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过了许久,只听得润亲王妃道,“已经一炷香的时间了,不知道各位姐妹的诗作好了没有?”众人将各自的诗作都放在石桌上,玉如公主说,“不如尹大人也一起做个评判吧。”尹亦洌作揖,“那微臣斗胆了。”玉如公主的诗作的不错,“非唯孤傲与世绝,吟出斯须能变通。梅花正气侵灵府,雪月清辉引思风。”尹亦洌微笑,“公主的诗有气度有魄力,乃佳作。”听到此话,玉如公主竟红了脸。这时,乐亲王王妃道,“咱们再看看七嫂的诗作吧。”尹亦洌拿起我的诗,道,“静亲王妃的是一首佳词。携手江村,梅雪飘裙。情何限,处处销魂。故人不见,旧曲重闻。向望湖楼,孤山寺,涌金门。寻常处,题诗千首,绣罗衫,与拂红尘。别来相忆,知是何人。有湖中月,江边柳,陇头云。”润亲王王妃笑道,“妹妹可是思念静亲王了。”我笑道,“这也算是我向往的一种生活吧。”乐亲王王妃微微叹了一口气,“咱们既然已为人妇,早就身不由己了。”
我顺道,“原是我的不是,写这诗平白无故让大家伤心了。”润亲王王妃道,“哪里是妹妹的不是。这词写得好极了。是不是,尹大人?”尹亦洌正看那词作失了神,迟迟没有答话。润亲王王妃笑道,“你看看,妹妹写的词,尹大人已经舍不得移开眼睛了。”我心中微微不安。尹亦洌忙低头,“微臣不敢。”
作者有话要说:注:这里的诗皆不是梨雨所作,前一首是全唐诗改的,后一首改自宋词。
☆、从此萧郎是路人
我轻咳了一声,乐亲王王妃忙道,“咱们也别在这杵着了,天气寒冷,曦姐姐,你也该让我们进屋暖暖,顺便尝尝你们王府里的好茶。”润亲王王妃拍了拍额头,“瞧我都忘了,各位姐妹都进屋坐坐吧。竹溪,带尹大人去客房休息,奉茶。”
众人都进了屋子,唠着家常。我和她们又不太熟,所以只是略作应答。安亲王王妃笑道,“七弟妹性子这么安静,寡言少语,想来是受了七弟的影响吧。”我心中冷笑道,果然来了。我拈了一颗梅子,笑道,“哪里,是妹妹从小就不爱说话,口呆舌拙的。”她又笑道,“那果然与七弟十分般配啊。真是天赐良缘。”,这时,房间里安静了下来,都看着我和安亲王妃。这时,玉如公主说话了,“姐姐和七哥当然般配啦,七哥才华出众,形若谪仙。姐姐娇若芙蓉,才艺俱佳,真真是天赐良缘呢。”我颔首道,“公主谬赞了。我和七王只是普普通通一对夫妻,平时只不过做些闲事,府中甚为冷清,哪里像安亲王府,姐姐那么多姐妹陪伴,真是热闹极了,哪像我们这么寂寞。”安亲王妃听了此话,气的脸越发显得白了。
又坐了一会,我起身道,“妹妹身子弱,这屋里熏香味道有些浓重,听说曦姐姐府中有不少奇花异草,妹妹想出去透透气,顺便观赏一下。”润亲王妃忙道,“妹妹随意。”皎月扶着我在花园中漫步,这时,一只色彩斑斓的蝴蝶飞了过来,皎月不禁惊奇,“这样的天气,竟然还有蝴蝶。”说着,微微抬起了手,仿佛想要抓到这只蝴蝶,她跟着蝴蝶走着,忽然想起我还在这,急忙回头,我笑道,“去玩一下吧,我就在这,不走的。我想一个人安静一下。”没想到皎月这样沉稳的性子原来也有几分贪玩,我笑着。突然听到后面有一个声音离我越来越近。
“瞻彼淇奥,绿竹猗猗。有匪君子,如切如磋,如琢如磨。”我没有转头,道“尹大人怎么有兴致念起诗经里的句子了。”后面的人沉默了一会,说,“这是我最爱的人以前最喜欢的一首曲子。”我转过头,莞尔一笑,“尹大人的红颜知己一定是一个如琼似玉的女子吧。”他痴痴地看着旁边的一枝梅枝,“她是天下最好的女子,只是,已经不在了。”他眼睛里的满满的承载的都是悲伤,让人不忍观视。我缓缓道,“逝者已矣,她如果知道尹大人如此哀伤,想必也是会不安心的吧。”
我突然想起了什么,福了福身子,“竟忘了。多谢尹大人那日救命之恩。”尹亦洌微微抬头,“臣的本分而已。”我笑了,“什么本分啊,尹大人是国之栋梁,本分是为国为民,可不是保护我们这些小女子。”尹亦洌顺道,“王妃笑话了。若王妃以后有什么事,自可来找亦洌,亦洌必当竭尽全力相助。”我愣了一下,只不过是一面之缘,他却许下承诺,可我却并没有感到任何无礼的感觉。“饮儿,”尹亦洌突然低低的唤道。我听见后,觉得这个称呼极其的熟悉,好像在哪里曾听过,我不禁问道,“这是尹大人红颜知己的闺名吗?”尹亦洌点了点头,刚要说话,这时皎月回来了。
