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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梨花微雨 当前章节:15284 字 更新时间:2026-6-21 13:07

“早知如此牵人心,还如当初不相识。”他自嘲的笑着,“你知道吗,自从三年前我在凝碧湖边遇见了你,心里,便再也容不下别人了。”我不忍地唤道,“亦洌......”他笑了,“今生能再听你如此唤我,当真无憾了。只是,那个人心里真的也有你吗?如果是的话,为何还要迎别的女子进门?”听到这儿,我心中的苦涩全部涌上心头,“嫁入皇族,我早就身不由己了,他真心也好,虚情也罢,我只得认了。”尹亦洌将手背在身后,喃喃自语,“落尽相思人未归。”我安慰道,“虽不能结发为夫妻,但饮梦却从此多了一位好友。”尹亦洌摇了摇头,“若你给我的位置,和你给许多人的,是一样的。那亦洌宁可不要。”我认真看着他,“在我心里,会一直有一个特别的位置留给你,别人不会有的。”

说罢,我微微正色,“尹大人,我们今日说的太多了,早已经失了礼数。”尹亦洌向我抱了抱拳,“微臣失礼,今日王妃所说微臣会铭记在心。日后静亲王妃有需要微臣的地方,尽管告诉微臣,微臣赴汤蹈火,在所不辞。”我点了点头,“不论今事前事,希望尹大人守口如瓶,不然,你我便死无葬身之地了。”尹亦洌浅笑,唇角微扬,“伤害王妃的事,亦洌自然不会去做。亦洌告辞。”尹亦洌毅然走出房门,我轻轻地叹了一口气,顿觉浑身发软,瘫倒在床上。亦洌,对不起,欠你的情,我今生怕是还不了了,只能许你来世,来世我愿与你结发为夫妻,恩爱两不疑。而现在,我已经是问寒的妻子,这一世,我的身,我的心都是属于他一个人的了。

☆、风寒

我抬起手,擦掉脸上不知什么时候流下的泪水,感觉好累好累,本想离开王府能避开上官流晴,能够过上一段清静日子,可是刚一回来,那曾经久久盘旋在我心中的疑问毫无预兆的被撕开,真相呈现在我面前,我却没有如释重负的轻松,只能感到更多的疲累,我看着床边鎏金小香炉上笼罩着乳白色的如雾气一般的烟,安神香的气味环绕着我,我感觉累极了,眼皮越来越重,意识逐渐模糊,躺在床上睡着了。真想永远就这么睡下去,再也不要醒来。

只感觉我睡了好久好久,一觉起来,天已经大亮了。我缓缓地睁开眼睛,叫了一声,“秋若,”秋若走过来,“王妃,你醒了。奴婢伺候王妃梳洗吧。”我点了点头,刚想起来,只觉得一股寒意袭来,忍不住咳了几声,觉得头重脚轻的,又倒了下去,“秋若,我头有点疼,感觉身上好冷,你再给我拿床被子吧。”秋若听了,忙把手贴在我的额头上,“好烫啊,王妃。一定是昨天王妃昏昏睡去,没有及时盖上被子,导致着了凉,都是秋若的错。”说完,急急的从柜子里又抱出一床暗红苏绣团丝锦被给我盖上,“王妃,秋若这就去请大夫。”我躺在床上,苦笑了一声,本来是来看望三娘的,三娘的病还没好,我却又染了病,也许这就是我的报应。呆呆地看着帐顶,这帐子是当时与问寒定亲的时候太妃娘娘赏赐的回纹云锦华帐,华贵无比,我盯着这帐子,心中涌出几丝悲凉,突然想起一首民歌,“河中之水向东流,

洛阳女儿名莫愁。莫愁十三能织绮,十四采桑南陌头。十五嫁为卢家妇,十六生儿字阿侯。

卢家兰室桂为梁,中有郁金苏合香。头上金钗十二行,足下丝履五文章。珊瑚挂镜烂生光,

平头奴子提履箱。人生富贵何所望,恨不嫁与东家王。”我叹道,如何四纪为天子,不及卢家有莫愁。富贵又如何,地位又如何,我的愿望很微薄,易求无价宝,难得有情郎。我与尹亦洌缘分已尽,问寒身边也有了别人,也许,我早就不该抱有这虚无的幻想了。

“王妃,大夫来了。”秋若的声音突然响起,我的思绪被打断了,“大夫请在门外等一下。”秋若走了进来,放下我帷帐的帘子,然后喊道,“大夫,你可以进来了。”大夫走上前来,“请王妃将手伸出来。”我缓缓地伸出双手,秋若在我手腕上放上一块丝帕,大夫把了脉,微作深思,随即缓缓说道,“王妃只是稍微受些风寒,导致有些内热。这不碍事,只需抓些紫苏叶,前胡,金银忍冬叶,连翘,苦杏仁,陈皮等煎了药,服下就可以了。”秋若笑了笑,“那就好,我随大夫去抓药吧。”“慢着,”那大夫拂了拂胡须,“这些都是身上的病,王妃似乎还有心病。”大夫应道,“老夫不才,刚才为王妃把脉,王妃的脉象虚浮心气不足,神不守常,敢问王妃近来是不是舌尖发苦,胸闷肋痛。”我点了点头,“大夫说的不错。”那老大夫转过头,对秋若说,“我还会给王妃开些安神的药,只是这心中郁结,”大夫对着我说,“还请王妃凡事看开些。”我微微一笑,“多谢大夫了。秋若,去抓药吧。”

我躺着,闭上眼睛。木已成舟,不能再改。我与尹亦洌,已成过去,至于问寒,只要他的心是向着我的,我也应该理解他,那么多王爷,那个不是三妻四妾的。就算有一天,他负了我,那也是我的命,我现在需要做的,是要竭尽全力留住问寒的心,越久越好。想着想着,我冷冷的笑了,这,还是原来的我吗?

