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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冬雪傲梅 当前章节:14862 字 更新时间:2026-6-21 11:04

老夫人亲自起身走到架子前,先拿了些水进那瓶子里,随后又将整个小瓶倒扣在水中,自己再退开两步,远远地看着。

若是寻常花瓶,此时恐怕已经浮了起来,而这巴掌大的小花瓶却稳稳的倒立在水中,全无浮动。蔺嬷嬷已然有些相信老夫人的推断,然而下一刻,她却瞪大了眼睛。

只见烛光之中,那瓶身竟是渐渐变得透明起来,荡漾着丝丝波纹。而那满满一盆凉水,却渐渐变少,直至少了一半有余,方才停下。

“……这,这是什么古怪?”蔺嬷嬷已是张口结舌。

“这叫羊脂玉净瓶,传说中能装半个江河湖海的水呢!”老夫人笑起来,笑道:“我也只是听说罢了,今儿还是第一次瞧见!不过看样子是装不下那么多水了,不过半盆还是行的。”

“……就是只是半盆,那也是稀世珍宝了!”蔺嬷嬷赞叹道:“老夫人好福气!”

“哪是我的福气?分明是瑞哥儿的运气!”老夫人伸手将小花瓶捞起来,却没有水漏出来,就是那凉水,竟也变成了温水,半点不觉凉意。老夫人摩挲着手中的小瓶子,半晌递给蔺嬷嬷道:“你用这花瓶给我那几盆牡丹浇半个月的水,然后就收起来,等两个月,太后娘娘万寿的时候,就送到宫里去吧!”

蔺嬷嬷接过玉净瓶的手都有些颤抖,心知此物贵重,深吸了好几口气这才平复下来:“老夫人这……终究是世子淘弄回来的,要不要与他说一声?”

“我日后再与他说,此事事关重大,你莫要漏了半字出去。就是送走了,也只说失手打碎了,可明白?”

“是,奴婢知道了。”蔺嬷嬷连忙郑重应诺。

035 早知今日,何必当初

(有点晚了…)

当日陈俊并没有着家吃晚饭,听传话的小厮说,侯爷在衙门有些杂事要处理,就在衙门口的东街上和共事的一道随意吃些,不会来了。他知道家里有客人在,还吩咐小厮招呼了一声小吴氏,要她好生款待王语嫣。

老夫人当下也没说什么,只让人备了两支插灯笼的蜡烛和一件大氅叫小厮稍了去,既是同衙门里的一道吃,家里的菜就不好往出送了,又命人预备了宵夜和热水留着他回来好取用。

陈俊到家时,天色已经黑透,打更的梆子也敲了俩回半,街上悄无人声。虽说江都这儿不似京城还有宵禁,但这大冬天的,这几日天气并不大好,夜里一点星光都瞧不见,就是那小贼也不会挑这样的日子在外头到处乱窜,陈俊几乎是裹挟着寒风回来的。

才进了二门,解了大氅正待回正屋,就听外头有婆子的声音,说是老夫人要见侯爷。

出来迎他的小吴氏立时便有些不高兴,看了看陈俊,他却是二话不说将才放下的大氅又披在了身上,严严实实的向着宁安堂去了。

“我今晚歇在书房,”陈侯头也不回的留了一句,算是交代:“你早些睡吧!”

小吴氏气得牙痒痒,恨恨地跺了跺脚,却别无他法。把丈夫叫走的可是婆婆,而不是陈姨娘,令她连一句抱怨的话都说不出口。

“这么晚了,娘怎么还没歇着?”陈俊撩开帘子便说嘴了一句,他的性子说是软弱,但也温和,又素来有孝心。老夫人年纪大了,晚上渴睡早晨天不亮就起来了,这么晚还没歇下着实少见,难免就有些意外,伸手拉了老母亲:“有什么事儿明儿说不是一样?这样对身子不好。”

“行了,为娘不是那不分轻重的人,若不是有要紧事儿,我怎么也不会让蔺嬷嬷到媳妇房里要人。”老夫人听了心里妥帖,拍了拍儿子略有些冰凉的手:“我儿在外辛苦了。”

“瞧娘说的,比起爹来,我这个当儿子的差的多了。这些年要不是又娘提点着,又帮着看顾着内院,儿子只怕更不堪。”陈俊笑了笑,说道:“娘快说吧,儿子听着呢!”

老夫人自然不会这么晚的把儿子叫过来拉家常,先说了王语嫣的事儿,重点暗示了一下王家的意思,见陈俊摇头,心里暗暗高兴,他看着糊涂,心里却是有成算的。这才将玉净瓶的事儿说了。

“就为了这个?”陈俊有些摸不着头脑,怪道:“不就是一个瓶子?娘喜欢就留着浇花呗,多大点事?”

