耳边一声大喊,骇的她心头一悸,猛地转过头去,却是春分狐疑的望着她:“发什么呆呢?怎么他一来你就走神了?”
他?
木尹楠这才转头去寻李靖和的身影,可哪里还有他的人影在?“他人呢?”
“看你不理他,大抵是伤心了,就走了。”春分叹一口气,眼珠子滴溜溜的转:“楠儿,你若是不喜欢他,便明白回绝了他吧!他那失落的模样,看着叫人觉得怪不忍心的。”
“先头不知道是谁说他没良心?”木尹楠白她一眼,心里头却纠结的厉害。她不是不喜欢,只是慌了神,却让他会错了意。
“那你到底喜不喜欢他?”春分在她对面坐下,托着腮问道,满脸好奇。
“……”木尹楠隐隐觉得哪里不对劲,却又说不大上来。但这直白的问话,她也答不上来。她自然不是不喜欢,但要说喜欢……她又有种被算计了的感觉,于是便不想答她,反问道:“那你呢?喜不喜欢罗侍郎?”
近日里,罗旭升了官,当了兵部左侍郎。
春分面上一红,拿眼瞪他:“好好的干嘛扯到我身上来?哦,我知道了,定是你喜欢又不好意思说对不对?”是所谓,爱你在心口难开。
“你别瞎猜了。”木尹楠凉凉的斜了她一眼,她的心思,自己都想不透,更枉论是别人?“你啊,还是早些预备嫁妆吧!看看你这副恨嫁的模样……不成,我得去提醒下大哥,让他叫罗侍郎快些来提亲,把你娶回去才行……”
说罢,当真站了起来,一副要往外走的模样。
春分顿时大急,这会子哪里还记得木尹楠自打出来就没去过将军府的事儿?只当她真要去报信。立时扑过来抱住了她,脸色涨红:“你别瞎说,我才没有想嫁人!”
“是不想嫁人,还是不想嫁他吖?”木尹楠笑着调侃道。
春分呐呐无言,叫她堵的说不出话来。说不想嫁人,可不就成了想嫁他?说不想嫁他……她还真有那么点儿说不出口来。
木尹楠待要再打趣她两句,却见春分身边一个得用的丫鬟四喜忽的风风火火的跑进了屋里来,上气不接下气的喊道:“姑娘……不是,林掌柜,外头有人来了。说是你爹娘!”
春分一听,人便僵住了,面上淡粉色的红晕刷的褪了个干净。脸色有些发白,顿了半晌,冷冷道:“我娘早就死了,我爹说了没我这个女儿,哪来的二流子跑来这里胡乱认亲。叫二掌柜的给我拿扫把打出去!”
四喜一愣,顿时面露难色。她听出来了,林掌柜怕是和自己亲爹有什么龌龊,不肯与他相认。可那到底是掌柜的亲爹,难不成还真能打出去不成?
“照我说的做!”春分斥了一声,转身扭头就回自己屋子去了。
四喜手足无措的站在堂屋里。可怜巴巴的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
木尹楠叹了一声,对她道:“你且带我去看看。”
四喜如同抓住了救命稻草一般,忙叠声应了。恭敬的带着她往外走。
到了厅里一瞧,守门的婆子已是把人放了进来,让人上了茶水正喝着。
林父的模样倒是没怎么变,不过苍老了许多,整个背都佝偻着。想是看这屋里富贵,手脚有些不知道该往哪里摆。小心翼翼的坐着,头垂的低低的,也不知道在琢磨什么。
倒是春分那继母詹氏,大摇大摆的摆着主子的款,指示着做粗活的小丫鬟拿这取那的,一副女主人的做派,偏生她那一身粗布衣衫还不如丫头穿的好,瞧着颇为碍眼。
詹氏身旁做了个书生打扮的少年人,面容却憨厚朴实,跟林父如出一辙,想是她继母所出的弟弟小虎了。他的长相与穿着极不搭调,老老实实的坐着,有几分说不出的别扭。
瞧见有丫鬟领了个女子出来,那詹氏上来就张口:“春分啊,我和你爹……”等看清了,却是说不下去了,张了张嘴,一脸的愕然。
木尹楠本就对林父这一家子没什么好感,此时瞧见詹氏的做派,更是厌恶。当即便皱了眉头道:“这位妈妈,谁是我爹?我爹可早就过世了,你还是莫要胡说的好!”
木尹楠说这话简直问心无愧,反正她从不觉得陈俊是她爹,也算不上诅咒他。
被这女子叫做妈妈的詹氏愣了愣,满脸狐疑的叫道:“林春分呢?还不让她出来见爹娘?”
“小女子姓林,”木尹楠不笑了,开口冷冷道:“闺名春芬,不知妈妈所言我爹娘在何处?”
