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狗嘴吐不出象牙!”大汉脸色顿时就变了,说他没长眼睛他还能忍,敢编排他们家世子爷?“你小子活腻味了吧?让你爷爷我教教你怎么说人话!”
说着,那粗壮的手臂就冲着木尹楠探了过去。
木尹楠能让他给捞着?才怪!还没等大汉近前,他便眼前一花,那长了一张狐狸脸的臭小子竟是不知去了哪里!他才要转头找那人的身影就觉得眼前飘过一个人影,没等反应过来,左手臂便传来一阵剧痛,只听咔哒一下,他闷哼一声,手臂软软的贴着身子垂了下去,脸上顿时勃然变色:“你小子找死!”却是不肯服软挥起右手冲着木尹楠一个耳刮子扇了过去。
木尹楠眸中不由显出一丝欣赏来,且不说这大汉的反应十分敏锐,虽然捕捉不到她的动作,却凭着感觉正确的找到了她的位置,单看他如此能忍痛,就让人心生佩服了。自己下的手自己知道,他的左手不是断了,也没被废只是脱臼了,但她下手的方式却十分折磨人——这本就是审讯外族人的手段——能生生把人痛死。可他不仅忍住了,居然还有力气还手!
“我可没你这么没教养的孙子!”木尹楠轻描淡写的挡住了他的手掌指尖在他掌心中央轻刺,大汉却是只觉得一阵酥麻,没等他回过神来,另一条胳膊已经落得同样的下场。
废了两条胳膊,木尹楠就停下了,远远的避了开去。人的手臂有稳固平衡的作用,纵然天天练武之人,若是没有练过绑着手走路,也得歪歪扭扭一步三停,根本没什么太大的杀伤力。
果不其然那大汉并不甘心,脸色已经发白,却依然恶狠狠的瞪着她,脑门冲前向她撞了过去——木尹楠却只是凉凉的拖着下颚观赏。
只听“噗通”一声,那大汉一头栽倒在地上,身子一扭一扭的挣扎着却是怎么也起不了身。
明明都成了砧板上的鱼肉了,脸歪贴着船头木板,却仍旧赤红着眼睛瞪着那个托腮看戏的小子,继续放狠话:“你小子有本事就杀了老子,不然……”
“不然要我好看么?”木尹楠笑笑,走过去提了提大汉的退:“怎么,腿也不想要了?”
大汉顿时噎住。
大副这起子总算是回过神了,也不敢动那躺地板的汉子,忙拉过木尹楠,额头冷汗津津:“阿楠你可闯祸了,二爷说他们是贵客,不能得罪的!”
“不怕,我一人做事一人当,你也别太放在心上了。”木尹楠一笑,当着大汉的面道:“他不就看我俩好欺负,才敢不管不顾的撞人。我偏要让他晓得,这世上可不是会点功夫,有点权势的人就能横着走的!你说是不是,这位大叔?”
大汉气的横眉竖眼的,可偏偏动弹不得拿她没法子。
有句话她倒是说的没错,他的确是以为这帮子跑船的闲汉没什么功夫底子,才敢仗着一身功夫撞他们,只是没想到竟然会碰上个硬茬子。
看她瘦瘦小小的,竟然还是个高手。
但惊讶归惊讶,让他服软那是不能的,因此见木尹楠讥讽他,他也不开口讨饶:“今儿老子栽你个小兔崽子手里是算老子倒霉!”
倒是个硬气的。
木尹楠乐了,加了点劲狠踢了一脚:“你是谁的老子?”
大汉却是话也说不出来,疼的只抽气。
“小兄弟,脚下留情!”那厢又有人喊道,喊话的人是个高高瘦瘦的年轻人,长得挺顺眼,穿着一身劲装,显出结实的身量。木尹楠偏过头去看了一眼,却是瞳孔微缩,好在离得远,没叫人看出她的异样来。
来人正是二虎。
多年不见,当年害羞的少年如今已经长成了精壮青年。世子爷派他上来看看那刺头儿怎么去了怎么久都不回来,不想才出舱底就瞧见少年一脚踹向他的命根子。这要是下了死劲,老吴家怕是要断子绝孙,这才忙喊话拦了。
不过已经晚了,该挨的踹还是挨了。
当然,木尹楠还不至于那么狠,给点教训就完了,到时候还得给他按上胳膊。说到底,也是他们背地里说人再先,下人听不过去想要出出气也不是什么错儿。只不过错就错在,他不该挑上她,且明明已经知道了她的厉害,还嘴里不干不净的。
“吴刺头,你没事吧?”二虎向两人行了一礼,大副赶紧还礼,却见人根本没看,只是扶起了躺在地上的兄弟。
吴刺头就叫吴刺,因为此人桀骜不驯,仗着天生一把子好力气谁也不服,唯独只服气他家世子,是以大伙都管他叫刺头儿。
“二虎兄弟,你看老子这熊样,能是没事吗?”吴刺差一点儿就一把鼻涕一把泪了,那臭小子踢的可是他老吴家的命根子啊!能不疼吗?