“你这猴孩子,还是这么糊涂!”老夫人佯怒轻拍了他一记。

“侯爷,容老奴说几句。”在一旁侍立着的蔺嬷嬷开口,她跟老夫人主仆情分身后,守夜这样的事儿按理说轮不到她来做,但今儿事关重大,却是不得不支开旁人,只留了她在身侧。陈俊对她也有几分敬重,听了便点头允了,只听蔺嬷嬷道:“侯爷,这玉净瓶不是凡物,奴婢也是第一次见得,还是听老夫人说了,才晓得是个宝贝。您说既然这是前朝宫里的宝贝,为何咱们太祖爷打下天下的时候却没能得到,反而叫世子爷碰上了?当然,说不准儿是运气,但您别忘了,咱们府里可还有……”

说到这儿,蔺嬷嬷便住了嘴,但言下之意分外明显。

陈俊一愣,起先的不以为然渐渐褪去,脸色凝重起来。他低头想了好一会,方才抬头,看向老夫人:“娘,您的意思?”

老夫人笑了笑,那笑意却不达眼底:“瑞哥儿只是买了个破旧的小瓶子,改明儿蔺嬷嬷不小心就给摔了,你也知道她年纪大了,伺弄花草这样的精细活难免就出点岔子……明年太后娘娘过寿,你亲自去一趟京里吧!”

“是,儿子晓得了,等开了春,儿子亲自跑一趟就是。”陈侯郑重的点点头。

“哎,这事儿,说起来也不大,只是我这老婆子年纪大了,总爱胡思乱想,兴许只是凑巧呢?倒是可惜了瑞哥儿一番好意。”老夫人叹道。

陈侯心中一激灵。

这可惜的“好意”,并不是单单指瑞哥儿帮老人一把的粗浅心思,怕只怕这事不是碰巧,而是有心人为之,瑞哥儿被人利用了。

瑞哥儿是他的长子,也是侯府的世子,若是和前朝的事儿挂上了,整个侯府恐怕都要吃挂落。

虽说太祖当年事儿做的挺厚道,并没有对那一大家子赶尽杀绝,可那毕竟是……太祖这一仁厚,当今陛下心里难免就惴惴不安,除非绝了那一门的子嗣,可这断子绝孙的事儿,可是有损阴德的。陛下是天子,又以仁厚博爱肖似太祖令天下人崇敬,自然不能坐下这等阴司。

然而,就如同是一根鱼刺如鲠在喉,难以下咽。

若非如此,他也不至于悔不当初。

可是,他有什么错呢?那个人又有什么错呢?错的只是他们彼此的身份不对罢了。

他也晓得这是老夫人在借机敲打自己,心里便积了些沉郁,面上多了几分阴霾。原先回到家时那兴冲冲的模样早就消弭,冷着一张脸,心底却冻得发疼。

“对了,还有一件事。”陈侯待要告退,却听老夫人叫了他一声:“我看三丫头身子应该是大好了,这些日子能吃能睡的,脸色也红润了许多。三丫头这都五岁了,你还没个章程?”

陈侯一低头,对上老夫人无奈的目光,脸上一僵,好半天,才冷着脸道:“这事儿容儿子再想想吧!这阵子快过年了,娘的事儿也多,不如等过了年再说?”

老夫人只得答应了。

等陈侯掉头走了,却听背后传来一声重重的叹息。

“早知今日,何必当初啊!”

清辉院这两日很是热闹。

先是夫人说是要过年了,让人送来了先前给各屋送的新衣裳。连带丫鬟们的旧例衣裳,包了一大包,由管事亲自带着小厮抬了送进来,说是知道三小姐怕冷,还特意多加了一筐竹炭。再就是老夫人忽地又赏了些稀奇玩意,吃喝玩乐的样样都有,好些木尹楠都叫不出名堂里,看得小丫鬟们两眼发直,就是晴雯,也惊讶不已。倒是卫嬷嬷从始至终都表现的很淡定,宠辱不惊的样子让春分崇拜不已,发誓她这辈子要是只能当丫鬟,那就要做卫嬷嬷这样的。

木尹楠对她这个“宏愿”嗤之以鼻。

哪有人一辈子当丫鬟的?除非她不嫁人了——那也只能做姑子,当不了老丫鬟。

再有就是,陈侯亲自来了一趟。

这件事情,就连卫嬷嬷也震惊不已,脸上难得露了笑容。

陈侯到了清辉院,先是把整个院子逛了一圈,而后皱了皱眉头,父女两个关在屋子里呆了半天,谁也不晓得侯爷跟三小姐说了什么。

事实上他们什么都没干,光顾着大眼瞪小眼了,陈侯不停的叹气,木尹楠从始至终连头都没抬,更别提喊一声“爹”了。

然后他放下一句“开了春给三丫头换个院子”就走了。

清辉院上上下下都欢呼雀跃,唯独木尹楠不大高兴。这儿是整个侯府最安静的地方,她哪儿都不想去,更不想接触这家人。

可这事儿由不得她做主。

这一日,秀姐儿出现在了木尹楠屋里。

自从那位王表姐来了之后,秀姐儿已经好些时候没有找过她的麻烦了。或许是有个大家闺秀的范本在侧,秀姐儿的言行不自觉都收敛了许多。她大部分时候都不拿正眼看木尹楠,碰了面也只是淡淡的招呼一声“三妹妹”,更多的时候都是和王语嫣两人说说笑笑,好不融洽。

今儿却特特来了清辉院。

大早上为了过年的事儿,卫嬷嬷出府置办东西去了。虽说老夫人和夫人并没有亏待木尹楠,但卫嬷嬷总有她自己的想法,往年她这个时候也是常出去的。木尹楠的生母张氏留下了一个庄子,过年庄子上的庄户总要去安抚一下,这个任务她干不了,只得卫嬷嬷去。不过那庄子就在江都城边上,一来一回要不了太久,只是今儿不知道给什么事情绊住了脚,到这会都吃过晌午饭了,都还没回来。

“你有事儿?”屋里大大小小就她这么个主子,卫嬷嬷不在,少不得她得出来应付应付,对上秀姐儿的笑脸,木尹楠总觉得有那么点儿不怀好意,能不笑的那么假吗?

