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静柔摆了摆手:“我没事,躺了一早上了,这会儿精神还好。”她总不能说她闲着没事,正在琢磨自己这义妹未来的婚嫁问题吧?
嫁妆她真的一点儿不担心,府里库房肥着呢!再说就是个义妹罢了,还能真当亲妹妹一样的待见?当然这事还得夫君回来才能真的定下——她去信问过,人也给了回信,说了,那就跟自己的亲妹子一样,她还真不敢随便就把人打发了出去。
亲妹子什么的,她是第二次听陈景瑞用这么郑重的说法,第一次,自然是对他家那个失踪的女儿。
不过,人虽然是庶妹妹,但好歹还有一半相同的血脉啊!这个木尹楠就有这么大魔力么?
李静柔还蒙在鼓里呢!更不知道,她以为的庶妹妹跟这个义妹,压根就是同一个人。
“姑娘,真要炸了吃?”小娇看着手帕里包着的春海棠,也有点怀疑。
虽然跟着姑娘,她们也沾光吃了不少新奇玩意,但她们的味觉跟木尹楠不一样啊!
人木尹楠是个怪胎,瞅着什么都能吃,味道咸了淡了一点问题都木有。可她们不行啊,虽说比起往日乡下的饭食而言,侯府倒腾出来的食物,再难吃也有限,但在有的选的情况下,她们自然会选择那好吃一些的。
更别说,木尹楠有时候异想天开让人做出来的东西,未必都是好吃的。
“嗯,炸了尝尝。”木尹楠也就是突然想到了,安心说的,这东西花瓣肥厚,可以炸了吃,而且炸着吃营养最容易被人体吸收。“你们放心,真能吃的。”
这一个理由,对她来说,已经胜过其他千万个了。
一路行到厨房,丫鬟们见了她自然会停下行礼,但也总要个别会忍不住盯着她看。
木尹楠也知道为什么。
她的身体,其实按照安心的话来说,跟前世的身体已经没有什么区别了,但这也就成了麻烦。
十五岁,以联邦的计算方法,还是孩子,身高体重什么的大约有普通成年人的四分之三……这是联邦的算法。但在这里,她的个头已经超过了大部分的女性成人。
但她也很清楚,自己的身体还没完全发育成熟,别说跟李静柔没有可比性,就是自己那个十三岁的小丫头小娇,都发育的比她好得多。
至少人家胸前的小馒头早早就鼓起来了。
而且她连初葵都没来。
按照这个形式发展下去,她大约要到二十岁才会有初葵,也就是说,从那时候开始,才会进入第二次的发育期,成长为一个真正的“少女”。
联邦人类的生长期,女性三十五岁才算成年,男性偏早一些,大约是三十三岁。
如果她还在联邦,那就没什么问题。可现在她可是在古代啊!她的基因构造虽然没有改变,但身体却是联邦人的生长方式,只怕五年之内,她都不会有太大改变。
等到她三十岁的时候,还是像个少女一样。
这在旁人眼里,就不是驻颜有术,而是妖孽了。
其实李靖和和她也是一样的状况。
但,李靖和要比她好得多,因为他是男子,生理变化本就不明显。三十多岁的男子,用这里的说法,也是而立之年,正是刚刚开始的好时候,更别说是什么老态了。不然为什么古代男人的后宅里有那么多年轻貌美的小妾?人家也不会个个都是被逼无奈或者只是想攀附权贵吧?有些可是心甘情愿的,就如她这一世那个便宜老娘,算起来,她遇见便宜爹的时候,正是豆蔻,而那时,陈俊已经三十多岁了。
若非陈侯英俊潇洒不显老,她也未必肯跟了他。
可三十多岁的女人,要是嫁得早,说不定都当上祖母了。
要她现在嫁人,她自认做不到,而等她长到三十岁?
合适的男人早就老婆孩子一大堆了,还有她什么事儿?
所以,她没想着嫁人,反倒是个正确的选择了。
当然,还有另外一个选择。
这世上和她真正匹配的人,估计也就那么一两个。普通人,她也不敢想,她还没长大呢,人家就老了,那还有什么意思?
陈景瑞当然不可能,那是有血缘的兄妹,她没那么傻会来个近亲通婚。就算她愿意,人家还不乐意呢!再说他可是已经娶了老婆的。
再有就是李靖和了。
但他也是个麻烦。
谁让他是皇族李家的子孙,而她又有可能是殷朝王族的血脉?
197 战争机甲与预产期
其实平胸就平胸吧,木尹楠一点儿都不在意,还方便活动呢!