惹得她身旁的四喜讶异的看了她一眼。
詹氏顿时底气不足了。
她也是听人说春分在京城混的好,这才鼓动着老头子带了儿子来投奔。说是投奔,她八成想的是作威作福来了。反正女儿家的要那么些家业做什么?日后都是她儿子的。
可不成想,他们是来了,人也见到了,却不是那个春分。
本以为她也是个丫鬟,但此话一出,詹氏只当自己闹了笑话。见她口气不好,又想到她说自家父亲早逝,忍不住背后便爬上了凉气儿,忙陪笑道:“这位……这位小姐,您也叫林春分?那什么……是小妇人认错了人,对不住……”
“这话说的有趣,你们自打上了我家的门,便一口一个爹娘,怎么这会儿,又是认错了人?”木尹楠闻言失笑,一副可乐的样子,直勾勾的瞅着那詹氏看。
她笑语晏晏的样子,比她方才不笑的时候更让人提心吊胆。
詹氏的额头滑下了汗水,也不敢拿大坐着了,拉着儿子一溜小跑躲到了丈夫身后。“你死人啊,还不快说句话!”
林父只得硬着头皮开口:“这位……林掌柜,我们一家人是来京城寻女儿的,听人说这家的掌柜是我女儿,这才冒昧上了门来,并不是有心冒犯,还请林掌柜见谅。”
木尹楠面上勾起一丝笑,心底却闪过了一个念头。
“不知道是谁告诉你们的?”
林父擦擦额头的汗水,避开她“犀利”的小眼神,道:“是有乡邻进了京,说是瞧见了我家女儿。”他才将将说完,那个貌似憨厚老实的小虎往他娘身后躲了躲。
她冷冷一笑,也不和这一家人继续攀扯,让人将他们送出去,故意大声吩咐了把这几人用过的凳子茶杯都扔出去,让他们听见。
林父一家三口只得狼狈而逃。
238 结拜与护短
回头木尹楠就把自己冒充她的事情告诉了春分,只见她不过是一愣,便抱着木尹楠笑的跟个孩子似得嚷道:“林春芬?亏你想得出来,哎哟,笑得我肚子疼死了。”
木尹楠轻轻拍了她一下,问道:“你不生气?”
“为什么要生气?你又不是要害我,何况我也不想见他。”春分一脸无所谓的道。
听她说起却用的是单人的他,可见春分还是惦记着自己的父亲的,对自己的继母和弟弟,她怕是真的没什么感情。林父虽然不是个好父亲,却到底没有真正害过她。是以她虽怨他从不维护自己这个亲生女儿,心里却没有恨。
木尹楠知她心意,将人揽进怀中,安慰的拍了拍,小时候自己难过时,爷爷就是这么做的。
但她却并非怜悯春分,而是一种同病相怜。
她却并不晓得,并不是人人都同她一样坚强。她越是想着安慰春分,春分心底却越不是滋味。
忍不住想要说起自己的委屈:“我前世……”
木尹楠忙捂住她的嘴,看了眼周围的丫鬟仆人,轻声道:“咱们回屋里说,可好?”
春分恍然大悟,忙点了点头,和木尹楠两人回了她的屋子,紧闭了门窗,让四喜在外头守着,别放了闲人进屋来。
“想说什么,便说罢!”木尹楠拉了她坐在床沿上,笑道。
春分将头靠在木尹楠肩头,眸光里似有几分怀念,却不急着倒苦水,反而问道:“我们俩也算同病相怜,虽然你不曾问过,想来也已经都知晓了。只是不知,你我前世谁大一些?”
木尹楠含笑点头。避重就轻道:“我前世活了四十五岁。”
“啊!我穿越的那年刚满二十岁……那你不就是我的妈妈辈了?”春分忍不住愕然,却对上木尹楠含笑的眸子,仿佛蕴满了慈爱,忍不住将头靠在了她的肩上,却道:“我也不叫你阿姨,毕竟你如今比我小得多,我偷偷喊你一声姐姐可好?”
“好。”木尹楠无所谓的点点头,真算起来,春分应该算是她的祖宗吧?毕竟隔了两个世纪……不过她这会是不会说出来的。
“木姐姐。”春分叫了一声,眸子里透出几分迷茫:“我想我爸爸妈妈了。”
“我知道。”
“木姐姐。你也知道,我们那时候都是独生子女,爸爸妈妈很疼我……我爸爸是大学教授。妈妈是老师,以前我只觉得他们总是管着我很烦很讨厌,如今才知道,被人管着是一件多么幸福的事情……他们虽然严厉,但不管我想要什么。都会给我。我考上大学的时候,看上了一台苹果的笔记本,爸爸当时没答应,去报名的那天去偷偷放在了我书包里,他都不知道,妈妈已经给我买了一台了……”
说着。春分已经是双目盈满泪水:“木姐姐,我是不是很不知惜福?”
