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让你下去!”陈景瑞皱眉道,瞥了她一眼,语气也凌厉了些,看样子是有些生气了。
这也是自然,他最看重木尹楠,但这个丫鬟,分明有些不把她放在眼里。主子在说话,竟然敢随意插嘴!这要是换了李静柔,看她敢不敢如此?宫里出来的,就敢小瞧她的妹子?
鸳鸯被他看得心头一颤,终究还是有些畏惧陈景瑞的。他常年征伐沙场,身上自然带着一股子戾气,虽然尽力收敛克制了,但生气时还是免不了外露了一些。鸳鸯始终不过是寻常女子,哪里禁得住,当即便下意识退了两步。
等清醒过来,发觉自己失态了,鸳鸯狠狠咬住了唇瓣,眸中饱含了委屈的泪水,一跺脚,转身出了厅门,一转眼就不见人影了。
“她倒是个忠心的。”春分一边幸灾乐祸的笑着,一边也免不了感慨。
见是春分开口,陈景瑞的眸子也缓和了些,顿了顿,才道:“再忠心,也免不了有自己的小心思。”
这话是什么意思?春分与木尹楠面面相觑,不知他所言何意。
“春分,楠儿,你们跟我来!”陈景瑞也不去解释,眸中掠过一道无奈之色,带着俩女去了偏厅,又把伺候的下人赶了出去。
“楠儿,你知道你大嫂为何突然进宫去么?”
木尹楠想了想,歪着头道:“好像说是有人递了消息,文嫔娘娘身子不好,大嫂应该是担心她,进宫看她去了。”
文嫔是李静柔的生母,不过是个小官的女儿,又只生了一位公主,在宫中地位一直不高。
春分也道:“世……将军也是知道的,七公主一向孝顺。”
陈景瑞看了她一眼。
春分其实不该唤他将军,对李静柔也该称呼夫人。当然,人前她自然不会这么叫,只是背地里,她却一直懂得保持距离。
虽然名义上是他的妾,但想来,她也从未认同过这个身份。
陈景瑞一瞬间有丝淡淡的失落,但很快便挥去了。他对春分,有少年时的一丝好感,但论情谊,还说不上多么深厚。替她惋惜是有的,养她一辈子也没什么问题,但他总觉得,她该有更好的归宿。
想起麾下罗旭,似乎一直对春分颇有好感,也不在意她和离的身份,若是他能成就春分一段圆满的姻缘,他倒是乐意牵桥搭线的。
有一点,陈景瑞倒是和别的男子不同,他不会强势的对待自己喜欢的女子,若对她最好的,便是放开她,任她去飞,那他会毫不犹豫的撒手。
“即是如此,我知道了,你大嫂毕竟是宫中长大,有些事会做的过一些,若是可以,你不要同她计较。”陈景瑞也知道李静柔有些小心思,木尹楠刚来的时候,她不可能一开始就毫无芥蒂的接纳她。
“大嫂很好。”木尹楠笑了笑。
老人说吃亏是福,何况她也并未吃亏。
不过就是被晾了几天罢了,而且人家有光明正大的理由,她不会同她计较。
213 我不反对
陈景瑞对木尹楠笑了笑。
自家妹子,是不用说谢谢的。他从来不和她客气,她也不会。他虽然气她五年不肯回府,最终还被李靖和逮到强行带回京城,但他却没有怪过她。
他唯一担心的是,她好不好,是不是情愿。
哥哥对妹妹的疼爱,有很多种,陈景瑞无疑已经有些偏执了。然而,他不觉得这样有什么不好,只要她乐意,就可以了。他会护持着她,不惜一切代价。
从某种意义上来说,当爱成为一种习惯,木尹楠对陈景瑞来说,就是一种不灭信仰。
信仰不是崇拜,不是偶像,更不是义无反顾的付出,从陈景瑞的立场出发,是一种肆无忌惮的信任,一种毫不张扬的绝对,一种没有退路的守护。
守护她,就好像守住了自己最重要的东西。
而木尹楠则毫无压力的承受着他的偏爱。
“大哥去洗漱换身衣裳吧,鸳鸯被你赶走了,只能我亲自找人伺候你了。”木尹楠笑眯眯的,很幸福的样子,让春分有那么点儿眼红。
春分站起来,叹了口气:“我去吧,你们兄妹两说说话,我半柱香后回来。”
这是留给他们兄妹单独说话的时间。
说完,也不等他们回答,自顾自的除了门去,还能隐约听见她召唤小丫头的声音。
陈景瑞静静的看着自家妹子,她变了好多,容颜有些陌生了。但眉眼之中还能看得出几分像他的影子,尤其是一双眼睛,还是和以前一样,平静,却透着粼粼波光。
婴儿肥消失成了略微尖细的鹅蛋脸,这应该是像了父亲。她小时候,眉眼里还透着几分精致现在长大了,那精致淡了几分,变得越发从容端庄,但也不大像大姐和自己了。除了眉宇鼻梁几乎完全变了——若是陈景瑞生活在春分那年代,估计都要怀疑她是不是整过容。
“大哥一直盯着我看做什么,不认识了?”木尹楠戏谑的一笑。
她何尝不曾细细打量陈景瑞。
年前在樊城,她到底只是粗粗掠过一眼。
半年不见,他好像又黑了许多,也是,边关除了几个小城就没有大点的城市了。城关建造的虽然牢固,但到底不是房屋,军营之中都是搭建的临时帐篷,以便行军方便。风吹日晒的,皮肤再好的人也会黑的,不说旁人,就是她刚从闽江回到京城那会,也不如从前白皙。
不过她体质特殊再黑也黑不到哪里去。
陈景瑞的身量已经长定,不会再拔高。不过他现在这个头,在古人里头怕也是出类拔萃了,甚至比她高出一个头。不过想想自己这具身体貌似刚刚开始发育不久,估计也不会矮到哪里去,和他齐平不大可能,差半个头还是能富裕的。
“你长大了,和小时候不太像了。”陈景瑞看了良久,说道:“怪不得我第一眼没认出你来,原来还是变了不少的,我还以为是你伪装的好。”
木尹楠得意一笑:“那是,本姑娘想骗过个把人,还是很容易的。”
陈景瑞看不得她那嚣张的模样伸手扣了一下她的额头:“你哥哥我是‘个把人’?怎么没见你骗过李靖和那臭小子?还不是一样被认出来了?”