这时,房门被推开,一阵脚步声传来。“饮梦,听说你病了,怎么样了。”我低低的应道,“让父亲担心了,女儿只是染了些风寒,没什么大事。”只是礼貌性的应答,不夹杂任何感情。也许,从那日他设下计谋分开我和尹亦洌,骗我喝下绝情散的时候,我与他,便没有什么父女的情份了。只可惜聪明反被聪明误,他费尽心思拆散我和尹亦洌,本想让我入宫伺候圣上,为萧家带来满门富贵。却万万没有想到,我被皇后指了嫁入静亲王府,破了他的美梦。

父亲缓缓地走了过来,我冷冷的答道,“女儿风寒未愈,经不起寒冷,父亲不要拉开帘子,只坐在一旁就好了。”父亲点了点头,坐下,“饮梦啊,有些事父亲不想跟你说的,可为了咱们萧家,还是要麻烦你一些。”我应道,“父亲要说什么直接说就是,女儿能办到的自然不会推辞。”父亲低低的说,“听说,圣上很欣赏你,封你做了语梦夫人?”我心中一阵嫌恶感,“父亲问这做甚?”父亲叹了一口气,“你看,你妹妹今年过了生辰也就满十五了,爹想让你妹妹饮舒去参加明年的选秀,你妹妹姿色虽不如你,但也是美人一个。听说圣上很欣赏你,你今年去皇宫赴宴的时候,随口提一下,也给你妹妹争取点机会。”我心中一惊,饮舒,她还是个孩子,怎么能送她去那见不得人的去处?

☆、为难

我咳了几声,“父亲,饮舒还小恐怕还不适合入宫。”父亲说,“我朝例法女子十四便可嫁人,饮舒已经十五了,不小了。”我焦急的说,“父亲有没有问过饮舒的意思,饮舒有没有心上人呢?”父亲正色道,“从来就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哪有女孩家自己选夫君的。”我冷笑道,“所以,你就去拆散我和尹亦洌来达到你的目的吗?”父亲微微震惊,“是谁告诉你这件事的?”我冷冷道,“若想人不知,除非己莫为。父亲你不必追究我是怎么知道这件事的,既然现在已经是这个局面了,我也不想再说什么。只是,我希望同样的悲剧不要再发生在饮舒身上,所以,这件事,请你能问一下饮舒的意见。我累了,父亲,让我休息一会吧。”父亲起身,“那饮梦,你好好休息吧。”说罢就向门外走去,这时正好秋若捧着煎好的药走了进来,低低的喊了一声,“老爷……”父亲怒气冲冲的看着秋若,“好好照顾小姐,不要生什么事端,”随即又补了一句,“不要乱嚼舌根子。”然后就离开了。“是。”秋若端着药走到我面前,“王妃,喝药了。”

我接过药,唤过秋若,“秋若,把二小姐请过来。”秋若低头,“恐怕这时候不行,二小姐自两个月前被老爷勒令着练琵琶,练书画,练刺绣。这个时候,恐怕还在房里练琵琶呢。”我深深的叹了一口气,“那就等到她有空的时候,让她来我这一趟。”“知道了,王妃。”我又问道,“三娘的病怎么样了?我还没来得及去看她,自己就病倒了。”秋若叹了一口气,“三夫人的病王妃你也知道,都多少年了。三夫人膝下无子,在这府里也没什么地位,孤独寂寞,从前还有王妃你陪着,王妃你出嫁之后,就基本上没有人去看她了,她一个人吃斋念佛,心有郁结,病就加重了。恐怕也,”秋若叹了一口气。“王妃,你晚上想吃点什么啊?”我浅浅一笑,“好久没有吃秋若做的茯苓糕了,真是想念的紧呢。”“哎,王妃,奴婢这就去准备。”我靠在床头,感觉心里好受了些。

我咬了一口茯苓糕,笑道,“秋若你做的真好吃,味道和以前一样好呢。”秋若也笑了,“好久没有见小姐笑了,小姐爱吃,就多吃些。”突然,房门被推开,一个青色的身影跑了进来,“进门就闻到了秋若姐姐做的茯苓糕的味道,我也要吃。”饮舒抓起一块就往嘴里塞,“慢点慢点,”我嗔怪道,“又没有人跟你抢。”我看着她,“怎么有功夫跑我这儿来了。”饮舒笑声如铃,“我很想姐姐啊,可是爹爹不让我出房门,让我学这个学那个,听说姐姐病了,我偷溜出来看姐姐。姐姐,这么长时间不见,姐姐出落得更好看了呢。”我刮了一下她的鼻子,“小鬼头,就你嘴甜。吃过晚饭了没?”饮舒摇了摇头。我吩咐道,“秋若,去做几道二小姐爱吃的小菜吧。”秋若答应着走出去。