人总要等到失去后才会知道珍惜。
林父性子重男轻女,加之原配死后,也没留下个儿子,对这个女儿便很不上心,以至于她小小年纪被后娘欺负的送了命,换上了现今这个春分的灵魂。即便如此,他也不过是将春分早早送入侯府当差避开继母。对她并没有多少体贴关怀,还因为烂赌,时不时找她要钱还债。若非后来春分在老夫人跟前得了青睐,给他找了份还算不错的差事,他如今也不过就是个烂赌鬼。
可即便春分凭着一己之力,将一家人都脱出了奴籍,还给了他们一个铺子,过上安定的生活,林父对她也没有多少感激。或许是这个时代的人觉得儿女孝顺父母是应该的,或许也是因为春分从没有将这些事情诉之于口,但他难道自己一点都感觉不到?便是那茶肆是木尹楠的,会卖给他们家,也是看在春分的面子,他却从未想过这些。
春分落难的时候,他更是听了继妻的怂恿,将女儿逐出家门。
便是再不求回报的人,遇到这样的事情,心也会冷的吧?
更别提,她前世家庭美满,有一对对自己无比疼爱的父母。
“你是个好女儿,这并不是你的错。想来你的爸爸妈妈,知道你到了这儿,也是希望你天天开开心心的,而不是愁眉不展的记挂他们。”木尹楠道。
说实话,她真是很羡慕的。
联邦没有什么一夫多妻制,但非婚生子女却成了被人们认可的现实。她一出生母亲就跑了,父亲紧跟着上了战场,留下了还在襁褓中的自己。记忆中除了爷爷,从来没有父母亲的模样,只看过父亲的照片。成年之后她曾经试图去寻找过母亲的踪影,但那些传输过来的影像,却显示她早就忘了自己,建立了新的家庭,有了别的孩子。父亲虽然不算抛弃了自己,但他的确也不曾疼爱过她,或者说,没有来得及疼爱。
父爱母爱,于她而言,不过是一句空的不能再空的话。
这一世的生母,难产而亡,她并不难过,只是有些失落。而那个名义上的父亲,却完全像是一个陌生人,即便还在,两人都只是陌路,这也是她不愿意再当陈景然的缘由之一。一个不像父亲的父亲,还不如就当他是个陌生人来得好。
唯独她却有一个好哥哥,总是护着她,哪怕明知道她所做不妥,却也从不苛责。甚至她不愿回陈家,也从未勉强。陈景瑞对她,已然不只是兄长。
都说长兄如父,放在他身上,倒是极为贴切的。
她是因为从来不曾得到所以并不伤心,春分却是因为落差太大而难以释怀。
春分听了木尹楠的话,却是微微一愣。
她从未想过这个问题。
爸爸妈妈……一定会希望自己的女儿在另一个世界也过得快快乐乐的吧?
忍不住泪盈于睫,扑在木尹楠怀中大声哭了起来,宣泄着来到这个世界之后一直隐藏在心底的思念和悲伤。
木尹楠安静的抱着她,任由她哭泣。
悲伤总要宣泄出来,才不会成为去不掉的伤口。
在她的哭声之中,木尹楠慢慢说着自己的事情。去掉了时代背景和自己的身份。用淡漠的口吻说出了自己是个没有爹娘疼爱的小孩的事实。她的回忆之中充斥着爷爷的身影,甚至就连哭个不停的春分也能感受道她对爷爷的敬爱和依恋,慢慢哭声便小了下来。
“爷爷是个好人,他肯定在天堂看着你呢!”擦了擦泪花,春分反而安慰起木尹楠来。
“我知道。”爷爷是个好人么?木尹楠勾起了嘴角,是啊,对她来说,爷爷是那世上最好的人了。“他会在天堂,看着我们好好活着,活的幸福快乐。”
“楠儿,我们结拜好不好?”春分突发奇想,笑问道。
木尹楠似笑非笑的瞧着她:“不叫木姐姐了?”
“去你的,”春分作势要打,最终却只是轻轻拍了她一下,玩笑道:“叫你占了一次便宜还不知足?你就说愿不愿意吧!”
“自然是愿意的。”木尹楠点点头。
在这个时代,结拜为异性姐妹也是一件很郑重其事的事情,两人相视一笑,不约而同开始商量结拜事宜。等到说说笑笑春分面上的泪痕都干透了。木尹楠才提起另一件事情来:“林家那三口人此次进京来寻你,怕是有古怪。”
“有什么古怪?”春分横她一眼,嘟着嘴道:“肯定是知道我在京城过得不错,想过来当现成的老爷夫人,不用理会他们。要是再来,你照样出面打发了就是!”
“没那么简单!”木尹楠摇摇头。说道:“你想,扬州和京城不远千里,他们如何能知道你的消息?别跟我说什么乡邻看见你了。即便看到了又如何?就连老夫人和侯爷都不知道你是如意背后的老板,他们不过区区普通百姓,又是如何知道的?”
听木尹楠分析的头头是道,春分也忍不住慎重了起来,越想,便越是心惊。
木尹楠分析的没错,老夫人进京之后,也只当她是陈景瑞的妾,旁的半句没提。便是老夫人不是贪财之人,但那小吴氏呢?如果老夫人知道,小吴氏便不可能不知道,对他们来说又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何必瞒着她?