皎月声声娇喘,“王妃恕罪,让王妃独自一人在此等候奴婢,奴婢罪该万死。”我笑道,“蝴蝶可是抓到吗?”皎月脸一红,“奴婢愚钝,连只蝴蝶也扑不到。”我笑了,“蝴蝶也是一条生命啊,就当你积德了。”皎月福了福身子,“王妃,外面天气寒冷,咱们还是回去吧。”我想了想,已经出来大约半个时辰了,再不回去,恐怕安亲王妃又要多事,面上大家也不好看。“尹大人,外面天寒地冻,我们先回去了,你也回去歇息吧。”皎月扶着我离开,走了六七步,突然听到后面隐隐一声轻叹,“一如侯门深似海,从此萧郎是路人。”语气哀伤,闻者伤心。惹得我心里也一阵一阵的酸意,仿佛心也随他一起痛起来了。
进了屋子,屋里的一阵暖意袭来,玉如公主凑过来,“七嫂,你来的真是时候,四嫂这里的茶可真是好呢,糕点也好吃,宫里那些东西我早就吃腻了,这里的糕点我都没有尝过呢。七嫂,你也尝尝。”我拿起一块糙米小糕,放进嘴里,果然口感不错,“四嫂这里的点心当真是与众不同呢。”听着玉如的笑声,我心里的痛意减了几分。安亲王妃突然道,“七弟妹逛得开心吗?”我不知她是什么意思。“四嫂的花园很美,只是天气寒冷,也没有多尽兴。”安亲王妃莞尔一笑,“刚刚听侍女说,七弟妹和尹大人聊的很开心啊。”玉如公主连忙凑过来,“七嫂,你和尹大人聊了什么啊?”我浅笑,“不过是碰巧遇上了,聊了几句诗文罢了。”安亲王妃又想说什么,却被玉如抢了先,“素问尹大人才高八斗,不知道是否属实啊。”我看着她异常热切的眼神,我顿时明白了几分,“尹大人的才学自然是没的说的,刚才聊了几句,越发觉得自己是个无知村妇了。”玉如这才罢休。
☆、噩梦
还有几天问寒就要回来了,我呆在王府专心的等他,这一日,正在吃早茶,轻素递过来茶水,我一失神,杯盏落在地上,摔个粉碎。轻素急忙跪下,“王妃恕罪。”我摆摆手,“这点小事,不必在意,赶紧收拾了吧。”虽然只是一件小事,我心中隐隐有些不祥之感。这时,晕昏急急忙忙跑进来,上气不接下气,我拈了一颗枣子,缓缓道“什么事啊,这么急急忙忙的。”只见晕昏一脸喜色,“王妃,王爷回来了。”我欣喜的站起来,赶紧走出门去,向府门跑去。
一抹熟悉的身影映入眼帘,他憔悴了很多,看起来很是劳累,下巴上已经有了些青茬,他看见我,微微一笑,向我走来。我轻轻的抱住他,熟悉的青草味包围着我,我把头靠在他的肩膀上,他轻轻地抚着我的背。这时,一个温柔的声音响起,“王爷和王妃真是恩爱啊。”我抬头一看,是一个妩媚的女子,穿着粉霞锦绶藕丝罗裳,戴着珍珠嵌粉红金刚钻宝塔耳坠,青丝上还别着赤金松鹤长簪,愈发显得秀丽可人。我看了一眼问寒,轻声问道,“这位姑娘是谁?”问寒的随从答道,“王妃,她是王爷在苏州遇到的一位女子,叫上官流晴。”上官流晴温柔的一笑,“这位想必就是饮梦姐姐了,流晴这厢有礼了,以后还需姐姐多多关照。”
“以后?”我微微一笑,却没有任何温度,“看来妹妹以后要长居于此了。”上官流晴温柔的看着问寒,“静亲王已经许了妹妹作侧妃了。”我心陡然一凉,他仅仅离开两个月,就已经沧海桑田了吗?
我恨恨的望着问寒,他避过我的眼光,摆摆手,让下人带上官流晴去歇息,便去书房了。我腿一软,差点跌落在地上,皎月轻素立马扶起我,我似失去了灵魂一般,任由她们扶着我,走回了房间。我躺在床榻上,泪水无声无息的滴落下来,皎月边给我擦拭泪水边安慰我,“王妃,王爷也许只是一时糊涂,图个新鲜,今日王爷见王妃,眼中的思念之情明眼人都可以看出来,况且男子三妻四妾也是平常,况且是王爷呢。”我什么都没有听进去,脑子一片空白,滴落的泪水怎么擦也擦不完。什么愿得一心人,白首不相离。到头来都是一场梦。我只不过是自欺欺人罢了。
这时,轻素出了声,“王妃,不知道你有没有注意到,王爷刚刚几乎没有看那位上官姑娘,一直都是她在说话,也许是那个上官姑娘自己赖着王爷,咱们王爷宅心仁厚,才收留她的。”
我摆了摆手,“我什么都不想听,你们都出去吧,让我一个人安静一会儿。”“奴婢告退。”
我哭得累了,就睡着了,迷迷糊糊,看见问寒抱着上官流晴,上官流晴的头靠在问寒的肩上,我拼命的喊,大声的喊,可是问寒只是冷冷的看了我一眼,就走了。然后尹亦洌出现了,他低低的唤着,“饮儿,饮儿,我们永远在一起吧。”“啊--------”我尖叫着,醒过来,头上都是冷汗,抬头看见问寒坐在我床边。他拿起手中的绢子,给我擦去额上的冷汗,我抬手打去问寒的手,冷冷的问道,“为什么?”
