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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章简介

作者:梨花微雨 当前章节:15236 字 更新时间:2026-6-21 13:0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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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君不语》作者:梨花微雨

文案:

记忆中你的容颜,我似乎再也描绘不出轮廓,曾经的诺言也已随风而去,消逝的连一点痕迹都没留下。我知道,这页时光的记载,从你转身的那一刻开始,我便再无力量去翻阅。

☆、惊梦

窄窄的窗缝,挡不住里面春光乍泄,两个人相拥的画面模糊却又无比清晰的映入眼帘,心痛到无法呼吸。

我蓦然惊醒,扶着额头,回想刚才梦中的画面,却无论如何记不清那人的长相,可心痛的感觉却是无比真实。这时,有人推门进来,是我自小的贴身丫鬟秋若,见我坐起,惊喜的跑过来,叫出了声,“小姐,你醒了。”我低低的应了一声,“秋若,给我倒杯茶。”她给我身后垫了一个软枕,忙去倒茶,服侍了我喝下。这时,父亲和二夫人走了进来,母亲早逝,家中料理的基本上都是二夫人,父亲见我醒了,也显得很高兴。我心中一团疑云,我只记得昨天秋若伺候了我睡下,与往日一般无二,怎的一觉醒来,众人都是这幅情形?

父亲看着我,迟疑了一下,“饮梦,亦洌的事……”然后便停了口,定定的看着我,我心下思忖了一会,“爹,亦洌是谁?”父亲听了,脸色变了一变,可只是一瞬间的事情,似乎还有些许的轻松,笑了笑,“你误会了,爹说的是,最近天气干燥,你皮肤娇嫩,容易干裂,爹已经大夫给你配了凝香露,解你寒霜之苦,回头让秋若去取。”“是,老爷。”父亲又盯着我看了看,与二娘相视一笑,走出了房间。

我目送着他们离开,随后轻声问道,“秋若,到底出了什么事我记得昨天你服侍我睡下之后并未有什么异常,今天,是怎么回事?”秋若没回头,给一边的金丝鹦鹉添了水,“小姐糊涂了呢,三日前,小姐睡下之后,突然夜间发高热,然后昏迷不醒,可把奴婢吓坏了呢。老爷连夜找的最好的大夫,煎了药,给小姐服下了,小姐昏睡了几天,才刚醒呢。”

是吗?我心中总感到一种隐隐不安,仿佛刚经历了大悲之事,感到心中凄然、烦闷。“秋若,你扶我出去走走吧。”“是,小姐。”秋若给我披了一件月白蝶纹袍子,扶我走出房门。下床的时候,确实有大病初愈之感,感觉身体轻轻的。

此时已是初夏时节,院子里的流苏已经开花,我自小便不喜浓墨重彩,纷繁的颜色让我感到厌烦,故我这边的院子里除了梅花,杏花,便是流苏了,此时望去,满树白花,如覆霜盖雪,清丽宜人。秋若曾经笑言,“别人家的小姐都是喜欢海棠,牡丹,咱们家这位却是喜欢颜色极淡的花,怪道肌肤越来越白若胜雪了呢。”

我微微吸了口院子里的空气,此时还不是盛夏,还有那么一点微凉,让人感到格外舒爽。心里的那点不安渐渐地退去。

“秋若,把我的绢锦还有针线一并拿来,今天天气不错,记得前儿几个月一直想绣一幅君子兰,身子乏,就搁下了,刚刚突然又想起了。”“小姐,你大病初愈,不易操劳,还是再过几天吧。”我冲她笑了笑,“瞧你说的,好像我弱不禁风是的,拿来吧,线要浸过花草汁的那种。”“是。”

我朝屋里瞟了一眼,她找出了绢锦,突然好像发现了什么,把一块东西往怀里一塞,“秋若,把你刚刚藏的东西给我看一下。”语气虽轻,却是不容置疑,她犹豫着把东西递给我,我接过来一看,是块绢子,上面绣着“一张机,一梭才去一梭痴。丝丝缠乱犹不识。菱窗院外,紫竹凝咽,曲曲是相知。”我什么时候绣了这个?

“小姐,”秋若跪了下来,“这是前些年小姐看着诗本子有感而发,一气绣成的,绣完后让奴婢收起来,奴婢当时顺手塞了个地方,没经心,今天又见,怕小姐说奴婢乱放东西,才急着收起来的。”我轻笑,“我什么时候因为这些事说过你们。不过我这记性,是越来越差了。”

☆、订亲

这一天,刚用了早饭,父亲叫我去书房。一进去,只看见父亲满脸忧色,“饮梦,刚才我下朝回来,皇后娘娘请我过去,说……”我心中感到隐隐的不安,“皇后娘娘说什么?”“娘娘说,七王年已二十,府中还未有主持家事之人,选了几个适龄的女子,分别是户部尚书家的千金,护国公家的千金,礼就是你了,绘了图,让七王爷部侍郎家的千金,还有看了,谁知一眼就相中你了,让太妃也看了,觉得你不错,这婚事,就定下了。”

“七王?”这个名讳我感到有些陌生,我大瑞朝如今的皇帝是当年先帝的第三子,当今的太后是皇上的亲生母亲,当年的恭和贵妃。先帝总共育有十子,大皇子三岁夭折,剩余的八位皇子有四位封王,分别是二皇子,四皇子,七皇子,九皇子,分别封为安亲王,润亲王,静亲王和乐亲王,三皇子曾因犯上作乱被贬为庶人,所以剩余的几位王爷也只是闲散王爷,不握有实权。而这几位亲王中,最不起眼的,最没有作为的,便是这位静亲王。

