荣家老二听着众人赞他宅心仁厚,心里也止不住得意:阿楠这一步棋走的好,既让二狗子得了实惠,也免去了军需官的觊觎。
当他的人是想挖就挖的?还是当他们荣家是冤大头啊!
168 我好像眼花了
荣家老二跟军需官打机锋,满口胡言的那会,木尹楠正在清理自己的东西。
她带的东西本就不多,一身替换衣裳,就是身上这件白衫,鲁家嫂子新做的,说是白色衬她,跟肉干一块塞给她的。
可也不想想,她是去做什么的,一身白衣,冒充翩翩贵公子么?
可别人看在眼里,却是频频点头,就算一样是粗布衣裳,她穿着也不像丧服,倒跟有钱人家的小孩偷闹着出来玩儿一样。
另一身换下来的衣裳,已经不能穿了。别说这会没有强效清洗剂,木尹楠也不觉得,自己靠一双手,能把它洗干净了。
“烧了再买一身。”安心话说的随意:“您倒是想的美,谁出银子?”
“荣老二不会小气的,他知道我穷。”
安心便不再开口,老往外面掏东西,它是会生气的。
木尹楠叹了声,安心越来越人性化了,这就是爷爷说它在芯片中很特别的缘故吗?
从前她没觉得有什么不同,只不过是更智能化罢了。现在觉出来了,爷爷是怕她寂寞。
怕他死的早了,她会连个说话的朋友都没有。
不过爷爷怕是没想到,安心居然学会吐槽和吝啬了。
继续收拾包袱。
除了肉干,就剩下一双鞋。那鞋是她自个买的,花了一钱银子买的。鲁家嫂子虽然会做,但她做的都是在家里穿的,放在船上,就不那么经用了。
摸摸身上,还剩两铜板,木尹楠叹口气,该去找荣老二预支点工钱了。
“早该这么做了。”安心果然又吐槽了。
荣老二很爽快,木尹楠说要钱买东西,怕吃不饱,他也见怪不怪,从身上掏了个钱袋出来,也不看有多少,直接扔给她:“够不?”
木尹楠掂了掂分量,点点头,转身走了。
“这小子,够酷的!”荣家老二摸摸鼻子,笑了。
他却不知道,木尹楠始终认为,自己不过是取了工资,拿自己的工资,凭什么要道谢。
打开钱袋一看,银锭一枚足五两,还有点散碎银角子。
去了汉西码头边上的集镇。
一般来说,靠海的码头都是如此的,会有一个提供行船之人补给的地方,所以集镇上几乎什么都有,五花八门,所谓麻雀虽小五脏俱全是也。
有卖柴米油盐酱醋茶的,衣食住行一样不缺,也有茶馆青楼,供人消遣的地方,当然,档次都不怎么高,毕竟只是个暂时歇脚的地方。只不过,看着在众多商铺之中特立独行伫立其中的青楼,木尹楠还是有点儿不习惯,因为经过的时候,难免会听见里面的靡靡之音。
说句实话,木尹楠少将就是个老处女,前世不知道什么叫做男欢女爱,这辈子也不打算体验。
所以,听着那些,难免有点脸红心跳。
所以路过的时候,让安心屏蔽了,也不许它转播。
一不小心就错过了点什么。
“属下见过世子爷。”
“饶大人不必多礼,这次委屈你了。”起身相迎的青年看着约莫有个二十多岁,身材结实、壮硕,穿了一身青衣长袍,却遮不住他胳膊上的大块肌肉。
特别的是,他脸上还带着一副银质面具遮住了大半张脸。
饶士官看着这位爷,说不清心里是赞叹还是崇拜。
“世子爷客气了,属下不委屈。世子爷,东西已经在替换了,没人会发现的。属下恭祝世子爷此次马到成功,为吾朝立下千秋功业。”
“但愿如此。”那世子爷一声轻笑,却有些冷意溢了出来。
千秋功业,在他心里,比不上那人一个笑脸。
“饶大人坐吧!”世子爷随意摊了摊手,见他依言坐下,方才问道:“听说你们前几天遇袭了?”
“是,亏得那些行船的机警,早早发现了。”
“闽江的人?”