木尹楠摸摸鼻子,有点儿委屈:“大哥还不知道靖和哥哥都精成什么样儿了?”再者,当年她替李靖和疗伤,是通过安心的。这种方法虽然好,但却有个后遗症,被疗伤的那个人会对安心产生极为微妙的感应,当然范围不超过五米。
也就是说,如果当时她没和那个二愣子起冲突,而是乖乖呆在甲板下面,李靖和也感觉不到她的存在,更别说是认出她来。
而春分是从一些细节上看出来的,加上她对李靖和的了解,这才一猜就中。
陈景瑞沉默了下,认同的点点头:“他……的确太精明了些。”
前世的李靖和,和这一世绝对是不同的。大将军王虽然厉害,但那只是舞刀弄棒上的厉害,冲锋陷阵的强势,在别的方面,却是一窍不通。然而这一世的他,居然脱掉了傻子的帽子,还在暗地里替皇帝做起了私活,却从未叫人发现过,光是这一点,就可以认为他心机机深。
还有洛宁王爷李长青,竟然渐渐淡出政治舞台,恐怕也是他的手笔。前世的李长青,可是李长乐手中的一把利刀,一直到他死,才将手中先帝留下的暗卫交到皇帝手中。而现在,在木尹楠回来之前,这批人却被李靖和支使着大江南北满世界的找她。
再一个,就是穆行烟。
这个强势又聪慧的女子,前世从世子妃,进而成为王妃,费尽心思,在中后期几乎都是她在主持王府,可谓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而这一次,却成为了自己的弟妹,这让他怎么也无法想通。
而且,还是通过皇帝赐婚的。
要说这里面没有李靖和的推波助澜,他才不信。
也不知道他是怎么说服穆行烟的,那女子,可不是一个好糊弄的女人、
不过,对于这件事情,他确实是乐见其成的。威武侯府,他不打算接手,在皇帝面前,他也透过这个意思。毕竟,虽然是公主下嫁,他并不是尚公主,然而,身为驸马,有些东西该避讳的时候,还是要避讳的。
既然他这个嫡长子要避嫌,那么下面接手的自然是嫡次子。虽说陈姨娘又给他添了一个弟弟,但庶子是没有继承权的,哪怕嫡子都死光了,侯府都不可能落在庶子头上。
陈景安虽然是小吴氏这个继室所出,但也是嫡子。
未来的侯府当家人,自然是他。
但陈景安生性平庸,又对小吴氏十分听从,若不找个厉害点的妻子,恐怕侯府最终还是会落到小吴氏的手上——那个没脑子的女人,眼里只有权柄,却从不想想自己有没有那个能力掌控。穆行烟出身比小吴氏不知高了多少,日后就算祖母与父亲都不在了,也不是小吴氏随便就能拿捏的人,对这个弟媳,他是极满意的。
虽然很多事情都与前世不同了,但陈景瑞的确是欣慰于这种改变。应该说从木尹楠落水被救他起的那一刻起,他就是期待着这些不同的。
人生,往他希望的方向发展着。
不过,也不是没有遗憾。
前世的妻子……他虽然不喜欢,却没有多厌恶。他本想过这一生会好好待她,谁知道造化弄人,竟然没了缘分。不过听闻她嫁给了书香门第,似乎过得也不错。
想想也就算了,毕竟,他也不曾亏欠她多少。
舍得舍得,有舍才有得。
“大哥,你好像对靖和哥哥很不满?”木尹楠听出陈景瑞语气中的不对劲,讶异的问道。
李靖和对陈景瑞似乎一直都很恭敬啊!