问寒轻轻地抱住我,想说些什么,我看着他的唇形,知道他在说,“你放心。”我的心稍稍安稳,但我也知道他不会再说什么了。他又看了我一眼,走了。我紧紧地握住拳头,指甲深深嵌入了手心,留下几个深深的月牙,然后我松开手,再没有力气。这时,皎月走了进来,“王妃,午饭已经备好了。王爷叫您去吃饭。”我起身,皎月扶着我,慢慢走出去。桌子边问寒和上官流晴已经到了,上官流晴看着我,做吃惊状,“姐姐气色不太好,是不是病了,要是病了就赶紧回房歇着吧,让下人把饭菜送过去就行了。”我冷冷的说,“我很好,妹妹操心了。”今天的饭菜很丰盛,可我却没什么胃口。上官流晴舀了一碗汤,笑语吟吟,“王爷,这是我亲手做的燕窝薏米甜汤,王爷尝尝吧。”问寒接过来喝了一口,就放下了。上官流晴有些怏怏不乐,转过头看着我“姐姐要不要也尝尝妹妹的手艺。”我笑了笑,“谢谢妹妹的好意了。我不爱吃甜的。皎月,把那盅鲜笋山鸡汤给我盛上一碗。”我用勺子搅着碗里的笋片,喝上一口,明明是鲜美无比的汤,我却只觉得苦涩。
这时,上官流晴又突然发声,“王爷,我的名分你什么时候给我?”问寒拿起旁边早已准备的纸,写道,“此事还要上报。”上官流晴看了,突然看向我,“那不如让姐姐帮我去说吧,王爷您劳累多日,况且姐姐去也省了您的诸多麻烦。”这时,轻素看不过去,“上官姑娘,你不要欺人太甚。”上官流晴喝道,“你是什么东西,也能在这大呼小叫?”我看着问寒,他似有为难之色,也许他真的是有苦衷的。我心一横,“上官姑娘说得对,这事就交给我吧。”
☆、新妇(上)
皎月端过来一小碟玉米糕,一小碗桂花粥,“王妃,你再吃点吧,你刚刚都没有怎么吃东西。”我伸手将碗筷拨在一旁,“我不想吃,撤了吧。”轻素站在一旁,“王妃,你还真给那个上官流晴去求侧妃之位啊,那个女人一看就是个狐媚子。”我叹了一口气,“好歹她也是王爷的人,别这么说。我不去又能怎么样呢?王爷既然把她带了回来,自然是已经下过决心了,我又能怎么样呢。”我吩咐了皎月,“明日一早,备轿,送我去皇宫。”
一清早,轻素伺候着我梳洗完毕,轻素拿来一套瑰红色织金锦衣,问道,“王妃,穿这个吧。”我摇了摇头,“我不想穿这么明丽的衣服,拿那件月牙白垂花宫锦衫吧。”轻素迟疑了一会,“王妃,那件是不是太素了。”我摆摆手,“去拿来吧。”这时,问寒走了进来。在我面前放下一条雕镂珍珠以绿松石串成的项链,十分别致。拍拍我的肩膀,以口形告诉我,“早些回来。”然后转身走了出去。
“王妃,这项链好漂亮啊。要不要戴上去皇宫?”我随手拿起项链放在盒子里,“以后再戴吧。”到了皇宫,我下了轿,一位公公迎了上来,“七王妃,您来了。”我淡淡的说,“带我去见皇后娘娘吧。”到了紫琇宫,皇后正倚着软榻看书,“臣妾见过皇后娘娘,愿皇后娘娘长乐未央。”皇后放下书册,见是我来了,笑语盈盈,“妹妹来了,许久不曾见妹妹了。来人,看座,奉茶。”皇后懒懒的靠着,“妹妹很少出门,又听说静亲王昨日已经回来了,怎么,你们小两口小别胜新婚,你还有空来我这儿。不知是否出了什么事吗?”我苦笑了一声,“娘娘果然是料事如神,我这一次来,是替问寒求亲的。”“什么?”皇后似乎没有听明白我的话,“妹妹,你说什么?替静亲王来求亲?求什么亲?”我拈了一颗青梅吃了下去,“问寒前两个月去苏州,回来时带来一位女子,唤作上官流晴,要收她做侧妃。”
皇后笑了起来,我就那样看着她,我知道她在笑什么,几个月前我还和问寒如胶似漆,羡煞旁人,恍若神仙眷侣。如今却……皇后红唇微启,“饮梦妹妹,你可千万别怪我,我这不是笑你,我只是在感叹啊。那日见老七,原以为他是个痴情人,谁知,谁知天下男子皆薄幸啊。妹妹,我们都是可怜人啊。”
“皇后娘娘说的是。”我淡淡的答道。皇后看着我,“你知道吗?最近皇上又看上个奉茶的宫女,前几天临幸过了,如今正得宠呢。对了,那个上官流晴是哪家的姑娘啊?”我摇了摇头,“臣妾不知,好像就是个寻常女子吧。”皇后冷笑了一声,“一个平常女子,还想嫁入王府做侧妃,真是不知天高地厚。”我玩弄着手上的链子,“我倒也不在乎什么门户高低,只是静亲王执意要她做侧妃,请娘娘出个主意。”皇后看了我一眼,“你还真是大度,让她做个侍妾不就行了。”
我也不知道该说什么,“娘娘,问寒心意已决,我既应承了这件事,就做个顺水人情,什么侍妾,侧妃,她终究是进门来了,名分又有什么区别呢?”皇后想了想,“那我就去跟皇上说说吧,也不是什么要紧的事,连个宫女都能当上贵人,何况只是一个亲王侧妃。”我福了福身,“那就谢过娘娘了,臣妾先行告退了。”皇后坐起身,“既然都来了,妹妹不用过午膳再走吗?”我答道,“谢谢娘娘的好意,时辰不早了,恐怕圣上会来看望娘娘,臣妾在这儿也不方便,所以先行告退了。”皇后浅笑,“到底是妹妹想的周到,小李子,送七王妃出宫。”