我拉着饮舒的手,“饮舒,大半年不见,你又长高了,出落得越来越好了。”我顿了顿,“饮梦,你现在有没有心上人啊?”饮舒的脸红了,“姐姐,你又混说些什么。那么长时间不见,回来就拿饮舒开心。”我捏了捏她的脸,“跟我这儿有什么可隐瞒的。”饮舒微微靠近我,“那,姐姐我可只跟你一个人说啊。你可不许告诉旁人啊。”我心里有些不安,饮舒果然已经有了自己喜欢的人。饮舒小声的说道,“几个月前,我去灵隐寺拜佛,回来的时候下了大雨,许多人奔忙着躲雨,我就和秋思走散了,躲在一棵梧桐下避雨,这时候我遇到一个穿着藏青色衣衫的男子,他脱下他的衣衫挡在我的头上,他的身上却淋得湿透了。过了一会,他的侍从来寻他,他把伞交给了我,只是淡淡一笑就走了。”我感到好笑,“你连人家姓甚名谁都不知道啊。”饮舒脸红着摇了摇头,低下头,“不是啊,我后来和礼部尚书家的小姐一起去看梨花的时候又碰到他了。我们就聊了许久,原来他是林逸将军手下一个副将的独子,叫李天羽,他虽然地位不高,但是却是满腹才华,文武兼修。”然后看了我一眼,微微一笑,“我觉得不比尹大哥差的。”我轻咳了一下,“不要说这些有的没的,然后呢?”饮舒支支吾吾的说道,“后来又见了几次。”看着饮舒一副情窦初开的模样,我不禁苦笑。

“二小姐,来尝尝秋若的拿手好菜。”秋若捧着几碟菜走了进来,“来啦来啦,”饮舒笑着跑过去。我犯了难,尹亦洌那样的家世,父亲尚且不满意,何况只是一个副将的儿子。饮舒毫无心机,进了宫恐怕圣上几天新鲜感一过,就只有独守深宫了。现在看来,只能尽力而为,为饮舒争取她的幸福,我不能再让我的妹妹走我的路。况且问寒好歹对我有几分真心,那个高高在上的男子,眼中只有美色罢了。

☆、坚强

饮舒不断往嘴里塞着京酱肉丝,“秋若,你做的东西太好吃了。”秋若笑道,“二小姐怎么跟很多天没有吃过东西似的。”饮舒皱着眉头,“秋若姐姐,你不知道,爹爹说我最近有点长胖了,长胖了就不好看了。所以就吩咐厨房少做些肉食,都是些兔子才吃的东西。”秋若笑道,“那可真是委屈了咱们二小姐呢,我再去做些二小姐最喜欢的牛奶酥去。”“好啊好啊,”饮舒使劲的点头,秋若刚要出去,我叫住她,“再煮两杯菊花茶来。”秋若答应着。

我看着饮舒天真烂漫的样子,打趣道,“你吃胖了,看李天羽还喜不喜欢你?”本来只是玩笑话,只是饮舒一听,连忙放下筷子,用丝巾擦了擦嘴角,“那我不吃了。”我连忙说,“姐姐这是在跟你开玩笑呢,你哪里胖了呢。”饮舒还是摇了摇头,“我还是不吃了。”我看着饮舒明亮的眸子,认真的说,“如果他只是看中你的容貌的话,那这个男子是不值得你相交的。”饮舒笑了笑,“天羽不是那样的人。只是,我想做他心里最好的。”饮舒含笑,仿佛失了神,喃喃念道,“忆君心似西江水,日夜东流无歇时。”我看着她这副样子,心里有些发酸,不禁说道,“饮舒,如果父亲不让你嫁给你爱的人,你该怎么办。”饮舒站起来,一跺脚,“那我就剪了头发去庙里做姑子去。”饮舒斩钉截铁的说,“除非他亲口说他不喜欢我,不然我是不会放弃的。”我微微一笑,“傻孩子。再吃点东西吧,回去就没有好吃的了。”饮舒摆摆手,“不用了,我已经吃饱了,”说罢跑到我跟前来,“姐姐,我说了这么多。你也跟我说说,姐夫是个什么样的人。还有,我一直很奇怪,你和尹大哥从前那么好,你怎么会突然要去嫁给静亲王,我想问你,爹爹不允许我提任何关于尹大哥的事。我去问尹大哥,他说是他做错了事,姐姐离开他了。姐姐,尹大哥做错什么了?”我叹了一口气,“他什么都没有做错,都是我的错,是我要去嫁给静亲王的。”

“姐姐。”我抬头看了看饮舒,她一脸怒气,“尹大哥那么好的人你竟然能够离开他,我以为是他的错,谁知道是姐姐的主意。我看错姐姐了。”我默默不语,“饮舒,正因为是姐姐做错了,希望你以后,在你心里,都是对的。你以后走的路,也都是对的。”饮舒摇了摇头,“我听不懂姐姐在说什么。”我抚上她的脸,“饮舒,答应我,永远不要放弃你所爱的人。”饮舒点点头,“姐姐休息吧,舒儿先先走了。”这时,秋若正兴冲冲的端着一碟牛奶酥进来,“二小姐,你的牛奶酥来了。”饮舒接过去,“秋若姐姐,这么晚了,我不打扰姐姐休息了,牛奶酥我就端回去了。”秋若应着,“好的,二小姐。”很多时候,看的太透反而不快乐,倒不如像饮舒一样。只是我怕有一天饮舒会像我一样不得不坚强起来,因为除了坚强,我没有别的选择。