“这……小兄弟?”二虎半蹲着拖着吴刺,仰头看了木尹楠一眼。
“没事,我可不像你们的人,上来就下死手。”装模作样的扶着大副:“大副,你的腰没事吧?”
大副早说不出话来了,这小子胆儿未免太大了,真是什么人都敢打!不过也亏了她的胆大,不然他这会儿怎么样还真不好说了。连忙摆摆手:“没事儿没事儿,就是吓了好大一跳。”
二虎听了吴刺没事,倒是想也不想就相信了,笑道:“多谢小兄弟手下留情了,刺头儿就是脾气臭点,说话难听,方才多有得罪,还请多多见谅。”
“算了,懒得跟他计较。”木尹楠斜睨他一眼,笑道。
吴刺差点儿就飙泪了,这叫什么事儿?自己被人揍得跟猪头似的,还废了两胳膊,二虎还得给人赔不是……“二虎兄弟……”
“你给我闭嘴!”二虎狠瞪了他一眼,碰上硬点子了也不知道收收他那性子,就知道给世子爷惹祸的东西!也不知道世子爷为啥非得带上他!“小兄弟,真是对不住了。吴刺,还不给小兄弟跟这位大叔赔礼?”
吴刺有点不甘愿,但看了二虎一眼,见他连连使眼色,只得扭着头看向别处道:“对不住了!”
“当我俩是空气呢?”木尹楠哼哼,她可不是那么好相与的人!
大副连忙拽拽她,小声道:“阿楠,算了!”毕竟是上船的客人,更何况,貌似身份不简单!
当了这么多年的大副,眼力见还是有的,这起子人上船之时,那身上穿的戴的哪样不是好货?连下人都气势不凡,一看就知道有权有势,哪里是他们这种小老百姓得罪的起的?
“吴刺!”二虎生气了,一来气刺头儿不识好歹,二来也气木尹楠得寸进尺。
可他们到底搭着人家的船,客人要是真把主人打了,满船人怕都不待见他们。
虽说不用在意这些平民百姓的想法,可在这海上,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天天让人躲着避着给白眼瞧,他们也就罢了,世子爷哪能受这种待遇?
旋即伏在吴刺耳边轻声说了两句。
吴刺这才不甘的低头,冲着两人道:“二位,方才对不住,是我莽撞了。”
“知道就好!”又是一声轻哼,听得连二虎都来气,这少爷看着年纪不大,脾气可真是个爷!
“小兄弟,你看刺头儿的胳膊。”二虎也不计较了,忙说道。
“你让开。”木尹楠对二虎脸色倒好算是好的,怎么说也是早年相识一场,虽然他不知道,这个面子还是要给的。
不知怎么的,听了她的话,二虎竟是真的让道了一边去。
等到耳边响起两声惨叫,他这才回过神来,自己怎么这么听这小子的话?
“行了,大老爷们的,叫个球!别躺着撞死了,起来赶紧走!”
木尹楠牛气哼哼的给了个脸子,拉着大副掉头就走。
看的一群人都傻眼了。
没看错,就是一群。
这可是打架呢!那吴刺嗓门可不小,满船人哪有不凑热闹的,桅杆上也有人围观,各种脑袋探出来打探情况的都不少。
一见是楠小子跟搭顺风船的杠上了,虽说没冒出来,但也不敢走,怕她吃亏。人要真敢动手,他们也不是怕事的,满船人还干不翻这两个?
结果呢?
木尹楠霸气侧漏了。
177 可逮着你了
木尹楠今儿这强势的模样,大伙当真还没怎么看过。
楠小子厉害,大伙都是清楚的,只是时日久了,总是说说笑笑一块儿打屁聊天,渐渐便有些淡忘了,顶多是记着她力气大,功夫俊,又因着当初被揍的那十几个大汉并不是自己熟识的人,没有太深刻的记忆,甚至很多人,都是道听途说来的。
平日里,楠小子是个很好相处的人。
在筒子巷里,谁家叔叔伯伯嫂嫂婶婶喊她一声,吩咐她做点什么杂事,她一准儿不推脱,就跟自家子侄后辈似的,不打折扣给办的妥妥的。在船上,也是任人呼来喝去,丝毫没有“高手”的自觉,一张笑脸就从没见她卸下来过,君不见连那舱底帮厨的那帮子人也敢对她呼来喝去的吗?这丫整个就是没脾气的,也没人见她发过火,生过气。
今儿大伙算是开了眼界了,打从心里也才知道,楠小子不是没脾气,只是好脾气罢了。
那大汉,一看就知道是个好手,可竟然吃不住楠小子两下子……想想自家婆娘往日里对这楠小子呼来喝去支使来支使去的模样,众人心里就止不住打了个冷颤,还好还好,楠小子对他们还是很宽容的。
心下也暗暗决定,下回阿楠再去自家蹭饭吃,一定要好好招待,绝对不能让娘们给欺负了。
就连大副也是这么想的。
他基本上是让木尹楠给拖走的,好歹一个百八十斤的大男人,给个瘦瘦弱弱的少年一拎,脚下就撑不住了,自动跟着走。回过神来想想,可不完全就是身不由己吗?