父亲叹了一口气,“女儿啊,你已经十六了,爹本来想你进宫参加今年的选秀,凭你的姿容才学,必能一举中选,身居高位,可如今……”

我跪了下来,“爹,女儿不想要什么高位荣华,从小只想着“愿得一心人,白首不相离”,如今既然被指了婚事,就只能听天由命,安心做好自己的本分。”父亲摇了摇头,“女儿,你养在深闺,不知道这位七王爷……”父亲欲言又止。我看着父亲为难的神色,“不管如何,女儿自会随机应对,既来之,则安之。”

“罢了,你以后自会知晓的。”父亲摆摆手示意我可以离开了,在我要走出房门的一刹那,他好像又想起了什么,“对了,明天你要去趟皇宫,向皇后娘娘和太后娘娘谢恩,早些准备着吧。”“是。”

回了房间后,我跌坐在床上,我的后半生,就这样被别人决定了,心中有隐隐的痛楚,易求无价宝,难得有情郎。

我坐在门前,望着门前的流苏树,风吹过,几朵白花落下,在地上滚了一滚,就飘到水池里去了,一天就这么浑浑噩噩的发呆着过去了,夜晚,我吩咐了秋若准备明天进宫要穿的衣服,

首饰。睡下,一夜无梦。

第二天,我穿了一件蕾珠叠纱粉霞茜裙,头戴银镀金嵌珠宝扁豆蝴蝶簪,手上带着两个碧玉镯子,并不显得多华丽,却是挡不住的大家风范,进宫见皇后不能穿得太招摇,也不能穿的太素朴,失了父亲督察院御史的身份。

轿子早早便等在了府门前,我坐上轿子,轿子停在了皇宫偏门。 这座皇宫称宏璃城,宫殿上铺着厚厚的琉璃瓦片,在阳光的照耀下,折射出耀眼的七彩光芒,恍若天宫。四周奇花异草数不胜数,姹紫嫣红,好不热闹。只是,在这繁华背后,却让人感到一丝一丝的寂寞冷清。

四周,安静得让人心生惧意。这时,一个内侍跑了过来,“是秦御史家的小姐吧。皇后娘娘已经准备好了,请小姐跟着奴才走吧。”我略低了低头,“有劳公公了。”

我被带到了紫琇宫,正中凤座坐着一位端庄美丽的女人,气度非常,风华绝代,想来这就是皇后了。我福了福身,“臣女萧饮梦见过皇后娘娘,愿娘娘福贵安康。”皇后微微抬手,“起来吧,来人,赐座,上茶。”

皇后缓缓地走过来,头上的金凤步摇随之颤动,她亲切地拉着我的手,“饮梦妹妹真真是个美人,难怪七弟一见就看上了。”我略略感到有些不自在,“小女子蒲柳之姿,哪里比得上皇后娘娘的气度风华。”

她松开我的手,“只是,嫁给老七,确实有些委屈了。妹妹这个气派,不当皇妃实在是可惜了。”我急忙跪下,“臣女不敢,能够嫁入王府成为王妃,已经是臣女莫大的福分,实在不敢做那非分之想。”皇后笑了,“说些玩笑话罢了,妹妹不用放在心上。”

☆、出嫁

这时,婢女来通报,“皇后娘娘,秦太妃娘娘来了。”皇后转过身,多了一声厉色“还不赶快请?”这时,一位妇人走了进来,虽脸上已露出岁月的沧桑,却还依稀可以看出她年轻时的样子,想必曾经也是貌美如花,这位,应该就是静亲王的生母秦太妃了。

秦太妃笑着说,“听说我的儿媳来了,让我看看。”我感到脸上微微发热,忙福了福身,“臣女萧饮梦见过太妃娘娘。”太妃抓着我的手,“好俊的姑娘,比那画像上画的不知道要美上多少倍,真是问寒的好福气啊。”皇后笑了,“这可是静亲王自己选的,自然是最好的姑娘,说了许多,两位都饿了吧,良辰,传膳。”说着冲太妃笑着,“太妃娘娘,您还没尝过儿臣这的膳食吧,今日正好饮梦来了,便由儿臣做东,提前庆贺七弟的喜事。”

午饭极为丰盛:琥珀桃仁,杏仁佛手,扇面春笋,牡丹酥蛰,水晶肘花,月宫鱼肚,金丝官燕,玉带虾仁,主食配的是金玉馒头,另加莲子粥,甜点配的是樱桃酒酿和芙蓉糕,汤配的是罐焖鸡丝。太妃笑着,“还是皇后这的饭菜最好,怪道皇上一月总是有七八天要呆在皇后这。”皇后莞尔一笑,只是看起来加了几丝凄凉,“哪里啊,如今最受宠的还是淑妃和樱妃啊,本宫这里皇上只是……”皇后回头看了看我,“太妃差题了呢,今日是庆贺妹妹和七弟的婚事,怎的说起我来了。妹妹不要见笑。”我忙站起身,“臣女不敢。”皇后似微微叹了一口气,“嫁入帝王家,总是不得已的。”