“是,属下也没想到,不过是拉来打个掩护,倒是帮了咱们大忙了。”饶士官想起那二傻子,还是一阵阵叹息,说与世子爷听了,也笑:“属下本以为找到个好苗子,却没想只是有些天赋罢了。属下找人试过了,虽然说不上傻,但的确不是个机灵的。”
世子爷唯一露出的红唇勾了勾:“这世上哪那么多能人异士,倒也罢了。”
“世子爷说的是。”
“到时候该给的银子别少了,那些百姓也不容易。”
“是,属下明白。”
世子爷不再说话,饶士官则忍不住盯着那张面具看。
他知道,那是一张什么样的容颜,说是倾国倾城也不为过,恐怕即便是那阅尽百花,目下无尘之人,都会忍不住为之倾倒。
所谓天姿绝色,不外如是了。
可惜了是个男子。
这么一想,他不由想起了闽江船少中的那个少年,也是男身女相之辈。只不过,那孩子只是偏向于清隽秀气的长相,一双眸子,让人一看就觉得是个活泛机灵的。不像世子爷这般,会让人忘了他的性别,性子也是沉沉冷冷。
虽不至于阴晴不定,但只要让他看上一眼,便觉得遍体身寒。
世子爷喝着茶,一边看向窗外,汉西码头还算热闹,兵士们行船一路,难得放松,自然也愿意松快松快,更别提还有闽江行船的人,一时之间,倒是给汉西码头添了不少人气。
他看到了一个看似熟悉的背影。
饶士官正要喝茶,偷梁换柱也要时间,他不如就在这儿陪着世子爷打发了也不错。却不料对面的世子爷猛然站了起来,一股脑儿攀上窗户,一跃而出。
饶士官一愣,茶水洒了自己一身,却没有跟下去,因为他知道自己跟不上,也没那个勇气从楼上往下跳。
这可是三楼,而他是凡夫俗子!
很快,世子爷又回来了。
“世子爷?”看着回转过来的那人,浑身仿佛尽是寒意一般的身影,饶士官禁不住觉得这空气又冷了几分。
“无事,我好像眼花了。”他淡淡坐下,又回到了原先的姿势。
世子爷,终究还是放不下吧?
这样的事情,已经不是第一次了。
虽然,他并不知道世子爷想要找到的那个人是谁,但想来,那必定是他平生挚爱。
他们的船要在这地方码头停靠一日,而世子爷带人拉着东西,趁着夜色就走了。
饶士官舒了口气,正要回船上,可巧才出了青楼,就撞上个眼熟的小子。
“阿楠是吧?”饶士官笑眯眯的叫住了就要绕过自己离开的少年:“匆匆忙忙的做什么?”
木尹楠回眸一看,笑了。
“原来是官大人,官大人……”她指指青楼:“也来这种地方?”
饶士官脸上一红。
明眼人都看的出来,他是从里面出来的。既然能来这种地方,还能干什么呢?总不能说,他是来找人的吧?于是他承认也不是,不承认也不是,有点儿不好意思。
对面的毕竟还是个孩子。
还是个长得挺清秀,看着还算讨人喜欢的少年。
木尹楠却很自在,还冲他挤了挤眼睛:“大人不用说,小子明白的!就是……就是这儿配不上大人的身份,也不太干净,大人还是要小心些。”
……这是个孩子该说的话吗?
饶士官悟了,都说闽江船少是流氓出身,看样子,这话差不了了。
一时无语,半晌咳嗽了声:“你这是干嘛去了?”
“大人问我啊?”木尹楠大大方方的把满手东西提起来,给他看过:“买点儿东西呗,上回的衣裳不能穿了,总得有替换的……你别说,这地方看着还没我们闽江大呢,东西偏贵的要死,真真是气死人了,还不能买……”
说着,嘴还嘟了起来,一脸孩子气。
这样的孩子气,很是能感染人。
不过,就这么个歇脚的地方,人家不赚你赚谁呢?饶士官看着他挺可乐:“走,本官也正好要回船上,你小子跟我一道吧!”
比起冰冷冷的世子爷,这样活泼明朗的少年,让他觉得更舒服。
跟他说说话,顺便调节一下他被冰冻了足有半个时辰的心肝。
“成啊官大人,您慢慢走,咱不急,当心脚下。”木尹楠十足狗腿的道。
这孩子有意思,明明眼睛清亮的不像话,偏生一副巴结样。
饶士官识人无数,哪里看不出来她压根没有一点儿想跟他说话的意思,偏她机灵的很,话里话外丝毫不露,语气也诚恳的让人汗颜。
“楠小哥成婚了没有?”
“没呢!”木尹楠大大咧咧的一笑:“我这样的人,一穷二白的,要银子没银子,没房没车,又没爹娘帮衬,哪个姑娘坏了脑子愿意嫁我?”
这混孩子,说什么傻话呢!愿意嫁他那就是坏了脑子?
饶士官被逗乐了,不管有心无心,至少人家这招管用不是?
“照你这么说,有房有车才能娶媳妇?那天下百姓人家,有车的可不多,岂不是都娶不着媳妇了?”