“有点吧!”陈景瑞笑笑,且不说当初若不是因为他,妹妹也不会进京,更不会失踪,再一个,就是他老是惦记着自家妹子,他这当哥哥的,确实有点儿不爽。
李靖和是世子。
世子只可能娶一个老婆吗?
更别提,木尹楠原本只是庶女,给他当正妻是不够格的。现在更谈不上了,怕是侧妃都没她的份。而他是绝对不会委屈自己的妹妹的——哪怕李靖和对她再好也不行!
木尹楠挑了挑眉:“为什么?”就因为他喜欢我?
对陈景瑞,木尹楠就没法那么直来直去了,别看陈景瑞疼她,但他一直把她划拉在自己的羽翼之下,就跟他闺女似的。一个古代的爹要听见自家闺女说出这种“不知羞耻”的话,还不大嘴巴抽到死啊?当然,陈景瑞是不会对她动手,但他肯定会生气的。
而且,会禁止她和李靖和来往吧?
但,那是不可能的。
不说李靖和做不到,就是她,也不会因为这么点事情就把他列为拒绝来往户。
喜欢一个人有错吗?
没有。
喜欢自己的人就更没有错了,难道她不值得让人喜欢?木尹楠如是想道。
“少将大人,您还能不能再厚颜无耻一点?这脸皮厚的,光弹恐怕都打不穿了!”一直保持着沉默的安心终于忍不住了,跳出来吐槽道。
木尹楠微微一笑。
她承认,自己其实真的没有什么优点。这个世上的女孩子该会的东西,她一样不会。
但……萝卜青菜,各有所爱嘛!
说到底……她对李靖和,也不无心动。
其实……老牛吃嫩草,也不算什么坏事吧?再说了,这一世,她年纪也不大啊!
多水灵灵,多么青葱岁月的一小姑娘啊!
安心抽搐着当机了……不,是自动封闭了对木尹楠的一切感知,尼玛,太不要脸了!
“也说不上为什么。”陈景瑞却很平静的说道。“若是从前那个李靖和,也许我不会这样……但现在的他,我看不透,总觉得危险!”
“不过……楠儿,”他转头看向自家妹子:“如果……你喜欢他的话,大哥不会反对。”
木尹楠忍不住露出了惊讶的神色。
214 儿孙满堂
讶然过后,却是浅浅的笑意。
嘴角深深勾起,左边脸颊一个浅浅的酒窝浮现,那笑颜,霎那间无比甜美。
“大哥,你还不去洗漱去?”木尹楠起身轻推着陈景瑞:“快走快走,别在这恶心我!”
他无奈的摇头,被她推搡着差点一个踉跄——老妹你能不能不要这么彪悍?要知道,在军中,十个大汉都未必能撬动他分毫,如今却给一个小姑娘家推的颤颤巍巍,传出去,他的老脸都不能要了!
“我自是要去的,”他走到门口,忽然站定,笑意盈盈的望着木尹楠:“你也收拾一下,跟我一道去……”
木尹楠微怔,下意识想要推却的,可是迎着他认真的眼眸,想起他方才说的话,不知怎么就咽了回去。黑白分明的眼珠转了转,笑道:“就留春分一个人在府里?”
“臭丫头,春分去不合适,她去了那里,可就没有回头路了。”陈景瑞摇摇头,笑道。
带进皇宫,就代表他承认她们是自家人了,以后无论是在宫里,还是在外头,木尹楠只能是他的义妹,春分也只能是她的妾了。木尹楠不愿再当陈景然,他可以不在乎,义妹这个名分是一定要的。但春分……他想,她不会愿意。
对那个聪慧狡黠还有一点点小迷糊的女子,他想守住她唯一的坚持。
木尹楠不禁心头一暖。
这就是她的哥哥,血脉相连的哥哥。她不知道他前世是怎样的人,但这一世,他绝对是个好哥哥,好丈夫,也是个好男人。
木尹楠跟着陈景瑞进了宫,春分和鸳鸯到将军府大门口送行,望着远去的高头大马和马车,直到看不见才转头走回府中。
鸳鸯伴着春分偷偷打量着她面上的神情。
温暖灿烂的阳光下,女子的脸上仿佛映着一层薄薄的光辉,将她面上细小的绒毛都凸显了出来。春分并不是一个十分美丽的女子,但也说得上清丽她自有一种独特的气质,仿佛明媚如阳光,无论是什么样的阴云,都无损于她的灿烂。
“林姨娘……将军回来了,您为什么不让将军带您一道进宫去?”鸳鸯小心的问道。
春分诧异的转头,眸子里满是疑惑:“我为什么要去?”
