,说不甚明了,日后一定好好学习天天向上之类的话,令陈侯十分满意。

总比先前只晓得玩儿的光景要好的多。

如此这般,却是忽略了另一双儿女。

小肉团懵懵懂懂尚且不知,甚至有些惧怕父亲也如此过问自己一番,拼命缩在一旁恨不得能立时消失于大堂内。那秀姐儿素来爱争锋出头,今儿个有苦难言,又见向来疼爱自己的父亲忽地对她不理不睬,却只能死死忍下。到底心气难平,不知哪一日便会爆发出来。

木尹楠喝完了果茶,拍拍勉强水饱的小肚皮,一副痴呆相。

一二三,木头人。

待到外头天色暗沉,百姓家不见点点星火,这才散去。

卫嬷嬷领了乳娘赖妈妈站在院门口接了木尹楠回屋,令赖妈妈抱着,自己则与晴雯缓了两步缀在后头,小声问起今日之事。

似是听到什么有趣之处,传来低低的笑声。

赖妈妈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竖起耳朵细听,却怎么也听不真切。

低头往怀里一瞧,只见小人儿眼睛眨也不眨的望着自己,瞳孔黝黑沉郁,如那茫茫夜空,直让人如坠深海。

赖妈妈一瞬间心神颤动,再不敢对上那张稚嫩脸庞,心中忍不住疑神疑鬼。

尸山血海中走过都游刃有余的少将大人的目光,岂是这深宅之中奴仆之身的妇人能承受的?

当下再不敢有半分旁的心思,直直将怀中女童送入屋中,方才神不思属的躲了出去。

“这赖妈妈真是,竟然如此放肆!”晴雯进屋一看,当即哼了一声。

里屋竟是一个伺候的人也不见。

只那小小的女童,仰躺在榻上,身上胡乱盖了一床褥子,已是睡得香甜。

“由得她去吧!”卫嬷嬷勾唇一笑,显出几分睿智,很快又隐去。抱起木尹楠脱得只剩小衣,将她安置在床上,才道:“她虽是乳母,姑娘却不曾喝过她一口奶水,并不同她亲近。她有自己的小心思,倒也不令人意外。”

晴雯这才勉强点了点头。

只是这样的人,分明就是夫人安下的耳报神,又留她在屋里做什么?

020 询问

赖妈妈终究是名义上的乳母,很多时候都会在三小姐眼前晃荡,晴雯就算看她不顺眼,在她没有犯什么大错的情况下,也是不好去向老夫人打小报告的。

换个思维来想,她自己又何尝不是老夫人的耳报神?

只不过老夫人对三小姐没什么坏心,而是出于亲缘关系的一种本能护持罢了!

如果有一天,老夫人也忽然看三小姐不顺眼了呢?

好人坏人,本就不能一概而论。

晴雯自然不会去想这种莫须有的可能,但卫嬷嬷却不会将她归恰于自己人的范畴。除了自己,她似乎本能的防备木尹楠身边的每一个人,哪怕是她的祖母父亲和兄弟姐妹!

对此,木尹楠并非毫无所觉,她也感到奇怪,卫嬷嬷到底在担忧些什么!但很显然,这个原因,她是不会告诉自己的。

而木尹楠并非喜好追根究底之人,在这个世界,她不过是得过且过,惟愿不受打扰,偏安一隅。她不会因为老夫人、陈侯的冷落而伤心,也没有任何的野心和报复。只要他们不打扰她的生活,不算计到她头上,即便默默无闻也没有什么不好!

毕竟,这个世界,是属于男人的世界,女人再怎么努力也只会被淹埋在历史的尘埃之中,而她却绝对成不了那种丈夫背后的小女人。

三从四德,相夫教子?

这些没营养的玩意注定与她无缘。

少将的威严不容置喙!

不过她虽不会唯唯诺诺任人宰割,但也不会标新立异的妄图改变这个世界。

改变一个人,很容易,改变整个社会,却很艰难。

企图改变的结果,只怕是身首异处!