拜托皇后的事很快就办好了,三天后就有公公来宣旨,立上官流晴为静亲王侧妃,上官流晴接下圣旨,笑着对我说,“真是多谢姐姐了。”我冷冷的看了她一眼,“既然入了府,就要好好伺候静亲王,其余的事你什么都不用管。”上官流晴随口应了一句,随机惊喜道,“王爷,您来了。”我转身一看,问寒站在我身后,平静的看着我,想拉起我的手,我似无意般把手抽了回去,强作微笑“恭喜王爷今日纳妾之喜,您应该好好陪着你的侧妃,妾身先告辞了。”我头也不回地走了,一滴泪水滑落面庞。
☆、新妇(中)
这时,上官流晴拉过问寒的袖子,“王爷,妾身现在已经是您的侧妃了,我可不要再住在客房了,姐姐住了同梦阁,我却看上了月荷阁,那里离王爷的书房最近了,王爷看书看累了,就可以去妾身那里饮茶。”问寒摆了摆手,算是同意。“那,妾身就等着今天晚上王爷驾临月荷阁了。”说罢,转过头,吩咐道,“银红,秋意,你们赶紧把月荷阁收拾收拾,摆上我最喜欢的牡丹,还有准备新鲜食料,我晚上要下厨给王爷弄几个家乡小菜。”秋意低着头,好像有话想说却唯唯诺诺,说不出口。上官流晴喝道,“还愣在这里干什么,快去办啊。”秋意小声说,“侧妃娘娘,这个时节,根本就没有牡丹。况且……”上官流晴扫了她一眼,“况且什么?”秋意握紧了拳头,“这牡丹是嫡室所用,您摆的应该是芍药。”上官流晴的脸色迅速暗了下来,突然抱过问寒的胳膊,“王爷,连这里的侍女都敢轻易责难于我,我以后在这王府还有什么地位啊,你把她赶走。”问寒露出一脸的不耐之色,想抽出自己的胳膊,只是上官流晴在问寒的耳朵旁嘀咕了几句,问寒拿起一旁的笔,“给她点银子,打发她出去吧。”秋意忙跪了下来,“王爷,求您让奴婢留下来吧,奴婢家里还有生病的老母亲,就靠着这点微薄的月俸糊口,奴婢再也不乱说了,求您让奴婢留下来吧,侧妃娘娘,奴婢错了,再也不敢了,再也不敢了。”上官流晴面色稍稍缓和了一点,“罢了罢了,还不赶紧去给我收拾月荷阁。”“是,奴婢这就去。”秋意忙起身跑了出去。上官流晴莞尔一笑,“那妾身就先告辞了,妾身等着王爷驾临月荷阁。”
这些都是轻素从银红那里听来回来一件一件历数给我听,“王妃,你听听,她刚当了侧妃,就这么飞扬跋扈,还要用牡丹,真是笑话。”我缓缓地拿起一粒杏脯含在嘴里,皎月走了进来,“轻素,府里新进了布料,随我去给王妃挑选。”轻素随皎月走了出去,我伸出双手,可握在手中的,是虚无的空气。我欲收回手,却突然被紧紧地握住,我没有转过头,只是用尽力气把手抽出,缓缓地起身,走入内堂。问寒走开,我心中有隐隐的失落。只听到轻轻的关门声,然后脚步声越来越近,我坐在那里,头不偏移半分,我想看见他,可不想看见他离我而去。
突然落入一个熟悉的怀抱里,还是淡淡的青草味道。我终于忍不住大哭了出来,我捶着他的肩膀,“为什么,为什么你要这么对我?你答应过我的,你答应过我的。”他也不躲,任由我的拳头落在他的身上,只是更紧的抱着我,口中好像说着什么,我知道他在说对不起,我紧紧地抱住他,“我好想你。”他用下颔抵住我的额头,像那天晚上一样,那天晚上,明星闪烁,我与问寒饮茶对诗,仿佛还在眼前。恍惚中,他已经吻住我的唇,我的眼泪滴在他的脸颊上,我用尽全身的力气抱着他,仿佛下一刻他就要离我而去,脑中一片空白,只剩下此刻的缠绵。
醒来时,问寒还在身边,眉头皱着,我的手抚上他的眉,想抚平他所有的烦恼。这时,皎月的声音从门外传进来,“王爷,王爷,上官侧妃差人来催了。”问寒缓缓地闭上眼睛,睡眼朦胧,看向我,摇了摇头。又突然起身,披上袍子,拍了拍我的肩膀,然后就走了,“等一下。”我唤住他,“妾身给您梳理一下头发吧。”他停住,我拿起玉梳,缓缓梳理着他的发丝,希望时间过得再慢一点。这时,门外银红的声音传来,“王爷,上官侧妃在月荷阁等着您呢。”问寒握住我正在梳发的手,示意我止住。他走了,我的心也走了。
皎月走了进来,给我披上衣服,“王妃,夜晚寒冷,莫要着凉了。”我坐下,“皎月,把我的琴拿出来。”“王妃现在要用吗?”“去拿。”我多了一分厉色。皎月抱来我的琴,“王妃,琴拿来了。”我摆了摆手,“你下去吧。”