进了自己的舱门,他就直勾勾的盯着木尹楠直瞧。
“叔,你别这么看我行不?怪渗人的!”木尹楠狗腿的笑笑,一脸讨好。
大副禁不住打了个冷颤,总算是彻底清醒了,猛地就一屁股坐在铺上,抱着头哀嚎:“完了完了,这二爷要是知道了,咱们就惨了!”
木尹楠也怪不好意思:“叔,你别这样,人是我打的,脾气也是我发的,到时让二爷罚我一个就是了,你莫要担心。”
这话说得真是轻巧。
大副忍不住瞪她一眼,她想得倒是简单,可哪里就那么容易能混过去了?那可是荣二爷亲自、恭恭敬敬送上船的人!怕是连二爷,连荣家都吃罪不起!
“真没事的!”木尹楠很想说,那个人我实在是太了解了,他是不会为了这种事情迁怒旁人的。可是这话,她还真没法说,怎么说?说那是我义兄,平生最疼我了?
真这样,让人知道她跟一群汉子在船上生活了三年,同吃同住,差点就没一块儿洗澡了?那她还不如干脆直接找根绳子上吊,或是现在就跳进海里喂鱼算了!
当然,木尹楠没那么脆弱,这点小事于她其实没什么妨碍。只不过,她可以不在意,任何闲话她都可以当做没听见,可是威武侯府成吗?
再不待见侯府的那起子人,她也得考虑下自家亲哥哥和未曾谋面的嫂子的立场啊!
她的语气太过肯定,令得大副有一瞬间的迟疑……阿楠这孩子从来不说大话,此番如此笃定,应是有缘故的吧?
只是对方……实在不是一般人啊!
“算了,”一狠心,大副拍了拍自己的大腿,凄然道:“这回的事,我与你一起承担,若是二爷要怪罪下来,大不了我们爷俩都不要这份差事罢了!”
木尹楠听了这话,知晓他并不完全接受自己的安抚,但却是心底一软。大副与她,要论交情,还真只是泛泛,压根比不上鲁大哥张爷爷他们,但这种时候,明明他有脱身的可能,却还是愿意与她一同承担,单是这份心意,便足以令人感动。
不过,她也笃定,他们压根不会有事。
“叔,”劝慰的话此时也不好再多说,她看着大副,低声道:“多谢您。”
“傻小子,什么谢不谢的,上回要不是你拉了我家那两个愣子一把,他们早翻海里了。”大副冲她笑了笑。
木尹楠也笑了,她不过是顺手为之,就算真落到海里,凭着王家那两个小子泅水的本事,也不会淹死,可他们一家却是记在了心里。
这叫人怎么能不感慨?
有些人,即便给了他锦衣玉食,也是养不熟的白眼狼——譬如她自己。
站在船头,木尹楠一袭粗布麻衣,盯着海上风光,有些走神。安心最近一段时间不用担心能量缺乏,倒是大方的很,马力全开笼罩了荣家的全部船只行走的范围,替她代为警戒。
想来它也知道,木尹楠有些心绪不宁。
主人心情不好的时候,作为智能芯片的它,也得小心翼翼。它是木老爷子特意寻来专属木尹楠一人的空间芯片,为的就是好好照顾木家嫡系这唯一的一根独苗,即便换了个时空,这个任务却是从它“诞生”开始就已经存在的,平时再不靠谱,关键时刻,它还是很给力的。
木尹楠的思绪飘飘荡荡,忍不住想起了前生。
联邦人类与这个时代的古人,到底还是不同的。
联邦,是地球人类遭遇了世界末日之后,由剩下的人类精英所组成的联合国,经过上千年的繁衍,科技的发展,才慢慢接触到的世界。
如果地球自由发展,至少要再花上五六千年的时间,才能将自身的实力,提高到联邦最低级星球的程度。
这就是差距。
然而,从最为底层的原始星球,直到将整个银河系发展成A级宇宙星系,地球联合国总共不过花费了三百年的时间。
为什么?