到底是小孩子的身体,没一会便困倦了,木尹楠听两人说了几句没多久便真个睡着了。

那厢晴雯顿了顿,又小声说起另一桩事体。

她带着三小姐离开宁安堂时,天色已经暗得伸手不见五指,老夫人屋里的橘香便分了几盏琉璃宫灯出来,吩咐几个小丫鬟提着在前带路。

送完人回去还是要带回去的。

这琉璃宫灯其实就是彩色玻璃做的灯笼,听说是当年宫里赏赐下来专门给老夫人的。木尹楠仔细瞧了两眼,便有些不屑,那琉璃色彩不均,亮度不够,只朦朦胧胧的照个影子,连那纸糊的灯笼都不如,不过就是能挡风罢了。且琉璃又怕磕碰,因着怕坏了御赐的玩意,平日里都是祖宗一样贡在那里。今儿特意拿了出来,也不知道是个什么缘由。

若说是炫耀,其实真的不必。这侯府里,说是陈侯才是家主,可谁不知道老夫人最大?

也就是继夫人小吴氏,最近一年因掌了内院的权柄,便有些不知轻重起来,可每日还是早早起身,准时到老夫人跟前晨昏定省,从无怠慢——想来她也知道,陈侯这个孝子的名声可不是光是好听,但凡她敢对老夫人有丝毫不敬之处,这当家主母她也就不用想了。

多年媳妇熬成婆,过不了婆母这一关,她永远不是名正言顺的女主人。

出了宁安堂,众人便要分成两拨,木尹楠住在清辉院,与陈侯他们并不是一路。

陈侯顿了顿脚步。

于是身后的一干人等也都停下了。

“晴雯。”陈侯低叫了声,小吴氏隐在黑暗里,面上一片扭曲。

都被打发到了死丫头的院子里了,老爷竟然还惦记着她。

不就是从前伺候过那个贱人么!

“老爷,奴婢在。”晴雯心底一紧,垂着头上前,怀里死死的搂着木尹楠。她压根不敢抬头看陈侯的脸,自然也没发觉,一直对她有几分“不怀好意”的老爷此刻的目光并没有落在她的身上,而是看着她怀中毫不顾忌与他对视的女童。

那双清澈的黑眸,透着平静以及……陌生,并不见他所熟悉的渴求与期盼。

稚嫩的脸庞,依稀有着张姨娘的七分颜色,但少了一些妩媚娇嗔,多了一些钟灵毓秀。还有三分像了他,如那双尖尖的凤眼,略略上挑的眉峰也与他一模一样。

他也曾期盼过她的出生……他面露怀念。

然而,往事已然浸没沧海。

“三……”陈侯忽然想不起这个女儿的名字,纠结片刻才恍然,她根本还没有起名,五岁大的孩子了,连个正经大名都没有。涌起的怜惜瞬间被自己压下,他别开眼,沉声问道:“今儿怎么是你一个人带着她来?三小姐的乳娘和其他丫鬟呢?”

晴雯松了口气。

不是冲她来的就好。

只是老爷这问话还真是好笑,晴雯抿了抿唇角,方才恭敬的答道:“赖妈妈晌午就请了假,说是要回家一趟。院子里人手不够,绿萼和春分便留在院子和小丫鬟们一起做活。”

当然,指望绿萼做活是不切实际的,卫嬷嬷早就放弃这个丫鬟身子小姐命的大丫鬟了,不过是她找了借口说自己身子不适,吹不得风不出门罢了。只要她不出去现眼,卫嬷嬷也不想追究她偷懒的事情,她不是侯府的奴婢,对侯府的人始终不能完全付出信任。

春分是个能干的,现如今帮忙管着屋里的小丫鬟和外头的粗使婆姨,也是忙得很。

其他人就有些上不得台面了,另一个二等甚至只是从粗使丫鬟里随意找了个提拔上来的,根本见不得人,卫嬷嬷哪里敢让她们出来现眼?

自然三小姐只能由她领着过来,哪比的上二小姐前呼后拥?身边的丫鬟婆子个个都是精挑细选的家生子,又护主又忠心。

“人手不够?”陈侯蹙起了眉头:“那就让夫人再挑两个送去,不要怠慢了三小姐。”

晴雯应了声,暗地里翻了个白眼,夫人送来的人,卫嬷嬷哪里会使?

就是使唤了,人家也未必肯听话的。

绿萼不就如此?

好在她性子懒散,不爱做活,被卫嬷嬷抓着发落了几次。她不是没向夫人告过状,只是夫人根本拿捏不住卫嬷嬷罢了。后来便近不得三小姐的身,慢慢也就变成了小院里的边缘人。

晴雯听了不觉心底一动,陈侯似乎并不是来找自己麻烦的,反倒似是关心三小姐。略略思忖了一会,便道:“老爷,不是奴婢们矫情,只是那清辉院实在不大,东西两间偏房住满了,已经有些捉襟见肘。如今三小姐还小,奴婢们也能照顾的过来,卫嬷嬷这才不想再添人。奴婢想着,还是等三小姐大些了再添人的好。”

陈侯有些愕然。

清辉院很小?