从皇宫回来之后,府里府外的就开始忙起来了,嫁入静亲王家为正妃,父亲虽有些遗憾,也还是尽心尽力为我准备着婚事,毕竟是嫁入皇室,不敢有丝毫懈怠疏忽。

十月初六,是个好日子。早上,我穿上皇后娘娘亲赐的緋萝蹙金制五凤吉服,戴着一色宫妆千叶攒金首饰,手上又加了一个双膝字赤金扳指,挂着碧玉藤花玉佩,一身感觉有千斤重。拜别父亲和二夫人,坐上了喜轿,一路上吹吹打打,抬我进了静亲王府。下了轿,拿着彩球绸带,跨了焚着炭火,香料的火盆,感到另一端似乎有牵扯感,想来是静亲王已扯起了那头。向太妃行过礼,被送进了内堂。我坐在床边,听着外面的喧闹声随着时间的流逝慢慢开始寂静下来。

隐约听到有人进来,关了门,我的心开始揪起来,不知,他是个什么样的人?只觉得眼前的黑暗骤然消失,烛光让我有些不适应,我眨了眨眼睛,看向面前的这个人,面如冠玉,有些许的疲倦,却有一种挡不住的气度。他就那样静静的看着我,也不说话。

我有些许的不适应,微微低下了头。他坐在我旁边,用手转过我的头,我直视着他,他也看着我,突然,他慢慢的靠近,吻上了我的唇,凉凉的,我突然感觉心里涌出成千上万的不情愿,突然侧过了头,他的唇擦过我的脸,感觉火辣辣的。

我不知道该怎么说,只是下意识的不想和他亲近,可是他还是什么都没有说,突然躺下,闭上眼睛,我缩在床角,不知道该怎么办。他突然拍了拍身旁,意思是让我躺下,我卸下头上的一堆金银,小心的躺在他的身边。我们就这样和衣睡下了,一夜无话。

☆、震惊

一早醒了,发现我躺在静亲王的怀里,我身体不由得一缩,然后,他就醒了。“王爷……”我唤了他一声,他默默不语,起身。我亦起身,替他披了一件淡青色袍子,“王爷,需要妾身替您束发吗?”他停了停,坐下了。我拿起台上的玉梳,替他梳理着头发,“王爷,你为什么不说话?”我感觉他身体僵了僵,“妾身多话了。”我便不再出声,用碧玉簪给他束好头发。

他站起身,像昨天初见他一样静静的看着我,揉了揉我的额头,我的额头昨天被喜冠压的酸痛不已,他竟知晓。然后,他拍了拍我的肩膀,走出了门。这时两个丫鬟走了进来,其中看起来年长点的那个说,“王妃安好,我们是王爷指派来伺候王妃的,奴婢叫皎月,这个是奴婢的妹妹叫轻素,”我笑道“你们爹娘倒是个懂诗的,起的名字也有诗气,这名字出自全唐诗,长烟散初碧,皎月澄轻素。”轻素笑道,“奴婢们是穷苦人家,哪懂什么诗书,这名字是王爷取的。”

一说到名字,我突然想起来了,我到现在都不知道静亲王的本名叫什么,“皎月,轻素,你们王爷的名讳是什么?”皎月放低了声音,“我们王爷名叫君然,字问寒。”君问寒,君问寒,我在心里默默的重复着。还有,我突然想起了一件事,“你们王爷是个什么性子,平日里不爱说话吗?”“这……”皎月噤了声。

“我们王爷不是不爱说话,是根本不能说话。”轻素接口道。“轻素。”皎月喝住轻素,“主子的话,也是随便你想说就说的。”轻素忙低了头,嘟哝道,“我说的是事实嘛,反正王妃早晚也要知道的。”我此时已经震惊了,不能说话,他竟然不能说话。怪不得父亲得知我成为七王妃时,面露忧色。怪不得皇后娘娘说委屈我了,原来,是这么回事。

“王妃,王妃。”皎月叫醒陷入深思中的我,“王妃不用担心,王爷虽然不能说话,但是人是极好的,文采也是极好的。”我又问道,“为什么会如此?是天生的吗?”皎月摇了摇头,轻素说道,“王爷并不是天生的,听说是四岁那年发高烧,药下的重了,导致王爷的嗓子坏了。” “好了,我知道了。”轻素福了福身,“让奴婢们伺候王妃梳洗吧。”

我现在已嫁为人妇,头发要梳成髻,换去了昨日的中衣,经过昨日的疲累,没有做过多的装饰,只是插了一根鎏银喜鹊珠花,只是皎月说太过简单,所以缀了几颗明珠。“皎月,你去准备早饭吧,让轻素留下来陪我就行了。”皎月福了福身,“那王妃,需不需要叫王爷一起用膳?”“去叫吧。”我摆了摆手让她去,虽然得知真相感到有些不自在,但昨晚和今早的经历,让我觉得我他还是一个谦谦君子,况且从礼数方面考虑,这也是要的。

我看着轻素,年纪看起来不过十三四岁,皎月也不过十五六岁的样子,只不过轻素活泼些,皎月沉稳些,“你们是什么时候进入王府的?”我捧着杯盏,饮了一口香茗。“回王妃的话,我和皎月姐姐是在五年前入府的,我的本名并不叫轻素,我叫莲儿,皎月姐姐原名叫香儿,我们原本在宏璃宫里当种花的宫女,因打碎了公主的茶花,被罚跪在太阳底下,静亲王见了,好心救了我们,因可怜我们在宫里挨打受骂,就把我们带回了王府。王爷虽然不能说话,可真真比那些能说话的人好呢。”我忍俊不禁,真是个单纯的小丫头。