“有事儿?额,没事啊!”秀姐儿看起来好像有些紧张,又像是慌乱,坐立不安的。尤其对上木尹楠带着怀疑的目光,便有些恼羞成怒:“怎么着?这是我家,我来看看自己的妹妹还不成?”

“成,那你坐着,我去睡午觉。”木尹楠打了个哈欠,猫冬确实是个舒坦事,习惯的养成也十分可怕。这才几天,她都染上了这破习惯,一天不睡午觉身子骨就难受的很。

“今儿天色好,妹妹怎么光想着睡觉?”秀姐儿忙想拉住她,却被她躲开了,好像躲什么瘟疫似的,心里顿时一阵膈应。她脸色变了又变,终究还是忍不下来,便跺了跺脚:“哼,要不是表姐说这几日都不见你,我才懒得来叫你一起玩呢!表姐可是带了不少京城的零嘴儿!”

感情是那位王表姐不好意思光顾着自己玩耍,所以要把她捎带上?

木尹楠挑了挑眉:“那又如何?我不想去,你走吧!”

秀姐儿一愣。

她竟然不敢兴趣?

见她真的转身就要走,秀姐儿一急,扑上去抱了她的半条胳膊,悄声道:“难道你就不想知道,你姨娘的事儿?”

木尹楠顿住了。

她不是甩不开秀姐儿,而是有点心动了。

至今已来,卫嬷嬷这个明显是张氏的人,却从来没有提起过张氏一句话。

她确实挺好奇。

036 落水

三小姐被二小姐带走了,晴雯隐隐觉得不对劲,春分也是急的满屋子打转。本来她们想跟着,可是二小姐说只是去院子里,带上乳娘就够了。

赖妈妈,哪里是个靠得住的?

可这事儿也不好说,她们总不能巴巴的去告诉老夫人这件事吧?说不得老夫人还要治她们一个轻狂,姐妹俩一道说说话怎么了?再说不是和表小姐在一起吗?

想到王语嫣,晴雯消停了一些,表小姐是精明人,对这家里所有人都差不多,虽说到了三小姐这儿稍稍有些避讳着,可该送的礼物该尽到的礼数可是一样都不缺的。表小姐若想在侯府立足,自然知道老夫人才是关键,她应该不会冒着给老夫人留下坏印象的风险去帮着小吴氏母女俩作践她们小姐。

见春分跟个陀螺似的转悠,晴雯赶忙拉了她一把:“快别这样了,不过是在府里,能出什么事儿?”大不了就是被言语刻薄几句,又不伤筋动骨的,如今的三小姐可是心大的很。

春分也知道晴雯说的何尝没有道理,可她心里就是不踏实,想了想,咬了咬唇,跺脚道:“不行,不能找老夫人,我总能去找大少爷吧?”到了这时候,她也顾不上什么奴婢的自称了。

瑞哥儿如今很是疼爱木尹楠,知道了这事,定不会坐视不理的!

晴雯哪敢让她去?大少爷可是老夫人的心头肉!“你疯了,对老夫人直说不过一顿骂,可要让老夫人知道你对大少爷说了,你还想在这府里呆下去吗?”

的确,老夫人对大少爷着紧的很,要知道她们搬弄是非,定不会轻饶,说不定还会重重发落,轻则打一顿,重则发卖出府……

事关前途,春分犹豫了一下,她能确定三小姐不是真正的小孩子,不管她是不是重生的,既然她答应跟着去了,应该是有把握的,应该不会出什么大事……可是,谁能保证没有万一呢?毕竟别人看着她只是个五岁的小孩,身子又那么弱……

越想越不安,她到底不时真正的古代人,听多了现代人的冷漠造成的惨剧,她不想这样的事情在自己的眼前发生。她做不了救世主,但帮帮三小姐还是可以的吧?至少到现在为止,她从来没有在三小姐脸上看到一丝怨恨与狠毒,虽说重生女都爱复仇,可也没人规定一定就是这样啊!