夜渐渐地深了,四周很安静。我躺在床榻上,却怎么都睡不着,辗转反侧,问寒现在干什么呢?是在青慧阁中看书,是在处理公事,还是……还是睡在上官流晴的身边呢?我想念他的怀抱,有一丝淡淡的青草味。我回去后,又该怎么和上官流晴相处呢,就这样想着想着也睡过去了,一夜无梦。第二天醒过来,秋若服侍我漱了口,又端来一碗汤药,“王妃,吃药了。”我接过来,饮下,感觉这药和昨天的有些不一样,“秋若,这什么药啊。”秋若应道,“回王妃,这是尹大人送来的药,尹大人听说小姐得了风寒,就去太医院找相熟的周太医给王妃配了药方,说这药是温补性的,对小姐恢复更好。”我心里一阵暖流,“回头帮我谢谢他。告诉他以后不要这么麻烦了。”

我起身,秋若忙扶起我,“王妃,你的病还没好,起来干什么。”我笑了笑,“昨儿晚上吃了药,睡了一觉,觉得身上好多了。这都两天了,我还没有去看过三夫人,你扶我去看看吧。”秋若应道,“好的,王妃,你等一下。”说着,取来一件妆缎狐肷褶子大氅给我披上,“王妃,虽已入了春可外面还是凉的,您注意些。”我微微一笑,“谢谢了。”秋若不好意思的说,“王妃跟秋若客气什么,秋若给王妃梳头吧。”我看着镜子里的自己,脸有些苍白,又瘦了一些,秋若给我梳了髻,别上一只羊脂色茉莉小簪,“王妃,你还病着,不宜做过多装饰。”我笑着说,“还是你最懂我。回头等我走的时候,你就跟着我回王府吧。”秋若一听,忙跪在地上,“多谢王妃。”我握住她的手,“咱们是从小一起长大的情分,老跪着作甚,地上凉,赶紧起来吧。”秋若站起来,“王妃,您不知道,您走后,我被调到二夫人的屋子里,春华仗着是二夫人跟前的,什么活都让我做,我经常忙一天晚饭也吃不上。”我仔细的看了看,她确实要比我走时瘦了许多,只是一直心上有事,没有留意。“委屈你了。”我安慰道。秋若低下头,“奴婢错了,王妃已经有那么多烦心事了,还生着病,奴婢不该又给王妃添堵。”我不置可否。

☆、三娘

秋若扶着我进了三娘的房间,三娘看见我来了,想起身,我赶忙拉住她,“三娘,你生着重病,怎么好起来呢。”三娘咳嗽了几声,“饮梦,你也生着病呢,怎么不等好了再过来啊。赶紧坐下。”我坐在三娘的旁边,笑着说,“饮梦只是一点小风寒,来了府上几天也没来看三娘,三娘不要怪我。”三娘笑了笑,“我怎么会怪你呢,从小我就把你当作亲生女儿一样看待,自从你出嫁后,我的身边就一直冷冷清清,没有个可心的人陪我唠嗑了。”说罢,又咳了几声,“饮梦啊,三娘也没问过你,静亲王对你好不好啊?”我低下头,低低的说,“三娘,你放心吧。问寒,他对我很好。”三娘直点头,“那就好啊,那就好啊。我听说王族多薄情,一直在为你担心,现在知道你嫁得一个对你好的男子,我就放心了。”我握住三娘的手,“您什么都不用操心,只安心养好身子就可以了。”三娘叹了口气,“我还不知道自己的身体,实话说吧,我的日子,也没多长了,这些年我吃斋念佛,对生死也早就看淡了。”我的泪水禁不住流下来,“三娘你胡说什么。古人云,死生亦大矣。家里的大夫不好,我就去太医院找太医,一定能治好你的病。”三娘叹了一口气,喃喃自语,“活着又怎么样,我十七岁嫁入萧府,现在算来差不多也有二十年了,开始的时候年轻貌美,老爷也宠了我几天,可是新鲜感一过就把我抛在脑后了。我膝下无子,老爷又那么多的如夫人,刚开始的时候很伤心,日子久了就不在乎了,然后就这样一年又一年,一年又一年,其实多一天少一天对我真的没有什么区别。”我静静的听她说着,她的声音淡淡的,仿佛在说别人的故事。其实三娘这样的女子何止千万,三娘突然停住,“饮梦,真是对不起,你看你一来,还生着病,我又混说什么。”又咳了几声。我轻轻的帮她拍着背,“没事,三娘,你想说些什么就说什么,我听着呢。”三娘摆了摆手,“不说了。饮梦,你这么早来,还没用过早饭吧。”我莞尔一笑,“那饮梦就陪着三娘吃点吧。”我回头吩咐秋若,“做些清淡的小菜送来吧。”秋若福了福身子,“是,奴婢这就去。”