这时,皎月走了进来,“回王妃,王爷出府了。所以只能请王妃独自用餐。”我站起来,“好的,我知道了。”早饭也很简单,只是一碗莲子粥,几碟小菜罢了,用毕,皎月收拾碗碟,我伸了伸懒腰,突然觉得有些不妥,轻咳了一声。“皎月,轻素,回头你们陪我在王府里四处走走吧。”“好咧,王妃,我们王府可好看啦。”轻素笑如银铃。“傻丫头。”皎月嗔怪道。金色的阳光洒满整个厅堂,我突然感到一种心底涌上的宁静。

☆、我欲与君相知

前几日随皎月,轻素逛了整个王府,府中有众多翠竹,松柏,在盛夏的阳光里显得格外清凉,只有中院中了两棵合欢树,那是因为静亲王大婚,皇后派人移植过来的。府中的建筑也很简约,没有什么奢华的装饰,不过我最喜欢的,是他的书房----青慧阁,站在他的书房里,众多的藏书让人有一种时光流逝的宁静,岁月静和的美好。

这几日是酷暑,闷得让人喘不过气来,房中虽然摆了冰盆,却还是闷热异常,我便让皎月陪着我在园中乘凉,走着走着便到了青慧阁,我吩咐道,“皎月,你先回去吧,我想去青慧阁歇歇。”“王妃,王爷的书房是不能擅自进入的,那日是王爷留下字条,说若王妃想要在王府走一走,我们陪着是没有禁区的。只是今日没有王爷的吩咐,旁人是不能随便进入的。请王妃恕罪。”我略有些失望,“既然这样,那就算了,咱们回去吧。”

屋里冰融化了,多了几分清凉,心里的烦躁去了些,“皎月,你再去端几个冰盆来,轻素,拿点冰酒酿圆子来,突然很想吃。”她们走开之后,我随手拿起书架上一本《世说新语》,翻了几页,这时,有脚步声传来,我没有回头,“圆子就放在桌子上好了。”没有人说话,只觉得腰上一紧,随后听到他淡淡的呼吸声,和身上淡淡的青草气味。“王爷……”“王妃,酒酿圆子……”身后响起轻素的声音,我的脸变得滚烫,只见问寒摆了摆手,轻素忙将冷品放在旁边的桌子上,急急的跑了。

问寒完全没有要放开的意思,我挣扎了一下,他就松手了,拿起桌上的笔,写下“你最近还好吗?”字字珠玉,下笔遒劲有力,有大家风范。我点了点头,“妾身过的很好,皎月和轻素也很伶俐,照顾的我很好。”他略略点了点头,写道“这几天有些事,不能陪你,你自己注意些。”我感到心中甚是温暖,也许,他就是我的良人了吧。可是,我不知道为什么,只要他和我亲近,我心中就会感到隐隐的痛苦与不安。我突然想起几个月前梦到的那个人,模模糊糊的,根本看不清那人的长相,可是却有刻骨铭心的感觉,我怎么会对一个梦中出现的根本不存在的人有这种感觉,这不是成了游园惊梦的杜丽娘?我哑然失笑。问寒奇怪的看着我,我福了福身,“对不起,王爷,妾身刚刚走神了。”

他扶起我,写道“你的笑容真美。”我略有些不好意思,“问寒……”他愣了一下,“对不起,王爷,是妾身失礼了。”他又拥我入怀,然后一条手臂拥着我,一只手写着“以后,就这么叫吧。”我把头埋进他怀里。

问寒突然一把把我横抱起来,向内堂走去。放我在软榻上,“问寒,”他吻着我的额头,唇缓缓地向下移,触碰着我的唇,我的颈……夏日的阳光照进来,加入了这一室的旖旎风光。

再醒来已经是深夜了,我坐起身,皎月走了进来,“王妃,王爷一个时辰前就走了,见王妃还在安睡,吩咐我们不许打扰,一个人去书房看书了。”我起身下床,皎月给我披上袍子,“王妃是否感到腹中饥饿,奴婢在两个时辰前就熬了雪梨茶,您要不要喝点?”“不必了,既然我已经醒了,我就去看看王爷,皎月,将雪梨茶一并带过去吧。”

到了青慧阁门口,看见他正伏案看书,“皎月,把托盘给我吧,你在外边候着。”“是,王妃。”我走了进去,轻轻地唤了一声“问寒,”他抬起头,冲我笑了笑。我的余光扫过他的桌子,他正在看《孙子兵法》,我舀了一小碗雪梨茶递给他,“酷暑闷热,问寒多喝些茶,雪梨清热解毒,又清凉可口,他接过一饮而尽。将桌上的书推到一旁,提笔写道,“辛苦王妃了,听说王妃擅长诗词,不如我们对上两篇,方不辜负这良宵美景。”我微微一笑,拿起案上的一支笔,“那妾身就献丑了。”

我稍作思索,提笔写下,“行行都是连理枝,尺素忽传青鸟迟,黛山方解,摇烛红影,愿遂可双栖。”他轻笑,提笔写道,“鬓香轻散沐仙姿,羞持藕臂娇容丽,回眸笑语,氤氲凝雾,浅画自依依。 月明人静漏声稀,千丝万缕相萦系。回文锦字,将去寄呈伊。”我微微红了脸。