可从头到尾,侯府众人都没有对她表现出一丁点的感兴趣。
这可是一份偌大的产业啊!陈景瑞不在乎,是因为他两世为人,也是因为春分并未亏待将军府,几乎每家店铺,其中都有将军府的股份。然小吴氏那手高眼低的人,也能不在乎?
侯府都不知道,那些乡邻,如何能言之灼灼的说,她是这铺子的幕后老板?
更何况,以前没见他们上京来,她与陈景瑞“分道扬镳”的事情传开不久,便来了。
春分不由警惕起来。
“我估摸着,还是有人见你一个妇道人家无依无靠的却拿捏着这许多产业,眼红了吧?”木尹楠想了想,分析道。
春分点了点头,陈景瑞不曾纳她为“妾”,铺子里经常会遇到一些麻烦事,说是举步维艰也不过分。想来,是那些人以为陈景瑞“厌倦”了她,便蠢蠢欲动了?
不禁蹙起了眉头。
她明面上不可能再仰仗将军府,一个孤身的妇人,的确令人觊觎。
“罗旭真的不错,你不如就嫁了他,好歹是个侍郎,官也不小。”木尹楠显见是与她想到一块去了,揶揄了一句,又正经道:“不过,还是得查查到底是什么人兴风作浪,我木家的人,他们也敢欺上头来,真真是胆子太大了。”
春分顿时好笑的瞅着她。
这还没结拜成功,就把她划拉进木家人里头了。
木尹楠,也是个护短的呢!
239 一群蠢货
斩鸡头撒狗血的结拜只存在于虚构的故事当中,桃园三结义这样的事情在这个时代更是有如笑话一般。若是真心愿与他人兄弟姐妹相称,便应该摆上几桌宴席,告诉各路亲朋好友,从此之后,不同姓氏的两个人便是一家人。
就像当初洛宁王妃认干亲,就在扬州大摆席面……不过人家是王妃,她可比不得。
便是已经精简了不少,却还是要有许多事情要做。好在春分买下的宅子中竟然藏着一个老管家,挺身而出替她分担了不少,叫她惊喜不已。问过了才知道,他本是宅子原主人家的管家,只因得罪了女主人,一家人才被连同宅子一起发卖,留在了这里。
春分恍然想起了买这宅子的时候的确是有几张身契一起的,她本以为只不过留下了几个病弱老仆,本着敬老爱幼的想法,也就留下了他们,不想今日,倒是捡了个便宜。
老人姓翁,名叔吉,春分最爱连名带姓的喊他“温书记”,唯独木尹楠听出了那语调上的一丝刻意,总是含笑望着春分。
春分只当她知晓自己小小的恶趣味,却不知道其实她并不知那“温书记”究竟是什么人,只是见她每每都是一副独自捧腹偷笑的模样,这才猜到了几分。
翁叔吉年过半百,一头黑发早早的花白了。他的老伴过世的早,好在给他留下了两个孝顺的女儿,倒也不曾孤苦伶仃过。春分曾见到两个面容相似的中年妇女上门探望过老翁,想来便是他那两个已经外嫁的女儿了。
“我怎么就没看出来翁叔这么能干呢?翁叔,你既有这样管家的本事,就该早些告诉我才是。”春分想起自己一开始接手宅子时的兵荒忙乱,便忍不住抱怨道。她总觉得自己没有管理家宅的天赋,譬如这次。若非翁叔主动跳出来帮忙,她恐怕还得操持好段日子才得闲下来。
翁叔笑笑,他一开始并不知道春分是个什么样的主子,当然不会自己凑到她跟前去蹭一鼻子灰。他这样的老仆,总是比别人谨慎些的。毕竟要是再碰上一个原主人那样的,他倒是宁可老死就当个粗使老仆算了。
想他当年也过过当管家的风光日子,如今繁华褪去,回归本心,才恍然明白原来一切不过浮生若梦,便不乐意再追逐那些名利——不过一个下人,又有什么名利可言?
有朝一日,打落尘埃,他便是那前车之鉴。
“就你那毛毛糙糙的性子,什么样的人才站在你跟前也跟白瞎似的。”木尹楠近日里似乎跟安心学坏了,吐槽的时候总是一击命中直奔重点,听得春分怪郁闷的。
她只是太忙了,所以才没有留心好不好?
而一切筹备好之后,春分才蓦然想起。她与木尹楠在整个京畿熟识的也就那么几个人,作为观礼的宾客奇缺成这样,实在有些磕碜。她咬咬牙,给几家和她有交情的商会、店铺,都送了帖子去,不管这些人存了什么心思。至少宴席当日席面上不至于冷冷清清的太过难看。
木尹楠点头称是:“正好可以顺便打探一下他们哪些是针对咱们的。”
身为姐妹,同仇敌忾什么的,不是很正常么?
春分愣愣的看着她半晌,只觉得脑袋转不过弯来,她不过是想着场面热闹些,不至于叫人看轻了去,她是怎么拐到打探底细上头去的?