许久不弹琴了,我抚了一下琴弦,琴音空灵清亮如初,“秋风清,秋月明,落叶聚还散,寒鸦栖复惊。相思相见知何日,此时此夜难为情。入我相思门,知我相思苦,长相思兮长相忆,短相思兮无穷极,早知如此绊人心,还如当初不相识。”天不老,情难绝。心似双丝网,中有千千结。我一遍又一遍的拨着琴弦,妄想这样度过漫漫长夜。“秋风清,秋月明……”
☆、新妇(下)
夜,真长啊。可还是熬过来了。这时,皎月走了进来,“王妃,你弹了一夜的琴,该歇歇了。”说着,接过我手中的琴,不禁惊叫出声,“王妃,你的手。”我看了看手指,弹了一夜的长琴,手指已经红肿了。“奴婢这就去拿药箱,给王妃上药。”皎月拿来玉露膏,“王妃,十指连心,你忍着点。”我的手指上涂满了玉露膏,包上了纱布,我笑了“这下,就是想弹琴也弹不了了。”皎月站在一旁,心疼的说,“王妃要注意身体啊。奴婢伺候王妃梳洗。”
皎月一丝不苟的梳理着我的发丝,我吩咐道,“不用梳成髻了,编个辫子就行。”“啊,”皎月愣住了,“这……”我轻咳了一声,“我有点累,头上不想插那么多劳什子,所以不用梳髻了。”“是。”皎月给我编了一根清爽的长辫,只在上面缀了一块碧玉。这时,轻素走了进来,“王妃,早膳已经备好了,请王妃移步。”我微微点了点头。
我刚坐下,问寒和上官流晴就来了,我扫了一眼,她今天穿了一件刻丝泥金银如意云纹缎裳,保暖且华贵,头上的发髻上别了一只白玉嵌红珊瑚珠双结如意钗,一只红梅金丝镂空步摇,缀了几颗浑圆的碧绿玉石。和她一比,我只着了一件散花水雾绿草百合裙,随意编了一根长辫,简单的紧。上官流晴看见我,莞尔一笑,“从没有见过姐姐这样装扮,简简单单,当真是好看得紧呢。妹妹陋姿,只能以华服装饰,真是羞愧啊。”我淡淡一笑,“妹妹倾城之姿,何必妄自菲薄。”上官流晴以手掩唇,笑不露齿,转身拉着问寒,“王爷,妾身今天吩咐厨房做了几道你爱吃的小菜。来人。”我看着一个一个的碟子端上餐桌,螺狮包子,热干丝,羊肉丝,煳猪肉攒盒,芝麻奶卷,莲花鸡签。上官流晴夹了一个芝麻奶卷给问寒,“王爷尝尝这个。”问寒微笑着接下,看了看我,夹了一些羊肉丝到我碗里,我看了一下上官流晴,她果然面露不悦之色,她看了一眼我的手,“姐姐的手是怎么了。”我看了一眼问寒,他的眼中露出关切之情。我饮了一口果子粥,“没什么,不过是弹琴的时间长了些,伤了手。”“那姐姐可真是要当心了,听说姐姐曾经一曲《明月》震动内宫,被圣上封作“语梦夫人”。可见姐姐的琴艺,所以还请姐姐好好保养。”我叹了一口气,我真的不想和她再争下去,于是便不再说话,只是默默的吃饭,也不抬头。
这时,管家老陈走上前来,“王妃,刚刚萧御史派人请王妃回去一趟,说三夫人病重,想看一看王妃。”三夫人无所出,自娘亲去世后,一直待我甚好,今日她病重,我回去看看也是应该的。我看着问寒,他点了点头。上官流晴作忧色,“姐姐家人生病,想是很严重,否则不会这么急匆匆叫姐姐回去,姐姐可多留一段日子,妹妹自然会好生照顾王爷。”我夹起一个小包子到碟子里,“那就拜托妹妹了。”
厅堂里安静下来,只能听见碗筷交错的声音。包子是用豆腐皮做的,馅料选用新鲜的螺狮,本该是美味无比,我嚼着却没有任何滋味。问寒离开了这么长时间,才刚回来,我却又要离开。可是即使我们还在一起,也没有往日的静和美好了。正好借这次机会,我可以离开王府好好地清静一段日子,好好地想想以后,该如何过下去。上官流晴笑着说,“王爷,用完早食你陪我在花园里走走好不好。”一边的轻素提醒道,“上官侧妃,王爷每日都有公事处理。”
上官流晴撅了撅嘴巴,“那妾身这一天呆在王府真是无聊呢,姐姐,你平时在家都干些什么。”
我饮了一口清茶,“不过是看看书,写写字罢了。”
上官流晴皱了皱眉头,“那也太乏味了。哎,我培育些新的花草好了。”问寒听到这儿,抬起头,看了一眼上官流晴。上官流晴笑了笑,“妾身只是培育些普通花草吗,马上就是春季了。”我奇怪地问了一下,“妹妹会培育花草,难道妹妹以前是花匠?”上官流晴看着问寒,答应着。“是又如何?姐姐喜欢什么花草,告诉妹妹就是。我还培育出过蓝色的百合,像夜空的颜色,我和王爷就是这样认识的呢。”“是吗?”我心头微微一酸。我站起身,“我回房收拾些东西,妹妹陪着问寒吃吧。”
我回了房,皎月跟了进来,“王妃,您要带些什么回去?”我想了想,“只带些换洗的衣服就可以了,琴嘛,”我看了看自己的双手,“暂时就不带了。”皎月收拾着,轻素在旁边问我
问我,“王妃,你什么时候回来?要不轻素跟着王妃一起去吧。”我摇了摇头,“不用了,至于什么时候回来我也不知道。你们收拾收拾屋子,帮我照顾好王爷就可以了。”轻素笑道,“放心吧,王妃,我还会帮你留意着侧妃的。”我低下头,“随你吧,记住不要和她们闹僵,她毕竟也是你的主子。”轻素福了福身子,“奴婢知道了。”