“我还是去一趟。”春分稳下了心神,看着想要开口再劝她的晴雯,坚定地摇了摇头道:“晴雯姐姐,我知道你是为我好,只是三小姐……她平日里对我很好的,虽然不爱说话,可上回表小姐带来的蜜饯果子,三小姐还特意抓了一把给我,后来分给三小姐的零嘴儿还不都是咱们吃的多?可见三小姐为人虽冷漠,心却是好的。今儿我若不走这一趟,没事儿也就罢了,要是真出了什么事,只怕一辈子心里不安……”

晴雯听的愣住,想到自己确实从来没有想过这些。她是从老夫人那儿出来的人,在三小姐身边伺候的时间仅仅一年,要说了解,自然比不上春分这个知根知底的小丫鬟。可仔细想想她说的话,又的确如此。三小姐对人是冷了些,可也从无打骂,就算受了什么委屈,也不会说出来,更不要提拿那些小丫鬟们出气了。

“可是……”

“晴雯姐姐,你就让我去吧!春分虽然是奴婢,但也知道凡事要求个心安!”

“那好,我跟你一块去!”晴雯一震,凡事但求心安!这句话说的没错!她又不是想着去害人,为什么要怕这怕那呢?

“不用了晴雯姐姐,你都快出嫁了,别往自己身上找事!”

“你不用再说了,我想明白了!再说,宁安堂我比你熟悉,就是想悄悄把大少爷找出来,也不是不能!我们俩一块去,就算到时候闹到老夫人面前,我也比你说得上话一些。”

春分默然,知道晴雯说的是实话。她这些日子在老夫人跟前虽然留下不错的印象,可终究只是个小丫鬟,那分量是绝对比不上晴雯的。

咬咬牙,便答应了下来,两个人总比一个人保险!

就算出了事,到时候她一力承担就是!

却也不想想,她一个二等小丫鬟,有什么能耐去承担这样的风险?

两人商定好,交代了小丫鬟们几句,就准备往宁安堂去了。临出门前,晴雯叫住了春分,进屋拿了一个小包袱出来。

“晴雯姐姐,你这是做什么?”难不成打算跑路?这个世界逃奴可是死罪!

一看这丫头的神情,晴雯就知道她在想什么了,不禁哑然失笑:“这是我平日里闲着无事帮老夫人纳的鞋底子,一会去了宁安堂,我就去见老夫人,你趁机去找大少爷。”

春分眼前一亮,不禁赞道:“晴雯姐姐,你真聪明!”

“那是,我可是大丫鬟呢!”

两人便说说笑笑的出了门,守门的婆子见状,还真当她们只是去给老夫人送鞋底子去的,等她们走远了,不禁啐了一口口水:“就知道巴结主子的小浪蹄子!”

且不说春分晴雯如何去宁安堂通风报信,秀姐儿拉了木尹楠就往后院去了,也不吩咐乳娘抱着,好在她也大,步子迈得并不快,木尹楠自然能跟上,赖妈妈自然乐得不用去抱孩子,跟二小姐身边的丫鬟慢悠悠的跟在后头,闲聊说笑。

到了水潭边的观风亭,木尹楠抬头张望四周,在亭子里并没有看见王语嫣的身影。

“看什么看?表姐不在!”秀姐儿昂着小脸,见乳娘跟小丫鬟早就不见了身影,不由露出了一丝笑容。

“你不是说她在?”木尹楠其实也不在乎,她也不是来见那位便宜表姐的。

“我就骗你了,怎么着?谁让你这么笨!”秀姐儿笑起来:“再说了,你不是想知道张姨娘的事,表姐当然不好说了。”

“说吧!”周围没有一个人,园子里本该有的守卫和看门婆子也不见踪影,木尹楠心底警觉起来,环抱着双臂,冷冷的看着她。

望着陡然升起气势的木尹楠,秀姐儿心底不知为何猛的一缩。然而想起她偷听母亲和大哥说话时听来的那些话,心底又升起阵阵怒气,冲淡了这份惧意。

“说就说,你可听好了!”秀姐儿鄙夷的看着木尹楠,仿佛她身上有什么不干净的东西似的:“娘说了,你娘就是个贱人!在外头勾引了爹,竟然还拿怀了身子要挟爹爹娶她进门!就是进门了又怎么样?还不是没生下来?你知不知道,是谁下的手?”

原来她本该有个哥哥或者姐姐?

木尹楠挑眉看向她,不知道她说这些有什么意义,未婚怀孕也叫事儿?

这也不怪她不能理解,在她的观念里,未婚妈妈多了去了,不差她娘这一个。再说了,能生孩子还不好?联邦多的是想生孩子的女人,可惜不是个个都能生的!

她并不知道,未婚先孕在这上古时代,可是有损妇德的大事。否则当初张姨娘也不可能入府,别说老夫人和小吴氏,就是她身边的卫嬷嬷都不会容许!

说到底,就是到了如今,木尹楠也还没能彻底融入这个世界。

看她冷静的样子,秀姐儿心底一阵发寒。或许她并不明白未婚生子的意义?这么一想,她凑近木尹楠,神秘兮兮的说道:“你不知道是谁吧?”

“不知道!”木尹楠斩钉截铁的摇头,要是她遇见这种事,肯定是把那个侩子手人道毁灭!对孕妇出手是联邦军士最不能够忍受的事情!

“是祖母哦!”秀姐儿不知意味地一笑:“别看祖母如今对你不错,她可并不喜欢你!”

“那又如何?”那个看起来慈眉善目的老夫人?木尹楠眉头一皱,看来日后要离她远点了,这种丧尽天良有碍国邦的事情她都干的出来!