只是渐渐的,就有些不好听的传了出来。人家也不觉得她是长不大,而是应该天生就那样,毕竟个头在那摆着呢!这都及笄了,葵水都没来,前胸平平一点都看不出来,跟石女似的。
这可不是什么好话!所谓石女,便是指那些没有葵水的女子——这世上总有奇奇怪怪的病症,石女也是一种。这种女子,一般来说,是生不出孩子的,还体弱爱生病,所以基本上嫁不出去。家里要是有了这么个姑娘,那全家没出嫁的姑娘都得受牵连。
生孩子,在古人看来,是女子最重要的一项基本功能。
连孩子都没法生,还嫁什么人?趁早洗洗睡吧!
从本质上来说“石女”其实是一种病症的表现,然而无奈的是,这个时代还没有治疗手段。
谁叫大夫基本上都是男子?
他们又怎好去诊治这种女儿家私密的病症?
不过,木尹楠倒并非是石女,就算是,她大概也觉得无所谓。只要不妨碍自己的日常生活,这种“小病”完全可以视而不见,甚至当做好事来看。
不用每个月都经历那种流血不止的日子还不是好事么?
最多不结婚就是了——嫁人,很重要么?
在尝过了木尹楠的新菜,油炸春海棠之后,厨房的厨娘坚决再不让她踏入这“厨房重地”一步了。不仅搞得满屋子油烟不说,那炸出来的花瓣也是一片片的焦黑,勉强可以入口的几片,那味道,也诡异的很!
就没见过这么胡乱糟蹋荤油的!
偏偏,木尹楠在众人都拒绝她的“好意”之后,还能气定神闲的将能吃的都塞进了自己的肚子里。
怀孕已有八个多月的李静柔,看着她一片片吃完那叫不出来名头的玩意之后,破天荒的竟然第一次有了孕吐反应!
气的鸳鸯横眉竖目:“木姑娘,您可真是的!明知道夫人有孕在身闻不得油烟味,还特意来折腾她!”
“鸳鸯,不得无礼。”干呕了几声的李静柔扶着肚子,终于觉得好受了一些。
其实根本没鸳鸯说的那么严重,那花瓣炸完之后,毁的其实也就是厨房那一片而已,否则也不会把厨娘气的不许她再去了。而到了她这儿,几乎闻不见油腥味了。她只是看着木尹楠吃,忍不住就去想象那油腻腻的东西入服的感觉,这才干呕了起来。
木尹楠眼神很无辜的看了鸳鸯一样,委屈地道:“其实……味道还是不错的。
此言一出,众人皆被她打败了,也就她还能觉得不错吧?
就连安心都忍不住吐起槽来:“少将大人,您别逗了行不行?卖萌这种活真的不适合你!”
“不适合我,难道适合你么?有本事,你叉起小腰,傲娇一个给我看啊!”
“不带这么欺负芯片的,呜呜……”
“妹妹,你就别糟蹋我院里的春海棠了。”李静柔这个大大咧咧的公主主子,也难得也小气了一把,心疼起院子里的花花草草来。仔细想想,父皇和夫君替她找来这些玩意儿点缀园子也不容易啊,虽然她并不是特别喜欢那些,可总不能就这么糟蹋他们一番心意不是?
打定了主意,李静柔便好说歹说游说起木尹楠来,非看到她点头答应了,这才松了口气。
“咱大嫂还是不够了解咱大哥啊!”安心一边跟木尹楠一起听李静柔劝说,一边出言评论:“别说这一院子破花烂草了,就是皇宫里的那些,只要你说要,咱大哥也会捧到你面前的!”
破花烂草?
木尹楠鄙视了安心一把。
这个时空,哪怕是路边的狗尾巴草,放到联邦,那也是珍稀植物!
是要被供起来养着的!
更别提,将军府院子里的这些花草,即便不很名贵,也是同类中的精品!
感情它现在见多了各种动植物,竟也慢慢傲娇起来,看不上这些了?
说起来,安心现在也未必没有资格傲娇。她们要是这么回到联邦,安心也说得上是个动植物大师了……这几年,安心跟着她,也算得上四处流浪,见识了许多她们不认识的动植物,全都被安心一一记录下来。有名字的,问了旁人就照着记录,没人知道的,也根据植物的科系,取个合适的名字,这点子小事,还难不倒安心!
她们可不是当初那个,看一眼仙鹤都会大惊小怪的土包子了!
要是让联邦的那些动植物学家知道,肯定会将安心从她体内玻璃,再来个资源共享,然后切片……木尹楠忍不住想象那个画面,脑海中幻化而成的景象,吓得安心一抖。
如果真会那样,它也不想回去了。
虽然在这地方,它太过孤独,但好歹,小命有保障啊!