“您不想去宫里看看吗?”鸳鸯避开她太过直白的眼眸,只觉得一阵阵的疑惑从心头浮起。将军纳这个林姨娘的时候只是跟七公主说了一声,就让她进府了,连敬茶都没有喝过一杯。
要知道,这个时候纳妾,也是需要凭证的。林姨娘一没有文书,而没有纳妾仪式,甚至连主母都没有喝过她的敬茶,除了陈景瑞的口头名分外她几乎什么都没有。
若是有朝一日,将军腻了,想要打发她也不过是一句话的事情。
难道她就不担心吗?
而只要进了宫,她就是将军明面上带出去的女人了,皇后娘娘自然会给她一份货真价实的文书。若是运气好,以后生下了孩儿,有了出息,她兴许还能混个诰命当当。
这在鸳鸯眼里,是多么美好的未来?
可惜鸳鸯并不知道,陈景瑞同李静柔说的明白,春分这个妾,就是个摆设罢了。摆设还需要什么文书么?若有朝一日她不想当摆设了自行离去也便宜。
想来李静柔也不曾同她身边的心腹说起过这件事,毕竟,这事听起来没什么,但放在这两人身上,就有些惊世骇俗了。但既然除了接受就没有别的路可走,而春分也不曾真的跟她分享丈夫的宠爱那么替他们隐瞒,似乎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现在还不想。”春分笑笑,淡淡答道。跟着陈景瑞进去,她不过是个无关紧要的小配角,不过有朝一日,她想,也许她会堂堂正正的走进那扇宫门。
他们说这个时代女子不如男,她便要让他们看看,女人也能顶半边天!
春分的雄心壮志,鸳鸯是不懂的,可是看着她淡定的表情,她却忽然有了一种独特的感受。一个不觉得自己卑微渺小,充满自信的女子,哪怕长得不是天仙美人一般,竟也让人有种挪不开眼睛的错觉。
皇宫之中,满月宴已经开始了有半个时辰有余。先前七公主抱着刚刚满月的将军府小世子——才出月子,皇帝就赐了自己的外孙世子的名号——在众位诰命夫人之中走了一圈,收获了无数夸赞与礼物,这才志得意满的让人抱着孩子去睡觉了,而她自己则留下来招呼众人。
“七公主真是好福气,嫁的如意郎君,又生了这般可爱的孩子,以后只等享福了!”傅尚书夫人第一个口,满口都是称赞,直说的李静柔脸上忍不住都露出了幸福的笑容。
尚书府与威武侯府是姻亲,陈景瑞又是她二儿媳妇的亲弟弟,自打景瑞入仕之后,两家的关系便亲近了不少。
当年傅尚书为他们的嫡次子傅彦武定下威武侯府的大小姐,尚书夫人其实是不乐意的。且不说威武侯府早已没落,那会子就靠着一个侯爷名头撑门面,真正能见得人的,其实只有老夫人卫氏,尚书夫人觉得是辱没了自己儿子的。可傅尚书说老侯爷是自己的恩人,做人不能忘恩负义,她这才勉强点头同意。
因此陈景慧初入尚书府,尚书夫人对她算不上亲热。
现在却不同了。
五年前陈景然被封为荣华郡主,因着洛宁王府那层关系,尚书夫人稍稍缓和了些,再加上二儿媳妇出手素来大方,总算也给她添了几许印象分——傅尚书不是贪官,尚书夫人也不大懂经营,维持府中的花销不过勉勉强强,有了这么个出手大方的儿媳,也算是解了燃眉之急。后来她又发现,陈景慧的庶务不错,只是碍于长媳的面子,只能让她帮着打理一小部分的事务。直到陈景瑞荣归,位列大将军,尚书夫人这才真正看重这个儿媳。
这并不是傅夫人势利,而是普天之下皆是如此。女子出嫁之后,在外看夫家显贵,在婆家却要看娘家如何。若是娘家没底气,当媳妇的总是矮人一头,天下人皆是如此,傅夫人也不过是和一般人一样罢了。
傅夫人还曾赞叹过,陈景慧有这样一个给力的兄弟帮衬,也不枉她疼他一场。继而又想到自己的几个儿子,长子自然是子承父业,次子当了武官,小儿子还在读书。且不说长子次子成就如何,单单陈景瑞身为侯府的世子,竟然还自己出去打拼下一番天地,就叫人十分佩服,毕竟不是谁都有这个勇气的——譬如她的次子,也就是景慧的丈夫傅彦武,同样是武官,他却是靠着父亲的关系混了个京中的闲职,人家可是真刀真枪拼命得来的。
当然,真让自己的儿子到战场上去,傅夫人也是不舍得的。
所以说,没娘的孩子就是可怜,有后娘的孩子更悲催。
那现任威武侯夫人小吴氏的人品,傅夫人也略有耳闻,她是从来不屑与之为伍的。
斜眼看了同桌那个似乎以公主的婆婆自居的小吴氏,傅夫人压根懒得搭理她,兀自转头与陈景慧闲话。景慧也不过是起初跟这位继母打了招呼,便一直跟在婆婆身边,估计心里也不大待见这位。
有那不知情的夫人,一开始倒是对小吴氏热情的很。但这么多诰命夫人在,总有那相熟的略知一二,趁着没人注意时略微提点两句,慢慢的也就与她疏远起来。且不说小吴氏本身气质不足,装不出那真正贵妇的模样,加上她在扬州时的名声并不显,所有人也就慢慢信了传言之中的说法,渐渐便没人愿意搭理她了。
小吴氏自是不明所以,心里还兀自生气,跟老夫人说,卫氏也不愿与她多说,只得拉住了两个不知情的,跟她们吹嘘自己这个威武侯夫人在扬州是如何的风光。
这世上的人,就没多少人愿意看见别人好的,听得多了,难免腻味,再加上小吴氏不懂做人,也不会看眼色,心底更是生出了两分讨厌,不过是碍于情面,不好说出来罢了。
好在,没多久,大家就各归各位了。
小吴氏是跟在卫氏身边的,她们这一桌,品级都是二品以上的夫人,相互之间打着招呼,却是没人去理睬小吴氏。她心里倒也明白,这些人可不是她能自吹自擂的对象,到了吃宴席的时候,居然变得很安静了。
“景慧。”卫氏一脸慈祥的望着自己的孙女,唤道。
“祖母,”陈景慧对祖母是极亲近的,当即便应了一声,面上笑意盈盈的,小声道。“祖母身体可好?”
