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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冬雪傲梅 当前章节:14847 字 更新时间:2026-6-21 11:04

喜得大伯和婶娘高兴的跟什么似的,就连父皇都很替他们开怀。

等到来年开春的时候,她就要有个小堂弟或是小堂妹了。

“鸳鸯,等木姑娘换好了衣裳,你们领她到我屋里来。”李静柔想着这好事儿,心里对木尹楠就不那么排斥了,到底是堂兄亲自看上的女子,她也得好好瞧瞧那姑娘究竟哪儿好了,到时候在婶娘面前也有个说法,于是对亲信的宫女鸳鸯说道。

“是,公主。”鸳鸯也是个懂事的,压根没问那木姑娘的事儿,只笑着点点头。

鸳鸯从小跟她一起长大,也算情同姐妹。这年头的贵女,交心的好友没几个,但总有几个忠心的婢女,鸳鸯就是这样的存在。李静柔听了她的称呼,嗔怪的瞪了她一眼,轻拍了她一下:“又忘了,叫夫人。”

鸳鸯直笑:“叫夫人显得老了,奴婢习惯了。”

“习惯了也得改改,我可没有公主府可去,记住了?”

“知道了,夫人。”鸳鸯盈盈拜下,应了一声,出门寻木姑娘去了。

木尹楠被安置在大将军府东边的院子里,那是招待贵客用的。京城内宅门户,多半都是如此布局,正屋在北,南边是堂屋,东西两院住都是住人用的,男仆和粗使丫鬟婆子住在外院,有点地位的丫鬟则多半跟了主子一道住,所以那两边一直都空着。因着本是当今皇帝早年间住的皇子府,这地方颇大,将军府人口简单,便一直显得有些空旷。

府里绣娘的动作很快,称量过了,不过一个时辰,从里到外一整套衣裳便做好了,紧赶着送来了让木尹楠换。鸳鸯到她院里的时候,衣服也正好送到。

鸳鸯笑着,眉目里显得清清淡淡,看着她那声气,总觉得有几分眼熟,仔细想一想,当年在宫里是看过一眼的,她好像是一直跟着七公主身旁伺候的小宫女。不过当时也只是个年纪不大的丫头,这会应是长大了。

“木姑娘,夫人让奴婢来看看您好了没,不如鸳鸯伺候您更衣吧?”鸳鸯有心要试一试她,公主让她过来也就是这个意思,瞧瞧这位府里男主子的义妹究竟是个什么样的女子。

在她想来,木尹楠多半是要推却的,她可是公主得用的大宫女,谁敢让她亲手服侍?

“多谢大嫂美意,那就有劳鸳鸯姑娘了。”

耳边传来了淡淡的应和声,鸳鸯一时有些愣怔,忍不住诧异的看了那少年模样的女孩一眼,却见她根本没有看自己,只是微微笑着,目光掠过她,飘向远处。

那目光很清澈,如一汪泉水,绵绵而出的湿润,却看不见底。

“是,姑娘请抬手。”鸳鸯倒也不抱怨,说到底,木姑娘哪怕就是个野路子,她也是主子。人没推,她就得尽奴婢的本分,更何况公主是认了这个义妹的。

于是老实的上前,替她除了身上的湛蓝长袍,对她胸前那微微凸起的小笼包视而不见,赶忙系上肚兜,樱红色内衬小衣、衬裤最后套上月白色外罩滚雪细纱锈了荷花的曳地望仙裙,腰间系了一条葱绿色宫绦松松的扎了个结,两条流苏随意垂下,显得颇为青葱。

这时再抬头看去,鸳鸯的眼底掠过一抹惊艳。

若是先前去瞧,那便是个真真的假小子,除了皮肤白皙,看着也只是清秀,并没有什么可取之处。然而此刻不过换了一身衣衫,刚刚洗过擦干的长发散散的坠在身后,却衬得她肌肤莹莹如玉,隐隐透着健康的嫣红色。原先瞧着顶多不过是个寻常清秀佳人,此时瞧着,竟有几分如玉美人的味道了。

当然,也不是没有遗憾,这木姑娘前胸实在不够饱满。

“木姑娘,奴婢替您梳头可好?”鸳鸯扶了木尹楠在梳妆台前坐下,看着铜镜里倒映着那若隐若现的娇俏人影,再看她始终淡淡丝毫不觉讶异的眉宇,冷不丁竟是生出几分惧意来。

“劳烦鸳鸯姑娘。”木尹楠只是轻轻点头。

鸳鸯拿起梳子,替她梳了个宫装少女发髻,这发髻她梳了多年,自是手到擒来,木尹楠没有什么不满意的。待到再要上妆,却叫她拦了:“我不喜欢这些胭脂水粉的,就免了吧!”

“是。”鸳鸯便放下粉盒,再看一眼,心中一叹,就是不用胭脂水粉,都是这般明丽,可见果然是天生丽质难自弃。“木姑娘不如看看首饰?这珍珠耳坠可好?”