因为看到了差距,所以孜孜不倦学习,并且本身的学习能力本就超出耽于享乐的其他星系人类的地球人,付出了几代人的共同努力。
但在这个过程中,同样的,地球不可避免的被联邦人类同化,许多传统的消失,许多历史文化的湮灭,在这三百年中快速的发生,以所有人都想象不到的速度,渐渐泯灭于世间。
人们变得自私自利,变得追求功利,为了达到目的不择手段……这并不是一小部分人,而是大部分,甚至是所有人。
包括木尹楠自己,也是如此。
她一样是自私的,别看她总是为自己手下的兵争取福利,可那也是因为他们冠上了“木尹楠”这个名字,不是她的兵,她甚至都懒得多看一眼。
而她和她的士兵,也并不是完全的彼此信任,不过是相互利用的关系罢了。
一个女子,还是个年纪轻轻就当上少将的女子,如果是个善良的人,是个圣母,又怎么可能在战争中活下来,在体系杂乱的联邦军队中占据一席之地?
她木尹楠,是个极度自私的人。
就比如方才的情况,如果她是大副王叔,别说跟她一起承担责任了,对着她破口大骂都是轻的——对自己不利的情况,理所当然应该避免的不是吗?
古人……就是厚道啊!
“少将大人,虽然打断您神游很不好意思,但我不得不提醒您,您家干哥哥来了哟!”
干哥哥……那是什么玩意?
“主子,就是他!”不等她想明白,一个粗鲁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听着还有些耳熟。
她不是健忘的人,嘴角不禁微微挑起,敢情那个刺头儿找了靠山来了?
耸耸肩,她慢慢的转过身。
李靖和当然不是来找碴的,听了吴刺的叙述,他忍不住便对他所说的少年来了兴趣。就像二虎说的那样,刺头儿的身手不是王府里头最好的,但也不算差了,一般二般的护卫对上他,只有吃亏的份。一个行船的少年,能有多厉害?竟让他吃了那么大的亏!
于是,他带上面具,领了人出来,先去找了那个姓王的大副,在对方诚惶诚恐的目光中硬压着刺头儿道了歉,然后在他越发惊疑不定的神色之下,询问了那个少年的信息。
那大副怕是担心他们去找那少年的麻烦,愣是不肯说出来,到让他有些惊讶,直到他说了只是想给她道歉,而不是去找她麻烦,这才模模糊糊的说了几个地方。
指着他们找不到人就会回去呢吧?
可船再大,又能大到哪里去?带着人逛了一圈,结果在船头找着了人。
刺头儿指着的少年,背影显得十分单薄,浑身上下看起来就没几两肉,真看不出来有多厉害。她穿着一身粗布麻衣,轻轻巧巧的靠在船头上,好像是在看风景?
倒是一副悠闲的模样。
他饶有兴致的勾了勾嘴角。
刺头儿和二虎是不会骗他的,这个少年,勾起了他的兴趣,让他生出了招揽的心思。
那少年转过了脸来,对上他的眼睛。
那是一张清隽的面容,清秀,细长的眉眼,看起来有些柔弱。那双眸子,黑的不见底,黝黝地,仿佛是一个深潭似的。
那眼神,他一辈子都不会忘记的。
就算长相不同了,就算她轻飘飘的只是看了他一眼,就又转过身去了。
他也绝对不会认错的!
他的眼眶,慢慢的红了。
这丫头……这破丫头……
这魂淡该死的让他想了那么多年的臭丫头!
可逮着你了啊!
178 我要去将军府
他们看到了什么?
吴刺以为主子会给他报仇的,就算不报仇至少也得摆个脸子;二虎太了解李靖和,他知道他不会让刺头儿如愿,他会强押着吴刺给人道歉。
可是什么都没有,他们的主子,那个在京城名声不显甚至并不是太好的,却让他们习以为常尊敬的主子,只是静静的走了过去,走到那衣衫破旧的少年面前,慢慢摘下了自己的面具,凑到她耳边低声说了一句什么。
或许连李靖和自己也不知道,他为什么可以这么平静。
当年她失踪,他以为他会发疯的,可是他没有。她真的治好了他,也把他治的太好了。她教会了他怎么去当正常人,怎么面对看一切阴谋算计之后汹涌,就算是滔天巨浪都无法动摇他分毫,包括他的执念。即便她从未对他说过任何富含哲理的话,他却在她身上学到了很多。
她离开之后,他感觉自己身上好像有了她的影子,这也许就是所谓的,如影随形。
这五年里,他一次次的幻想过,再见到她,会是什么样的场景。是在人群中偶然的擦肩相遇,亦或是在某个地方,远远的捕捉到她的身影。
在一次次的失望过后,他觉得自己应该生气,应该愤怒,应该把她抓起来狠狠的揍一顿。
但不应该是这样,就这样静静的望着她。
“这些年,你过得好吗?”