“好呢!”老夫人点着头道:“你弟弟可算是出息了,咱们陈家……也是后继有人了!”
“祖母说的是。”
“对了,我那几个曾孙呢?”
“被公公和相公带在身边呢!他们也不小了,不好跟着我一道。”陈景慧笑道:“回头我领着他们去将军府给您磕头。”
“那感情好……”
老夫人正待答应,耳边却忽然传来唱名内侍一声嘹亮而尖利的叫声。
“陈将军到——陈小姐到——”
215 怀疑
“陈将军回京了?什么时候的事情?”
“陈小姐,哪个陈小姐?”
唱名的太监有好几个,一个接着一个通报,是以大家都听得很清楚。
四下里顿时传来了悉悉索索窃窃私语的声音,虽然刚开始的时候男女是分开的,宴席却是设在同一个大殿里,只不过男女都是分开了坐,中间用大片的屏风隔开。
朝廷官员那边自然是关心陈景瑞为何会此时回京,按理说七公主生产的时候都没回来,满月就没必要特意赶过来了吧?难不成北疆的战事这么快就平定了?他们也怀疑是自己听错了,但朝廷里姓陈的将军可就那一个,连个同音的都木有,想听错都不容易。
而女眷那一边,则对这个突然冒出来的“陈小姐”很是好奇。陈大将军是有一个妹妹的,但那个妹妹,不是早就跟着进宫了吗?
跟陈景秀坐一桌的闺秀们好奇的看向她,有那性子外向的,直接就开口问了:“你家里还有姐姐妹妹吗?”
“怎么可能!”陈景秀忍不住嘟囔了一声,声量有些拔高,颇有些刺耳。
“不是还有个三小姐?”也有人听说过木尹楠的事儿。
“早死了!”陈景秀不悦的哼了一声。
同桌的千金小姐们忍不住皱起了眉头,面上虽没显出什么来,心底却有些看不惯她这般做派。
这大喜的日子,也没人愿意触霉头,偏生她一点都不知道忌讳。
陈三小姐的事情,但凡是有些见识,基本都略知一二,毕竟当初她失踪的时候,事情闹得挺大的。连当今圣上都帮着寻人。
结果就那么一个小丫头,竟然愣是找不着了。
虽说后来侯府死心了给立了衣冠冢,但谁也不能说那孩子就真的没了,万一只是被人救了呢?连旁人都觉得她挺可怜挺值得同情,陈景秀这个亲姐姐却说这样的话。
像是巴不得她死了才好。
这下子,连那问话的小姐也不说话了,偷偷把椅子挪得离陈景秀远了些。
就算不是同胞姐妹总还有一半血脉是一样的。她们哪家没有个把庶出的兄弟姐妹,在家里怎么闹腾都没关系,出了门,却是一致对外的。一笔写不出两个姓氏来,都是自家人,自家的矛盾在家里解决就是了,所谓家丑不外扬。
这位倒好,还是嫡女呢!连这都不懂。
听人说小吴氏出身低,怕还真不是假话,看看这好好的嫡小姐给教成了什么样子?怕是连自己的贴身丫鬟都不如!
陈景秀再无脑,也感觉到不对了。这么多人用一样的目光看着她,虽然看不太出来她们是什么个意思,心里却觉得似乎有些不妙。但她也不知道怎么补救,从小到大在家里可从来都是别人迁就她的,于是撇撇嘴沉着脸不说话了。
那边,小吴氏也忍不住问起陈卫氏老夫人来。“母亲,不会是瑞哥儿认得那个什么乱七八糟的丫头跟着来了吧?”