我端着一碗米粥,舀起一小勺送到三娘嘴边,“三娘尝尝吧,可香了。”三娘咽下一口粥,笑着说,“我又不是病的动不了了,还劳烦你这个静亲王妃亲自喂我。”我又舀起一勺粥,“饮梦从小母亲便过世了,三娘在这府中对我最好,我早已把三娘当作亲娘了。娘亲生病了,做女儿的喂娘亲吃饭是理所应当的。”三娘轻轻的嗔怪道,“就你的嘴巴最伶俐。”一碗清粥之后,我又端起一小碟热干丝,“三娘,一碗粥下去,嘴巴淡了吧。再吃点有味道的。”三娘摆了摆手,“我已经饱了。你看你,只顾着喂我,自己一口东西都没吃,赶紧吃点吧。你看你这一脸病容。”我坐在旁边随便吃了几口,就叫秋若把碗筷收下去了。三娘又看了看我,“行了,饮梦,你身体也不好。秋若,赶紧扶你主子回房歇息。”我缓缓地起身,“那,三娘你好好的养着身子,我回头再来看你。”

秋若扶着我在花园里慢慢地走着,“王妃,外面有风,你还病着,咱们赶紧回去吧。”我摇了摇头,“都呆在房里两天了,太闷了,咱们透透气再回去。”放眼四周,初春的感觉已经开始弥漫,有些树也抽出了新芽,嫩嫩的。我突然咳了几声,背后一个声音传来,“王妃要注意身体啊。”我回头一看,顿时愣住了。尹亦洌站在离我十几步的地方,静静的看着我,秋若轻轻的拽了我一下,“王妃,咱们回去吧。”我点了点头,“尹大人,我先走了。”这时,哥哥走了过来,看着我们尴尬的局面,连忙拽了尹亦洌要走,“尹兄,我近来又找到了王羲之的一份真迹,所以叫你来随我鉴赏一番。妹妹,等你病好了也来观摩啊。”我笑了笑,“那是自然。”我转头,“秋若,咱们走吧。”秋若扶着我缓缓地向房间走去,一步也没有回头。秋若服侍我躺下,又点了安神香,“王妃,你再歇歇吧。等吃药的时候我再叫你。”在外面呆了半日,身上确实也乏了。躺在榻上,想着三娘刚才的长吁短叹,也不禁伤心起来。况且今日看她的气色确实是不好,这些年她受了很多苦,走了也许对她来说亦是件好事。只是对我来说,这世上又少了一个真心待我的人。

另外一边,我不知道的是哥哥和尹亦洌的谈话。“尹兄,都这么长时间了,你还惦记着。”尹亦洌微微一笑,“怎么,萧兄又想笑话我了。”哥哥叹了一口气,“亦洌,我是为你好。咱们这么多年的兄弟,我也劝你一句,你不要执迷不悟了。这对你,对妹妹,都不好。”尹亦洌拿起桌上的书帖,似无意般说,“你放心,我不会做伤害她的事的。”哥哥轻轻叹了一口气,“大丈夫何患无妻。”尹亦洌只是看着书帖,再不说话。

☆、华装

我在房里呆了三天,感觉身上爽利了不少。中间饮舒来看了我两次,二夫人来了一次,其他几个如夫人来了一两次,父亲,却一次都没有来过。我也不觉得有多伤心,他都能那样算计我,我又何必在乎他对我还有没有父女亲情呢。这一日,秋若端着汤药进来,一看见我便笑着说,“王妃的气色好了很多呢,看来尹大人送来的药真真是不错呢。”我微微一笑,“好长时间没下床了,扶我起来走走吧。”秋若扶着我起来,“王妃今天好像心情也不错,哎,您也好长时间没有梳妆了,总是素面朝天的,那么美的样子都可惜了呢。”我嗔怪道,“就你嘴甜。”我坐在铜镜前,看着镜中的自己,脸不再像前几日那么苍白,有了些许血色。秋若看着我说道,“王妃,你总是显得那么清秀简单,今天秋若给王妃打扮得华丽一点可好?”我看着自己,“在府里打扮那么华丽干什么。”秋若道,“小姐,秋若记得从小到大您的装束都淡雅的紧,其实小姐您现在贵为王妃应该打扮得出众一些,奴婢看那些亲王正妃,命妇一个个服饰华贵的很呢。”我笑道,“这就是你的理由吗?”秋若支吾着不再出声,我看着她沮丧的样子,有些不忍心,毕竟她也是为我着想。“随你吧。”我轻轻的说道。

秋若轻柔的梳理着我的头发,小心的将我的头发梳成堕马髻,描出柳烟眉,发髻边上插上一支红翡滴珠凤头金步摇,一只金累丝嵌红宝石双鸾点翠步摇,额上贴着紫金花钿,上身穿上云霏妆花缎织彩百花飞蝶锦衣,□是紫燕纷月裙,耳朵上是白青玉坠子,秋若足足忙了一个时辰才彻底把我装扮成她想象中的静王妃的模样。一切做好后,她笑着说,“王妃,好了,您看看。”我看着镜中的自己,不仅仅倒吸了一口凉气,这还是原来的我吗?完全是一个典型的皇族女子模样,雍容华贵,瑰姿艳逸,占尽风流。秋若看着我,“这才是您王妃应该有的装束,我看小姐啊,这气度,这通身的体派,真真是皇后风范呢。”我面色突然暗下,冷冷的说,“还不跪下。”秋若见我动了怒,急忙跪下,拼命地磕头,“王妃,奴婢不是有意的,奴婢刚刚是无心话。”我冷笑一声,“王妃?你还知道我是王妃。就你那无心话,被别人听到了,你我有多少头都不够砍的。你跟了我这么多年,我本以为你是个谨慎的,谁知道你这么没有分寸。我是不敢带你回王府了,你以后就好好呆在御史府吧。”秋若拼命地磕头,“王妃,王妃,奴婢知错了,奴婢知错了,奴婢再也不敢了,奴婢以后一定谨言慎行。”看秋若头磕的一块紫,我叹了一口气,“起来吧。”秋若哆嗦着站了起来。这时候,一个爽朗的声音传了进来,“妹妹这是跟谁生气呢?”哥哥笑着走了进来,“秋若,又惹你主子生气了,下去吧。”“是。”秋若福了福身子,急急的跑出去了。