如此良夜,仿佛心找到了寄托,我一笔一画郑重写下“愿得一心人,白首不相离。”他颇有震动,那样深深地,深深地看着我,仿佛想把我看透。我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福了福身,“天色已经很晚了,王爷早些歇息。妾身先告辞了。”他一把拉住我,轻手把我拉进他的怀,刮了一下我的鼻子,用下巴贴住我的额头,我也不说话,只是紧紧的抱着他,用手在他背上轻写了两个字,上邪(1),他低低的笑了。

(1)上邪 我欲与君相知,山无棱,江水为竭,冬雷阵阵夏雨雪,天地合,乃敢与君绝。

☆、中秋

转眼间,我嫁入静王府已经一月有余,今天,是八月十五,按规矩,所有的王爷及其家眷,二品以上的命妇,皇上及其三品以上的嫔妃将在宏璃宫秋月殿共同饮宴。这一次中秋宴是我与问寒第一次出现在外人面前,更是我第一次面见圣上。问寒需着亲王礼服,以碧玉簪束住发丝。我给自己选了一件梨花青双绣轻罗长裙,裙摆上的雪色长珠缨络拖曳于地,天水绿绫衫上精心刺绣的缠枝连云花纹有种简约的华美。问寒注视了我许久,拿起盒中的云脚珍珠卷须簪替我插入发髻,又选了飞燕重珠耳坠,我笑着戴上。

宏璃宫里张灯结彩,大红的宫灯近千盏悬于御花园内和各个宫殿门口,问寒挽着着我的手,与我并肩走入秋月殿,这时,我感到整个大殿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我们身上,我感到脸上有些发烫,想要把我的手从他的手中抽出来,可是,他的手握的却越发紧了。这时听到一阵爽朗的笑声,正是端坐在最高处的那个人,我大瑞朝的第七任皇帝----君毅。“老七,得了如花美眷,就把其他事都给忘了。你可有一个月没有来陪朕下棋了,如今又这么明目张胆的在秋月殿与王妃如此亲密,真是羡煞旁人啊。”我站在那里,只觉得尴尬无比。问寒只是略低了一下头,便拉着我,在一旁坐下。

一坐下,就有宫女上前,捧着晶莹剔透的白玉盘,盘上是青梅羹,放在水晶盏中。桌上还摆了一碟肥蟹,边上配上金黄的菊花,一壶桂花甜酒,配的羊脂白玉酒杯。接下来又上了清甜可口的玉米蒸蛋。皇后举起手中的赤金雕凤杯,向皇上敬酒,“皇上,如今天下太平,百姓富足安康,臣妾以此杯敬皇上,祝愿盛世长久,圣上万福。”皇上笑着举起手中的赤金雕龙杯,“大家同饮此杯吧。”于是,众人举起手中酒杯,齐声道,“愿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殿中舞女翩翩起舞,丝竹声响,这时,安亲王出声道,“听说静亲王妃才艺俱佳,这么多年听这老调子都听腻了,不如请她为众人弹奏一曲,助添雅兴。”我听了,顿时心生怒气,安亲王这么说是什么意思?他是把我当艺伎了吗,这里王公贵胄,内庭外臣都在,好歹我也是个亲王正妃,出身不低,他竟让我当众献艺。我环视众人,每个人脸上都有几分不自然的神色。再看问寒,他的眉头紧皱着,却不能说话。

这时,圣上发话了,“七弟妹,今天是个好日子,大家都别太拘束了,朕也想听听你的琴艺,你就随意弹奏一首吧。”既然皇上都发话了,我也不能说什么,只得站起身,福了福身子,“那臣妾就献丑了。”说罢,圣上让人取来琴,我随手一拨,音色极好,是把百年古琴,“今日是中秋,臣妾就献上一曲《明月》。”曲罢,我站起来,圣上拍手道,“果然是御史家的小姐,琴艺无可比拟,老七啊,你可真是有福啊。”我坐回去,手上皆是冷汗。饮了一口青梅羹,情绪才慢慢平复。问寒,他在皇家的地位,竟如此尴尬,如此微不足道吗?我转头扫了一眼问寒,他也在看着我,他将我的手握住,眼里满满的歉意。我感到无比的心酸。

宴会又恢复到了刚才平静的样子,依旧歌女浅唱,舞姬翩舞,乐师奏乐,众人互相劝着酒,将注意力转移到精彩的表演,美妙的杯中之物,和面前层出不穷的美食之中,好像刚才什么都没有发生过,我低低的叹了一口气。

☆、过夜

今晚夜宴,大家都累了。三个时辰后,圣上便叫大家散了。我和问寒正要离开,这时,圣上叫住了我们,“老七,你今天先回去吧,母后今日见了静妃,十分喜欢,想要留她在宫里住上一晚,皇后也是这么想的。”问寒看了看我,点了点头。略拜了拜,准备离开,我突然有一种说不出的害怕,下意识的拉住他,他停了停,像那天一样刮了我的鼻子,好像周围没有人一样。我的脸微微发烫,他朝我比出了一个口型,我知道他在说别怕。圣上笑了,“老七还真是疼媳妇啊,怎么,在朕这里,你还有什么不放心的。”

问寒就这样离开了,圣上看着他的背影,叹了一口气,“老七也是怪可怜的。”我心生不悦,我知道,问寒除了不能说话,样样都好,只是从来不表现出来。我想,他一定很讨厌别人可怜他。圣上转过头,“你叫什么?只知道你是家的姑娘。”我感到有些无礼,自古,女子的闺名是不能随便问的,况且现在我已经嫁萧秋赫为人妇,也许,只是无心的吧。“回皇上,臣妾的闺名叫萧饮梦。”“萧饮梦,好美的名字啊。”我心中有些不安,这时,皇后走了过来,一身雍容华贵,带着一抹恰到好处的微笑,“皇上和妹妹在聊什么呢,这么开心?”我忙福了福身子,“臣妾不敢。”