而且,现在也不能说只有它一个智能了,在足够的能量供应之下,藏在它芯片空间之中的两台机甲,基本上已经修复完毕。
本来嘛,其中一台根本没有任何损伤,不过就是一直闲置着,待机系统也关闭了而已。至于另一台,虽说损耗大了些,但好在没有伤到主系统,慢慢修复就是了。
这还得感谢木尹楠买的那些矿石,除了其中的能量,玉石之外,还有一部分夹杂在岩石之中的金属材料,也被剥离了出来,用以修复机甲!
虽然只能将就,令得这台机甲成了安心眼中的“残次品”——毕竟这个世界没有合成复合材料的工艺,完全修复是不可能的——但好歹,正常行动已经没问题了,至少,拿去吓唬吓唬这群古人,绝对绰绰有余。
冷兵器时代,机甲若是现世,那便是魔神一般的存在!就连经过春分提供基础原料配方,由木尹楠改良之后,研制出来的粗糙火枪炮弹,对机甲而言,也只是毛毛雨而已!
如今,机甲只能闲置,无聊的时候,安心偶尔也会激活机甲的智能程序,跟它们聊聊天。
好歹是它唯一的两个伙伴嘛!
木尹楠也不去管它怎么排忧解闷,反正安心最多也就是跟它们发发牢骚,很少会获得回应。毕竟,她的机甲都是战争机甲,不像民用机甲那么呱噪。虽说它们的智能程序更高级一些,可性格却像极了主人,冷淡的没边。
若是三个都跟安心似的,……木尹楠也不敢想象,三个声音在自己的脑海之中吵翻天,会是怎样一番景象!
她没有想过会有一天将它们取出来再用,实在是太过惊世骇俗了!再者,她本身的战斗力,足以在短时间内干翻一百个武艺高超的大汉!古代人,对她来说太没有威胁力了!
但若真的迫不得已,用用倒也无妨。
于现在的她而言,两台机甲,倒更像是她对前世的一种怀念,验证着她的另一段短暂,却辉煌的生命历程。
她从没有想过要去遗忘,就如她从未想过要融入这个世界。
她既然无法适应这个时代,那就让这个时代来适应她!
木尹楠懒得听安心唠叨,干脆开启了屏蔽系统,清净一会,专心与李静柔说话。
再过三五天,她的侄子就要出世了。
应该长得像大哥吧?
不过,像大嫂也不错,会是个漂亮的男孩子。
木尹楠看着李静柔的肚子,露出一个温柔的笑容。
这样的笑容,在她身上难得一见。
至少,李静柔和鸳鸯她们,就看的呆了呆。
原来,木姑娘笑起来,也能这么好看的哇!
看惯了她冷淡的表情,见多了她淡淡的笑意,这样温柔的笑容,瞬间便让她们眼前一亮。
李静柔同时也注意到,木尹楠的目光,落在自己圆滚滚的肚子上。
“楠儿很喜欢孩子吧?”想到她平日里对待李静雅,也是格外温柔可亲的模样,李静柔便有些释然了。她对小孩子,似乎总是和对旁人不同。对大人,她冷淡疏远,带着一分警惕,可对孩子,她却是完全不设防的。
木尹楠听得她问,总算移开了目光,对她笑了笑:“嗯,喜欢的。”
“你家中……可是有弟妹?”李静柔想,只有有过和孩子相处的经验,才会这么如鱼得水,自然而然的也受到小孩子的欢迎吧?
没料到,木尹楠却摇了摇头:“我家中并没有弟妹。”但是有兄姐……
难道是天生的?李静柔迷惑不解。
初次让静雅和木尹楠碰面的时候,她还怕静雅会不喜欢这个性格冷淡的女孩子呢!
结果,她们相处的,可比自己好多了。
有点郁闷。
“原来妹妹是独生女……”李静柔叹息着说道。
独生女,就是绝户的人家了。
没儿子,在李静柔看来,是一件很不可思议的事情。
有些人,就算没有亲生的儿子,也会去过继一个,以继承香火。
看着她同情的模样,木尹楠也觉得莫名其妙。
她什么时候说过……她是独生女了?
但是,她并没有开口解释,多说多错,现在还不到捅破那一层窗户纸的时候。
“对了妹妹,五天后,我要入宫见母后,不如你陪我一起去吧!”得了陈景瑞的书信之后,李静柔其实一直在琢磨这件事情。
夫君重视的人,她也会跟着重视,更何况,她的身子的确是因为木尹楠才调理的这么好。
只要见过皇后,她这个义妹的名分,就能确定下来,到时候她也可以,请父王为她赐个郡主的头衔,纵然不如那位荣华郡主,没有封号没有封地都无甚大碍。
本来,只是要一个名头罢了。
“五天后?”木尹楠却皱了皱眉:“不能提前,或是往后一些么?”