哥哥看着我,眼中一丝光彩闪过,微笑道“从来没见过妹妹如此装扮,平日里见惯了妹妹的素雅清新,今日打扮得如此亮丽,倒真是好看的紧,生生让人移不开眼了。”我扫了他一眼,“哥哥,连你也笑我。”哥哥看着我,“妹妹这身打扮,倒显得成熟了不少,不再是那个豆蔻年华的小女孩了。”我莞尔一笑,“我还记得小时候哥哥带我偷偷出去玩,给我买我最爱的核桃酥,闯了祸由哥哥替我担着,每天无忧无虑。”哥哥故意说,“你现在是王妃了,身份尊贵,想要什么没有呢。况且你现在心思细密,考虑周全,再也不会闯祸了。”我叹了一口气,“如果可以,我真的不想变成现在这个样子。”

哥哥听完我的话,沉默了许久,突然起声,“饮梦,你想不想再过一次小时候的生活,你暂时忘记现在的身份,不要再想这些烦恼事,咱们偷偷溜出府去好好放松放松。”我眼睛一亮,“真的可以吗?”我低下头,“哥哥,不瞒你说,我自十四岁起,父亲命我学习各种皇族礼法,要把我教成一个真正的大家闺秀。就像他现在对待饮舒一样,我已经,很久很久没有干过这种出格的事了。我早就忘了,从前的我是什么样子。”哥哥笑道,“那今天我就带你回忆一下,你最近太累了,不,是你这几年太累了。”我想了想,福了福身子“那小女子只能从命了。”哥哥大笑,“你这丫头,对了,你这一身出去太不方便了,回头我让秋若给你送一套男装,就像小时候一样。我先回去准备一下。”哥哥转身走出了门。

我重新坐在铜镜前,重新打量眼前陌生的自己。然后慢慢的卸下发上的步摇,散开发丝,突然想起刚刚秋若的话语,又想起那个紫琇宫中寂寞哀伤的皇后娘娘,不禁苦笑,就是皇后又如何,也不过是个深闺怨妇罢了。

☆、出游(上)

秋若抱着一件暗青色的长衫,“王妃,这是公子叫我送来的。”我点了点头,“放那儿吧。你先下去吧。”我换上哥哥的青衫,随意挽了一个发髻,用簪子固定住。走出门时又扫了一眼铜镜,样貌与几年前的我并没有多大差别,只是眼睛里,有了从前没有的几丝忧伤。哥哥已经在我的院子里等着,看见我一副男装扮相,笑着说,“还是像个清秀女孩儿。”我忍不住轻捶了他一拳,“赶紧走了。”

哥哥带着我像小时候一样从后门偷偷的走出去。一出府门,顿时感觉一阵凉爽的清风迎面袭来,我忍不住深深的呼吸了一口,顿时觉得今天早上的阴霾一扫而光。哥哥说道,“妹妹你想去哪儿?”我笑着说,“哥哥决定吧。”哥哥想了想,“那咱们先去梦仙居吃你小时候最喜欢的松子穰,再带你去凝碧湖泛舟。”我点了点头,“那,我们就开始吧。”坐在梦仙居的雅阁里,感觉一切都是那么熟悉,微微的栀子花香,墙上挂着的的吴道子的画,以及曹植的洛神赋。店小二走了进来,“两位公子,你们想要吃些什么?”哥哥看了看我,“一碟松子穰,芙蓉鸡,樱桃酒酿,贵妃醉鱼,水晶肘花,再来一壶宝珠山茶。”店小二满脸笑容,“好的,客官您等一下,菜马上就来。”

我看着哥哥,心里一阵感动,都这么多年了,他还记得我喜欢吃什么。先上来的是樱桃酒酿和芙蓉鸡,我忍不住先盛了一碗酒酿,正想饮下,哥哥止住我说,“这酒酿后劲不小,你先吃点鸡肉然后再饮酒酿。”说着给我的碟子里加上一块芙蓉鸡。我忍俊不禁,“哥哥,你怎么跟管事婆似的。”哥哥笑着说,“还不是跟尹兄学的。”然后突然沉默,“妹妹,是哥哥多话了。”我假装没有听见,又夹了一块鸡肉,“什么多话了,哥哥你刚才说什么了?”哥哥愣了一下,然后恢复了笑容,“你是我亲妹妹啊,我不对你好又该对谁好呢?母亲过世得早,爹爹又总是忙着朝廷上的事,真是苦了你了。”我淡淡一笑,“哪里,有哥哥疼着,我觉得很好呢。”这时,小二又端着几道菜走了进来,“两位公子,你们的松子穰,贵妃醉鱼,水晶肘花,宝珠山茶。”我拿起景泰蓝茶壶给哥哥倒满,“哥哥,咱们好久没有一起用饭了,妹妹以茶代酒敬你。”说罢又给自己倒上,哥哥举起茶杯,浅浅一笑,“希望你能获得你想要的幸福。”我满饮此杯,“借君吉言。”用罢,付了帐,我们下了楼,发现外面下起了蒙蒙细雨。