皇上看着皇后,眼睛里似乎有一点不满,“皇后带静王妃去歇息吧,朕也有些累了。”“臣妾恭送皇上。”皇后随后笑语盈盈的看向我,“上次一别,已经数月,不知妹妹过得可好?”我报以一笑,“多谢皇后娘娘关心,臣妾过得很好。”皇后默声不语,然后说,“请妹妹去本宫的紫琇宫一叙吧。”说着便起步离开,我跟在皇后的身后。

皇后的紫琇宫一如往常繁华,只是显得有些冷清,皇后还是坐在凤坐上,吩咐道,“煮些银耳莲子汤来,”然后转头对服侍的宫女说,“这里没有你们的事了,都先下去吧。”我见皇后支开了周围的人,知道她有话想对我说。“静妃啊,”她饮了一口香茗,“娘娘,您叫我饮梦就好了。”皇后叹了口气,“饮梦,从第一次见你我就觉得跟你很投缘,让你嫁给七弟真是委屈你了。”我急忙说,“臣妾不觉得委屈,况且,”我想着问寒,一股暖意涌上心头,“问寒待我是极好的。”皇后看着我的神情,笑了,笑得有些凄凉,“是吗,那真好啊,也许,在这整个皇族,只有七弟可以做到了。”我安慰道,“娘娘别伤心,娘娘是这后宫之主,一人之下,万人之上,这是多少人都羡慕不来的啊。”皇后冷笑,“后宫之主?我要这地位有什么用?现在,连皇上,都很少踏足紫琇宫了。饮梦,今日我见你和七弟携手而来,十指紧扣,你受辱时,他也是焦急万分,真是只羡鸳鸯不羡仙啊。”我心一惊,环顾四周,“娘娘切勿再说这种话。”

皇后叹了一口气,“我今年已经二十五了,早已不是刚入宫时的年轻美貌,皇上看着看着,早就厌烦了,这几个月,皇上除了按规矩一个月来过二三次,其余时间,不是在这个妃那,就是在那个嫔那儿,我天天守着宫门,望啊盼啊,到现在,早已经绝望了。”我心底不禁深深触动,哪一个女子不是盼着和自己心爱的男子白头偕老,只是,执子之手,与子偕老只是个美丽的传说,当今世上,能做到的,能有几人呢?

皇后拿着丝巾掩去眼角的泪痕,“让妹妹笑话了。只是觉得和妹妹一见如故,这心底的苦,就不自觉说出口了。”我深知她有着皇后的责任,需要贤良淑德,而金玉满堂之中,不过是个寂寞的宫人罢了。这时,殿外传来宫女的声音,“娘娘,银耳莲子汤已经备好了,娘娘现在要吗?”皇后的声音又恢复到了如往常一样的平静,“送上来吧。”宫女端着两碗汤了进来,摆在我们的面前,又退下了。

皇后看着面前的莲子汤,用玉勺搅动着里面的莲子,“知道吗,我也曾经有个孩子,只是一岁时就夭折了,皇宫里的孩子不好养。”很平静的语气,却隐藏了深深的悲哀和怨恨。我听了,心下一惊。“就以此汤预祝你和静亲王早生贵子吧。”我的脸微微泛红,只是心里有几分隐隐的担心。问寒,他对我,会永远这么好吗?会不会有一天,他也厌倦了我呢?皇后放下了手中的碗,“天色也不早了。本宫很累了,你也早些歇息吧。来人,带静王妃去偏殿住下。”

走的时候,一个微弱的声音飘进我的耳朵,“你以后没事就不要来宏璃宫了,当心点圣上。”

我抬头看她,皇后仿佛什么都没有说,神色淡然的走进了内殿。

☆、惊马

一大清早,我向皇后娘娘和圣上告别,“臣妾多谢圣上和皇后娘娘允许臣妾留宿一晚,今日清早特来辞别。”圣上笑,“何必这么急着走,皇后一人在宫中寂寞,不如静妃多留几日陪伴。”我忙低下头,“臣妾叨扰皇后一晚已感心中不安,况且府中还有“家事等待臣妾处理。臣妾就不打扰圣上和皇后娘娘了。”皇后拉着我的手,笑着对圣上说,“圣上昨日也已经看见了,静王妃和静亲王鹣鲽情深,怕是离了一晚,静王妃心中百般思念呢。”我觉得脸上红得似火烧,“皇后娘娘笑话了。”我上了马车,最后望了一眼宏璃城,这地方,真的不适合我,我再也不想踏足了。

马车里很稳,行走在街道上。我在里面几乎要昏睡过去,昨儿晚上在皇后的寝宫,心中忧虑,我翻来覆去如何也睡不着。就在我意识慢慢模糊的时候,突然听到一声马嘶,然后马就拼命往前跑,赶马的车夫已经被甩下车去,我还在马车上,颠的我筋骨都要断了。忽然听到周围人的尖叫,我撩开帘子一看,那马正载着我向城墙奔去,一旦撞上,我必不能活命。这时,面前的车门突然被打开,一双手拉住我的手,只一用力就把我拉了出去,然后他抱着我跳下马车。