她的容貌跟从前不同了,不是太大的差异,却让她看起来像是换了一个人。如果不是她的味道已经深深的融入了他的骨子里,他也不敢确信眼前这个少年打扮的人是她。可是不会错的,这几年,他见过很多像她的人,但从来没有一次,有人能让他的心脏,几乎停止跳动。
木尹楠叹了一声,她看了一眼身后的大海,她在想,如果跳下去,她有没有可能像上一次一样,顺利逃脱。
好吧,是她异想天开了。
连陈景瑞都没有认出她,可他却认出来了,不仅认出来了,连一丝怀疑都没有,甚至连一句“你是不是陈景然”都没有问——这就是执念的可怕之处。
所以,这世上真的存在“化成灰我也认得你”这种事。
他长成了大人,个子拔高了不少,如今与他对视,她需要仰着头才可以触到他的眼眸。也长得越来越好看了,倾国倾城这样的字眼,都不足以描绘他精致到了极致的容貌。若他是个女人,想必就是那祸国的妖姬,天生的祸水。
还好,他是个男人。
“还不错,你呢?”她光棍的承认,迎着他深邃的目光,微微一笑。他怎么可能过得好?那张绝美中透着清瘦,眉宇间藏着丝丝阴霾的脸,早已告诉了她答案。
如果他过的好,就不会是现在这个样子,与从前那个明朗单纯的他判若两人——他果然是长大了,学会了如何作为王府世子生存,学会了如何带着面具在这个世上活着。
他手中的面具,不过遮掩了容貌,他内心的面具,却遮挡了阳光。
“如果不是这么凑巧,你想躲到什么时候?”李靖和挑眉,随着这么细小的一个动作,他黑黝黝的眸中透入了阳光,那眉宇间隐藏的阴云,也在这一刻尽皆散去。
“我也不知道,也许没多久,也许五年、十年,就那么过下去。”木尹楠不再看他,他们的动作已经很引人注意了。
他没有冲上来喊她妹妹,已经令她十分意外了。如果是从前的他,应该会那样做的,然后给她和王府都会带去无穷的烦恼。然而他没有……这意味着他已经懂得了其中的厉害关系。
意外的同时,也有丝丝心痛和懊恼。她知道,逼着他成长的人,其实正是自己。
她不愿再回侯府,也没有回到王府,不就是因为,她不相信在那个地方,有人能够保护自己吗?她宁愿相信自己,也不相信他。
木尹楠心里清楚,李靖和何尝又不了解?
听了她的回答,李靖和沉默了一会,方才问道:“那你打算什么时候回家?”
回……家?
回哪里?侯府,还是王府?亦或者,是她哥哥的大将军府?别开玩笑了好吗?
她无奈的摊手:“我暂时还不能走。”不说其他,就是她刚刚才发现的二狗子这个大麻烦,还没有解决掉呢!
“为什么?我现在有能力保护你了,你不相信我?”
“我相信你,但我现在还不能跟你走。”木尹楠撑着下巴,手肘搁在船桅上,眺望着湛蓝色的海面:“当年我没有回去,有我的不得已,如今我是回不去,依然有我的不得已。”
不回去,和回不去,是两个不同的概念。
不回去,是因为当初的她,并不能确定想要伤害自己的那个人究竟是谁。最大的可能自然是隐藏在黑暗中的某些人,他们一直未曾露面。就算她依靠着安心,这么多年,却只是摸到了一点点线索。而另一种可能,李长青想到了,他跑到宫里问了一句,然后决定相信那人。
因为那是他的亲弟弟,所以他可以选择轻易相信,但是别人可以吗?
木尹楠并不是一个多疑的人。
但那件事情,本来就对李长乐更有利。要不是那些人明显不是想置她于死地,她也会更偏向于皇族要斩草除根这个想法。
至于她到底是不是木家遗留下来的血脉……这件事其实早就不重要了。
不管是对谁,只需要一个借口罢了,他们说她是,她就是,说她不是,她就不是。
事实上,她甚至有些怀疑真的有那么凑巧吗?那一连串的事情,虽然中间耗费了很多年,但不得不说,更像是刻意营造出来的一种氛围。
张氏的确是张秀才过继的孩子,但她的出身却还是在张家,并没有知道她在过继之前,还是别人领养的。当然,这事也可能是真的,因为据说“领养”张氏的那家人,也是在她七八岁的时候才搬去扬州的。
而后便是卫嬷嬷。
张秀才家的境况,并不能说是特别好,勉勉强强不过是小康罢了。用得着特地给她找个奶嬷嬷吗?毕竟过继的时候,她都已经那么大了,就算没有乳母,也没什么大碍。
卫嬷嬷的来历也很神奇,王妃暗示过,卫嬷嬷有可能是那些人送来的,前朝宫中的老人。但以卫嬷嬷的年纪而言,即便她是,殷王朝灭亡的时候,她也不过才是个刚刚入宫的小宫女,对前朝的公主能有多大的忠心?若说她是公主身边婢女的后人,倒也说得过去,只是,未免也太忠心了。她一个嫁了人的妇人,难不成还有光复旧主的念头?