“傻丫头,”李静柔失笑,这日子,又不是她能挑的,皇后什么时候见她,是人家定的。“母后要见我,我怎好随意更改日期?若是没有什么大事,还是当日去的好。”
她就算是公主,也不能由着自己的性子。毕竟在皇后面前,她可是矮了不止一截。
何况母妃还要考母后照拂。
李静柔其实也很无奈的。
“木姑娘,是不是有什么不对?”鸳鸯却是敏锐的捕捉到了木尹楠脸上一闪而逝的忧色,也顾不上主子们在说话,连忙问道。
李静柔顿时白了她一眼。“这丫头,就是想得多!”
“不是,的确有些不妥。”木尹楠却是一脸慎重的模样:“大嫂的预产期,就在三到五日之间!”
“预产期?”闻言,李静柔主仆皆是一脸茫然。
198 安排
预产期是现代跟联邦时代的名词,搁在古代,真没这个说法。
可人也不笨,稍微想一想就回过味来了,连连觉得这个说法好,不仅简单明了,还显得专业——这是真把木尹楠当大夫看了,其实她还真不是。
见她们大大夸赞了自己一通,却没想到点子上,木尹楠不由哭笑不得:“这不是名称好不好的问题,现在的问题是,有可能大嫂才进宫,就要生了,您真的觉得这样可行?”
李静柔和鸳鸯面面相觑,不一会,就笑了:“多大点事,这不还是没准的事儿吗?”况且她也说了,是三到五天……她们不知道有安心的存在,让木尹楠笃定是在五天后,故意说个大约的数字,也只是为了模糊一下概念。瓜熟蒂落这事,现代还拿不得准,联邦人可是计算的精准精准的,要知道,那个时候的孕妇,可是金贵玩意,不容有失的。
木尹楠头一次觉得自己这么八婆,可还是得追问:“要是正好那时候生了呢?”
要知道,安心的计算是在下午的时候,可那是以李静柔平时的作息来计算的。但要是进宫的话,她一大早就等起来,梳妆打扮,还有沉重的公主冠服,都是负累。
而且她们不是回娘家,晚一些也无所谓,李静柔是去觐见皇后,要提前赶到宫门前,等待开宫门之后,跟着上早朝的大臣一块进宣武门,然后再去面见皇后。
进宫她可以坐软轿不假,但面见皇后,她总不能一直坐着,还要行礼,这么一连串的剧烈运动,对现在的她而言始终是一种负担。就算皇后宽厚,但基本的礼仪还是要做出来让人看的,不能说人家仗着有了身孕目无皇后啊!
这么一番劳累之下,提前几个时辰生产的可能性非常大。
“宫里也不是没有突然生产的先例……”李静柔听了,果然犹豫了一下,竟是有些底气不足起来。宫里也有怀了身孕的外孕妇突然提前生产的例子,但也极为少见。而且,外命妇在宫中生产,始终有些不妥,会被认为是不吉之兆。
她虽是公主,但嫁了人,也是外命妇了。
木尹楠当然不是在意什么吉不吉利,在她看来,那些完全都不是问题。但她依然说的很含蓄:“且不论宫中的医女稳婆水平如何,事发突然,宫里没有准备,自然也会忙乱,我有些担心。”
李静柔是经历过宫斗的人,木尹楠说的再含糊,她也忽然回过味来。
她快足月了,是个人都知道,她这个时候随时都有可能生产。之前她往宫里递牌子,十有八九是要被拒了的,拿的就是她有身孕应该好好静养的借口,可是为什么偏偏在这个时候,她才递了牌子进去,母后就应允了?
皇后也生过孩子,她难道就不知道这些?
这会要说人不是故意的,连小孩子都不会信了。
李静柔不禁打了个冷颤。
小时候,她也是吃过亏的。她金枝玉叶的长大,又是受宠的公主,还嫁了两三年的人了,有陈景瑞的呵护,年纪也恰当,那为何初次怀孕,胎像会如此之弱?
这就是她以前身体受损的结果了。
父皇还算宠爱她,但却不可能时时护着她。母妃虽然不受宠,可看在她这个女儿的份上,父皇也给予了母亲一定的眷顾,这也是会让人眼红的,而有些人也会觉得,是因为自己,才让母妃有了争宠的机会。
在这种情况下,她明里暗里,总会吃些苦头。
宫里的小孩子,小时候生病似乎是司空见惯的,但如果拿到外头去说,也就显得格外不正常。
皇帝也没什么毛病,选进宫的妃子,个个都是身体健康的。
这样的人生出来的孩子,为何大多体弱多病?这么多太医守着,宫中小孩子的夭折率却依旧居高不下。
自欺欺人也不是这么个玩法。
李静柔心里有些发毛。
手掌都忍不住紧紧攥成了拳头。
她的孩子,跟宫里也没什么利害关系,那些人,为何还不肯放过她?