老夫人真是,躺着也中枪……

“是不如何,但你也别想回明珠苑来!”看她这平静的样子,秀姐儿就来气。

木尹楠有些恍然,她应该是知道了陈侯到她院子里呆了半天的事情了,估计也知道陈侯说过年要帮她换个院子,这才急吼吼的来找她——看不出来,秀姐儿的耳报神倒是挺迅速地。

撇撇嘴,那破地方,让我去我还不乐意呢!谁高兴整天有个麻雀在耳边叽叽喳喳地吵闹?

“我说你听见了没有?”见她不搭话,秀姐儿忍不住推了她一把。

“别动手动脚的!”木尹楠不高兴了,冷眼看向秀姐儿。她说多少闲话她都可以不在意,就当是耳旁风了。她生平最不喜欢的就是有人对她动手,真当她是纸老虎么!

看她年纪还小的份上,她不跟她计较这一回!

“你!”说实话,对上木尹楠警告的眼神,秀姐儿还是有些害怕的,可很快就被自己心里的小人压倒,她必须要独占明珠苑,这个庶女根本不配跟她站在一起!熟悉的邪火再次燃起,上一回被母亲身边的丫鬟给压下了,不代表她真的放下了,死灰重燃,反而愈演愈烈!

秀姐儿恼火的瞪了回去,伸手又是一推:“你凶什么凶!我是你嫡姐,你敢对我不敬?看我不代母亲好好教训你!”

说完这话,自己也觉得有理。嫡女的地位可不是庶女可比,话说长嫂为母,代为教训弟妹也不是什么大事,就算说道祖母跟前去,她也是不怕的!

这么想着,小手便扬了起来。

木尹楠哪会站着让她打?

顿时往后一退。

可她忘了,她们是站在水潭边的亭子里,方才说话的时候,又靠着亭边,这一退,却踩了个空,木尹楠即便身手再好,也来不及挽回,更何况她如今只是个体弱多病的小女孩!

狠狠的摔进了水潭里!

“噗通!”

冰凉的水花溅在呆愣住地秀姐儿脸上,冻得她一个激灵,清醒了过来。

下意识的想要大叫,却不知为何生生憋了回去,看着在水中浮浮沉沉的木尹楠,秀姐儿脸上一慌,竟然转身就跑!

037 难不成还敢弑父

不能让人知道是她害得三妹妹落了水!

秀姐儿此刻心里只转着这个念头,心慌不已却急匆匆的离去,全然不知她先前挥手的一幕已然落入了正焦急走来的瑞哥儿眼中!

而此时的木尹楠,心头却莫名的空荡,先是整个人一愣,耳畔仿佛传来重物沉闷的落水声,待再有感觉,却已是浑身冰冷沉重!

她努力想在水中睁开眼,可是不能!谁会知道,联邦无所不能的少将长官,上得星空下得机甲,肉搏大力士从无败绩的木尹楠,竟然不会游泳!

她第一次感到后悔,联邦不是没有游泳馆,她怎么就想不到去学一学泅水?导致此刻只能任由自己坠落,再坠落,直到呼吸都难以为继……放弃了挣扎。

就这样吧……让这一切都结束算了!

来到这个世界,本非她所愿,她所求的,本就是一死,不是吗?

“三妹妹!”一声她已经不能听见的惊呼之后,体型壮硕的肥胖少年到了近前,几乎是毫不犹豫地猛然向水潭冲去。身后的小厮一愣,自然努力想要架住自家少爷,不让他跳下去。然而彼时不过花拳绣腿的瑞哥儿今儿却好似神人附体一般,那小厮只觉自己的双手一震,随便便被一股大力推开,瑞哥儿竟仿佛是欲脱困囚笼的犯人一般,蛮横的挣开了小厮,迫不及待地投入冬日里看起来异常平静无害的水面。

那潭水,冰冷刺骨,寒意渗透到了骨子里。

瑞哥儿差点就冻僵了,然而一片水中沉浮的鹅黄衣料吸引了他的目光,令他精神为之一震。好似忘记了寒冷,向着水下那小小的女孩子奋力划去,瑞哥儿都不知道,原来到了如今,他泅水的技术竟然这样好,好的连自己都觉得不可思议!

只是他的目标却仿佛死了一般,也不挣扎,任由自己下沉。少年眸色渐渐晦暗,紧紧的盯着她的身影:他一定要救她,一定!

这么冰寒的潭水入骨,她纵然没被淹死,也会大病一场……

却容不得他思量太多,棉袍吸了水格外沉重,他自己也不过是半大不小的少年人,泅水消耗了他本就空虚的身体,只来得及抓住一截空荡荡的衣袖,便觉得手中一沉,跟着一同往无尽的深渊落了下去!