木尹楠也想过,卫嬷嬷应该是为人所迫,但那个人究竟是什么人,这一点还有点商榷。
再来就是张氏与陈俊。
他们是如何相识的?张氏应该没有听卫嬷嬷说过自己的“身世”,那么一个秀才家的女儿,至少也是识文断字,熟读女戒的吧?她怎会做出与人苟且,未婚先孕这样的事情来?
相比侯府来说,张家的家世,其实根本不值一提。一个是乡下落寞的土绅,一个是扬州独大的权贵,孰高孰低,明眼人都看的出来。而对这么一个做了丑事的女子,陈家竟还以贵妾之礼迎娶——不觉得奇怪吗?
好……就算陈俊对张氏情深意重好了,若是如此,对自己心爱的女人生出来的孩子,哪怕她真的有前朝木氏的血脉,何至于冷淡至此?说实话,他们父女比起陌生人也好不老多少了,但她曾在过去的某一天,和陈俊面对面单独见过。
这个是她爹的男人看着她的眸光里,有着深切的愧疚。
那是她第一次怀疑,她是否真的是陈家的血脉。
但,是不是,其实已经不那么重要了,就像先前所说那样,有些人希望她是,她就是了。
就是这么简单。
渐渐长大之后,她发现自己与父亲陈俊,与大姐长相上有很多共同点,虽说人有相似,但更多的的确是因为遗传因素,她也怀疑是不是自己猜错了,也许她的确是陈家的女儿。
这个疑问至今无解,她不知道答案究竟是什么。
李靖和深深的看着她,没有问为什么。
他走到她的一边,和她并肩站着,那样的两个人,一个锦衣华服,一个布衣粗衫,看起来那么不搭调,又意外的和谐。
看的二虎和吴刺都有些愣怔。
这是什么状况?
“喜欢现在的生活吗?”他问。
木尹楠想了想,道:“说不上喜欢,但确实很自由。”
“那么……”他忽然转过头,看着她:“我也留下来。”
她莞尔一笑。
在他认出自己的这个瞬间,木尹楠就知道,她瞒不了多久,也逃不了。
“行了,别闹了,最多不过一个月,我就会回去的。”她笑着,温婉的望着大海,仿佛那是她的情人一般:“你告诉我哥哥一声,说我见过他了,回去,我会先去拜见大嫂的。”
“什么时候见过的?”李靖和一愣,又道:“你要去将军府?”
“在樊城见了一面,我估计,他这会应该察觉了。”她笑:“是啊,我要去将军府。”
“原来那个时候我看的人真的是你……”
179 她要走了
如果说在码头青楼里晃过的惊鸿一眼曾让李靖和激动莫名地直追而出,那么这一刻的确认,却在他心底搅起了滔天巨浪。
因为他曾质疑过自己的直觉。
移步到了李靖和暂居的客舱,无论是美观度还是舒适度而言都比船少们狗窝一边黑暗的船舱要好了不少。纵然在海上没有任何凭借,小王爷的身份依然不容许他的手下让他住在丝毫没有任何布置的船舱内,他们极尽可能为他布置出了看似简单实则奢华的暂居地,这也可以被统称为人类的智慧。
“啧啧,”安心扫视一圈后感慨:“这才是人过的日子啊……不过这屋子里的角落里至少隐藏了十七八个暗卫,他们是怎么上船来的?”
木尹楠不觉得有任何解释的必要,恐怕在李靖和上船之前这些黑暗的影子就已经潜伏在这里了,而她和安心却一无所觉。人类的潜力和爆发力都不是科技可以完全理解的程度,这东西没法解释,只能归结于安心没有安装红外线扫射以及热源感应装置,只能感应类似金属之类的硬通货,又或者是含有能量的物质。
本来安心是可以通过船体的吃水深度来判断重量的,但随着大量的玉石原矿被装入底仓,这个概念就模糊了不少,至少拥有超高智能的它不至于吃饱了没事干去称量那些看起来跟石头没什么区别的原矿。
对于它对过日子的感慨,其实木尹楠很怀疑它是不是真的明白什么叫做“生活”。享受是一种生活的态度,但真正的人生并不只是享受就够了,否则它就不会发出这样的感叹。就目前而言,木尹楠觉得,她即将失去的自由比任何奢侈品都要来的珍贵。
“少将大人,容许我提醒您,这儿不是联邦,是古代人类社会。”对木尹楠无声的鄙夷安心状似叹息了一声,而后一本正经的提醒。
好吧,看来安心对这个时代的适应度比她更为良好。
帝王强权统治的时代真的有自由这种东西吗?就算是在联邦,真正的自由也是极为可贵的。