这府里的院落都是有定制的,大不了就是院子小些。院子里有几间屋子,安排什么样的布置,都是一样的。

恐怕是变相想推拒了陈侯让夫人再挑两个人的“好意”。

便有些不高兴。

只听说不想添人是那卫嬷嬷的意思,这才忍了下来。

那个卫嬷嬷,提起来他就有些生气。

便挥挥手让晴雯他们先走。

其实他却是错怪了晴雯,清辉院的确也和这府中别的院落差不多,不过有好几间空屋已经住不得人,东西偏夏的一间又改成了小厨房,屋子便显得有些不够使。

021 请安

晴雯闹不准老爷这一出到底是个什么意思,是以才特意说出来告知卫嬷嬷知晓。

卫嬷嬷此人,看似娴静安逸,实则在她们这些奴婢眼中,却多多少少有些神秘。不说她以自由人之身却偏偏甘愿留在一个庶女身边,单就能够五年时间一直呆在院落之中蛰伏不出,就是一桩奇事。若是一个别有用心之人,又怎么可能五年毫无作为?

想来老夫人和老爷应该是知晓一些缘故的,否则也断不可能容下卫嬷嬷。

卫嬷嬷沉吟一会,抬头敛去眸中一闪而逝的鄙夷之色:“侯爷大约只是关切小姐,你莫要多想……你的嫁妆还没绣完吧?若是得了闲,我倒是能帮上一把。”

卫嬷嬷的女工女红,向来都是极出色的。而晴雯本就不是以女红出挑的丫鬟,这绫罗嫁衣确实让她大伤脑筋,如今她竟然亲口承诺愿意帮她,哪有不答应的道理?

晴雯顿时喜上眉梢:“奴婢多谢嬷嬷,嬷嬷,三小姐睡熟了,我们出去吧?”

近来因着三小姐总是睡得不深,屋子里都不敢留人,只一人在外间贴着门口守着,免得夜晚三小姐醒来无人伺候。

这样一来,却是苦了守夜的丫鬟,里间有烧炭,外间却是冰冷,容易冻出病来。好在那些小丫鬟不敢偷懒耍滑,卫嬷嬷也不会苛待下人,让她们可以另外烧个火盆暖身子。

里屋用的炭火早就换成了上好的竹炭,是老夫人特意拨下来的,不是夫人让人送来的次等银丝炭可比。银丝炭则由卫嬷嬷大方的拨给了晴雯安排,为了这事,绿萼没少对晴雯挑刺。她只会看着大大小小巴结晴雯的丫鬟眼红,却看不到别人做了多少事,好在这清辉院里,买她帐的人并不多,晴雯便干脆无视了她。

于是外屋里烧用的炭火倒是不缺,便是多出来的劣质炭了。

卫嬷嬷听了晴雯的话,便轻轻额首。只是走前还去看了两眼木尹楠,替她掖了掖被子,听得她呼吸平稳规律,方才安心的笑了笑,与晴雯一同离去。

若是她更仔细一些,定会发现,木尹楠呼吸时的每一次间隔都是一模一样,毫无分别。

这是一套基础的呼吸吐纳之法,由道家的修炼之法演化而来,与那炼体术配套学习,效果尤佳。若是初学之人,很容易一不小心就忘记掌控这一呼一吸之间的方寸,而使得功亏一篑,更别提是没什么定性的小孩子了。是以在联邦时代,就与炼体术捆绑在一起供机甲系的少年们学习。只不过少年心性多浮躁,能坚持下去的人极少。

木尹楠当年对炼体术兴致缺缺,不过这呼吸吐纳法倒是坚持了下来,如今重头来过,倒也容易的很,不过半个月的时间,便修习地即便是在睡梦中也可以不间断了。

一大早起来,神清气爽。

卫嬷嬷盯着小丫鬟替木尹楠梳洗,见她目光清澈,小脸红润,精神极好的样子,想了想便对晴雯道:“如今姑娘身体好了许多,也该去向老夫人和夫人请安了。等用过了早膳,就让春分领着去吧!”

晴雯一愣,想想便点了点头,三小姐身子大好了,仍躲在屋里不见人自是不行的,莫说夫人那里,只怕老夫人也不喜。再者这般木讷寡言的性子,也不能一直这么下去。只是还有些许疑虑:“还是奴婢带三小姐去吧?春分还小些,怕伺候不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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