他有些害怕,却不敢放手,生怕一放手,连带自己凝聚了好些时日的勇气都跟着一起没了……

“大少爷!”岸上的小厮尖声惊叫,竟比女子还要尖利两分。他眼看着大少爷与三小姐面临灭顶之灾,原本看好戏的心情被破坏殆尽,气急败坏的脱了沉重的棉服,身姿矫健的跳入水中——闻声赶来的人们惊惧的看着这一幕,岸上女人的叫声和男人的呵斥声乱成一片。

……

虽然点了好几盏烛台,但那烛光隐隐绰绰,照在老夫人的脸上,将那沉重的神色映照的异常阴翳。王语嫣心惊胆颤的站在屏风后的帘子内,蔺嬷嬷如幽灵一般杵在她身后。若是平日,她并不怵舅奶奶身边这位和善的老嬷嬷,然而此时此刻,哪怕看不见对方的脸,却依旧压抑的厉害。

“蔺嬷嬷……”

“表姑娘莫要多言,老夫人既然这么吩咐了姑娘,自然有她的道理。”

王语嫣只得点头,她其实好想离开,然而老夫人却只让她避开呆在帘子后头听着。她忍不住转头看向身后床榻上那一胖一瘦两张青白的脸,只觉心头一阵阵懊恼!

她怎么就同意了让秀姐儿以自己的名义去叫三妹妹呢?

“好好的怎么会落了水?”心头一跳,只听外间传来幽暗的房间里,老夫人靠着床塌而坐,看起来平静依旧的眸子却没了往日的慈眉善目。

一旁精致的小几边面容俊朗的陈俊坐在朱红檀木椅上垂着头不说话,此间事情早有丫鬟下人通报过了,母亲不会不知道是怎么回事,可她偏偏还是要这样问。

他侧脸瞧了立在身旁长相柔美面容哀戚的小吴氏一眼,大约也是有些疑问的,在母亲床榻上躺着的,一个是他最大的嫡长子,一个是他年幼不满五岁的庶出女儿!

她应该也是害怕的吧?

屋里寂寂无声,呼吸便显得沉重,直至被一声断喝打破:“说!”

小吴氏一惊,看了一眼着瑟瑟发抖的秀姐儿,以及懵懂无知的安哥儿,陡然跪倒在地!

秀姐儿早已腿软,安哥儿见母姐都跪着,也跟着跪倒。

小吴氏明明满眼惊惶,可妆容还是一如既往的精致,绯色夹袄衬得她越发脸色红润,头上插了三支金步摇,脖子里挂了做工精细的绞丝如意金项圈……

这样盛装打扮!

“娘,都是儿媳的错……”小吴氏伏在地上,颤声道:“儿媳管家无方,请母亲责罚!”

“哦?只是管家无方?”老夫人竟是笑了出声,只是那笑声听着莫名讽刺。

小吴氏一颤,诧异的抬头,老夫人扬起的嘴角却并无丝毫笑意,叫她莫名的心寒。“娘……”

“你该好好反省了!”老夫人不舍的瞧了床上瑞哥儿苍白的脸庞一眼,才将目光凌厉的扫向衣着鲜亮的儿媳妇,看向那两个抖作一团的小孩时闪过莫名的痛惜:“这才多大的孩子,竟被你教的这样刻薄恶毒!如今就知道欺负弱小、残害手足了,日后是不是还要来刻薄我这把老骨头,亦或是……”

眼神轻轻扫了面无表情的陈侯一眼。

陈俊一怔,原本有些怜惜的心思顿时没了,心头甚至止不住的冒出一个念头来

难不成还敢弑父不成?

“娘!”小吴氏顿时哭嚎起来,秀姐儿也嘤嘤哭泣,她也知道这话有多难听!安哥儿莫名其妙,也跟着哭:“秀姐儿不过是顽皮,母亲也太……秀姐儿也是好意,三丫头她……”

……是有些太过苛刻了,毕竟是秀姐儿不过八岁,还是虚岁,年纪也还小,有些顽劣也是难免的。小吴氏柔美婉转的哭诉叫人心疼,中年男人的目光又忍不住柔和了一些。

真是个墙头草!

老夫人鄙夷的看了儿子一眼,若非这辈子她只得了这么一个宝贝儿子,怎么也不会选他担起陈侯府的大梁!精明有余城府不足,耳根子软又自诩多情!

她怎么养出这个么没出息的玩意来!

陈侯对上母亲嫌弃的目光,莫名的缩了缩脖子,露出一丝畏惧之色。

他说是孝顺,其实更多的是敬畏,寡母将他拉扯到这么大,并不容易,很多阴暗的手段他都是见识过的。

他本想帮着秀姐儿说说情,被这目光一扫,却是什么话都缩了回去。

“你给我住嘴!”老夫人挥手打断小吴氏的申辩,冷冷地道:“我说错了么?嫌我说话难听?你怎么不想想,这事儿若是传出去,外人说的只怕更难听,她的名声还要不要!你当老婆子骂她是想害她?难不成秀姐儿不是我的孙女儿,我愿意这样坏她的名声?可见你这个娘亲也当得糊涂,是非轻重都想不明白!如今是什么时候,由得你这样替她开脱!别忘了瑞哥儿也是你儿子,他可还在床上躺着呢!”

——他可不是我儿子!

小吴氏张了张嘴,忽然醒悟过来,脸色白了白,赶紧低下头将欲出口的话吞了下去。

若事情真的传了出去,秀姐儿就是以嫡欺庶,女不教母之过,加上瑞哥儿也出了事,难保人家不会说是她想谋害先夫人留下的嫡子……

她打了个冷战,她是想让自己的儿子当世子,但名声也至关重要!