哥哥一拍脑袋,“妹妹,下了雨可怎么是好,不能带你去凝碧湖泛舟了。”说罢,仿佛突然想起了什么,看着我,“妹妹,我带你去见一个人吧。”我看着他,“什么人啊,我认识吗?”哥哥神秘的一笑,“见了她,你就知道了。”哥哥转身走向柜台,“掌柜的,你们有没有油伞啊,我买下了。”哥哥拿了两把纸伞回来,递给我一把,“妹妹,我们走吧。”哥哥带着我来到京城里最有名的歌舞坊---鸣玉坊门前,我倒吸了一口凉气,“哥哥,你怎么带我来这种地方?难道你要我见的人在这里吗?”哥哥点了点头,“妹妹随我进去看看吧。”我犹犹豫豫的走了进去,里面门庭若市,丝竹声弥漫,隐隐看见舞台中央一位舞姬正在翩翩起舞。这时,一个小厮走了过来,看见我们忙问,“是萧弈萧公子吗?”哥哥点了点头,那小厮忙道,“早就给您预留了最好的座位,您这边请。”哥哥带着我在舞台旁边坐下,那小厮道,“公子请等一下,风隐姑娘马上就上场了。”我满心的怒气,“哥哥,你怎么能恋上这种地方?你从前不是这样的。”哥哥低下头,“妹妹,你不懂。”这时听到一个妩媚的女声道,“下面请风隐姑娘为各位公子献舞。”下面顿时一阵喝彩声,我掩住心里的厌恶感,想看着这个风隐到底是什么人,能够迷住哥哥。一会儿的功夫,一位女子走了上来,眉如翠羽,齿如含贝,肌如白雪,腰若束素,嫣然一笑,倾国倾城,只是眉宇间似乎带着一丝忧郁,又有着几缕倔强,我露出玩味的笑容,果然不同于其他的舞姬,我扫了一眼哥哥,他似乎已经看痴了。我低低的叹了一口气,只盼哥哥不要动情才好。

丝竹声突然响起,那女子翩翩起舞,清颜白衫,青丝墨染,臂纱飘逸,若仙若灵,那欢畅淋漓的舞姿似莲花般在众人面前徐徐绽放,如汉宫飞燕。蓦地,那女子突然唱道,“去年元夜时,花市灯如昼。月上柳梢头,人约黄昏后。今年元夜时,月与灯依旧。不见去年人,泪满春衫袖。”声音婉转若黄鹂,一句一句,无不唱出曲中的哀伤。我突然想起刚才梦仙居挂着的洛神赋,翩若惊鸿,婉若游龙,这么形容她,倒也不为过。我心底突然对她有了几丝赞赏。

☆、出游(中)

一曲终了,台下一阵喝彩声。哥哥拉着我走出看台,向阁楼走去,看来他是想带我去见这位风隐姑娘,我沉默不语,跟着他走到二楼,丝竹声渐远,哥哥轻轻敲着门,里面一个轻柔的女声问道,“是萧公子吗?”哥哥轻声应道,“风隐,是我。”然后门就开了,我看着风隐,她已经换去了刚才的舞衣,穿上了一件月白色曳地望仙裙,看起来舒服得紧,没有一分一毫舞姬的妖艳,房间也是清新雅致。风隐看见我,不禁愣了一下,眼神望向哥哥,“萧公子,这位公子是……”我忙止住哥哥,“风隐姑娘,在下听萧弈兄说,鸣玉坊风隐姑娘色艺双绝,所以求了萧兄带了我一起来看,刚才一见,果然名不虚传啊。”风隐脸上露出微微愠色,“是吗?原来是萧公子带来的。”我笑了笑,“我也姓萧,你叫他萧公子,叫我什么呢?”风隐的神色越来越愤怒,“抱歉,两位公子,风隐今日身上有些不舒服,请二位下楼去欣赏其他人的歌舞吧。”哥哥一看,急了,“风隐,你别生气,这是我妹妹,静亲王的王妃。”说着,转过头,“妹妹,别闹了。”我笑了笑,“刚才是玩笑话,风隐姑娘不要在意。”

风隐福了福身子,“风隐见过静亲王妃。”我忙扶她起来,“姑娘不必多礼。”哥哥嗔怪道,“妹妹,你看你来了,风隐都和我生分了。”风隐微微红了脸,“萧公子你混说什么呢。两位请坐吧。”说着转过身去给我们倒茶,我坐在桌旁,打量着屋里的陈设,墙上的字画,回头看见哥哥正定定的看着风隐,风隐转过身,“两位请喝茶,我这里的茶比不得二位平常在府里喝的茶,二位将就着喝些吧。”我微微一笑,“哪里,只闻着这茶香就已经心醉了。”说罢,接过风隐递过来的杯子,吹开水面上的茶叶,饮了一口,果然是好茶,看来风隐在鸣玉坊的地位不低啊。我放下杯子,“很香的茶呢。”风隐微微颔首,“王妃不嫌弃就好。”我摆了摆手,“既不在府里,风隐姑娘不必如此拘束,况且我们可是在你的房间里啊。”哥哥接了话,“是啊,风隐,你不必这样的,妹妹是个很好相处的人。你总是这样,我们都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了。”风隐点了点头,“那风隐为两位抚琴吧。”哥哥笑了笑,“那可真是太好了,妹妹,风隐的琴弹得很好呢,而且不亚于你啊。”