“主子是怎么了?为何对那个臭小子这么客气?”门外传来刺头儿渐行渐远的抱怨声,即便刻意压低了声量,他的大嗓门依然不容小觑。
“嘘,想不通就闭嘴,猪脑袋!”到底是跟随了李靖和很长一段时间的,二虎对这位小王爷的言行多多少少有一些了解。这世上能让小王爷主动摘下面具的人,不超过两只手。
而那少年分明不属于他记忆中的任何一个人。
那么……就只有那种可能了。
不得不承认,如果不是有了这种猜想,他是绝不会将那个少年和那位联系起来的。但也正是如此,他方才觉得,原来他初时见到那少年的瞬间,会突然有一阵茫然的感觉,是因为觉得熟悉。那并不是外貌上的熟悉感,而是气势上的冲击几乎和那位一模一样。
只是,他下意识地忽略了。
明白小王爷的顾虑,是以二虎没有去向任何人证实这种猜测也不需要去证实。
他相信小王爷。
这种信任没有由来,只是一种习惯,而过去的经验告诉他,这种习惯很有保持的必要。
楠小子在贵客的房间里呆了足足有一个时辰,没有人知道他们究竟说了什么,众人只知道,贵客似乎很欣赏楠小子,有意要提拔他。
而这一次,楠小子似乎并没有拒绝。
很显然,这样的招揽对阿楠而言,绝不是第一次遇到。她突出的体能力量,往往会吸引许多势力的注意,比如那个军需官不就是如此吗?只不过让二狗子给鱼目混珠了而已。一般来说,大伙已经习惯了她的拒绝,她似乎更喜欢现在的生活。
所以听说了木尹楠的决定之后,大伙第一时间的反应都是不相信。
“小楠哥,你真的要走了吗?”这几天,二狗子一直对木尹楠跟前跟后,那眼巴巴的样子,分明就是怕木尹楠丢下他。
“是啊,等到了闽江之后,我就会跟他们一起离开这里了。”
“小楠哥,你不是说会给我娶媳妇的吗?”二狗子委屈的望着她,提醒她先前许下的诺言。
“二爷会帮你把一切都办妥的。”她笑笑,拍了拍二狗子的脑袋:“以后你要听二爷的话,知道吗?”
“小楠哥……你就不能带我一起走吗?”二狗子摇头,二爷什么的,他才不认识呢!
“抱歉,真的不行。”木尹楠摇头。
二狗子难过的低下了头,不知道在想什么,忽然转身离开。
他走的十分坚决,所以没有回头,是以并没有看见木尹楠眼眸中一闪而逝的失望与自嘲。
是啊,这个世界上,哪里会有什么真正的傻子呢?
在途径的码头短暂的补给过后,征得了荣二爷的同意,木尹楠正式成了李靖和的人——这是字面上的意思。在众人的理解中,相当于和那个吴刺头一样的差事,算是护卫,但不入正式的编制。而后行船之日,她便再也没有回过自己原先的舱门。
大伙还是会一样和木尹楠打招呼,开玩笑,大梁哥时不时的会来找她打屁聊天,老姜也依然厚着脸皮讨要调料,一切与往日没有什么不同,只是没有人再对她呼来喝去。而她看起来对他们也没有什么太大的变化,整日都是笑眯眯的,穿着原先的衣衫,在船上闲晃的时候,看起来就像是一个普通的瘦弱少年,没有丝毫的威胁性。
只除了二狗子。
“你别介意,二狗子心眼子实,大概只是觉得不适应。”看着二狗子掉头就走,大梁哥无奈的拍着木尹楠的肩膀说道,他没说出口的话,其实木尹楠心里也明白,大抵就是想说二狗子大概是觉得被她抛弃了,所以才会这么反常。
“我知道,你放心吧,大梁哥。”木尹楠露出一个笑脸来。
大梁哥点着头,手还放在木尹楠的肩头。他们勾肩搭背惯了,从来不觉得有什么不妥。可是这几日他总觉得心气儿有点不顺,每次一靠近阿楠吧……背后便阴风阵阵的,脊梁骨里老是冒出层层冷意来。
这回也是如此,禁不住转头看了一眼,就见那位戴面具的顺风客正死死的盯着他的手……
冷不丁打了个寒噤,这位贵客,该不会有什么特殊的爱好吧?
顿时下意识的缩了手。
盯着木尹楠的脸看了一会,从前大伙都赞木尹楠长得好看,家里的婆娘不止一次夸赞这后生长得俊俏,容易招蜂引蝶,虽然他也是这么觉得,但也没太离谱,除了楼里的姐儿,到底没人会跑出来倒追男人。就是喜欢上他,也就大伙心里心照不宣罢了。
可他没想到,阿楠这副皮相,不仅讨女人喜欢,还招男人!