“话也不是那么说,人家毕竟有爹娘嘛!”木尹楠耸耸肩:“人家姑娘嫁给咱,不就图个安心么?没爹娘管着,谁知道咱会不会忽然翘了辫子?有房有车了,就算没了咱,人家下半辈子也能好好活……”
这话说得……真让人无语。
“没事别咒自己。”饶士官拍拍她,这小子,还真是百无禁忌。
“没事儿,咱街上的算命道士给我看过,说我命硬得很,死不了。”木尹楠一咧嘴:“官大人,这就到了,小子就不陪您闲磕牙了,我得看看我那兄弟去。”
“去吧!”她说的兄弟,就是那个二狗子吧?
这孩子看着满口浑话,倒是个有情有义的。
169 至余琉,抵樊城
木尹楠咧嘴一笑,十足一个无忧无虑的野小子相,毫无半点气质。
看她跑远,饶士官摇头笑着,脑中转过一个念头,大抵终究是他想得太多,这就是个孩子。
渐渐过了一个多月的光景,越往北方,天气越冷,人烟也越稀少。鲁家嫂子给准备的那点肉干早就让木尹楠拿出来给大家伙嚼用干净,或是煮了肉汤浓浓的熬成一锅,或是放在炉子上烘热了夹着干粮吃,可惜船上禁明火,不然若是烤着吃,味道会更好些。
这些基本的生存技能,这些年她也学了个七七八八,虽说手艺也就一般,但对少将大人而言,无疑是一个巨大的进步。也没人觉得她手艺稀松有什么不对,一个穷小子,吃顿肉都得赶趟,何况做出个色香俱全的滋味来,那多半都是都是酒楼里的厨子才会干的事儿。
天气也渐渐的冷了。
离开闽江的时候是九月底,天还热着,秋老虎向来勤恳,总要烧上那么十来日。如今,却是十月底快十一月的时候,官船上的兵丁都换上了略厚的袄子,他们这些随行的附属也大多带了长衫秋衣,唯独木尹楠,仍旧是一身单衣的模样,看着都清冷。
饶士官还当船老大苛待了她,找了荣老二来问过,才知道是她自己不乐意置办,说是不怕冷。震愕了一会之后,苦笑着摇了摇头,年纪轻,总以为身体硬朗,扛得住,到底不晓得上了年纪之后是要受罪的。
荣老二最终还是再去找了木尹楠一趟:“我知道你身体好,但北边天冷,十一月都要落雪的天气,你也别犟着了。这些本是给安哥儿带的,我看他身量同你差不多,凑合着穿。”
安哥儿是荣老二的小儿子荣安,今年也有十六了。荣老二认为跟着官家这趟走海不会出什么大问题,是以把他带上了开开眼界。结果上回碰上海盗差点把那小子吓出病来,让人送棺回乡的时候就把他一起捎上了,不过行礼却是没带走,倒是正好她用得上。
木尹楠这一次便没有再推辞。
回去试了试,虽说大的不是很多,但终究是大了些。毕竟是照着十六七岁男孩子的身量做的衣裳,放在这古代,也算的上是成人了。她到底是个女娃,就算比一般女孩高了不少,但安哥儿也属于人高马大的那一类,相比之下她便有些瘦小了。
人人只当她是小时候家里穷才养得营养不良,也从未想过她压根就是女扮男装这一回事,毕竟那板板一样的身材和和普通男孩一般的身量,一般女孩儿还真长不出来这样的。
十一月中旬的时候,所有的船都在余琉靠岸。余琉是个地名,是靠渤海海岸最浅的一段陆地。其实从船驶入渤海的时候,就代表着他们很快就要踏上返程了。
这一次卸运官粮,还算是顺遂的。
每年八九月份其实是最不该出海的时候,因为有台风,所以一般情况下荣叔都会选择放弃这段时期的生意。他们家大业大,一年之中少赚一两个月也没什么损失。但今年八月的时候,荣叔还是不得不揽了一趟生意——也是当官的,但却是私活,也就是鲁大海老是叨咕着木尹楠受伤的那一回。
大抵荣叔也没想到会卷入权贵斗争的风暴中去。
至于结果,当然也是显而易见的。荣家既然还能妥妥地当着闽江第一号的海行,自然是托他们的那一位没出什么大事。
只不过,海行的损失有些稍大,不过荣家还能承受。荣叔也是个厚道人,没有薄待兄弟们,那一次,活着的人都捞了一笔,至于死去的,也都是有悲有喜。
也许他们这样的人,自打出了海,就没想过每一次都能全身而退。
所以说,这一次是顺利的。
就算折损了几个人,但却都不是各自船上的一把二把手,小小船员而已,随时都能补充上。十月时海上风平浪静,没有遇到什么大动静,就这么一直安静的直到抵达,休息上七八天,他们就能返航了。