“可是娘,秀姐儿怎么知道……她还小!”小吴氏的声气顿时也弱了不少。

“是还小,可这么小就知道欺负自家的姐妹了!”老夫人半点不肯松口,目光似凌迟一般剐着小吴氏的心!“你是怎么当母亲的?三丫头才多大,怎么就碍着你的眼了?”

小吴氏的身子颤了颤,脸上露出丝丝不忿来,她平日里可没亏待三丫头,怎么一出了事,什么都算到了她的头上!可她动了动唇,就是半个字都说不出来!

她到底是道行差些,收敛不住,老夫人只是不动声色的瞧着,便将她脸上的表情尽收眼底,面色不禁又沉了沉,一字一句的驳斥:“大冬天的,后院人迹罕至,就算有疏于把守之嫌,但不至于半个人影都不见!三丫头素来足不出户,年纪又小,怎么地就连奶娘也不跟在身边,就随着秀姐儿去了水潭?甚至于落水时,竟只有她大哥一人瞧见?”

老夫人没说的是,三丫头院子里的丫鬟甚至还感觉到了不对劲,来宁安堂搬了救兵……如今春分还跪在她院子外面的硬地上,晴雯好些,关在了柴房里。

这两人罚过了,老夫人便会当没发生过那事一样,仍旧打发她们回木尹楠身边伺候,甚至还会安排晴雯风光大嫁!

不为三丫头,只为那一份忠心为主不怕死的心思!

不过,老夫人没有想到,瑞哥儿会为了救三丫头那般不管不顾,这是她的失算。

她也没料到事情会发展到这般地步。

老夫人想着这些,又意味深长的补了一句:“前些年我管着家的时候,可没出过这样的事儿!”

老夫人一句重似一句,小吴氏的脸上便一分白上一分,直至最后,竟是有些惨白了!

这声声句句,分明说她是故意支开了后院守卫,避开了嬷嬷乳娘,让秀姐儿逼着三丫头去死!这是何等恶毒又残忍的心思?最重要的是,还意外带累了陈侯先夫人所出的大哥儿!

说白了,老太太鸣不平,不过是因为大孙子为了救三丫头也跟着跳了下去!

可她哪里敢动老太太养在身边的大哥儿!

瑞哥儿去救三丫头,又不是她挑唆的!

038 小脸涨成了猪肝色

这江都陈侯府里满府皆知,小吴氏是继室,先夫人是她族姐,是以两人常常被老夫人拿来比较!虽说同出一门,但先夫人和小吴氏完全是两种人,前者让他们心生敬意与喜爱,后者却常让人鄙薄……当然,在小吴氏面前,没人会表现出来。

是以小吴氏常常自我感觉良好,总觉得是逝者为大,先头的吴氏在老夫人眼里自是千好万好,她便是千万个不好!连带的吴氏所出的大姐儿大哥儿都比她的哥儿姐儿更讨老夫人喜欢!

左右她要嫁的是陈侯,又不是老夫人,婆婆不喜欢她又没什么大碍!

初嫁时,小吴氏不过是芳华妙龄的少女,她幼时家境并不好,对富贵人家说不出地向往。虽说有些贪慕的心思,却到底不是什么心肠太坏的人!那时也曾想着嫁了之后要好好伺候丈夫孝顺婆母,好好照顾族姐遗孤。

可大姐儿守孝完便远嫁去了京里,她来不及表露亲近就隔了千万里,自是不能跟她一条心儿。而大哥儿虽不懂事,身边却有族姐留下的老人,却是对她这个继母处处提防,与她为难。

婆婆挑剔,继子防备。

但想着侯府富贵,这些,她都一一受了下来。

她一边要讨好大哥儿,一边要侍奉婆婆,纵然使了一些小手段,也是为了保全自己!

小吴氏是满心委屈无处诉,陈侯又是个怕母亲的,自然不会帮她!娘家在族中势弱,她又是继室,家族本就不会为她撑腰,不训斥她已是极好!

她只能屈迎奉承,又对瑞哥儿百般宠溺,博取陈侯的欢心。

直到她有了身子,老夫人将瑞哥儿接到身边教养,后头她又生下一对儿女,这才好了些。

少女一旦嫁了人,便再难保有做姑娘时的那份天真,而做了母亲之后,自然要为孩子打算!

为母则刚,人之常情!

在她眼里,瑞哥儿已经不是儿子,甚至已经不是亲人,而是她儿子的敌人!

只是,这份心思,小吴氏知道事关重大,掩饰的极好。

今年春里老夫人思虑良久,才将管家大权将将教到她手中,谁知这还不到一年,她手底下竟然就出了这样的纰漏!

老夫人那最后一声,分明是说她以权谋私!

小吴氏摇摇欲坠,她竟忘了这一茬,只怕,这一次真的是偷鸡不成蚀把米了!

是不是真的纰漏了,她心里再清楚不过。然此刻是绝不能承认的,否则就成了居心叵测!