木尹楠却摇了摇头,仲手抚了抚耳垂:“我的耳洞已经满了,怕是带不上的。”

鸳鸯看了一眼,果然如她所说一般,耳洞已经满了,若非细看,根本瞧不出耳洞的痕迹来,心下顿时大为诧异,看来这木姑娘,已经多年不曾做女子打扮了。

这话当然不能说,便笑道:“那不如带这个红宝石的额坠可好?”

“选那件珍珠的吧!”木尹楠不是太喜欢艳色,那红宝石亮的太刺眼,也太大了些。她仲手指了妆盒里一件粉色的珍珠额饰,说道。

鸳鸯无奈,只得听从,木姑娘似乎更喜欢素色。

折腾了半个时辰,总算是装扮停当了,除了额前的珍珠配饰,只腰间搭了一块古朴墨玉——正是她先前的那一块,发髻用银扣攀住,插了一支玉质的朴素发钗固定,瞧着清清爽爽的。

不知为何,看着木尹楠笔直又随意的站在那里,鸳鸯忽的想起一句公主学过的诗来。

北方有佳人,绝世而独立。

这木姑娘似乎是世子爷从北地带回来的,倒也应景,只是后两句,她没敢再想。

眼前这少女,身上再也没有先前那清隽少年的一分影子,看起来从容优雅,高不可攀。

“木姑娘请随奴婢来,夫人正等着您呢!”鸳鸯回神,忙道。

便引着木尹楠去了正屋。

许是等的久了,李静柔有些累了,正侧卧在美人榻上,手里捧着一本书在看。她身前小几上摆了各色茶点水果,身边宫女不时喂她吃一些,十分惬意享受的模样。

“夫人,木姑娘来了。”迎门的小丫鬟掀开帘子报了一声,宫女忙扶了李静柔坐好,“快请木姑娘进来。”

待她抬起头来,鸳鸯已是引了木尹楠进屋。

李静柔怔怔的瞧着眼前的明丽少女,只觉得眼前一亮,又觉得这张脸怎么瞧着这么熟悉?忽然蹙起眉头挥退了身旁的侍女:“鸳鸯,你带着她们先下去吧!”

鸳鸯不明所以,但主子的话还是要听得,忙领着一干大大小小的丫鬟退下去了。

“妹妹,快来我身边坐。”李静柔看着木尹楠,拍了拍身下的美人榻,连声催促。

木尹楠一笑,既不推却,也没有犹豫,几步走到李静柔身侧,由着她拽着自己坐下,然后盯着她猛瞧。

“大嫂看什么呢?”她笑问。

“那个……楠儿,我是不是在哪里见过你?”李静柔满腹狐疑,问道。

木尹楠笑而不语。

她不说话,李静柔心下更是敞亮,那就是见过了,可是是在哪里,在哪儿?

仔仔细细的盯着她看了许久,忽地一拍大腿,惊讶的指着她:“你你你……”

“大嫂,我怎么了?”

“你长得怎么那么像他?”

“他?”

“就是夫君……我是说你义兄。”李静柔越看便越觉得像,那脸颊,那眉宇,那略宽的凤眼,怎么看怎么像啊!

虽然不是完全相似,但有三分相像,已经十分难得了,毕竟男女有别,年纪又差了些。

这哪是义妹,怕说是亲妹妹也是有人信的吧?

185 见过小嫂子

说来也怪,木尹楠做男子装扮之时,李静柔丝毫没觉得她像陈景瑞,可这换成了女装,却楞是怎么看都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眉眼。

奇也怪哉。

不过想想也就觉得可以理解了,人家此前看起来不也就是清隽罢了,这会瞧着却生生是个美人儿……额,一个贫胸细长个的美人儿,令人遗憾呐!

“许是人有相似。”好半晌,木尹楠迸出了一句,却不是李静柔想要听到的答案。

她眼珠子一转,便笑道:“好歹是堂兄送妹妹回来,我们姑嫂二人方能见面,明儿妹妹跟我一道去王府渐渐大伯和婶娘可好?”说罢,她仔细的盯着木尹楠瞧。

却见她不闪不避,极为诚恳的点点头:“好。”

李静柔难免便有些失望。

她觉得自己猜对了,却得不到一个肯定的回答,心里头就有点儿郁闷。

说到底,她虽说嫁了人成了夫人,却也是个没满二十的女子。虽说夫家有婆婆还有祖母,可山高皇帝远的人家也管不到她头上,老夫人是不想管,名义上的婆婆是没资格管。

光应付二弟妹就够她头疼的了。

是以,李静柔嫁给陈景瑞也有几年了,却越发的天真,越发的自在了。倒不是她身为公主脾气大,而是陈景瑞并没有约束她。

陈景瑞前世是个纨绔,而身为纨绔,见过的女子自然不少。今生他从头来过,再不是从前眠花宿柳的性子,对那些个带着面具活着的女子也提不起丝毫的兴趣。

因此,七公主下嫁,他只对她说了一句话,在这府里,她只要做她自己就好。

也就是因着这句话,李静柔对这个丈夫的好感度立即破表飙升。

她是公主可是宫里规矩大,她虽受宠,她的娘亲份位却并不高。她一边小心翼翼的维持着父皇的宠爱,演好一个不恃宠而骄的公主,一边还要暗地里维护着自己的母亲,又不能表现的太明显。看似爽朗大大咧咧的性格,其实那也是她的伪装。