鸳鸯也想明白了,本来还得意于自家公主受宠的,这时候一张小脸也是泛白,忍不住向木尹楠问道:“木姑娘……这,这可怎么办啊?”
这是拿她当救命稻草了。
木尹楠一看这主仆两的神色,就知道,这趟宫中之行,怕是无法阻止了。
家里准备的稳婆,她其实并不怎么信得过,但,如果是在府中,她自有办法掌握情况。况且如今李静柔的身体情况相当好,顺产那是一定的,但凡有个风吹草动,那几个稳婆直接就可以不用活了。
可进了宫的话,她的话就没什么用了。
只要整个太医出来,她的话就什么用处都没有了。李静柔信她,皇帝可就未必了。
这事儿,还真挺麻烦。
“如今,有两个法子。”她想了想,开口说道。
“楠儿,你说吧,我都听你的!”李静柔一心想着肚子里的孩子,自然往最坏的方向去想,一心认为有人要害她的孩子,无法冷静下来。听见木尹楠说有法子,顿时松了口气,紧张的望着她,眼睛都不带眨一下的。
鸳鸯也是如此。
“第一个法子,就是催产,但这事儿,我不擅长。”而且,也不赞同。催产,对产妇和胎儿,都会有伤害。即便她可以将伤害减到最低,但她还是不乐意:“第二个法子,是找个信的过的人,陪你一起去!”
“信得过的人?”李静柔一怔,很快回神道:“楠儿,我信得过你!你陪我去!”
木尹楠却摇了摇头:“不成,我在宫中,没有话语权,我去不管用!”
她想让别人听她的,只能动用武力,可是在宫中动武?
她还没那么傻缺,再者,李静柔也未必会感激她。
“那……那找谁?”话语权什么的,就算不明白,也能理解的了。是啊,木尹楠在这府里,倒是可以说一不二,因为李静柔是唯一的主人,而她很信任她。但宫里可不一样啊!
谁会理会她一个没品没阶的小丫头?
恐怕还比不上她的大丫鬟鸳鸯来的有用!
李静柔顿时脑子乱成一团乱麻,要信得过,还要有话语权的人……她还真想不出几个!
“大嫂,您是不是忘了一个人?”木尹楠这时候却微笑了,低下头,目光淡淡的看向自己大拇指上一个白玉扳指。
这是上回李静雅那小丫头回府之前,非要给她的,说是信物,说好再见面的信物。
作为交换信物,木尹楠直接摘了身上那块墨玉给她。
鸳鸯眼前一亮:“是……是洛宁王妃!对啊,夫人,咱们可以去找王妃娘娘帮忙啊!”
李静柔听了,也是眸光轻闪。
“对呀,我怎么就忘了大伯母?”她轻轻笑了,只要有董小宛这个王妃在场,别人想做什么手脚,就不容易了。李长青在宫里,还是很有影响力的。“明儿,咱们去一趟洛宁王府!”
“见了王妃,大嫂也不用直接把咱们的担忧说给王妃听,”木尹楠提醒道:“您只要稍稍提两句就行了。还有,大嫂一定要告诉王妃,您一定会生产的很顺利。”
但凡有任何问题,那便是别人的手脚。
董小宛那样玲珑剔透的人,不会不明白这里面的弯弯绕绕。
“王妃娘娘,会相信吗?”鸳鸯有些疑惑,生孩子这种事,做不得准吧?
“相不相信都无所谓,只要说给她听就行了,还有,若是不巧正好生产,那么进产房之前,您一定要确定王妃在外头,就算不在,强拉也要拉去。”木尹楠眸中,透出一道冷光。
鸳鸯看见了,只觉得浑身一寒。
有股凉气,从背后偷出来。
这个模样的木姑娘,看起来真的很可怕……仿佛,像一头凶猛的野兽那样,亮出了爪子。
“我知晓了。”李静柔却是没注意,她透了口气,认真点点头。同时,也有些怨恨起皇后来。
她也知道,这件事情,不可能是皇后安排的。但皇后未必不明白其中的猫腻,但她却还是答应了,而且,这也间接影响到整件事情的安排。
如果卡在了皇后那儿,根本就不会有这么多问题了。
所以,在还不清楚是谁主谋的情况下,李静柔唯一能怨恨的对象,就只有皇后了。
安排妥当之后,木尹楠看着明显心事重重的李静柔,心底有些无奈。
若非迫不得已,她不会点出来。
这样只会加重李静柔的心理负担。
若是她能多精心些就好了,在李静柔往宫里递牌子之前,就阻拦她就好了。
木尹楠知道,这是自己最大的一个缺点。
她其实可以做到滴水不漏,根本不会出现这样的错漏,然而,她却从不愿意多管闲事。
木尹楠告辞出来,李静柔让鸳鸯送她。
“鸳鸯姐姐,这几日,你多看着些大嫂,让她不要思虑过重,就说,会对孩子不好。”她轻声道。
“奴婢知道了,木姑娘,奴婢会的。”鸳鸯狠狠的点头。
木尹楠笑了笑。
鸳鸯这个宫女,对李静柔,实在是忠心的很。
“不必送了,你进去伺候大嫂吧,天色还早,我想去花园走走。”
“是,木姑娘慢走。”鸳鸯也不勉强,答应道。
“对了……你跟大嫂说一声,傍晚我要出府一趟,去春分那儿坐坐,就不在家里用饭了。”
“是……可要为姑娘安排车驾?”