当然不是空船回去。
既然出来了,总要载些货物回去,这也是官家默许的。毕竟人家也是混口饭吃,总不能说不许他们私底下做点自己的生意。再有一个原因,那就是空船在海上更危险,毕竟如今的船都是木头的,不比后来的铁船耐摧残,就算装不到足够的货物,也要搬点重物上船,哪怕是石头,起个压船的作用。
好在,北地虽然荒凉,比起南方更贫瘠一些,但也有北地这儿的特产,比如矿石,比如玉石翡翠之类的——这些玩意在南边贵,在这儿,却说不上太过贵重。一块百十斤重的矿产原石,也就换个二三十斤的粮食罢了。
明知道这是好东西,却卖不出价,这就是交通不便的悲哀了。但北地的人们并不在乎,在他们看来,再贵重的石头,也比不上填饱肚子来得重要。
是以,荣老二这几天的脸上乐开了花——要是没有跟着官船,他们也不敢随便来这种地方。
这儿离战场不算近,但也没多远了,也就百十公里路的样子。马车赶个三五天,就能到了,一来一回,说是要十天,但那是有辙重的。若是快马加鞭,也就一两天的样子。
装货并不用他们,自然有这儿的苦力代劳,是以船员们这几日都是清闲的。荣老二也容许他们偷偷买些私货,他们那点银子,最多也就赚个几十两,对荣家的生意影响不会很大。而且更多的则是选择直接卖给荣家,虽然会便宜点,但省却很多麻烦。
木尹楠不想买什么私货,也没那个银子。反而琢磨着,自己应不应该偷偷跟去边疆看看。
她是想去瞧瞧陈景瑞是不是安好,虽然否定的可能性很小,但她还是想亲眼看一看。
他毕竟,是她在这个世上,第一个承认的亲人。
余琉过去还有两三个城市,才能到达边关属地。那几个都是小城,规模或许还比不上大点的镇子,人口也少,但想要通过那几个地方却不容易。
通关文书、身份证明,一个都不能少。
若是绕开了走,没个七八天根本到不了。她就算能过去,她也未必见得到陈景瑞,说不得还会被当成奸细抓起来,更何况她也无法确定他是否真的就在那里。军中可不会跟你讲什么审问的流程,直接一个手起刀落,大好头颅就得呱呱落地——当然,她不会死,但动静绝小不了,甚至有可能,她一辈子都回不去了。
其实,从和第一波洛宁王府的暗卫错身而过而没有表明身份的那一刻起,她就已经回不去了。
但此时她还有顾忌,还没到闹到那一步的时候。
想了想,她还是跟荣老二开了口,但直说是想去临近的樊城看看,长长见识。
荣老二知道她的顾虑,所以很痛快的给了她一块身份牌子还有一张路引。
身份牌子是知道她自己没有,人就是个黑户,当初老爷子就说过了。倒不是荣家没那个能力给她办一份,而是她自己不在乎,再说了,她既然在船上讨生活,吃喝都和大伙在一块,有没有户口反倒不那么重要了。
那张路引只能用一次,也就是说,她到了樊城,进去了再出来,就再不能进去了。
不是他小气,而是他们身上的路引都是这一种,她既然直说去樊城逛逛,一张足够了。
另外,荣老二还给她租了一匹马,至于银子嘛,一路上她也没什么开销,相比上次那几两还剩了许多,够她用的了,以她的性子,也不会买什么贵重物品。
木尹楠谢了他,到底也没开口借银子,笑眯眯的骑马上路,倒是让荣老二有些惊讶了——他头一回知道,她原来是会骑马的。怪不得一开始她就说租匹快马,而不是马车。
一个船少,还是一个孤儿出身,一穷二白的少年,去哪里学来的?
木尹楠的回答也很光棍,抿唇一笑:“这是个秘密。”
她身上的秘密还真不少。
木尹楠最终只去了樊城。
樊城真不大,这儿也不禁人骑马,溜上一圈,几个时辰就能绕城一周,里头大概住着两万边关百姓。樊城周围也有一些百姓居住,但多是些牧民,这儿地少,周围平原却多,因此放牧的多些,除了码头和矿山的苦力,最多的便是游牧。
她来这儿,是探听消息来得,顺便逛逛,看看有没有什么值得她出手的翠玉矿石。
安心的能量还是需要补充的,能量这种东西,她从不嫌多。
城里是人们主要交易的地区,要么就是矿山,但她不打算去那地方。太杂太乱,还累人,再说就是有合心意的矿石,数量太多了她也没办法遮掩,总不能让人发现矿石凭空消失了吧?