木尹楠白她一眼,说道:“你忘了你让人去打探过他们了?”
她是这么做了没错……但她也忘了。
春分羞愧的低下头。在木尹楠跟前,总觉得自己渺小的像个什么都不懂的小孩子,不过回头想想她前世活了四十五年,就立时释然了。这么多年相处下来,春分便是再蠢也该知道,木尹楠前世肯定不是普通人,她还能去跟妖孽比吗?
想了想,道:“我知道了,回头我就去问。”
木尹楠看看她,没说什么,只是点点头。春分多半还是上一世的性子,觉得世上人人平等,周围的人,都跟自己差不多。她派去查事的人,多半都是店里的伙计,这些人也就是稍微精明些,对上那些老狐狸,能问出来什么?
前头林家三口一走,她便让陈景瑞派来保护她的人跟了上去。她一直都知道,大哥不会真的放着自己不管,所以这些人一直偷偷摸摸躲在暗处跟着自己,她不过只是假装没发现罢了。这回她大大方方的把人叫出来差遣,可是把那几个护卫吓了个够呛,本来还以为她不知道呢,结果人家压根就是懒得理会他们。
老老实实听话的出去帮着办差,一个个都摩拳擦掌的。木尹楠在春分这儿很安全,压根没有什么危险,他们整天闲着都快发毛了!既然大小姐又吩咐,他们还不一个个的上杆子帮着去做?别说是一群商户,便是官员的宅子,他们也不怕的。
陈景瑞收拢的这批人,都不是正经的护卫出身。他们有些是江湖上的浪荡子,有些则是战场上收服的部下,归拢到一起。这些人对他的本事都极为佩服,是真正能为他所用之人,而光是木尹楠身旁,他便送了五个过来。
只看他这样慎重其事,便知道木尹楠在他心中的地位有多么重要了。
当然,陈景瑞的想法与这几人并不相同。木尹楠身边看似没有危险,实则危机重重。
原先他并不明白为何父亲和祖母会对自己的妹妹如此冷淡,但踏入朝堂只收,渐渐接触到一些秘辛,却是他前世从来不曾知道过的事情。对于木尹楠有前朝血脉这件事情,他虽然惊讶,却并不改变初衷,无论如何,她都是自己的亲妹妹。
或许已经不再是从前想的那样,觉得她是自己重活一世的证明,而是真正打从心底想要疼爱呵护这个小丫头,哪怕她看起来比他还要老成的多。
正因为知晓了这些,他才改变了主意,顺从着祖母让木尹楠离开了将军府。
护卫们自然比那些伙计能干的多,尤其是其中两个原本的江湖人,他们在外头浪荡的时候,多少都知道一些富贵人家的龌龊事,更能够追根究底的追查。而最后禀报给木尹楠的结果,也多半是来自他们两人。等到听了几人的回报,木尹楠差点气笑了。
这件事情,的确是因为春分的产业而起。她虽然在人事上有些单薄,做生意却极有天分,这几年有陈景瑞暗中帮着,竟是大大小小的铺子开了有十余家,还卖了好些“专利”,赚了许多银钱,自然叫人眼红嫉妒。既然铺开了做生意,多多少少会分薄其他商会的利益,不过好在她也知晓木秀于林的坏处,平时十分低调的做人,并没有招惹什么仇家。
这一次,并非商会的人在其中动手脚,而是春分收购的一家酒楼的原主从中作祟。
本来,那家酒楼是因为经营不善,才挂牌出售,春分买下后重新装潢了一番之后,才重新开业的。便是在收购酒楼的时候,春分也没有刻意打压价钱,按理说,这户人家就算不感激她,也不该存了旁的心思才是。
可偏偏,世上就是有那人心不足之人。
那户人家卖了酒楼之后,拿着卖酒楼的钱,租了一个小铺子,重新经营了起来,铺子的位置离的还不远,就在附近,而他们一家人,就住在铺子后面自带的院子里。眼看着在自家手中一蹶不振的酒楼生意慢慢红火起来,日进斗金,而自家的新铺子却还是一样惨淡,不过勉强糊口,这心里,难免就有些不平衡起来。
当然,他们也打听了春分的来历,知道这位林掌柜是他们惹不起的人,倒也不敢做什么。偶有一次,从扬州那边的商会之人许是有人见过春分,在他们那间食肆里头吃饭的时候提起,叫那家人听在了耳中,便留心上了。
近几个月,也不知道他们从哪里听来的消息,知道春分与将军府没了干系,便动起了心思。春分如今家大业大,他家却家道中落,想要去扳倒她,自是不可能的。不过,那家人有个二十几岁还未娶亲的傻儿子,便不由动起了心思。
在那家人想来,不过是一个乡下来的丫头,还被人休了,自家愿意娶她,她能有什么不肯的?他们倒也不傻,并不叫人上门提亲,反而打起了春分爹爹的主意,特意使了钱,拖扬州商会的人回去的时候给林父传了口信。
自古婚姻都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但凡林父点了头,想来这件事也就成了一大半了。
只是没料到,林父等人千里迢迢进了京,连春分的面都没见到,就被赶了出去。
林父被木尹楠赶走之后,那家人当机立断把人接了过去,只消编了一套说辞,林父立时就信了。这个愚昧的男人,还跟那家人同仇敌忾起来,觉得女儿是故意不认自己,是不孝,还打发了一个丫头来唬弄自己。
这次春分与木尹楠宴请宾客,他们不知从哪里弄来了一张请帖,到时候打算亲自出面“揭穿”春分,顺便订下亲事。
“想得挺美的。”木尹楠冷笑一声。
恭敬的立在一旁的护卫也觉得挺无语的,这都什么人啊?一个异想天开的谋算人家一个独身的妇人,一个当爹的却轻易的信了外人,都没长脑子吗?