老夫人看了这没眼色的儿媳妇一眼深深皱起了眉头。
瑞哥儿这是想干嘛?
且不说他回来的突然,连个信儿都没有,就连他们这几个住在将军府里,竟也不知道这回事不说,还把那孩子带进了宫里来——他难道不知道,他一旦这样做了,这事情就再无转圜了?
“莫非是陈大将军认的义妹?”有那耳尖,又好奇的年轻媳妇,忍不住多嘴了。当然,马上就被身旁的人提醒了赶紧闭上,却已经来不及了。
老夫人只得扯起一个笑来:“是啊,景瑞的书信上是说起过的,就是这回咱们来的匆忙,也没顾上她,不然早该让她出来亮亮相的。”
“那您也算是双喜临门纳!”那问话的小媳妇身旁年长一些的夫人笑道:“如今不仅有曾孙抱还多了个乖巧的孙女儿。”
“是啊!”老夫人道:“改明儿办认亲宴的时候,还请你商量光临啊!”
那夫人忙点头笑道:“这是当然的。”
其实木尹楠在京中,也不算是籍籍无名。
几个月前,李静柔才给她办了及笄宴的。
李静柔就不是那低调的人,而且,心确实有点不那么安稳,她终究是个女人,还是个深爱着自家相公的小女人。于是就想着把事情透出去了,妹妹也就只能是妹妹了,于是就高调的给办了。当然,也没那么顺利,毕竟人谁认识木尹楠啊?不过是一个突然冒出来的丫头,又是在李静柔有身孕的时候,人家还当是她给不在家的夫君纳妾玩儿呢!于是派人送份礼就罢了,正主儿没几个上门的,甚至有些人压根不相信这事,觉得是七公主自己瞎胡闹来着。
最后,赞者五福太太司仪什么的都差点没全乎,还拉了几个丫头凑数儿府里准备了一大堆东西,就来了两桌人,还都是生面孔,差点没把李静柔郁闷的够呛。
但,人虽没见到,事情始终是听说了的。
听了陈卫氏老夫人的说法,她们方才恍然确定:原来还真有那么个人啊!
木尹楠一听那唱名的说话就知道不好,其实也怪陈景瑞,他直接跟人说得“她是我妹妹”,人家自然当她是姓陈的嗯,以前是被人那么喊过,但她可从来没有承认过。无奈的侧过脸,温和的纠正:“这位小公公,劳烦,我姓木。”
那唱名的小太监一听,也是傻眼了,可让他再喊一遍,他还真没那个胆子,这可是皇上为公主特意摆下的宴席,总管吩咐了不许出差错的,他竟然捅了篓子……
虽说这事不大,可要是贵人们不愉快了,他总是要倒霉的。这年头,谁在乎一个小太监的性命啊?顿时吓得原本红润的脸色都苍白了起来,一副惊惧难安的模样。
木尹楠一看,得,也没法逼着人家再报一遍,这要接上去,不就成了是三个人了吗?这又不是谁家的家宴,一点小事不打紧,要知道,这儿可是皇帝的主场。
她到底也不会逼着人家去死,想了想,还是算了,到了里头再解释,也是一样的。
“怪我没说清楚,”陈景瑞道:“没事,进去解释一句就完了,再说,祖母父亲她们不是都在?”
木尹楠笑笑,没接话。
祖母和父亲,她基本上没怎么叫过。陈候和老夫人,也不大乐意亲近她,再加上前世她只有一个爷爷是自己的直系亲人,对这两个称呼的词汇还当真陌生的紧。
说不定叔叔婶婶舅舅舅妈什么的还觉得亲切一些。
她从小如此,陈景瑞也只当她不爱叫人,倒是从来不曾多想过,对她安抚一笑,虽然不曾说,那意思倒也明白,不过是不怕有人认出她。只是她那名字始终是个大问题,偏她丝毫没有要换个姓的意思,这就叫人头疼了。
“宣陈将军上殿觐见——”等了没多会,皇帝就宣他了。他赶着回来,别人不知道,当今圣上却是知晓的,可见他那封家书其实还是惹了麻烦的。
一个眉清目秀的小太监走了过来,恭顺的对陈景瑞道:“陈将军,请随奴婢来。”
“劳烦你了。”陈景瑞点点头,看了眼木尹楠,示意她跟上。
他也不放心将她一个人丢在女眷堆里,毕竟如今她是“无亲无故”的,谁会主动跑上去搭理她?倒是有心让祖母照看着些,可到了这会,他总不能大喇喇的把人请出来说话吧?
好在是面圣,倒也不避顾虑男女大防。
两人在清秀小太监的带领下到了御座近前,也没仔细抬头看,便跪了下去。陈景瑞是远征归来,而她则是“草民”,见了皇帝别说坐了,连站的地方都木有。木尹楠如今倒是不很在意行不行礼这个问题,当做一种礼仪看就好了,反正人家也不怕自己受不起不是?