抵达樊城时,天色已经有些擦黑了,顺利的过了城门,路引条子被收走,木尹楠在城南随便找了家客栈下榻。
170 夸大其词
“客官是住店还是吃饭?”迎门的小二显得很殷勤。
木尹楠穿的是安哥儿的衣裳,还是临出门前新做的,看起来就人模狗样——当然,这不是她说的,而是安心的评价。那做工自然不是她自己那两件麻布衣裳可比,再加上骑着马,虽说不是什么千里名驹,但看上去就不像是一般百姓,人家自然高看她一眼。
“住店。”将马儿交给小二牵着,木尹楠十分矜持的点点头,一股子贵气自然流露,都不带用装的。那是,真要傲气起来,天皇老子都未必奈何的了她。
那小二便越发恭敬起来。
“是,客官还请往里头走,掌柜的就在里间,小的会好好照顾您的爱马。”小二讨好的道。
“还爱马,这牙口,都老掉牙了!”安心大放厥词,还好小二听不见。
木尹楠不答话,只是点点头,随手扔出一点儿碎银子,不算多,但也让小二心中微喜。
这地儿,达官贵人来的本就少,住店的多是客商,明明有钱,却还都小气——其实多半是看不上他们,所以连赏银都懒得给。
心中便越发笃定这位年轻公子身份不凡,欢欢喜喜的牵着马下去,一点儿都不带怠慢的。
“掌柜的,来一间中等房,安静些的,就住两三日。”
中等房,不显贵,也不露怯。
掌柜的闻声抬头,先是一愣,随后双眼微微眯起,最后才笑道:“小公子,中等房一日三钱银子,可要备饭菜?”
她点头:“三菜一汤就行了,饭要三人份,多少银子?”
“先押二两,退房之日清算,您看可好?”
“好。”
来樊城,还在客栈只住两三日的不是没有,但很少。若是客商,要么来去匆忙,顶多歇一脚,要么就是装货卸货,少则半月多则一月。真有这样的客人,多半是途中出了事儿,要在这里临时修整的,但也不会要中等房,还是一个人。
这位年轻公子看起来像是富户人家的孩子,一身布料瞒不了人,但也应只是寻常富户,因为料子虽然好,却不是极贵——而这种贵,不是指价格,而是指只有贵人才穿得。
但掌柜的眼力可比店小二好的多,自然瞧得出不同来。一是衣裳不合身,她面色又略带风尘,想是远行至此,倒是精神烁烁,让他略有些瞧不出明白;二来,哪有有钱人家的小公子自己跑来这种地方连个仆从都不带的?掏出的钱袋也不是她这个年纪的少年该用的——可不是,那是人家荣二爷的钱袋!
看那钱袋瘪瘪,想是银子不多。
但掌柜也不敢打了保票,他们干这行,察言观色虽然在行,可每每总有走眼的时候。是以除非十分确定,一般都会将客人奉为上宾,免得惹祸上身。
“中等房一间,记三日,为小公子安排在地字号最后一间可好,那儿最是清幽不过。”掌柜的笑道,瞅了她两眼,倒是越看越觉得看不透,就算浑身透着一股子古怪,可那满身贵气却是遮掩不住的。
可别是权贵人家的小公子偷跑出来投军来了!
这还不是他异想天开,早几年不就有过这样的事情吗?自从那陈大将军发迹之后,总有不知量力的少年公子想要效仿,当然了,能跑到这儿,也算她本事不错了,没几两功夫,早就被家人逮回去了吧?
“好。”木尹楠从头到尾就这一个字。
掌柜有些暗恼,这少年话少的离谱,多说两个字会死是不?
“那烦请小公子登记一下,只需告知姓氏年龄原籍就是,若是能让小老儿看一眼身份凭证自然最好不过。”掌柜笑眯眯的道,其实他是有心为难了。
那些城门口的守卫自然是查过了方才会放进来,到了他这里,只要粗粗登记下即可。他就是想看看,这位小公子懂不懂这其中的道道。
木尹楠也不恼,只是似笑非笑的看了他一眼,递出了荣二爷给的身份凭证。
那是安哥儿的。
“原是荣公子。”掌柜的不动声色的接过瞧了一眼,转眼便递回去,这种东西一眼就能看出是不是伪造的。只是荣家……他却是不曾听过有这样一个世家。别看他窝在小小边陲之地的樊城,消息灵通的程度,未必比那京城人士差多少。
但见木尹楠神色淡淡,不见喜不见怒,对他也是一副无所谓的态度,唇边含笑,飒飒悠然。他便明白,这位怕是看穿了他那一点小小的捉弄之心,当即便致歉道:“公子见谅,是小人逾越了,公子到底太过年轻,又每个侍从跟随,小人不得不当心些。”
她一个卑微船少,哪来的侍从?倒是可以抓二狗子来充数,就怕更容易穿帮。
因此也只是微微失笑:“无妨,掌柜的大可放心,我不过是好奇陈大将军,不是来投军的。”
这心里跟明镜儿似的!
掌柜一愣,老脸到底是染了些红晕,清咳一声:“是是,说来大将军前几日刚到边陲,公子来的也是巧,说不准还能遇上。”
木尹楠眸光轻闪,强抑住心底一抹轻微动摇,满眼好奇:“掌柜是说,陈大将军也在樊城?”