一群蠢货!
“我不想在京中再见到这两家人,能办到吗?”木尹楠盯着那两人,问道。
“大小姐放心,不过是小事一桩。”
240 小虎报信
吩咐了护卫,木尹楠便将这事与春分说了,她本也没打算一直瞒着她,毕竟有些事情,还要看她自己的决定。
“想让我嫁给一个傻子?”春分气的脸色都变了:“他到底有没有当我是他亲生的女儿?”
女儿哪有儿子重要?
木尹楠拍拍她的手,示意她冷静:“你爹未必知道那家人的打算,他不是什么都没说吗?”
“他会不知道?”春分难过的摇摇头,自己的爹自己清楚,若非不明就里,怎么会拖家带口的上京城来?分明就是打算把她嫁了之后好占了这份产业吧!“也是我魔障了……一直以为只要我真心待他们,他们也会当我是自家人,如今,倒显得是我太傻了。”
“傻话,你只是单纯没想太多了。”木尹楠有些怜惜的道:“先前我看你那个弟弟,有些躲躲闪闪的,这事没准儿和他还有点关系,回头我再让人去查查。”
小虎?春分想起这个弟弟来,有些困惑。小虎小时候还挺亲近她的,虎头虎脑的长得也挺可爱,她想着自己前世也没个兄弟姐妹,对他也挺喜欢,待他一直不错,难不成也是个狼心狗肺的?若真是如此,那她真的可以对那家人死心了。
“查吧,好好查个清楚。”春分的眸中透出两分悲凉,七分坚决:“大不了,我就当不认识这家人!”
木尹楠不做声,只是点点头。女子大多容易心软,但若真的狠决起来,却比男人要坚定的多。
哄了春分好好休息,木尹楠走到外间,天色已近黄昏,金灿灿的铺满了整个院落。到了深秋。院子里载重的树木底下堆了一层层的落叶,残留在枝头仅剩的一点儿绿意,也是憔悴不堪。
她和春分,就好像这落叶一样,是无根的浮萍,只能随风飘荡吗?
一时没了困意,正打算出去走走,门房却传话说有人来访。
“要见我?”她挑了挑眉头,问道:“知道是什么人吗?”
门房低着头,小声道:“是前些日子来过的……小人不知他是什么人,并不敢自作主张。”
“哦?是男人还是女人?老的还是小的?”
“是那个书生打扮的少年。”
林小虎?他怎么会一个人来找她?
木尹楠来有些讶异,想了想,对门房道:“让他进来吧……带他去偏厅等着!等等……晚些去请林掌柜过去。让她躲在偏厦里听着,莫让人发现了。”
“是。”
等门房离去了,木尹楠并不急着过去见林小虎,而是先回房呆了一会,这才慢吞吞的往偏厅走去。又问过了待客的丫鬟。知道他一直只是老老实实的坐着喝茶,不禁挑了挑眉头。
这么气定神闲?
“不知是哪位公子要见小女子?”木尹楠挥退了丫鬟,还未进门便大声嚷道,惹得身后跟着的二妞诧异看了她一眼,小姐平日里绝不会这样说话,这般爽朗明快的样子。倒有些像是林姑娘呢!
屋内的少年闻言,连忙起身相迎,半弓着身子做了一揖:“这位姐姐,是我想见春分姐姐。”
“我不就是春芬?”木尹楠故意曲解他的话,掩着嘴笑道:“我记得你,你上次不是跟着你爹娘来过?都说认错了人,怎么还来?”
少年摇摇头,憨厚的面容上满脸的认真:“这位姐姐。我晓得我没认错人,我真的想见我姐姐。能不能请你让她出来见一见?”