“大梁哥,你怎么了?”木尹楠忙叫了一声,不着痕迹的给李靖和甩了个白眼,憋得一旁看在眼里的刺头儿脸涨的血红。
他就不明白了,为什么主子对这个臭小子这么容忍,当面甩脸色都不带生气的。
——为什么她摆脸色就行,我就不行呢?这是吴刺觉得最无法理解的地方。
“没、没什么……对了阿楠,老姜说让你别忘了上回答应他的事儿。”
“嗯,不会忘的。等回了闽江,我也不是马上就走,少不得得收拾收拾,到时候给他送去。”木尹楠面上一派纯然的天真,完全就是一个无知单纯的少年模样。
“他也是的,一个大老爷们,对那些娘们的玩意还上瘾了是怎么的……”大梁哥看着她的笑脸,放松下来,一时间也忘了芒刺在背,轻松的唠起嗑来。转头又想起来,让老姜喜欢上做饭的不就是阿楠吗?这岂不是成了在说她像个娘们,顿时有点不好意思:“阿楠,大梁哥不是那个意思……我就是说老姜……”
“我明白的,没事儿。”木尹楠笑了笑,她本来就是个娘们,没啥好介意的。
“那成,你先歇着,我去船上巡视一圈。”大梁哥点点头,终究还是站了起来。
一时忘了,不等于他不会想起来。
其实楠小子吧,真的是个不错的兄弟,他要离开,大梁哥还是挺舍不得的。但他不是自私的人,阿楠有更好的机遇,他当然不会拦着,作为兄弟,应该为她高兴不是吗?
一边叹气一边感叹,走到拐角的时候,就瞧见了一个人影偷偷摸摸的疾步跑走。
于是大梁哥轻轻摇了摇头。
那是二狗子,他知道。这几天,虽说二狗子总是做出一副不愿意搭理阿楠的样子,可他心里显见是放不下的,要不然也不会老是偷偷看她。
但他也不知道该怎么劝二狗子,索性干脆什么都不做,等日后阿楠走了,二狗子还是会习惯的。再说这次回去了,二狗子不也不会再上船了吗?等他娶了老婆,自然就会收心了。
阿楠这小子到底和他们不是一条路子上的人。
大梁哥想,她那么好的本事,当船少,始终还是太浪费了些。
他们若是有她那样的好身手,哪里还会跑船?
给富贵人家当个看家护院的不是更好吗?日子又安稳,也没什么太大的危险,身份说出去也好听的多。
就是……不知道什么时候才有再见之日。
180 践行
这世上有千种相聚的缘,自然也有万种分离的夜宴。
跟船回到了闽江,却恍如隔世。原本要中途下船的李靖和他们并未离去,而是跟着一道到了福建这地方。与京城与南方都截然不同的风土人情,让李靖和一行人也觉得十分新鲜。木尹楠看在眼里,不过轻轻一叹。
纵然位高权重又如何,不能走出原本束缚的圈子,任何人都不过是井底之蛙。而这世界何其之大,更妄论还有更为广袤的宇宙星系,相比那些而言,大晋朝不过是沧海一粟,而他们至今为止所闻所见的一切,更只是掉落在大海中的一滴眼泪。
其实,她又何尝不想重回星空。
即便对那个世界不再有任何留恋,但龙困浅滩,总会有种无力倦怠之感。世人的观念她很多都不能认同,这个时代的行事规则,许多都无法接受。对这些无法接受又不能改变的规则,她也只能尽力做到不去触碰,这样一来,她能做的事情,就更少了。
眼看就要重回牢笼,再次给自己背上重重的枷锁,木尹楠也不得不承认,卸下了“陈景然”这个名字所代表的一切的这几年,是她来到这个世界以后,最自由潇洒的子。
黄昏时分,筒子巷里人声鼎沸,以鲁大海家为中心,左右几家人家都是门户大开,里头宾客盈门。当然这些宾客也不是外人,都是筒子巷里头积年跑船的船员与亲眷。
都是来参加为木尹楠践行这一顿最后的晚餐的。
他们不过是普通人家,自然不像高门大户似的,围墙都堆砌的严严实实。更有关系亲近的人家,直接将两家院子之间的院墙去除。除了正面那一堵之外,包括鲁家在内,两边邻里之间,大都只是安了用竹枝木片编成的篱笆。坐在这个院子里的人,和坐在那个院子里的人只要一抬首,便能互相看见对方,隔着一片栽种着野花闲草的篱笆,倒也别有意境。
“诸位嫂子今儿让你们受累了。”正在厨房里忙碌的各家妇人,耳边忽然响起一声熟悉的招呼声,一转头,就瞧见木尹楠笑盈盈的站在厨房门口,冲她们道谢。
今儿她穿了一身玄色衣裳,腰间系了一条藏青色的汗巾,显得干干净净配上一张本就清隽的脸蛋,活脱脱一个出挑的小哥儿。她眉目里带着笑,面上竟是真诚,惹得几个来帮忙的新媳妇害羞的别过脸去不敢再看。
看看人家楠小哥,再对比一下自家夫君,这就是差距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