掌柜的摇了摇头,木尹楠便有些失望。
“小人并不清楚,只是听闻昨日刚刚进了城,不知今儿走了没有,若是没走,小公子大约是能见上一面的。”这是笃定她出身不凡了。
“是吗?”木尹楠微微一笑,轻叩了叩柜台:“掌柜的还是先把对牌给我吧!”
“小公子请拿好,上楼右转最后一间就是。”
“多谢,劳烦厨下帮忙准备一份晚饭,就按我说的做,小菜即可,米饭足量。”
“好的,一会做好了让小二给公子送上去。”
木尹楠微微额首,掌柜的还没怎么注意,她已经拐上了二楼。
这身手……可不算差了。
掌柜心底微惊,知道这是警告,对他,也是对客栈中某些蠢蠢欲动的客人。
有眼力的不止他一个。
一夜好眠,果然无人相扰,木尹楠打着哈欠下楼,因着洗浴了一场,看着比昨日要少了些倦意,只是换的衣裳总让人觉得有些别扭。
“荣公子这就起了?”这大清早的,楼下只有三两个早起准备离开的客商,正吃着早饭。昨儿招呼她的小二正擦着桌子,见她下楼,连忙笑脸迎了上去:“可要用些店里的早点?”
“给我捎上十个肉包子,我出去逛逛,边走边吃。”
十个……想到昨夜这位小爷消耗的米饭数量,小二脸忍不住抽了抽。明明这么瘦,咋就这么能吃呢?不过嘛,客人的是,他们是不好多问的,当即也只是应了,去厨房转了圈回来,怀里兜着个纸袋子。
见木尹楠一把就取了过去,忍不住提醒一声:“荣公子,刚出蒸笼的,小心烫。”
木尹楠回以善意一笑,也不多说,踏门而出。
小二愣愣的目送她的背影。
“好了,别看了,该干嘛干嘛去!”掌柜不知何时走到了小二背后,手里拿着一把纸扇,在他头上轻轻一敲。
“掌柜的……那位小公子到底是做什么的?”
“往日里是怎么教你的?做事去!”
掌柜瞪眼,小二也只好扁了扁嘴,只是满心的好奇,却无人可解。
木尹楠转了个圈离客栈远了,一边吃着热乎乎的肉包子,一边勾起一抹淡笑。若是荣二爷知道她拿着安哥儿的身份凭证充小爷,不知道会是什么样一张惊讶的表情。
说起来,不管是荣家人,还是船上的同伴,都是相对比较单纯的人。
不是她伪装的好,而是他们太实诚,认定了一个人的身份,就不会多想,哪怕她偶尔露出破绽也是如此。其实再好的伪装,都是有破绽的,不过是看别人怎么看罢了。比如荣叔,她就不信他没怀疑过,只是实在查不出什么,再加上她在船上一呆就是几年,比谁都适应良好,慢慢也就不在乎了。
清早的樊城不比闽江,更比不上京城,显得有些萧条。
大多数的铺子都还没开门,又或是刚刚才准备打开铺子迎客,打着哈欠拆门板的伙计比比皆是,木尹楠看了看,到底也没找到个好去处,干脆在一个摆在外头的茶摊铺子坐下了,要了杯酥油茶就着包子慢慢吃,听着几个为数不多的老人闲磕牙。
多是些家长里短的事,木尹楠依旧听得趣味盎然。那是她前世和今生的前十年都不曾接触过的东西,寻常人家的生活是怎样的,于她都十分新鲜。即便这些年在闽江也听了不少,但这边陲樊城的人家到底与那边有些不同。
比如闽江的百姓平常最爱聊的是昨儿去了哪吃了什么看了什么,这儿的老头碎嘴却是前天卖了几个蛋,谁家挖了几块好石头,昨儿赚了几个钱。
总要吃得饱穿得暖,才能再去考虑享受不是?