“小书生,是你们认错了,你为何这般固执?”一时之间,木尹楠也拿不准他这是在诈自己,但嘴上,还是一样坚决否认。
少年的面上掠过一抹失望。
“这位姐姐,我叫林小虎,是林春分的弟弟。”少年咬着唇思忖良久,方才开口道:“两年前,我陪着家师进京赶考过一次,那时,我就见到过姐姐了。”
木尹楠知道,大晋朝也是有科举的。有些举子赶考的时候,也会带上自己的得意门生,当做书童,一同进京。主要也是让他们见识一下,日后自己进京赶考的时候,也不至于手忙脚乱。
看着少年憨厚的面容,木尹楠倒是想起了人不可貌相这几个字来,看着挺朴实的一个人,倒是个聪明的,居然还被那最看重资质的读书人当成了得意门生。
“那又如何?”面上一丝不露,她皱起了眉头,望着他道。
林小虎叹了口气,他也看出来了,木尹楠根本没有承认的意思。他也知道,人家是怀疑他居心不良,是以才千般防备。想到自己的娘,他也觉得无奈,人家会这样,也不是一日之因。
“其实我来,只是想告诉我姐姐,我没有跟爹娘说过她在京城里的事情。这位姐姐想必与家姐感情甚笃,那还请你转告家姐,让她最近不要露面,我爹娘不知听了谁的蛊惑,非要来找她,我也阻拦不得。还请姐姐转告一声,我回去会劝着爹娘回去的……日后,我也不会再进京来了。”林小虎望着木尹楠的眼睛,毫不闪避,一字一句的说道。
木尹楠这会倒真是有些刮目相看了,不管他是真心还是假意,能说出这么一番话来,想来是个聪明人。
“你不读书了?”沉默了一会,她问道。
林小虎苦笑了一声:“我本就是个乡下人,不怕姐姐知道,从前我们一家,都是人家的家生子。若不是托了姐姐的福,我怕连读书的资格都没有。我老师那样的好学问,都没有考中,我这样蠢笨的,还不如早些歇了心思的好。我已经做好了打算,等劝了爹娘回去,就去学一门手艺,赚钱养家。”
“那你姐姐呢?你们不管她了?”木尹楠又不乐意了,她其实也挺纠结。人家来找吧,总觉得是居心不良,人家干脆自己关起们来过日子,又觉得他们太无情。
“自然不会不管的。”林小虎摇摇头,道:“姐姐如今过得好,我不想爹娘去烦她,爹娘自有我养老送终。只是我没本事,怕是没办法给姐姐撑腰做主,她在外头,还得自己万般小心。若是有朝一日家姐想回家了,我自然是欢迎的。”
这还差不多,木尹楠满意的点点头。
“小虎……”一声柔柔的呼唤声,夹杂着丝丝难以压抑的情绪在里头,木尹楠一听,便知道坏了。早知道这林小虎这么会说话,她就不该让人叫春分过来听。
这丫头,还是这么沉不住气。
摇着头,对着丫鬟们招招手,将她们都带了出去,留了姐弟两人在屋里说话。
“姐!”林小虎眼前一亮,也没注意到木尹楠的小动作,直奔着春分迎了上去:“姐,我总算见到你了!”
“小虎……对不起,姐姐不是故意不见你的,只是……”春分拉着自家弟弟的手,也有些感慨。她虽然笨,但也感觉的到,小虎刚刚说那番话,是发自内心的。
而且,楠儿其实也看出来了吧?否则她不会一见她出来就主动避开,只留下他们姐弟。
这世上有人能关心自己,这感觉,真的很好。
“姐,你都听见了?”林小虎羞愧的道:“对不起,我没能劝阻爹娘……”
“这也不是你的错,你不用自责。”春分忙道。
“爹和娘也是为了我……姐你不要怪他们,若不是我不争气,他们也不至于如此……”林小虎说着,却说不下去了。他打小就知道,娘待姐姐并不好,可是姐姐却很疼自己。每次得了空回家,总会给自己带些小零嘴,还会给他塞几个铜板当零花钱,让他在小伙伴面前很有面子。等到长大了,姐姐却嫁了人,本想着自己好好读书,日后考个秀才老爷也能替她撑腰了,可没等他学成,姐姐又和离了。
娘怂恿着爹将姐姐赶出家门,他不是没拦过,可那是他老娘,他又能如何?眼睁睁看着姐姐走了,心里本就满是愧疚了,后来知道她过得不错,这才安心不少。可这回爹娘也不知听了谁的挑唆,竟是又寻到京城来。
“小孩子家家的,想这些做什么?”春分拍拍他的背,这才发现,弟弟真的长大了,以前那个憨头憨脑的小虎子,已经长成了半大的少年,比她还高了。
又问起他们是怎么上京来的。
林小虎一一老实的说了,又义愤填膺的道:“姐,我跟你说,那家人不是好人,他们那个儿子是个傻子,爹娘也是被他们骗了!你这几日千万别出门,我怕他们坏了你的名声就不好了!”
“我还有什么名声?这事你不必担心。”春分摇头苦笑道:“罢了,不提这事,我自会处理好的……小虎,你还是读书吧,学手艺不是个好出路,那能挣几个钱?大不了姐姐供你。”
“姐,算了吧,我不是那块材料。”他伸手扯扯自己身上的袍子:“这衣裳,穿在我身上总是说不出的别扭。”
“胡说!”春分白了他一眼道:“我还等着你日后考个功名,给我撑腰呢!”