“不用了。”木尹楠道。
199 遗憾
“姑娘怎么来了?”如意坊门口,春分匆匆从里面走出来,迎上独自走来的木尹楠,面上掠过一抹差异,向她身后望了望:“小娇和二妞呢?”
“我让她们留在府里了,我没事,就是出来走走,顺便找你说说话。”木尹楠不在意的笑笑,很少有大家小姐会独自出门连个丫鬟都不带……就连春分这个“外来者”都会觉得惊讶。
“姑娘快进屋吧!”春分叹了口气,她早就发现了,木尹楠跟自己不一样,她好像一直都没有融入这个世界,忙将她带进了如意坊。
如意坊里的伙计们总是有意无意的望过来,满眼都是好奇。
春分狠狠瞪了两眼几个看得太过直白的,偏木尹楠自在的很,丝毫不觉得被人这样“赤裸裸”的注视着有什么不妥,好似什么都没瞧见一般,一边低头和春分说话,一边往里面走去。
春分这才发现,她竟然需要抬头仰视才能与木尹楠对上眼,不禁有些愣了。什么时候,木尹楠长得这么高了?
她记忆中的木尹楠,主要还是侯府里那个闷声不吭气,沉默寡言的三小姐。个头小小的,人也瘦弱,总是有些苍白孱弱的样子。那时候她一直都会担心,觉得她看起来不像表面上那么健康,小吴氏总说木尹楠是病秧子也不是空穴来风,小时候她一直体弱多病来着。
春分总觉得,木尹楠怕是长不大,就算长大了,也不该是现在这么纤长健康的模样。
总该跟红楼里的林妹妹差不多才是。
这会儿,却恍然觉得,原来这世上有些人总是出乎别人的意料之外。
“姑娘用过晚膳了吗?我们才准备吃,坊子里事情多,总是比旁人晚一些。”春分见木尹楠盯着屋子里头直瞧,不由讪讪解释道。
原来方才进了屋,木尹楠就看见一堆人围着一张大圆桌,扫了一眼,桌上的人多半都是如意坊里头有头有脸的管事。这个聚在一起吃饭的规矩多半也是春分定下的,别人不会想着让男女同桌一块儿吃饭。
春分其实也很有意思,她一边努力想做个古代人,一边又不由自主将现代的东西带入这儿的生活之中……她未必就是故意的,但有时候身不由己就那么做了。
就像这同桌吃饭,其实一开始的时候,她只是请几个管事一道吃,然后顺便商量商量事情。他们是商人,不讲究那么多大户人家的规矩,食不言寝不语什么的,那都是约束那些高门大户用的。中国人有个不知道算不算坏习惯的习惯,就是喜欢在饭桌上商谈,特别是做生意,那更是免不了的。
一开始,管事们其实也不习惯,毕竟春分是个女子。而后转念一想,春分是他们的东主,让他们做什么就做什么呗,又没什么损失。再说只是吃个饭,大门敞开着,也不怕人说。
到了后来,就连坊中一些手艺不错的高级绣娘都加入了这个行列,而外头那些绣工、裁缝师傅什么的,如今也是聚在一块吃饭,大家一道说说笑笑,倒也热闹。
这也就是他们本就是泥腿子出身,才能接受的了。乡下人嘛,也不兴太讲究的,怎么自在怎么来就是了。
你要换几个千金大小姐,大家公子试试?就是那些浪荡公子,纨绔子弟,只怕一顿下来,也得吃出一身汗!纨绔也是在乎名声的好不好?调戏良家妇女跟调戏官家小姐压根就是两个概念,前者大不了出点银子,被人说几句风流成性,不准还能收个姨娘进房里,后者可是要动家法,声名狼藉滴!
木尹楠点点头:“好啊,我特意留着肚子来的。”
春分顿时无语了。
她其实也就那么一说,没想到她真的会答应下来。什么叫特意留着肚子来的?叫人听了去,还道将军府的饭菜有多么难以下咽呢!这不是给七公主找不自在吗?