终于有这么一个地方,让她可以只做她自己。

李静柔很庆幸。

父皇到底还是疼她的,纵然也没少拿她当靶子,但最终却给了她一个好归宿。

姐妹当中谁不羡慕她,嫁了个大将军虽然没有建公主府,他却对她一心一意。成婚三年无出,他却从没有对别的女子另眼相看,就是纳的那个和离的女子当了侍妾,也把原委原原本本的说给她听了。

对那个名唤春分的女子,她心底不是没有介意过,只不过陈景瑞给了她信心。

他看春分的眼神里有疼惜,却没有半分情欲,春分看着陈景瑞时更是坦荡,直言将军并非她的良人,若非她此生不想再嫁也不会愿意进府。

他牺牲了自己的好名声给她一个栖风宿雨的地方,她尽心尽力为将军府开源节流。

想到春分,李静柔顿时兴起:“不如咱们去京里逛逛,给你添些衣裳首饰。这天凉了,府里存下的皮子并不多,做起来也匆忙,不如买些现成的。咱们府里可是有个能人,京里最时兴的衣裳都是她设计的,别提多好看了。”

她脸上的兴奋很真实,就像是个久未出门的小女孩满是期待。

木尹楠笑笑,她这大嫂还真是孩子气的很,便道:“好。”

李静柔是想到就做的性子,当即吩咐府里不用做晚膳了,她们要在外头吃,紧跟着大将军府里公主的车架便出了府。

几年下来,京中也是变化颇大,最显眼的便是多了几家新铺子,如雨后春笋般冒出来。不是什么老字号,却是财力雄厚,且每每总有新意,引领者京中的潮流走向。如今那些个贵女、公子哥们最爱去的地方,除了几家老字号,便是那挂着“如意”名号的铺子酒楼。

如意绣坊门前,车水马龙,门前立着三五个护院,皆是身材高大壮硕的壮年男子,门神般立在那里,一般宵小见了,怕是不敢靠近的。

“这就是如意绣坊了,”李静柔指着那门前的牌匾说道:“算是家里的生意,咱们下去吧!”

家里的生意?她却是从没想过陈景瑞还有做生意的天分,至于大嫂……怕是更没有了。

鸳鸯领着丫鬟们先下了车,然后才是她,鸳鸯就要去扶她,眼前却是一花,再一看,木尹楠已经稳稳的落在了地上,笑盈盈的伸出了手臂,扶了李静柔下马车。

“妹妹真是,让鸳鸯来就是了。”李静柔笑着嗔了她一眼,到底还是没有拒绝,落了地便改扶为牵,跟好姐妹似的。看了一眼门前人来人往,见木尹楠颇为迷糊惊讶,便解释道:“听春分说最近进了一批新料子,前几日就想着来看看了,总是忘,想来大伙都得了消息。”

春分……她差些就忘了这茬!

“原是如此,”木尹楠不动声色,笑道:“生意倒是好得很。”

离去的马车里总有裹好的包袱和成匹的布料,可见是真的生意兴隆。

“是吧?”李静柔也是一脸迷糊样,这生意说是家里的,其实就是占了个分子。她当了多年公主,对银钱也没什么太大的概念:“总还是有得赚的。”

府里每年的进项可不少,那还只是两成利润……

“夫人来了。”门口的护卫见了她,慌忙行礼。

“免礼吧,春分可在里面?”又拉了木尹楠道:“这是府里的姐儿,将军新认的义妹。”

“小人给姑娘见礼,回夫人的话,姨娘在后院查账呢!要不要小人去唤了夫人出来?”

“不用了,我们先自己转转,回头再去找她,你们好好看着,莫让宵小钻了空子。”

“是,夫人。”当即便恭敬的行了礼,回了自己的位置。

看护院的样子,对李静柔和春分都是极为熟悉的。

李静柔牵了木尹楠进了院门,鸳鸯等侍婢在身后跟着。

李静柔看了一眼自己的侍女,拍了拍自己的脑门:“差些忘了,回头再给妹妹挑两个丫鬟。鸳鸯你给记着些,我最近记性总是不大好。”

鸳鸯笑意盈盈的道:“知道了,夫人。”