“……日后再说吧!”林小虎却不肯应下,倒像是打定主意不再读书的样子。
春分又劝了几句,见他不松口,也只得作罢。
姐弟两依依惜别了几句,小虎很快就离开了,他其实是偷偷出来报信的,出来太久让人察觉了就不好了。
春分便送了他到后门,又塞了五十两银子,硬让他收下才放他走。
241 再提
木尹楠虽然相信自己的直觉,但还是让护卫去查探了知道林小虎所言非虚,这才觉得松了口气,总算那一家人里面,还算是有一个懂事的。
有了林小虎这个“内应”,事情办的倒是格外的顺利,宴席过后,那家算计春分的铺子很快就挂出了出售的招牌,没几日便拖家带口连夜出了京城。林父等人因银子花尽了被赶出了客栈,在林小虎的劝说之下准备跟随扬州商会的商队回老家去。
春分暗中托了扬州商会的人照应,又背着木尹楠塞了银子给小虎,嘱咐他回去好好念书,日后考取个功名,便是当个秀才也是好的。因着木尹楠先前就为那五十两的事情说过她,这次便不敢再让她知晓,而木尹楠透过护卫知晓之后,也只做不知。
入冬之后,京城接连下了好几场大雪,每日院中的积雪都能没过脚脖子。虽说北方本就偏冷,但这样刚刚入冬便下起这样大雪的时候到底也不多见,周边的农田已然都冻住了,眼看便是雪灾,城内不禁人心惶惶起来。
也不知是谁牵引,令百姓们联想到八月十五那一夜皇城上空响起的那一声惊雷,忽的突然就流言四起,说是当今圣上无德昏聩,才会令上天发怒降下大雪,就连下罪己诏都不管用。
皇宫之中,才下了早朝的李长乐黑着一张脸步履匆匆的步入书房,身后的心腹大太监总管黄公公小心翼翼的跟着,大气都不敢喘一口。
“混账!”站在书案跟前的皇帝,猛地扫落满桌的奏折,昨夜里用了忘了收起来的宝盏砸在青石板的地面上发出清脆的碰响声,四分五裂。
黄公公小心的避开碎片,到门口喊了小太监进屋收拾,方才亲自提着茶盏。替皇帝倒上一杯枸杞菊花茶,又亲自将散落在地上的奏折收拢起来重新摆放在书案上,方才劝导:“陛下小心碎瓷割了脚,那起子事必然是小人作祟,陛下又何必……”
李长乐不耐烦听他絮叨,挥了挥手手道:“就连你也知道是小人作祟,朕如何不知?可偏偏就是查不出来,岂不是说朕手下养了一群废物?”
天灾本非人力所能控制,原本怪不到他头上来,可先前那一件事情却是个诱因。而他又始终查不出个眉目来,便给了小人可趁之机。不但百姓之中流言四起,就连朝臣都跟着向他施压。
就如他所言,连宫内一个太监都知道的事情,那些朝臣如何能够不清楚?不过是为了争权夺利罢了!也不想想,若非他们李家改朝换代,在殷朝又能有什么好日子过?
李长乐自认登基之后也是兢兢业业,丝毫不敢怠慢。毕竟哪一年没有灾害?前年洪水,去年大旱,他还不是每年都从内库填了大把银子去赈灾?不过是被人一煽动,便个个埋天怨地的,仿佛都是他一个人的错一般!
不就是因为这一次内库里拿不出银子来?
这几年国库丰盈,他本以为调些银子出来不过是小事。谁晓得兵部尚书那个老糊涂竟然直接拿着账本上朝!他也晓得连年征战所费巨大,是以前两年都是从内库出银子赈灾,可这次他不过是提了一提。竟直接被自己的臣子给驳了!
最最要紧的,还是那些流言!看样子不像是从外头传进来的,莫非是京城里混进了前朝的那批孽子?皇兄不是说,已经清理干净了么?
怕是冲着那丫头来的吧?李长乐冷笑一声,那丫头如今在京城倒是安宁的很。没了侯府这个后台,她似乎过的更自在了。
她是动不得的。便是现如今没有人知道,李长乐也不想让人说自己连个小丫头也容不下。再者陈景瑞很是疼爱她,还派了人保护。对自己的这个很好用又有几分真本事的女婿,他还是满意的,并不想恶了他。不过一个小丫头,还能翻出天去?因此他只是让人暗中监视着便罢。
倒是李靖和那小孽障,也不知是着了什么魔,偏生就看上了她!
嫂子相看了那么多名门闺秀,竟是一个个都被他给搅黄了!
不过,如今看来,这倒是一件好事了。
李长乐的心情稍稍平复了一些,坐下批了一会奏折,命黄公公在一旁伺候笔墨。看了一会,手下突然一顿,抬起头来:“来人,宣洛宁王与世子进宫面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