“爱卿起来吧!”李长乐的声音总给人一种磅礴大气的感觉,又带着一种成熟男人才有的磁性,听起来倒是不错的,当然,一般人会觉得有点儿压力,但木尹楠是一点心理负担都没有,就是可惜了那把好嗓子,若是去唱美声,铁定能成个大家。
“这位姑娘是?”李长乐看向了被陈景瑞扶起来的木尹楠,有点儿郁闷,他可没让这女孩起来,陈景瑞倒是够“自觉”的。
“回皇上,她是微臣的义妹,对微臣有救命之恩。”陈景瑞面上一本正经的答道。
……哪来的救命之恩?
不仅是皇帝,就连诸位大臣都齐齐愣住了,尤其是李长青,瞪着一双眼死命的瞅着这个臭小子,这世上还有他被人救的时候?别说笑了好不好!
这么明显的谎话,却没有一个人站出来反驳。怎么反驳?问问人家怎么救的?
李长乐面上也是抽了抽,干咳了两声:“是吗?那这位姑娘的功夫应该很好喽?”
“还成。”这回是木尹楠主动回答。
陈景瑞默不作声。
妹妹的功夫好不好……他还真不清楚,总之,她的力气不比自己小就是了。
李长乐眯起眼睛,有些惊讶的看向木尹楠。
若说陈景然有一身好功夫,他是决计不会相信的,可面前这个少女,面上却是连丝毫犹豫都没有,完全看不出心虚的模样。
……莫非是真的?
216 这是我儿子?
“既如此,那不如让她跟侍卫练练手如……”
“父皇!”一直坐在皇后下首的李静柔站了起来,或许是刚生完孩子又坐了月子的关系,她看起来白胖了不少,粉嘟嘟的脸颊也显得气色很好。她怀中并没有孩子,身后也没有跟着乳母,那么小的孩子,带出来转一圈显摆显摆就成了,不会一直带在身边的。
李长乐不悦的瞪着女儿,木尹楠一早就在将军府里,他没怪她隐瞒已是宽容了,这会儿竟还出来帮忙说话?但面上还是和颜悦色,一副慈父的模样:“柔儿,何事?”
“父皇,今儿是女儿的大喜日子,就不要让舞刀弄枪了吧?何况楠儿女孩子家家的,日后还要嫁人呢!”李静柔只做不知,一脸小女儿态撒娇的模样倒是叫人生出几分怜惜来。
李长乐喜欢这个女儿,本就是因为她素来爱撒娇,对自己亲近,因此到也不觉得怪罪,哪怕明知她是为木尹楠遮掩,也只做不知,轻轻一笑道:“你说的也有道理,那就罢了,不过日后,这位木姑娘可要叫我开开眼界才好。”
说着,李长乐看向木尹楠,见她脸上并无慌张,很是不紧不慢的点点头:“是,皇上。”
竟然不拒绝?
李长乐先是一怔,而后笑着点了点头,便不再去看她。不管她是也好不是也好,总要试过才能放心,不过是拖延几日,又有什么打紧。
“多谢皇上体谅,”陈景瑞接着便也跟着开口,他虽然担心木尹楠,但也还是有些把握的,一般护卫绝不是她的对手。
“柔儿,你带陈卿家和木家小姐去看看孩子吧!”李长乐既然选择暂时不再为难,自然就不会再可以阻挠他,便对七公主开口说道。
“是,父皇。”李静柔立即起身应道。
宫里安排给七公主的寝殿离摆宴席的大殿还有一段距离,李静柔亲自领着兄妹二人向那方走去,边走边给陈景瑞说儿子的事情。
“孩子可漂亮了。”七公主眉眼里带着暖暖的笑意:“父皇说,陈家是有自己族谱的,他就没给赐名,等你和爹商量了再给取,对了,父皇已经封了孩子做世子。”
陈景瑞心底也是一片柔软,他前世被小吴氏害的连个子嗣都没有留下来,这一世总算有儿子了,自然是高兴的。世子什么的,他倒是不在意,他不觉得自己是会偏疼小儿子的人,毕竟他自己也是长子,嫡长子继承父亲的爵位不是理所当然的么?
若是他长大了不想要这位置,大可以和自己一样,自己建功立业就是。
“辛苦你了。”想想妻子生产的时候自己不在她身边,陈景瑞心理多少也有些愧疚,轻轻握了握李静柔的手,有转头看向木尹楠:“楠儿可看过小侄子?”
她能说她远程看过么?木尹楠摇了摇头,笑道:“还不曾呢!”
“都怪我,”李静柔听了,脸上的笑意褪去,低下了头:“一听人说母妃出事了,就什么也不知道了,只想着进宫探望一下母妃,忘了自己是什么情况了。”
“你也是关心母妃,不必自责。”陈景瑞却是摇头,若是不知道原委,他心里自然也会觉得她是不是有点太傻了,可正是因为知晓,他才不怪她。若是自己娘亲还在,听到了什么不好的消息,他也是一样会担心,那怕是在战场上,也会着急想回来,更何况皇宫曾经也是她的家,她一个出嫁的女儿,哪能想到会有人特意想害她?