“等大将军把鞑子们都打怕了,咱们的日子就好过多了。”有人感慨。
“是啊是啊!听说大将军可厉害着呢!”自然有人附和:“说他一只手就能提起百十斤的石头呢!一拳头砸出去,那石头就能砸的粉碎。”
木尹楠顿时哑然失笑。
要说陈景瑞的力气,提起百十斤的石头倒是不假,但一拳出去,石头会不会粉碎她不知道,但他的指骨是定然会粉碎性骨折的。
锻体术纵然再好,人体也无法与岩石相比。
人们总是爱夸大这些事实,好像把什么什么大将军说的厉害些,就能百战百胜一般。
想必……哥哥的压力也不小。
171 变装
感慨归感慨,该躲的人还是要躲的,鉴于不确定她家找她快找疯了的大哥是不是还在樊城驻留——虽然可能性不大,木尹楠填饱了肚子还是决定去稍稍改装。除了生孩子,少将大人女人该会的本事一样不行,但不该会的,学得七七八八。
伪装和化妆是两个概念。
化妆是在原有的基础上突出自己的优点,虽然偶尔也会碰上那厉害高杆的,上了妆就完全看不出是原来那张脸,但那也是极个别情况,大部分人还是能被认出来的。而所谓的伪装,就是说完成之后,哪怕是大大方方的站在对方面前,人家都认不出眼前的人是那个谁,只会当成是另外一个人来对待。
第一步,自然是弄一套合身的衣服,而且料子还不能差了。
在别的地方,这很容易。在樊城,可能性却不大,因为这儿的有钱人实在太少了,就是有,也是路过的。木尹楠敲开了樊城大大小小的成衣铺子,最后还是只能定做,留下一两银子的定钱,跟店老板说好了加班费,出门拐个弯就进了当铺。
没法子,衣裳从里到外都是定做,用料还不差,她手里剩下的那点银子,也就够个人工费。
安心老大不乐意了:“早让你多攒点银子,现在好了吧?这种穷地方,当铺都比别处黑的多,咱们亏大了!”一件至少价值上千俩的古董花瓶就换了一百八十两,外加掌柜的附赠一只说不上多好的翠玉扳指,哪怕就是在闽江,这个价钱也至少得翻个倍。
木尹楠却不在意:“废话别那么多,赶紧把能量吸收了。”
她要下这个扳指,一来是卖价的确有点低,用来补足一部分损失,二来,她总要一两件首饰充门面。当然男子不像女子那么复杂多半也就是玉簪,扳指,玉佩这三样,翠玉扳指之中的能量被吸收过后品质有所提升,勉强够用了。
然后又进了玉石作坊。
要说樊城这一片,玉石作坊倒是最多的。所谓作坊,就是加工,当然也是有成品出售的。再加上这儿的原料价格便宜,成品卖的也不贵。其中大部分是要运到别的地方去卖的,留下几件也不过是充门面。
有客上门,还指定了要成品玉簪,作坊的掌事不禁有些惊讶。看看眼前的小公子,倒像是有些落魄的样子,心中又有些狐疑。只不过,他们这的人,最擅长的就是装傻,有银子不赚才有病呢!只愣了下就热情的引着木尹楠去挑玉簪。
“不愧是原矿产地能量值就是高的离谱!少将大人,要不你多买几件吧?”这会子,安心倒是不叫屈了。放在眼前的两盒簪子十中二三都是有能量存在的,而且量还不少。以前在京城,大部分白玉里头几乎都是没有能量的,倒是翠玉的含量还要高一些。
这要是都买下了,吸收了能量再拿出去卖了,那价格多半都是天价。
木尹楠不理它,这丫的财迷也不知道是跟谁学来的,总不会是她自己。挑挑拣拣,终究还是选了三支品相中等,但能量值最多的出来:“掌柜的就要这几样,怎么算?”
“这一盒是七两一支,公子给个二十两整就行。”掌柜笑眯眯的道。
这不算大生意,但蚊子肉再小也是肉啊,更何况这几支簪子成本最高不过一两。
木尹楠点点头,爽快的掏钱付账又问:“有没有玉佩?”
“玉佩……倒是有几件,只是质量一般。”掌柜的有些为难,看这位公子的样子,连价格都不带还一下,当真是个冤大头。可问题是,店里品质好点的玉佩正好几日前送去了别处,留下的都不咋滴。
“先拿来看看再说。”木尹楠道。
掌柜的便去取了来,木尹楠一一看了,果然没有合心意的,只得作罢。
木尹楠走了,掌柜的直叹气,看来这位小爷是没看上,品质终究太差了些。早知道就不该全拿走,在作坊卖,虽然价格低,可他的利润大啊!送去了别的地方,利润就是别人的了。再说玉这东西,又不会贬值,多放一个月也没事,回头再有,他可得留个心眼。
他却是不知道,木尹楠主要判断的依据还是能量值。玉质太差,就算里面含有能量值,也没多少,还不如花钱买前头那些玉簪,所以放弃地很干脆。
这些琐碎的事情,前前后后花了大约有一个时辰。
等他再回成衣铺子去,他定做的衣裳果然好了。
“公子要不要试试?若是做的不合身,也能马上就给您改好。”掌柜的见人果然回来了,乐得合不拢嘴。虽然她就算不回来,他也能当成品卖,不至于亏本。可说起来这地方终究难遇到好买家,这衣裳的布料可不便宜,而且布料放久了,是会褪色的,到时候就卖不上价了。
白色里衣没有什么特别的设计,毕竟是穿在里头的,舒适最为重要。而外边的则是一套宝蓝色的云翔符蝠纹劲装,在这个地方穿应不显得突兀,颜色略有些鲜亮,但她尚算年轻,肤色也并未因为风吹日晒而显得暗沉粗糙,穿起来也应是合适的。袖口和领口缀了流云纹的玄蓝色滚边,束腰也是同色的流云纹宽边锦带。
木尹楠略扫了一眼,让安心读取了一下数据,知道不必再改,就摇了摇头:“不必了,我直接拿走,还少你多少银子来着?”