“就怕不合姑娘的胃口。”春分暗暗叫苦,她的姑娘喂,这是普通的地方吗?她敢留着管事、绣娘一道用饭,可怎么也不敢让木尹楠和他们一样混在一起吃饭啊!别说七公主会是什么想法了,就是陈景瑞知道了,怕也得扒了她一层皮去!
但话已经说出口了,她也没办法往回收。让她跟他们一起挤那是不可能的,跟屋里头吃饭的大家伙说了一声,又找了个人去厨房说一声,另外再置办几个菜,两人到屋子里自己吃去。
“大伙吃好,我家姑娘来了,我去陪她了哈!”春分拱拱手,抱歉的说道。
“没事,林掌柜去吧,应该的!”
“是啊是啊,姑娘难得来一趟,掌柜的就去吧,咱大伙不会亏待自己的哈!”
大伙都是明理人,也都是普通人。他们可不知道木尹楠是什么人,什么身份,就知道他们这些人加起来恐怕都抵不过人一个小姑娘尊贵,自然很痛快了。就是让木尹楠跟他们一块吃,他们也吃不自在,还不如让她俩吃独食去呢!
厨房的动作很快,她们才在屋里坐了一会,饭菜就送了上来,满满当当摆了一大桌子。
不过春分看着,估计还不够木尹楠一个人吃的。
好在她前面也吃过了一些,并不太饿,只当自己是个陪吃饭的。
“姑娘真的没事?”等她吃的差不多了,春分也不去看桌上空了的盘子,又问道。
“没什么大事。”木尹楠笑笑,又拿起一个鸡翅啃着。春分用的现代的法子做的,比起原汁原味的古代菜色来,那滋味似乎好了不少。当然,比起联邦的营养液来说,那就是绝对美味了,虽然春分本人并不以为然。她倒是想吃可乐鸡翅,可上哪找可乐去?
没什么大事,就是还是有事。春分认命的点点头:“姑娘不给我说说?”
“别老喊我姑娘了,你若是不介意,私底下喊我一声阿楠也是可以的。”木尹楠却不着急说出来,反而笑道。春分不是侯府的丫鬟了,算得上是个事业有成的女强人。从她们两人的角度来说,其实她们是平等的,谁也不比谁高贵。当然,木尹楠算是军人,地位还是要高点,但不会差的太离谱。
她们之间,有时候其实有种君子之交淡如水的味道,不像是闺蜜,虽然以她们的性别,本来是该这么称呼的。
春分也就从善如流,私底下和外头本来就是两回事,只是先前她也没想过木尹楠能拿自己当朋友……她那种天生的尊贵,让她一眼就看出来,这丫前世也不是个老百姓,不是富二代就是官二代。那样的人,能跟她这样的小老百姓有什么交情?
但木尹楠显然比她想象的好相处的多,也没有那么高高在上,气势凌人。时间久了,她也能心安理得的接受她是个“平易近人”的官二代这个事实。
“嗯,好吧,阿楠,你有什么事儿要找我帮忙吗?”春分一边说,一边抿嘴笑。她能帮忙的事儿,多半都是小事,太麻烦的事儿就免了,她就一小老百姓。
“还真有点,”木尹楠并不在意,真要出什么捅破天的事,找春分也没用不是?“春分,这几天你若有空,替我向李靖和传个话,就说初八那天,让他跟他娘进宫一趟。”
春分一愣:“阿楠又要进宫?”
为什么说又呢?
因为以前,木尹楠是去过皇宫的,虽然次数不多。春分虽未亲眼目睹,但也有所耳闻。毕竟没见过皇帝,人家怎么会给她赐封号?
她其实对皇宫很好奇,她虽然去过故宫,但那个时候,故宫里可没有皇帝,那就是一座雕栏玉砌的死城,没了人来人往,没了觥筹交错,没了帝王将相,皇宫就成了一块风景区,只是供后人瞻仰的建筑群。
但现在,那个皇宫还是鲜活的,她偶尔会在宫门外远远的看一眼,看那些威风凛凛的护卫,那在阳光下,显得灼灼生辉,绽放着金色光芒的庞然大物。
“没有,”木尹楠摇摇头,那地方她不说避之不及吧,也是不大爱去的。到处都是死板板的规矩,一板一眼的人,忒的没趣,虽然她本来也是个没趣的人。“大嫂过几天要去一趟,她就要生产了,我不大放心。”
“原来如此。”听她说到七公主的时候,春分的表情露出一丝怅然,但很快就消逝了。那并不是隐藏起来,而是放开了。
要说没有遗憾,那是不可能的。
特别是经历了这些事情之后。
有时候她也会想,如果当年,她不是侯府的一个小丫鬟,而是和陈景瑞门当户对一户人家的小姐,他们是否有机会在一起。或许,她其实本也有机会过那琴瑟和鸣的日子的。
但这世上,从来就没有如果。
没缘分就是没缘分,这不会因为她春分的身份而改变。那些心底的不平,只是因为她内心的一丝渴望罢了。
她不得不承认,其实她有点儿羡慕七公主。
木尹楠看得真切,但并不担心。
春分,从来都看得很清楚,她知道自己要什么,知道自己能握住什么,从不去奢望那根本不可能的事情。
她不会成为他的妻,所以她宁可什么都不是。
“我知道了,小王爷这几日经常来,我一准儿告诉他。”春分偷笑。
小王爷为什么常常到如意坊转悠?