木尹楠莞尔一笑。

她不知道自己这般会心而笑的样子看着有多像是一个饱经风霜的老人,仿佛凝视着稚气的孩童,露出温柔的笑意。

但很快便在安心的提醒下收敛了起来。

李静柔带着她先去看了衣裳,如意绣坊也是出售成衣的,甚至这儿卖的成衣,比卖出的布匹要更多,因为他们这儿的样式新奇好看,种类繁杂,总能挑到自己喜欢的,所以来此定做成衣的人也特别多。当然,更多的是请了如意绣坊的绣娘回去府里量体裁衣的,那样价钱也更贵一些。

也不是没有那聪明人跟着做,可做出来的总有那么点不顺心意,等到他们好不容易研究出来了,如意绣坊很快又会推出新的款式来,他们只能跟在后头吃冷饭。

是以,“如意”这个招牌很快就成了京里的名品。

春分的设计理念里,有很多现代的东西,但她却不是真正的设计师。她自己也推出过自己设计的衣裳,说实话,敢穿的人还真不多。渐渐的她也就明白了,自己的理念虽好,但让人接受却是需要花时间的。于是她买了一批签了死契的绣娘,偶尔将自己的概念粗略的灌输给她们,让她们去设计新的款式,既能让人们接受,又有新意,效果很是不错。

不是没有绣娘被挖走过,但春分却不在意,她脑子里的东西太多,不可能一股脑儿的塞给外人,就算会了当下的,之后的没有她的提点,那些绣娘也是做不出来的。

所以,人走就走了,她绝不会拦着。但是日后后悔了想回来,对不起,连窗户都被封死了。

到了如今,渐渐地,如意绣坊的人就不是那么好挖的了。不仅是绣坊,凡是挂了如意这个招牌的店铺中的人,皆是如此。没有巨大的诱惑,谁也不会蠢到去放弃一份明显就是铁饭碗的工作,有大将军府撑腰,“如意”便真的能够一直如意。

木尹楠的身量终究与寻常女子不同,除了几件皮毛的坎肩,短褂,一时还真找不着合适的衣衫,只能定做。李静柔也大气,留下了她的尺寸,也懒得选款式,只挑了几样新出的布料,让人每样都做一件,到时候直接送去大将军府。

木尹楠抿着嘴直笑,果然不花钱的东西拿起来就是毫不手软。

等她折腾的差不多了,春分还是出来了。李静柔可是她名义上的顶头上司,总不好真让人去见她不是?不过就算是如此,她也是做好了手上的事情才出来的。

“夫人怎么来了?”春分笑着迎上去,木尹楠正背对着她看那些花样,并没有瞧见。

“这不是相公给咱们找了个妹妹,带她来衣裳了。”李静柔见了春分,也没摆谱,指着木尹楠给她看:“那是楠儿,夫君的义妹。”

“木尹楠见过小嫂子。”木尹楠察觉了动静,回过神来,轻笑着道。

对上她的眸子,春分一下子呆住了。

“姑……姑娘?”

第六卷 京华风云

186 敲春分的竹杠

“木……姑娘!”

春分一下呆住,片刻之后眸中染上些许久别重逢的欢喜,还有极为浅淡的震惊讶异。她一直以为她不在了,好好地一个女孩子怎么可能失踪这么久都找不到?除非是……可是她竟然还会出现在自己的面前。

是她低估了她。

她知道姑娘与旁人不同,她知道她特立独行只因她其实并非这个时空之人,哪怕她从未说过只言片语。因为她也一样,不是土生土长,总会露出些许不同,就算再小心,也遮掩不住。

只有有过相同经历的人才能彼此真正了解。

君不见,姑娘待从前身旁的那些丫鬟都是一样,就连卫嬷嬷都没有享受到特别待遇,却唯有对她格外宽容——可见她的宽容,也是因人而异的。

她也同样从来没有点破过她的身份。

她一时愣怔之下,脱口而出的称呼让李静柔目瞪口呆,春分怎么会认识丈夫的义妹,不是说是……不,堂兄其实什么都没说,他只说这是相公的义妹,于是她理所当然的脑补,认为是他们在北地遇上的……让他们欣赏的女子。

先前藏于心中的些许不安和疑问,似乎瞬间被安分,亦有了解答。

“你们原先就是认识的吧?”李静柔了然一笑:“这回我可是闹了笑话了。”

“夫人言重了。”春分这才意识到李静柔的存在,收敛了面上的情绪,露出些许恭敬与拘谨,茫茫说道。“在扬州时,春分与姑……木姑娘曾有一面之缘。”

面前这个眉眼里透着开朗英气的女子,是陈景瑞明媒正娶的妻子,也是皇帝的女儿,这个王朝身份极贵的女子之一。

春分入大将军府已有年许,她知道自己这样的举动会为陈景瑞带去些许影响,但她内心坦荡,无不可对人说之言。就算有人当面问她,她也会大方将实情坦荡说出……但世人总觉得自己最聪明,所以也从未有人问过她一句。