“说好的是十六两,公子先前给了一两定钱,再给十五两就成了。”
木尹楠点点头,抛出一锭二十两的银子,笑了笑:“衣裳做的不错,多的就赏你了!”
掌柜的连忙道谢,五两的赏银可不算少了!
“切,没事装什么贵公子派头!”安心眼见木尹楠傻大方,又是一阵唠叨。
她可不就是要伪装成一位贵公子吗?
木尹楠一笑,取了衣裳便回了客栈。
“荣公子回来了,可要准备午饭?”客栈掌柜一见他,便招呼道,看她明明轻装出门,这会却是大包小包的回来,难不成是逛街去了?
“备着吧,一会我下来再用。”木尹楠抛下一句,径直回了房里。
再出来的时候,已是一位翩翩佳公子。
合身的劲装凸显的身材挺拔,只是胸口因着缠了两层裹布而有些气闷,是以腰间锦带略略放松了一些,却不显得松松垮垮,反倒有种随意之感。原本看着瘦削的身材显出几分细微的精壮,不明显,却不是手无缚鸡之力的模样。她左手大拇指上戴着翠玉扳指,盈盈有光,腰间系了一块墨玉,形状看似朴拙粗糙却另有种古朴沉郁之感,黑亮的发丝随意的竖起,以一根上好的白玉发簪固定,一双细长的鹰眸之中透出几分精光,虽是笑着,却让人不敢直视。
这和早上出门时的那位小公子,真的是同一个人吗?
掌柜都有些迷糊,更妄论是小二了,早就长大了嘴巴,合不拢了。
一屋子的客人似乎都有些愣怔,呆呆的望着刚刚从二楼走下来,如珠如玉的这位公子,眼珠子跟着他的步伐一起移动——哪怕根本不识得她身上的这一套行头,但一眼就能瞧得出来,这决计不是寻常人家能养得出来的小公子。
是哪个王侯将相家的宝贝疙瘩跑到这鬼地方玩儿来了?
看来这扮相的效果极好,木尹楠轻轻抿唇,早上买的东西算是全用上了,还搭上了一块墨玉——那自然是她的“战利品”之一。倒不是其中有什么能量之类的,而是她瞧着顺眼,于是顺手就取了来,至于是不是人家闽江提督的传家之宝什么的……关她什么事儿?
“我要的饭菜呢?”木尹楠走至柜前,蹙眉请问,略带不悦的嗓音,却又显得平淡安宁。
“荣……荣公子?”掌柜的离她最近,自然冲击也最大,明明看着是一样的脸,气质却迥然不同,只是换了一身衣裳而已,至于差别这么大吗?“……您请坐,这就让厨房给您上菜!”
他连说话的语调都恭敬了不少。
木尹楠并不答话,只是轻轻额首,目光扫过之处,所有人都下意识选择回避,最终落在了靠墙的空桌子上,便提步走了过去。
掌柜的推了发怔的小二一把,他这才醒过神来,连忙冲上去把桌子凳子通通又抹了一遍,生怕不够干净,弄脏了荣小公子的衣裳。
无视身旁的一切眼神,以及人们的窃窃私语,木尹楠专心等饭,她饿了。
掌柜的忍不住偷窥一眼,心中叹息,果然他年纪大了眼神儿也越发的不好,这哪里是个普通人富贵人家的小公子,分明就是他生平仅见最具贵气的少年!
只怕比起前日里的那位陈大将军,也不枉多让了,要知道,大将军可是侯府出身的嫡出少爷!
这位……怎么也得是个大官的儿子啊!
真是瞎了眼了。
还当人家是仰慕陈大将军来看偶像的!
可是……这样一位贵人,到这鸟不生蛋的地方干啥来了?
172 对面相见不相识
饭菜上来,还有一小壶酒,她挑了挑眉,看向言语越发谨慎的小二哥。
“这是桃花酿,是掌柜吩咐送与小公子品尝的。”小二低眉顺眼,没了昨日的好奇,甚至不敢抬头直视她的容颜。
明明,与昨日一般无二的,可就是令人不敢直视。
约莫是想赔罪了,因为有些贵人很小心眼,那掌柜生怕她也是那样的人。木尹楠淡淡一笑,表示自己了然了,小二忙忙低头退下。
桃花酿,据说是店家的秘藏好酒,非是贵客临门便不会拿出来。
出门的早,也是有好处的,别看她四处忙活,这樊城就这么点大小,该知道的事情,她也听了个七七八八。
看样子,她做的很成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