这个原因嘛,就算是不说,大家心里其实都是很明白的。
200 倒霉的春分
李靖和是喜欢木尹楠的。
这一点,春分从未怀疑过。甚至当初她们还年幼的时候,她还曾想过这两个玉雪可爱的小人儿或许就是传说中的天生一对。
但这世上,哪有什么事是那么理所当然的?
后来,她听卫嬷嬷说两人的身份其实并不相配的是偶,也曾可惜过,但又觉得再正常不过。在她眼里如同踩在云端的人,在别人眼中,或许也只是一滩烂泥。
云泥之别,其实也是分层次的。
只不过是因为她站在太底层的地方,所以仰望不到云层之上的世界。
木尹楠看起来好像有心事,她虽然说了让她传话,但那似乎并不是她的主要来意。可是木尹楠不说,她也没办法,只得憋着。
她好像就是过来散散心,顺便让她传达一句话,很简单的事情,其实她明明可以自己告诉李靖和的。虽说小王爷不好常去将军府晃荡,但他们可以在外面见面啊!她这如意坊,李靖和明里暗里都来了多少回了?
但木尹楠却是个不爱出门的,几个月了,她都是宁可在府里陪着七公主瞎折腾,也很少到外头走动。或许有想要隐瞒身份的原因,这才不想多露面,但那绝对不是全部。
用春分前世的经验来看,木尹楠现在的状态,就是在逃避。
可能连她自己都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逃避吧?
“我回去了。”纤长的少女站在那里就仿佛是一道风景,她的面目总是很柔和,给人一种平淡的错觉,其实木尹楠真的长得很漂亮,就是眉毛好像长错了地方一样,太过英气了。
老话说相由心生,春分觉得,应该是木尹楠的个性太过刚硬了,才会变得如此。
“我让人送你吧,太晚了。”春分有点不放心木尹楠一个人走,来的时候也就罢了,她没办法做主,再加上那时天色还亮着,倒也没什么关系。
这里可不是现代,到了夜晚还能真的如同白昼一般。
一年四季,除了特别的日子,仅有的几条特殊街道外,京城里是很难有彻夜灯火的景象出现的,毕竟这儿不同于别处,宵禁是很严格的。
毕竟是天子脚下。
“也好。”木尹楠想了想,点头答应了。
春分便把自己平常出门的时候用的马车,还有车夫安排给了她。
亲自送木尹楠出了如意坊,这才安排了绣坊里一个十分机灵的伙计去王府给李靖和递话。
李靖和答应的很爽快,甚至连问一句为什么都没有,对木尹楠的事情,他总是很上心的。
不过春分觉得,他也很奇怪。
明明以前那么积极主动的人,现在怎么变得畏首畏尾起来了。
春分摇摇头,觉得自己在自己房里傻乎乎的长吁短叹似乎有点二,都说清官难断家务事,更何况是人家感情上的事情,她还是少掺和为妙。
她现在的“事业”正在上升期,虽然有了一定的规模,也赚了不少银子,但和一些大富豪比起来,还是不太够看的。没有爱情,她基本上把自己的精力都投入到了事业上,更何况她的目标从来不是当个本分的家庭妇女,在家相夫教子。
如今更是明确了,女子不为官,不掌权,那就掌握财富。
只有踏踏实实握在自己手里的银子,才是最可爱的。
过了几天,李静柔还是进宫了,木尹楠虽然有点不安,倒也没到心神不宁的地步。她从春分那儿得到消息,李靖和今天果然很老实的陪着洛宁王妃去了宫里,再加上有鸳鸯这么个忠心的婢女在,她还是比较放心的。
上午风平浪静,木尹楠还难得出了一趟门,也没走远,就是去了几个玉石铺子,挑选了一些含有能量的玉石。春分对她从来不会小气,应该说,她对自己认为值得信任的人,是极为大方的,否则当初,她也不会只是陈景瑞有需要,就掏了大半家底给他。
从这一点而言,春分其实真的是个很好的姑娘,她若是喜欢一个人,便会对对方掏心挖肺的好,而不会去计较得失——这种品质,从古到今,都是很难得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