都是机关算尽太聪明。

前世她不爱看名著,对四大著作之一的红楼梦也只是片面的了解,但这并不妨碍她知道其中一些名言典故,偶尔,也会觉得古人原来也并非一味夸张,华丽的辞藻终究来源于生活。

春分在替木尹楠掩饰,听到李静柔报出的名字,聪慧如她,自然知道她的姑娘并未表明真正的身份,她自然也不会自作多情的去揭破。好在她震惊之下有些口齿不清,姑字与木字听起来倒也有几分相似。

只是一面之缘?李静柔的眉宇轻轻皱起。春分的出身她自然知晓的清清楚楚,侯府的家生子,一直在三小姐……也就是相公最喜欢的那位妹妹屋里伺候。若说这位新鲜出炉的义妹是与那三小姐相熟,的确是说得过去的,但就不可能是只有一面之缘。若说她是与陈景瑞相熟倒有可能,但若是如此,春分也未必能一见面就认得出来吧?

陈三小姐失踪五年,春分至少也有五年不曾见过这位吧?木尹楠年纪并不大,一个女童和少女的区别还是很大的,不是十分熟悉,决计不会粗粗一眼就认得出来。

她是宫斗的胜利者之一,父皇的女儿不少,能顺利活到出嫁后还受宠并过的很好的却没几个……她不可能听不出春分的遮掩。

李静柔的目光下意识的落在木尹楠的脸上。

木尹楠从从容容的任她打量,眼底既无惊讶,也无担忧。她面上带着笑,那笑容看着欢欣,却很平淡,仿佛理所当然一般。

她似乎并未感觉到春分一瞬间的别扭,也没有察觉到李静柔一闪即逝的警惕,只是迎着春分的目光笑道:“我从靖和那里听说了你的事情,你没事吧?”

春分的心有一瞬间的柔软,柔软之后,许多不能与外人道的委屈便涌上心头,让她差些红了眼眶。然而此刻当着李静柔,她自是什么什么都不能说。

“我过的极好,多谢木姑娘关心。”她略带哽咽的说道。

春分始终不是木尹楠,她穿越前只是个普通的女孩子,穿越之后也只是侯府婢女,纵然学会了再多的隐忍,始终无法做到泰山崩于前而面不改色……她还缺乏历练。

不像她,四十多年的短暂人生有一大半都花在了学习怎么应对人生,建设好自己的心理防线之上,剩下的一小半,则用在了对抗异族的战争的时候,强化自己将心防变得更坚硬。

慈不掌兵,并非只用于兵家。

李静柔越发困惑,想问点什么,却知道问了也是白费劲,干脆不去想。这也是她的聪明之处,虽然她做不到难得糊涂,但装糊涂还是会的。

笑着打岔道:“春分,我领妹妹来做几身衣裳,顺便看看你。既然你原本就相熟,那就更好了,今儿的花销,就不用算在咱们府上了吧?”

别看春分是大将军府的姨娘,可就算将军府上如意绣坊做衣裳,也是要自己掏钱的。当然不是显露在人前,而是扣在红利之上。

“夫人忒小气。”春分也笑了起来,总算是将一时伤感压了下去:“不过夫人说的也是,既然是木姑娘的衣裳,便算我的份子吧,回头我跟管事的说一声便是。”

财迷也有大方的时候?李静柔笑了。

她听丈夫说过春分的遭遇,其实说起来,她算是好命的了。身为家生子,却遇上了好主子,不仅放她一家出府,而在这之后,也愿意出手帮扶于她。当然,她有才华,有能力,也是一个很重要的原因。但这个时代,对女子本就苛刻,于女子而言,才华和能力始终都是次要的。

李静柔虽然贵为公主,但从小也是熟读女四书,包括女戒在内。她听了虽然欣赏春分,也惊讶于她的勇气,但始终心中有些疑惑。为何她会有那样的底气,敢于挑衅世俗的论断,将“善妒”这一条表现的淋漓尽致?不过是因着丈夫去了一趟青楼,不过是喜欢上一个愿意做妾的女子,就要狠绝的与丈夫断绝关系,签下和离书,一丝退路都不留?

她无法理解这种勇气。

否则她就不会在陈景瑞的劝说之下怜悯春分,并同意让她以侍妾的名义进府。

李静柔眼中,妾就是妾,不过是个玩物,只要有足够的理由,纳了也就纳了,她不会放在眼里,甚至心头都不会有丝毫的怨恨。

当然,泛酸是免不了的,但也只是适当……更何况春分和陈景瑞没有任何实质的关系。

若是春分安分,日后也不想再嫁人,她也未必不能考虑以后抬一抬她的身份。

至少她真的很会赚钱……有了春分之后,李静柔发现大将军府的财政状况空前良好,她对经营不甚了了,陈景瑞又太忙,平日所依仗的不过是陈景瑞的积蓄和她的嫁妆。虽然家里人口简单,但偌大一个大将军府,要养的何止是两个主子?虽说侯府也会贴补他们一些,但不过是杯水车薪罢了,京中的花费与扬州那等清雅闲趣之地相去甚远……后来当她知道,陈景瑞一直有一笔隐性收入,那便是来自春分的花红之后,她干脆直接将账簿都交给春分打理,而到目前为止,她也的确值得信任。

“多谢小嫂子。”木尹楠道。

李静柔嗔了她一眼,这丫头真是,当着自己的面也敢这么叫。

不过话说回来,明明应该不高兴的,她为何非但不介意,反而还觉得她坦荡呢?