这一切发生的那么快,在我们落地时,我还在失神,完全没有意识到我还在那个人的怀里,只听得一个温柔的声音,“不怕了,我在你身边。”我定了定神,看向面前的这个男子,我好像从来没有见过他,只不过却有一种似曾相识的感觉,仿佛已经深知。我突然意识到我还在他的怀里,忙一把推开,惊慌失措的说,“多谢公子救命之恩。”他看起来有那么一刹那的失神,“不客气,举手之劳而已。”这时,车夫带着伤急急忙忙得跑过来,见我没事,松了一口气,“王妃,您没事吧,有没有哪儿不舒服?”我摆摆手。“王妃?”那个人重复了一下,随机失笑,“是呢,你是王妃了。”于是车夫看向面前的这个公子,“多谢侠士相救,还请相告姓名府上,改日王爷必回以厚礼。”他看了看我,“不必了。”随即转身就走。走了十数步后,听到不远处有一人喊道,“尹亦洌,你跑哪儿去了,我一个人应付书馆一堆人,赶紧走啦。”

然后就把刚才那个人拉走了。

尹亦洌?好熟的名字啊。我有些恍惚,只听得车夫叫道,“王妃,您等等,我去找辆轿子。”“不必了。”我看看四周,“这里王府不远,咱们走回去就行了。”说罢,抬腿就走,却感到膝盖上钻心的疼痛,怕是刚才颠簸的时候擦伤了,我疼的停下来。突然,我感觉离开了地面,一个人把我横空抱起,我扭头一看,原来是问寒。“问寒……”我低低的唤了一声,把头缩在他的怀里。他就那样静静的,抱着我,向王府走去。

进了静王府,问寒径直走向我的房间,轻素见了,叫道,“王妃,你怎么了?”问寒慢慢的把我放在床上,我让轻素去拿些消肿化淤的药来,问寒就坐在一边。轻素一跑出去,房间里就我和问寒两个人。他就那样看着我,却淡淡的,似乎眼神里隐藏了些许愤怒。我突然想起,也许是他看见了我刚刚被那个尹亦洌抱着。我急忙解释,“问寒,我不认识那个人。当时是因为情况紧急……”他突然覆手盖住我的唇,点了点头,示意他懂了,目光也加了些许温柔,却又变得热烈。他狠狠地吻着我,一只手搂住我的脖子,是那样的灼热,我感到快不能呼吸了,我想推开他,可是我用的力气越大,他的手搂的就越紧,他的唇伏在我的唇上反复辗转,仿佛在惩罚我,他沉重的呼吸声回荡在我的耳边。

这时,轻素拿了药跑进来,看到这种画面,顿时呆在那里,进也不是,退也不是,药从手中滑落,掉在地上。听见声音,问寒突然停下了,放开我,摆摆手,让轻素上前上药,轻素忙拾起掉在地上的药。然后,他就走了。我躺在床上,泪水无声的滴落下来,轻素连忙给我擦去。她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也不知道怎么安慰我,就默默打开药盒,撩开我的裙子,露出膝盖,仔细的替我上药。

☆、一波又起

这时,有宫廷内侍前来宣旨,我让轻素扶着我下床,我忍着膝盖的疼痛,跪在地上。“奉天承运,皇帝召曰:静亲王正妃中秋节夜一曲《明月》深得朕心,皇后亦对王妃赞赏有加,今朕特许静亲王妃为皇后义妹,赐“语梦夫人”称号。钦此。”我低下头,“臣妾谢过圣上。”那公公满脸堆笑,“王妃,不,是语梦夫人好福气啊,陛下还赏赐了不少宝物给夫人。”说完,挥了挥手,“还不呈上来。”我扫了一眼,侧头冷笑了一声,他还真是有心了。紫檀木雕嵌寿字镜心屏风,珐琅彩婴戏双连瓶,金线昙花披帛,玉牙梳,青缕玉枕,八仙莲花白瓷碗,冻青釉双耳瓶。一样一样,无不是价值连城。我淡淡的说,“臣妾谢陛下赏赐,有劳公公了。轻素,送送公公。”

我看向一旁的问寒,他正冷冷地看着那堆赏赐的东西,眼神里包含了太多东西。让我心生惧意,真是一波未平,一波又起。我低低的唤了一声,“问寒……”他转过头,看着我,没有一点感情,仿佛在看一尊雕像。我慢慢地走近他,用手抚上他的脸,轻声说,“问寒,你不要这样看着我。”我希望他能说句话,我无比渴望他能说句话。我却知道他不能说话,所以我只能不停地说,“今日,我的马车是意外,被那位公子救了,更是我不能预料的。至于圣上赐的这些东西,还有什么封号,我全都不以为意,我不在乎。我只想和你好好的在一起。愿得一心人,白首不相离。我……”我突然感到意识模糊起来,眼前的一切都在天旋地转,我缓缓地倒了下去,最后,我只看见他焦急的神情。

我感到很难受,浑身似火烧一般,眼皮重得要命,怎么也张不开。模模糊糊中,我听到一个从来没有听过的声音,很轻也很清晰,“梦儿,你醒醒。”我不知道我昏睡了多少天,我做了一个奇怪的梦:“饮儿,我会照顾你一生一世的,无论以后怎样,我都会在你身边。我不会让你一个人深处险地,我会保护你。”一个俊朗的男子抱着一个美丽的女子,郑重的许下了诺言。“亦洌,如果时间能够过得快点,我们一夜白头,多好,这样就可以像书里说得那样,“白首不相离”了,死生契阔,与子成说。执子之手,与子偕老。”那女子一脸幸福的表情,仿佛已经拥有了世间最珍贵的东西。