☆、偶遇
衣服都收拾好了,我问轻素,“王爷还在不在府里?”轻素答道,“回王妃,王爷已经出门了。”我点了点头,轻素问道,“王妃,你现在就走吗?是不是太急了,是不是等王爷回来,您向他道个别。”我道,“不用了,我现在心里很乱,想离开一段时间安静一下,我写张字条,你们回头帮我转交给王爷就行了。”我拿起一旁的笔,想要下笔,却是千言万语梗在心头,一句也写不出来,我想了许久,提笔写道,“思君令人老,岁月忽已晚。弃捐勿复道,努力加餐饭。”我把纸条交给轻素,“你把它交给王爷。”然后,我朱唇微启,“来人,备马车。”
我坐在马车上,撩起帘子,看着街上的人来人往。突然想起来那次从宏璃宫回来,也是一样的场景,也是一样的身心俱疲。那日,马突然像发了疯一样拉着我拼命向前跑,据老陈事后所查,马儿突然疯跑的原因是利物崩进了眼睛里,车夫回忆当时有小孩子在旁边玩闹,可能是在玩石子的时候,飞蹦的石子恰好进了马儿的眼里,就出现了马儿疯跑的现象。老陈骂了车夫一顿,罚了一个月工钱,这事就不了了之了。
我想着那一日的马车惊魂,险些送命,幸亏遇到了尹亦洌。尹亦洌,我蓦地又记起了这个人,那日润亲王府一别,转眼已过了数日,这个男子给我的感觉很奇怪,仿佛早已相识,他的一言一行,无一不给我一种深深的熟悉的感觉。想来也许是以前出游的时候遇到过,或者是听那家的小姐说起过。这个人才华出众,温润如玉,又是文渊阁大学士的独子,必然有很多女子闺中仰慕,偶然跟我提起过倒也不稀奇。我忆起那日在梅花树下他思念所爱女子的神色,当真令人深深动容,是个痴情人,那么他能够做到“一心人”吗?我胡乱想着,忽听得车夫叫了一声,“王妃,御史家已经到了。”我忽然清醒过来,起身,车夫扶着我下了马车。秋若早已在门口候着,见了我,情不自禁的叫了一声,“小姐,”忽然发觉自己的称呼不对,忙改口道,“王妃。”车夫向我作揖,“奴才的事做完了,先回去复命了。”我点了点头,车夫又跳上了马车,驾着车走了。
秋若笑着带着我往里走,我见到秋若也感到很开心,毕竟她是从小伺候我的,我当初本想把她带了去陪嫁,只是父亲说秋若沉稳懂事,二夫人身体不好,指了她去伺候,我也不便多说什么,就应允了,今天想想,这秋若我非带走不可。皎月沉稳却不亲近,有些什么话我也不想对她说。轻素性格活泼爱动,却是莽撞,更不能指望。秋若从小便与我一起,为人处世也懂不少,是最好的选择。
秋若引我进了大堂,父亲已等着了。父亲见我要拜,我忙扶住,“父亲可不要折了女儿的寿。”我微微福了福身子,“女儿拜过父亲。”我坐在一旁,问道,“三娘怎么样了?”父亲说,“老毛病,只是这次重了些。”这时,管家老李走了进来,“老爷,尹公子来了。”父亲的眉头皱了皱,“请进来吧。”我往外一瞧,竟是尹亦洌,想着刚才才想起他,我的脸一红。尹亦洌看见我,也愣了一下。父亲轻咳了一声,“贤侄今日前来所为何事啊?”尹亦洌鞠躬作揖,“小侄听说三夫人病了,带了些药材,另有对白玉如意给三夫人安神用。”说罢,看着我,“不知王妃也在这儿,亦洌有礼了。”我轻轻的点点头,“尹大人不必多礼,请坐吧,来人,上茶。”尹亦洌坐在我对面,父亲看了看我,又看了看尹亦洌,我有些不大自在,“爹,你在看什么?”父亲摇了摇头,“没什么,那个,饮梦,亦洌,你们先坐下歇歇,我去里面看看。”大厅中只剩下我和尹亦洌两个人,不免有些尴尬。尹亦洌打破了沉默,“那日润亲王府匆匆一别,不知王妃是否安好。”我苦笑了一下,“什么安不安好,不过是过一天算一天罢了。”尹亦洌觉察出我的不对劲,“怎么,仅仅数十日,王妃怎么显得如此消沉。”说罢,停了一下,沉默了半天,“听说,静亲王新纳了侧妃。”我奇怪,问寒纳上官流晴的事非常低调,外面鲜有人知,“尹大人是听谁说的?”尹亦洌侧过头,“亦洌多事了,碎言碎语的听了,希望王妃不要怪罪。”我淡淡一笑了之,“尹大人在此歇息,我许久不曾回家,想到处看看,先失陪了。”
我起身,向外面走去,尹亦洌却突然向我的背影喊道,“你嫁给他,有没有后悔?”我没有回头,只是慢慢道,“我从来,就没有选择的权利,有什么可后悔的。”
☆、欲问相思处