“姑娘可千万别叫,我身份低微,您还和从前一样称呼我便是了。”春分却实在不自在,当年她说了不会做妾,可现在,虽然是假的,到底还是做了,对上木尹楠,便觉得有些羞愧。

木尹楠看出了她眼底的一丝懊恼,心里却是高兴的。

“胡说什么,你是相公的人,怎么会身份低微?”李静柔怪她自贬,同时也知道了这位新出炉的义妹从前的身份只怕不低,莫非是罪臣之女?“该当这么叫,你也莫要客气,拿出嫂嫂的款来,当然了,该给的见面礼也不能少啊!”

对上这么直脾气的公主,春分也只能没脾气了:“夫人您又说笑了,您才是正经嫂子,把该当您给的见面礼推倒我身上也忒不厚道了……”

李静柔爽朗一笑,拉着她的手道:“我自然是嫂子,不过咱两谁都跑不掉!”

春分无奈,她已经努力暗示了,这位会不过意来,她也没办法:“夫人,姑娘选好了衣物,可选好了首饰?要不我陪你们去一趟如意斋?”

“记你的帐?”

春分真恨不得能瞪她一眼……您好歹也是公主出身,要不要这么抠门?

“行吧,记我的帐。”

“那香皂花露水啊香水什么的都差不多用完了……”

“……回头我让人送些回府。”

“妹妹没吃过如意酒楼的佛跳墙……”

春分跳脚,那佛跳墙要预定的,三天三夜才能做好,这让她上哪弄去?“夫人,您好歹也适可而止吧?”

“切,小气!”李静柔一撇嘴,也不觉得自己跟个妾要东西有多掉价,素手轻挥:“走,咱先去吃饭,你请客啊!”

今儿除了认命,她还有别的选择吗?

187 不同

春分如今的地位很尴尬。

往坏了说她是妾,从前最不屑为之的一种身份。但同时却是大将军府的妾,大将军府只一妻一妾,地位却不能与寻常妾侍相提并论,十分超然。

她不仅被大将军承认,同时也取得了李静柔的谅解和同意,这样的接纳,于春分而言自然是再好不过的保障。然,大晋律法有言,公主之夫婿不可有妾侍,哪怕是贱妾也不可以,只可以有婢,暖床用,所以她这个妾其实名不正言也不顺。

从事实上说,大将军府中,春分在西苑有一席之地,却从不曾踏入其中半步——她在外自有宅院,晚上不会歇在府中,甚至除非必要的时候,从不踏入府中。在李静柔面前,她地位卑微,却不以妾对正室之礼待之,她称呼其“夫人”,更是一个模棱两可的词汇。

是以,她虽然尴尬,却不茫然,依然持有本心,也算难得。

她要的本就只是一个名号,一个让她在京中立足的靠山。

这是春分的固执。

亦是李静柔的聪慧——至少她是世上第一个同意丈夫纳妾的公主,贤良淑德的美名赚来了。

她们不过各取所需罢了。

但,春分不同,李静柔不同,木尹楠更不同。

春分委屈自己,是因为看破,被伤了真心,便对这世上的男子都不在意了,其中未必没有破罐子破摔的意味。李静柔看似让步,其实不过是基于对丈夫的信任和身为公主的骄傲,一个什么都不如她的女子,一个只为财帛动心的女子,抢不去她的男人。

而木尹楠,不管是站在春分的角度,还是李静柔的角度,都不会做出和她们一样的选择。

木家嫡女,可以无情,可以不爱,但若非要嫁人,对方便只能有她一人!

这一点,绝不退让!

木尹楠虽然不赞同,却不会阻止,每个人都有各人生存的方式,不必强求别人和自己一样。

三人结伴,先去如意酒楼用了晚饭,随后又去如意斋选了首饰,其他七七八八的,春分随后都会备着,不用李静柔费心。但她这会也不大想回府,府里空落落的什么都没有,回去也是闲着,还不如一起在街上逛逛。

三个各有千秋的女子聚拢在一起,便如花团锦簇一般。

春分从来长得就不差,又懂得保养,年纪也不大,也就比李静柔大那么两岁,放在前世,还是青葱一般的年纪。可这一世,她已嫁过人,又和离,最后做了妾,有那么点黄脸婆的意思,因此与李静柔一般做了妇人打扮。不过只要不说破她的身份,多半人也会当她是谁家的夫人,而不会多想其他。