“王妃醒醒,王妃醒醒。”我突然感到额头一阵冷意,突然睁开双眼,皎月连忙拿起我额头上的冰块,“王爷,王妃已经醒了。”我微微抬头,看见问寒正坐在床边,他摆摆手,示意皎月离开,他摸了摸我的额头,眉头紧蹙,起身拿上架上的丝巾,沾了水,搭在我的额头上。我别过头去,把身子朝向里面,“王爷不是不要妾身了吗?就让妾身病死算了。”他用力的把我扳过来,定定的看着我,就像我第一次见他一样,然后又用手指轻轻的弹了一下我的额头。我扭过头,“王爷,我很想知道,当初选王妃时,你为什么选我,如果只是凭画像,那其余几家的小姐姿容绝不在我之下。若……若论朝中地位,妾身家里的地位远不如护国公。”问寒轻咳了一声,随手倒了一杯茶,饮了一口,信手拿起桌上的笔,问我,“梦儿,你这是打趣我呢?还是真的想知道?”我本是顽笑话,可看着问寒的眼睛里有一丝坚定,重重地点了点头。他缓缓地在纸上写下几个字,递给我,却如惊雷般在我心中炸开,“因为我们很久之前就认识。”

我一直久居深闺,基本上没见过什么外人,七王更是只听过别人谈论过寥寥几句,况且初见他时,我并没有任何似曾相识的感觉,反而是前几天那个男子……“问寒,我并不记得此事啊。”问寒思索了一会,又在下面添了一句递给我,雪白的宣纸上写着“也许是我在梦中曾见过你。”我顿时红了脸,“问寒,你又浑说。”问寒只浅浅的笑着,再没有说什么。我们的嫌隙,似乎就这么云淡风轻的消失了。

☆、诗会

这时,已是深冬,已经下了好几场大雪,呆在屋里,抱着手炉,生了好几个暖盆依旧觉得寒气袭人,可是这时候问寒却被派往南方监造苏园行宫。我呆在王府无事,就带着皎月,轻素收集梅花瓣上的雪,存在瓮中,埋在梅花树下,等待来年用作烹茶。又收集了雪梅的玉蕊,用蜂蜜,柑橘皮,杏仁,橄榄,加上雪梨汁一起腌上,便是问寒素来喜食的什锦玉梅。刚挑起眼前的一条梅枝,就听到管家老陈来报。

我接过老陈递上的东西,打眼一看,原来是润亲王的王妃邀各位亲王王妃以及玉如公主去家中赏梅饮茶,交流诗文的请柬。在我大瑞朝以前,皇家基本上都推崇“女子无才便是德。”女子略识些字就罢了,不必通识诗书,而在我朝,在先帝时期,太皇太后发现所选的嫔妃对诗书了解不多,不管是在与皇帝的相处上,还是在各个皇子的教育上,都显得有些浅薄。因此就需要有才学的男子入宫讲学,就会产生诸多不便,因此,她推行皇家的,官家的女儿都要多识诗书,而这皇家一年一度的赏雪诗会,就是公主,郡主,王妃们切磋诗文的时候。我将请柬递给皎月,随手拈了一朵梅花,“又要多事了。”

第二天清早,我穿一件寒烟紫蝴蝶穿花锦绣长衣,皎月给我披上珠暗紫妆缎狐腋大氅,递上镂刻小银手炉,我出了府门,轿子已停在门口了,轿子一路到了润亲王府,皎月扶着我下了轿。一路观之皆是红梅,虽显得艳丽喜庆,却让人感到有点厌烦。眼见晖月亭就在眼前,安亲王王妃见我来了,一反那晚中秋晚宴的态度,亲热的凑了过来,拉住我的手,“才说着妹妹,妹妹就到了,快随我来吧。”我想抽去我的手,无奈她握的太紧,玉如公主见了我,笑道,“这位便是皇兄封的语梦夫人了吧,真是好看的紧呢。”我微微颔首,“公主笑话了。”

眼见的人都到齐了,润亲王王妃莞尔一笑,“今日邀各位姐妹来,主要是为了赏梅赋诗,而且,咱们这儿还多了一位贵客。”说罢,指着旁边的一个人,“这位,便是当朝文渊阁大学士的独子,现在在国子监任职,尹亦洌。”我震惊,抬头看了一眼,果然是他,那个把我从惊马下救出的男子,是他,尹亦洌。润亲王王妃微微一笑,“咱们尹大学士学富五车,才高八斗,尹大人青出于蓝,更端的是青年才俊,卓尔不群。”只见尹亦洌微微低头,作了个揖,“王妃谬赞了。”润亲王王妃道,“我们姐妹闲来无事,胡诌几句,想让尹大人做个序,这也是每年的传统,让大人笑话了。”尹亦洌脸上丝毫不为所动,“哪里,这是微臣的荣幸。”

我抬起头,看见玉如公主正注视着尹亦洌,似有些痴意,蓦然感到心中隐隐作痛。只听得润亲王王妃又道,“今日梅花开的极好,诸姐妹就以此为题作诗吧。”,我提起笔,略作思索,下笔,余光扫到尹亦洌,发现他正看着我,目光一直都没有移去。我红了脸,连忙转过头,再不看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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