尹亦洌突然站起身,一把抓过我的手,“跟我走。”我惊慌道,“尹大人,你干什么?你刚刚问的问题已经很无礼了,现在又这样做,不怕我问你的罪吗?”尹亦洌看着我,“你当真不记得我了吗?你曾经说过“愿我如星君如月,夜夜流光相皎洁”,这些你都忘了吗?”我抽出我的手,“尹大人,你在说什么,我听不懂。你是不是错把饮梦当作你深爱的女子了,我可以念及你的深情,当刚才的事没有发生过,你再纠缠不放,怕是你爹也保不住你。”尹亦洌稍稍平静了一些,“亦洌刚刚失礼了,愿任凭王妃处罚,只是希望王妃听亦洌讲一个故事。”我起步要走,“我今天没有兴致听你讲故事,改日吧。”尹亦洌抱拳,“那,亦洌等着王妃。”
我走出大堂,只见秋若迎面走来,她看着我,“王妃怎么了,脸色这么不好?”我摇了摇头,“你去仓库里取些安神香来,我先回房了。”秋若答应着,“那,王妃你小心点。”我点了点头,我恍恍惚惚的走回了房间,刚刚尹亦洌的话不断地在我耳边回响,我甚至不知道怎么回去的。我打开了房门,里面尘封的味道让我呛得咳嗽了几声,里面的陈设基本上没有什么变化,除了那只鹦鹉不在了,我一件一件的抚摸着过去的东西,想起以前的生活,不禁落下泪来。突然,我的手触到了一个硬硬的东西,被一块布包上了,我打开一看,原来是我以前的诗本子,我坐下,翻开,前面几页的东西已经很早了,我不太记得了,无非是些少女伤春的诗,那时还小,如今四季交替,花开花落我也没有多少兴致去感伤了。再向后翻几页,是些我近些年摘录的文学大家的作品,我已经开始渐渐成熟起来了。我看着这些诗,想着当初的自己,淡淡的笑了,又向后翻了一页,“今夕何夕,见此良人。”这是诗经中的,看位置应该也是近几年写的,我却一点点都没有印象,继续向后翻着,“平生不会相思,才会相思,便害相思。”“忆君心似西江水,日夜东流无歇时。”我不停地翻着, “愿我如星君如月,夜夜流光相皎洁”,这是刚刚尹亦洌提起的。“身无彩凤双飞翼,心有灵犀一点通。”下面的都是女儿家的情词了,可我却没有丝毫印象,我手一抖,突然诗本子里掉出了一些东西,我拾起来一看,都是薛涛笺,一张一张,“一张机,一梭才去一梭痴。丝丝缠乱犹不识。菱窗院外,紫竹凝咽,曲曲是相知。”“两张机,芊芊素手为君织,羞遮罗锦巧心思。金樽唱晚,月斜窗纸,一梦醉兰池。”“四张机,花开花谢影双飞。春风不解愁滋味。清尊素酒,篆香惹绪,永夜恋痴迷。”都是这样的薛涛笺,我的手开始发抖,不仅仅是因为我对这些诗笺毫无印象,而且,这上面有很多都不是我的字迹,却加在我的诗本子里,诗笺里还有一张字条,是他人的笔迹:
“念兹,相知相恋亦相思。相依相伴长相忆。相携朝暮,相扶白首,相守一生归。
灵犀,双花双叶并双枝,双栖双宿飞双翼,双莲漪露,双鸳共水,双醉暖罗帷。
轩窗半掩寄幽思,销影残灯喟夜迟。 机杼孤声成素缟,婉然织就两心痴。”再往后翻诗本子就都是空白了,我一张一张的向后翻,突然又有了一句,“不结同心人,空结同心草。”
再向后翻,是一片触目的鲜红,我终于失去了浑身的力气,手一松,整个诗本子滑落在地上,里面夹的薛涛笺在空中翻飞,似飘零的蝴蝶。我瘫倒在地上,喃喃自语,“怎么会这样,到底发生了什么事……”这时,秋若推门进来,看见我躺在地上,扑上来“王妃,你这是怎么了?”我指着那个诗本子,抬起头“秋若,我问你,那个是怎么回事?”秋若看了一眼,忙低下头,“王妃先不要管那个,来,地上凉,赶紧起来,”秋若扶我在床上,我坐在那里,脑中一片空白,秋若忙点上安神香,低低的唤我,“王妃,王妃”我眼神空洞,直直的盯着她,“王妃你不要吓我,”我把头转过来,“你知道些什么,说。”秋若跪了下来,“王妃,秋若什么都不知道,那诗本子是老爷让收的,老爷吩咐不要提起旧事,除此之外,奴婢什么都不知道。”我摆摆手,“你出去,让我安静一会。”我躺在床上,想起刚才看到的东西,最后一页,用血写着,我的字迹,“尹亦洌”。
☆、真相
尹亦洌,尹亦洌,我心里不住地颤抖,我紧紧地抓住床单,感到一种未知的恐惧,像有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握住我的咽喉,我努力让自己镇定下来,唤来站在门口的秋若,看着她跪在地上瑟瑟发抖,我深深地呼了一口气,“起来吧。”秋若战战兢兢的起来站在一旁,“我问你,我和尹大人在我出嫁前是否已经相识?”她一副犹犹豫豫的样子,“说。”我的声音里多了一丝厉色。秋若点了点头,“是。王妃与尹大人确实早已相识。”我抓着床单的手又紧了几分,“还有,你刚刚说旧事,有什么旧事?”秋若抬起头,“小姐,小姐与尹大人三年前在凝碧湖边相识,而后相知相许,小姐视尹大人为良人,倾心以付。尹大人亦将小姐视如生命般珍贵。”说到这,秋若停住了。我心中满是不解,“可为何,我对他一点点印象都没有?”