“还好楠儿提醒了我,要不然,我只能傻傻的给人算计了。”说起这事,李静柔更是一脸愤慨,她从前也不是这样轻易就会相信别人的人,只是在将军府里,夫君不在,什么事都是她说了算,也没人敢算计她,渐渐的竟是有些松懈了,……瞥了陈景瑞一眼,一脸甜蜜的说道:“也怪你,太宠着我了。”
木尹楠望天,大嫂,你确定你不是在显摆嫁了个好男人么?
她也没法说什么,身后跟着一溜宫女呢!谁知道里面有没有皇帝的人?没看见陈景瑞也几乎只和李静柔说话,不怎么搭理她?
陈景瑞倒是诧异的一挑眉头,她这是撒娇么?仔细瞅瞅,她眼角眉梢都带着兴奋,他走了这许久,她心里也是挂念他的吧?
陈景瑞心头一暖,冲她极温柔的笑了笑。
“前面就是了。”得了丈夫的眼色,李静柔心头甜甜蜜蜜的,十分高兴。看看就要到自己住的宫殿了,忍不住像个小女孩般雀跃的叫道。
看着,她倒像是妹妹一样。
陈景瑞宠溺的看着她。
木尹楠注意到,身后的宫女们脸上露出了欣羡的神情。
想想也是,这世上,没有哪个女人不渴望一生一世双人的承诺,然而能做到的没有几个。陈景瑞虽然还算不上一双人的程度,但他只有一个妾,在这世上,已经是很稀罕的了。就是以痴情著称的王爷李长青,年轻的时候不也荒唐过?据说还曾经差点为了个江湖女子,要抛妻弃子呢!
当然,现在的董小宛也是众人称羡的对象,甭管从前怎样,至少最后是她赢了。王爷从此不提他人,不爱女色,只守着她一人,也算是一段佳话了,尤其是身在皇家。
只有一个妻子,只有一个儿子,连个通房都不要,不是痴情么?不是佳话么?
在外人看来,事实就是这样的,谁笑到最后,谁才笑得最好。
李靖和,是洛宁王爷唯一的儿子。
突然意识到这样的现实,木尹楠有一瞬间的怔忪。李靖和小的时候,是个傻子,董小宛可以说出只要嫁过来就许诺不纳妾这样的话,现在还会一样吗?
果然,她是喜欢他的,但她所坚持的,也绝不会改变。如果不行的话……只能放弃了。
“楠儿,发什么呆,快进来。”见愣在门口,李静柔还当她紧张,连忙拉了她一把。
她细看之下,发觉木尹楠还是和从前有点像的,只是像的不多。
她没认出来,大概就是这个原因吧?都说女大十八变,放在木尹楠身上似乎特别合适,她变得太明显了。小时候看着可爱漂亮的孩子,长大竟然平淡了不少。
当然,木尹楠还是好看的,至少不只是清秀。她的美丽似乎往一种中庸的方向发展了,依然是讨人喜欢的大家闺秀脸,只是眉宇间的坚毅不似女子。
“来了,大嫂。”
“奶娘呢?”进了殿中,李静柔就喊了个小宫女问道。
小宫女忙向他们行了个礼,方才开口,声音脆脆甜甜的很是好听:“张妈妈带着小世子去偏殿喂奶了,奴婢去唤她。”
说到喂奶的时候,小宫女脸上红了红,偷偷看了陈景瑞一眼。
陈景瑞没注意,李静柔却看到了,心里老大不高兴。她的男人′也是谁都能觊觎的?点了点头,让她出去了,又把殿中的宫女都打发了出去。
“好好的怎么不高兴了?”陈景瑞也不是没眼色的人,方才还一脸甜笑,这会子脸都拉长了,把那些宫女闹的又是莫名其妙又是心惊胆战的,这是要干嘛呢?
李静柔撅起嘴,说道:“你没看见?她们老打量你呢!当我这个大活人不存在似的。”
“看就看呗,又不会少块肉。”陈景瑞哑然失笑,这是吃醋了?可没这个必要啊,她明明知道的,他许诺过,春分之后,再不会纳妾。
一来是为了让春分进府顺利些,二来……他本来也没有这个念头。
“我就是不乐意她们老盯着你看。”李静柔孩子气得道。
“大嫂是在乎大哥才会如此。”木尹楠笑道。
不像她二嫂,也就是穆行烟。听春分说,陈景安屋子里,已经开脸了两个通房了。
那个女子,似乎不太容易爱上一个人。
各人有各人的活法,她也无法评论她这样是好还是坏。至少,人家得了个贤惠的名声,也让小吴氏满意了,既讨好了婆婆,又得了便宜,想来她也是乐得如此。
便是有朝一日,她想独占陈景安了,只需把两个通房打发了就是。通房和妾不一样,就算主子沾过身子,一样是可以赐给下人的,不过,也只能为妾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