木尹楠也是美人,她虽一贯朴素,不爱脂粉,简简单单的装扮,面上也少有笑意,但有诗云腹有诗书气自华——她通身虽不是书卷气,但也是凌然于众人,让人不敢直视。

至于李静柔,宫中就从来没有不好看的公主,贵气溢于言表,不用开口,便让人退避三舍。

与后两者相比,气质寻常的春分,无形之中显得普通了起来。

但,那也是相对而言的。

她们很是吸引了不少陌生的目光,寻常百姓哪里认得出这几个是什么人,车架过去,只闻一阵香风,隐约可见其中妙龄女子的身影,却是看不真切,但这排场,总让人欣羡。

大大小小的铺子,春分最为熟悉。她是做生意的,经营范围又广泛,几乎大部分普通商户,她都十分熟络。至于那不对盘抢生意的,更是眼中钉一般。不过春分极会做人,不会让同行混不下去,更何况这京城里头的铺子多多少少都有些靠山,她也不会往死理得罪人,囡此便是心里嫉恨的牙痒痒,面上倒也十分平和。

“有些累了。”李静柔身体最弱,首先撑不住了,让丫鬟扶着有些恹恹的道。

春分看了一眼天色,太阳已下山,但还没有黑透,想了想,建议道:“夫人不如先行回府?”

她想和木尹楠私下聊聊。

当然,这样的请求不能当面说,只能放在心里。木尹楠看起来精神还好,李静柔若要回去,未必会带她一起。

不料李静柔却摇头:“我这几日身子总是容易疲倦,不过歇歇就好了,咱们到凌波楼吃茶。”

凌波楼在京城十分有名,大约与聚贤楼相似,不过一家是茶馆,一家却是酒楼。

木尹楠侧过脸看了她一眼。

春分微嗔:“夫人又要我破财,好吧,就去凌波楼。”

车夫听得真切,也不用她们吩咐,当即改了道。

这个时候,家家户户的晚饭都用的差不多了,出来吃茶的人倒也不少,凌波楼更是宾客满座。

“还有雅间吗?”因着都是女子,不好往大堂里坐,再说大堂里也几乎已经满了,虽然大堂有先生说书,但她们也不是来听评书的。春分招来小二,低声问道。

三人之中,春分地位最低,所以她很自觉的开口,也没有让丫鬟代劳,在这儿,丫鬟也没法做主子们的主。

李静柔看着春分问话,一听就笑了,她这话一说出来,显见就不是那惯于差遣人,对人呼来喝去的。哪怕换了是她身边的大宫女,都只会直接开口要求而不会去询问。

“回夫人的话,雅座满了……”小二面露难色。

春分便有些犹豫。

“罢了,换个地方吧!”李静柔也不去为难春分,小二也是看人下菜的,傍晚时分本就是茶楼生意最好的当口,春分话说的这般绵软,有点经验的小二都会婉拒。

见木尹楠也是一脸无所谓的模样,春分便点了点头,正要走,却见一个长得提溜滚圆的胖子挺着大肚子走了过来,抱手寒暄道:“这不是林掌柜么?”

来人正是凌波楼的掌柜,一个富态的胖子。

“林掌柜大驾光临,怎么也不跟我说一声。”胖子笑容可掬满脸和气生财,在春分身上停留了好一会,目光里透着一股欲气:“倒是稀客。”

听得出来,林掌柜虽然是恭维的语气但话里话外却是透着一股轻视。

这世上,女子抛头露面做生意,总是叫人不耻的。

春分也不在意,她习惯了,见状便淡淡一笑,好似林掌柜看的不是她而是旁人一般,自然地道:“正好路过你这儿我家夫人和姑娘有些倦了,想进来歇歇脚而已。见王掌柜您这生意好客满了,我们便打算换个地方。”

王胖子一怔,目光掠过春分身后二女,却冷不丁打个寒颤。

她家夫人……指的是那位七公主吧?那姑娘又是谁?一双寒若冰雪的眼眸叫人不敢直视。

都被她们看在眼里了吧?

王胖子只觉后劲蹿上一股凉气。

林春分打着大将军的旗号做生意,他是知道的,但大将军从未开口证实过,也没见他给人撑腰所以时间长了,他便渐渐忘了这么一回事。

这时候他却想起来了。

有时候不否认,便是承认。她林春分抛头露面又如何,到底还是将军府的人。

“没满没满,正好一处临街的厢房还空着,快请。”那间厢房是他预留的,不是贵客,一般人还真不让进,至于现在么……她们自然也是贵客。

王胖子低头作揖,再不敢抬头多看一眼,别说公主殿下他沾惹不起,就是她身旁那位个子高的姑娘,都让他心惊胆颤。

木尹楠有若实质的目光一般人是承受不起的。

她平时不会这么看人,叫人害怕也不是什么好事。但那王胖子眼睛不安分,她少不得要给他点教训。

“不用劳烦掌柜的,唤个小二带我们上去就好。”春分自然知道他为何转变的如此之快,脸上不由就带了笑。

平日里她当然可以装聋作哑当没听见那些贬低她的话,可心中还是会有郁气残留久而久之也积攒了不少了。

偶尔发泄一下,是有利于身心健康的。

“不麻烦,小人正好闲得很。”王胖子一味低头,满脸讨好的笑,却笑的十分僵硬。

“那好吧!”春分转头,看向李静柔:“夫人,您看?”