她垂着头,已是满面泪痕。

陈侯默不作声看着,颇有些手足无措之感。一边是母亲,母亲最是明理的人,断不会平白往秀姐儿身上泼脏水!一边又是娇妻与女儿,妻子素来温柔可人,体贴入微!女儿聪明伶俐,活泼可爱!

可瑞哥儿何尝不是他的心头肉,三丫头再没有存在感,也是他的骨肉,如今他们出了事,他心里也会隐隐作痛!

不管他帮哪边都是为难,还不如不出声的好!

跪在小吴氏右手边的秀姐儿,跪着听得祖母训斥,至此已是满面泪痕,惊愕难持!她哪里想得到素来疼爱自个的祖母竟然会将她说得这样不堪!

侯府捧在手心里长大的明珠、嫡次女,如今哭得跟个泪人儿似的!

她容颜娇嫩,还未长开便是没人胚子,这般梨花带雨,顿时便显得楚楚可怜。

老夫人看在眼里,忍不住皱了皱眉头。

陈侯府可是世代习武的武将人家,侯府的嫡小姐怎能学得这般娇柔之态!

这般大的女儿家,已经略略懂事了。大抵知晓自个惹了祸事,吃力挪动膝盖向前两步,对着老夫人重重叩首:“祖母!祖母!孙女知错了!都是孙女不晓事。孙女和表姐在亭子里玩耍,表姐想着三妹不曾出过院子,孙女这才去领她出来玩耍!祖母,三妹妹的乳母当时也跟在身边的,只是不知道去了哪里偷懒!都是孙女的不是,跟母亲没关系的!祖母!孙女也不知道三妹妹会跑到水潭边去的……”

……说是好意领了她出去玩,谁晓得她竟然自个儿到处乱跑来着!

这样的伶牙俐齿!

老夫人捻动着手中紫檀木佛珠串,低垂的眼皮遮住了满眼的失望。

才多大的孩子,竟也知道祸水东引了!

她明明素来不喜那个庶出的妹妹,从来也不肯多看她一眼,怎么就心血来潮了?那乳娘再阴奉阳违,也不敢主子还在就四处闲逛,分明就是得了嘱咐的!秀姐儿素来虚荣心极盛,最是喜欢热闹吹捧的!怎么就忽的嫌弃丫鬟仆妇呱噪了?既然领了三丫头出来,就该好端端的送回去,又怎么敢让她一个人在府里胡乱走动?

当着长辈的面掰扯、颠倒黑白,也不想想那么一个纤弱细小的孩童,也是她的妹妹!

当她是她那个耳根子软的爹么!

小吴氏偷眼一看老夫人,只有满脸的无动于衷!心下一惊,只怕女儿是说错了话!便伸手想去扯女儿,然秀姐儿跪爬的前了些,却是够不着,只得缩了手。

屏风之后,王语嫣扯着帕子的手一次又一次的紧缩,她面上带着丝丝愕然,没想到秀姐儿竟然敢这样当面扯谎!

那一日,分明是她让自己先去寻瑞哥儿玩耍,说要借她的名头,去寻三妹妹玩耍。

她分明还说,三妹妹整日都被祖母拘束在屋子里,不得自由!

心底一阵阵的凉!

他们家这些年,给了小吴氏多少好处?就是秀姐儿,也没少从她这儿拿走金银首饰!

老夫人不出声,屋里一时便安静下来,秀姐儿头扣着地,不敢抬起。

“秀姐儿。”半晌,老夫人放缓了声调,轻唤道。

“是,祖母。”秀姐儿不敢抬头,颤声应道。

“你三妹妹今年多大?”

“……五岁。”还是虚岁。

“她平日里可去逛过园子?”

“……”秀姐儿身子一晃,不敢再多说!

母亲不待见三妹妹,且年纪又太小,她除了平日里由乳母带着给祖母、母亲磕头,几乎足不出户!她……根本不认得去水潭的路……

又听老夫人不留情面地道:“而且你大哥的小厮已经说了,当时三丫头落水时你是在的,见到妹妹落入水中,你非但不找人来救,还一声不吭的跑走了,是吗?”

那重重的一声“是吗”,落在秀姐儿的耳畔,整个人恍如灵魂出窍一般,没了半点反应!

居然被人看见了!

立时秀姐儿面上火辣辣的,如同被人狠狠掴了一掌,生生涨成了猪肝色!

她方才还满口不小心,闭口不知道,此刻进被祖母当面戳穿,就连父亲看着她的目光,都带了一丝厌恶。

秀姐儿伏在地上,已然泣不成声,却是害怕地!

屋里气氛有些凝滞。

小吴氏左手边安哥儿有些畏惧的缩了缩脖子,似乎是脚跪得麻了,不自在的动了动。

他年纪到底还小,却是有些懵懂的望着自己的母亲,终究是忍耐不住,低低的喊了声:“母亲,安儿累了……”圆滚滚的小脸侧仰着,一双圆眼里含着水花。

到底是自己的亲孙子,老夫人对安哥儿与秀姐儿纵然不如瑞哥儿亲热,却也是有几分祖孙情分在,想着孩子毕竟还小便是悠悠一叹:“安哥儿起来吧,小孩子家家的,老是跪着也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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