秋若看着我,“小姐和尹大人的事,老爷一直都不同意,老爷常说,凭小姐的家世容貌,若参加选秀,必能一举中选,夺得高位,从此荣华富贵。小姐为此与老爷也争执过多次。直到有一天,小姐去找尹大人,哭着回来,抱着奴婢,不住的说“还如当初不相识,”奴婢问小姐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小姐只是哭,说什么“不结同心人,空结同心草。”突然拿起剪刀,想要剪去满头青丝,奴婢去抢的时候不小心弄伤了小姐的手,小姐叫奴婢把砚台拿来,一滴一滴的鲜血滴进了砚台里,拿起笔,蘸着自己的血写下了尹大人的名字,把以前收的诗笺都夹了进去让奴婢烧掉,这时老爷叫小姐出去,奴婢拿着这诗本子想着这是小姐的心血就私自给留下了,小姐这一去好久都没有回来,回来的时候是别人抬回来的,当时真是把奴婢吓个半死,老爷说小姐生了重病,让奴婢好生照看着而且吩咐奴婢把小姐房里所有和尹大人有关的东西全部收起来烧掉,并且叮嘱奴婢小姐醒来后不允许提起任何关于尹大人的事,奴婢怕小姐醒来怪罪,就把这些东西偷偷给收起来了,谁知道小姐醒来后再也没有问过尹大人,奴婢也不敢提,之后的事情小姐就知道了。”父亲,父亲,原来一切都是他做的,可是,我和尹亦洌之间到底发生了什么事,让我伤心欲绝。我突然想起很久很久以前做过的一个梦,我醒来后唯一记得的东西,一个男子和另一个女子紧紧相拥着,我心里有一股怒气油然而生,拿起桌上的瓷杯摔在地上,碎瓷片溅得到处都是。
秋若忙跪下,“王妃饶命啊,奴婢不是故意瞒着小姐的,实在是不敢啊。”我努力使自己平静下来,扶起跪着的秋若,“别怕,我并没有怪你。你先出去吧,我想冷静一下。”我不禁冷笑了一声,原来以为尹亦洌是个痴情人,没想到也是个薄情的,咦,不对,那日在润亲王的花园里,他的神色不是装出来的,他的痛苦不是装出来的,他悲伤的告诉我,“那个人已经不在了。”今天在大堂上他心急如焚的要带我走,这些,一桩桩,一件件,我都是看在眼里的。我蓦地想起,他对我说,“亦洌等着王妃。”我朝门外喊道,“秋若,看看尹大人还在不在,如果在,把尹大人请来这儿。就说我想听听他的故事。”
我的心从来没有跳得那么快过,我握紧拳头,闭上眼睛,听到自己重重地喘息。从来没觉得这么怕过,怕时间过得太快,我突然希望我什么都不知道,什么都没有发生过。这时,响起了一阵敲门声,“王妃,尹大人来了。”我轻轻说道,“让他进来吧。”尹亦洌走了进来,略略低头,“亦洌见过七王妃。”我微微颔首,“尹大人,请坐吧。”尹亦洌坐下来,“听说,王妃想听听亦洌的故事。”我微微一笑,“麻烦尹大人了,我最近心里颇有些烦闷,尹大人博学多才,既然有故事,必然是好故事。烦请大人说与我听听,也好略解心中忧愁。只是我可不想听什么圣贤之事,只想听有趣儿的事。”尹亦洌笑笑,“微臣也不喜欢圣贤那老一套的东西,既然王妃想听有趣儿的,那微臣就给王妃讲一个才子佳人的故事。”
我摇了摇头,“才子佳人,饮梦也听得许多,无非就是花好月圆,早就腻了。”尹亦洌饮了一口杯中的茶水,“王妃错了,王妃猜中了开头,却没有猜中结局。亦洌就给王妃讲讲这故事的结尾。”我微微扬手,“尹大人请说。”尹亦洌看着我,“佳人的父亲不赞许佳人同才子在一起,设计使才子与佳人生了嫌隙,佳人心灰意冷,服下了绝情散,忘了从前的誓言,另嫁他人,独留才子一人孤独终老。这便是“在天愿作比翼鸟,在地愿为连理枝。天长地久有时尽,此恨绵绵无绝期。””
☆、落尽相思人未归
尹亦洌说完,淡淡一笑,“这故事不知王妃有没有听过?”我含笑看着他,“倒是不久前听过,只可惜只听了前半部分,深以为憾。刚刚听尹大人把这故事讲完了,心中已经没有遗憾了。”尹亦洌站起来,“王妃没有遗憾吗,亦洌倒是感觉这故事令人抱憾终生呢。”我绞着手中的丝帕,“人有悲欢离合,月有阴晴圆缺。此事古难全。既然结局已经是这样了,那我们只能接受。尹大人,你明白了吗?”尹亦洌进门时眼中原本的神采顷刻间消失的无影无踪,满眼的哀伤,让人不忍观视。只是苦笑着说,“有伊人兮,见之不忘。一日不见兮,思之如狂。”我定定的看着他,念道“往事已成空,还如一梦中。”“够了。”尹亦洌闭上眼睛,“够了,饮儿,我们不要再互相折磨了,”我看了看门外,喊了一声,“秋若,水有些凉了,你再去煮上一壶茶来。”听见秋若答应着,见她走远了,我转头,走近尹亦洌,“旧事如天远。”
尹亦洌看着我,突然一把拥我入怀,“饮儿,我今生今世,以为再也不能留你在我怀里了。”我想推开他,却不忍心,只轻轻出声,“尹大人,”只觉得尹亦洌身体僵了一下,却没有放开手,“饮儿,你骂我厚脸皮不知廉耻也好,赐我死罪也好,而现在,我能多留你一刻,死也无憾了。”我贴着他的胸膛,心里很乱。我没有恢复记忆,只是知道了一些往事,因此对尹亦洌,我只有愧疚感,却早已经没了感情。我轻轻地叹了一口气,闭上眼睛,今生这个痴情的男子,我注定要辜负了。
他浅笑着,低低的在我耳边说,“曾经沧海难为水,除却巫山不是云。”我愣了一下,解开他环住我的手,慢慢地后退,尹亦洌想抓住我,却被我躲开了。他便没有再往前走,“饮儿,你愿不愿意跟我走?我们离开这里,天涯海角。我是清都山水郎,天教懒慢带疏狂。曾批给露支风券,累奏流云借月章。诗万首,酒千觞,几曾着眼看侯王。玉楼金阙慵归去,且插梅花醉洛阳。你从前总是念这首词,你说你最向往这样的生活,饮儿,我们去过这样闲云野鹤的生活,好不好?”我看着他,冷笑了一下,“你以为我们可以吗你以为我们还像从前吗?尹亦洌,大半年过去,白云苍狗,许多事早已是沧海桑田。我们,早就回不去了。且不论我现在已经是静亲王妃,是皇族中的女子,突然失踪,要牵连多少人命。最重要的是,”我停了停,他专注的看着我,一字一句,“最重要的是,你已经把我忘了,对吧。”我避过他的眼神,“对不起,有些事,我们错过了,就再也不能回去了。当初阴差阳错,我服下了绝情散,彻底抹去了你在我心里留下的痕迹,然后,任凭另外一个人走进了我的心里。也许,有些东西是注定的,逃也逃不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