“既然掌柜的好意,本公主就却之不恭了。”李静柔也不是怕事的人,冲着王胖子哼了一声,才道:“带路吧!”

“是是,公主,林掌柜这边请。”王胖子如蒙大赦,擦了擦额头冷汗,忙回身亲自带着一行人上楼,看的一旁那小二直愣愣的。

方才他家掌柜……明明不是这么吩咐的啊!

也是,公主殿下都表明身份了,掌柜的有天大的胆子也不敢将她们赶走吧?

更别说是奚落林掌柜了。

王胖子将几人恭恭敬敬的送入厢房,退出来之后,才发现身后的衣衫都已经湿透。

并不会一个公主的身份就能将他吓成这样,他依然伏低做小,就算是公主殿下也不能无端端的找碴吧?再者只是多看了林掌柜两眼,到底说不上是冒犯了公主,哪家正室会为妾侍出头?不为难已经是极好的了。

他之所以恐惧,却是因为那位不曾出声的姑娘。

他后悔自己竟然去看了她一眼。

从始至终,她不曾开口,不曾说话,连一个多余的眼神都没有,他甚至都记不清她的面容。可却一直感觉道那双凌厉的眸子一直落在自己身上,让他心如擂鼓,随时都要跳出来一般……她那模样,好像要把自己这小二百斤用眼神分割成一块块。

王掌柜不是没见过世面的人,但也正因为他见过,才能感觉到那少女身上蕴涵的浓郁杀气。

而且,除了他,似乎没有人感觉到异样。

太诡异了。

188 大嫂,你有身孕了

春分陪着李静柔,陪着木尹楠,坐在风景极好的包厢里吃了茶。

天色黯淡逐渐深沉,京城的街边却渐渐亮起了灯火。京城不比他处,许多商铺,都是到了夜晚也一直打开着,非到子夜不停歇。而有些特殊的地方,则是彻夜灯火通明,烛光绮丽,丝竹声声,觥筹不断。

这年头,在外吃茶,一般都是要招一个茶博士作陪的,当然,请的茶博士水平越高,所要付出的酬金便也相应提高。

一开始,春分听到博士这个词的时候,还颇觉讶异,以为皆是茶艺高超之辈,博士这个词,对她来说,有特别的含义,在前世,那些可都是高级知识分子!直到后来,她方才明白,原来早年间在扬州开的那间茶肆,正经来说,不过是个供人歇脚的小店而已,连茶馆都算不上。

茶馆、茶楼,都要有茶博士,而所谓的茶博士,大多只是精通一两种茶水罢了,最低等的甚至不过只会几手粗浅泡茶斟茶技艺混饭吃,只是粗通茶道。

真正的茶艺大家,是不会出来做这等“抛头露面”之事的。

茶博士,在这里的地位,几乎等同于女姬、伶人,手艺好些的,看着被人捧的高高的,其实也不过就是头牌花魁之流。

真是糟蹋了博士这个词。

李静柔并没有招茶博士奉茶,一来她的身份地位不容许她如此,二来,她的贴身宫女,本就精通茶艺,比之那最好的,都要强上不少。

春分替她们做主点单,好歹也是她名义上的顶头上司,李静柔的爱好,她还是略知一二的。至于木尹楠与其给她喝茶,还不如直接给她来杯蜂蜜水来的实在。

李静柔见春分不曾询问过便替木尹楠点了养生的蜂蜜玫瑰花茶,而她也未曾露出丝毫不满的模样,心下越发笃定春分与木尹楠应该是彼此相识的。

而且,甚是熟稔。

不一会,小二送上茶具,并称掌柜的吩咐,是请贵人用的。

算那胖老头识趣,李静柔勾了勾唇角。

其实王掌柜只是胖,要说老头就有些过分了,顶多人到中年。

“妹妹喜欢喝花草茶吗?府里有些父皇赐下的,我不大爱喝,明儿让人送你屋里去。”对木尹楠,李静柔是喜欢的,她清清淡淡没有丝毫讨好巴结的模样,甚是对她的脾胃。况且她心里有种想法,觉得她是李靖和看上的人未来,说不定她还要称一声堂嫂的,便越发愿意同她亲近。

虽然她也知道木尹楠的身份不可能匹配得上,但以堂兄的性子,可能性却盖过了不可能。

“多谢大嫂,”木尹楠善意的笑笑,对自己好的人,她不会一直冷着脸。李静柔虽然有些小心思,但心地不坏,这便足够了:“我只是爱甜食,并不爱花草。”

花草茶不是花草啊妹纸……李静柔诧异的张了张嘴,终究还是含笑合上了。她其实大可以顺水推舟说喜欢的可是她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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