风隐拨琴的手突然停下来了,“风隐不敢。”我摆摆手,“无事,我弹琴只不过是为了排解寂寞,雕虫小技,无足挂齿,姑娘不必介意。”然后定了定,“风隐姑娘,我刚刚听你音色极好,婉转如黄鹂,如若不介意的话,可否再高歌一曲?”风隐点了点头,“那,风隐献丑了。”素手一拨,声音如泉水般从她的指间流出。她轻轻的清了清嗓子,徐徐唱道,“投我以木瓜,报之以琼瑶,匪报也,永以为好也。投我以木桃,报之以琼瑶,匪报也,永以为好也。投我以木李,报之以琼玖,匪报也,永以为好也。”一曲歌罢,我禁不住合手称赞,“风隐姑娘的曲子,如阳春白雪,此曲只应天上有,人间哪得几回闻。”风隐福了福身子,“王妃谬赞了。”

我回头拍了拍哥哥,他正出神,我笑道,“你看哥哥听的已经失神了,真是未饮酒,先自醉。”风隐微微红了脸。哥哥轻轻的敲了我的额头,“你这丫头,就知道嘲笑他人。”我饮了一口茶,“那当作赔罪,我为你们弹一曲总可以了吧。”风隐急忙说道,“静亲王妃如此尊贵,怎可为奴家弹琴。”我摆了摆手,“不妨事,今日我不是静亲王妃,只是随着哥哥偷偷溜出府门玩的小丫头,刚才听姑娘弹琴,心生知音之感,也想着做一曲。”哥哥拍了拍手,“那今天可真是我们有福了。”

我坐下,抚了一下琴弦,音色还好。我突然想起了一首曲子:瞻彼淇奥,绿竹猗猗。有匪君子,如切如磋,如琢如磨……一曲停了,哥哥和风隐合手称赞,哥哥说,“妹妹可是很长时间没有弹这首曲子了,今日怎么突然有兴致了?”我微微一笑,“只是突然想起,信手弹了而已。”风隐说,“聊了这么久,两位是否饿了。不如风隐下厨给萧公子和静王妃做些拿手小菜吧。”我摆了摆手,“多谢风隐姑娘的好意,只是我们出门已经很久了,天色渐晚,该回去了,改日有缘再会。”哥哥的脸色有些不悦,但我已经开口,他只得说,“那,风隐你就歇息吧,今日你也累了,改日我再来看你。”风隐微微颔首,福了福身子,“那恕风隐不送了。”我和哥哥下了楼,丝竹声又在我们耳边响起,远远扫了一眼舞台,一个穿得极其艳丽的女子在台上舞动,心中有些隐隐的厌恶感,我拉着哥哥,赶紧出了鸣玉坊。外面天已经有些暗了,哥哥淡淡的说,“妹妹,我们回家吧。”

☆、出游(下)

一路上,哥哥安静不语。我打破了沉默,“哥哥,你是不是生气了。”哥哥摇了摇头,“没有,是为兄考虑不周到,我当然不能让妹妹在一个歌舞坊停留过长时间。”哥哥突然停下来,“饮梦,你觉得风隐怎么样?”我没有看哥哥,“一个不错的女子。长的也好,举止也不轻浮,在烟柳巷中却没有沾染风尘之气,很不容易了。”哥哥继续抬步向前走,“那你觉得,我能不能把她娶入家门?”我停了步,“哥哥是在开玩笑吗?”哥哥定定的看着我,“我从来没有这么认真过。”我微微叹了一口气,我担心的事终究还是发生了。我看着他,缓缓道“你真的想清楚了吗?”哥哥坚决的说,“我心匪石,不可转也。”我低低的苦笑,“这种故事,我听得多了,却没想到它会发生在我至亲之人的身上。”我抬起头,“哥哥,算了吧。这种情缘,时间久了就忘了,不要被它误了终身,断了前途。”哥哥叹了一口气,“饮梦,我以为你会懂我的,我以为你会支持为兄的,当时你和尹亦洌……”他突然住了口,“对不起,妹妹。”我摇了摇头,“没关系。哥哥,你听我说,不是我看不起风隐姑娘,她确实是个好女子,甚至比许多大家闺秀都要好。但是,难就难在她是个风尘女子,首先像父亲那样的人绝对不会允许一个风尘女子进萧家的门。其次,你现在是青年才俊,在朝廷上已经有了官职,前途一片大好,你明媒正娶一个舞姬,会让朝廷上的人怎么看你,圣上怎么看你,你还有什么前途可言?恕我直言,你从一开始就不该进鸣玉坊,不管是因为什么原因,即使进去了,也该忘掉,而不是一而再,再而三的来那种地方,你看看那里面的看客都是些什么人,让别人知道你留恋烟花柳巷,我理解你是为情所困,可别人呢,他们只会说你是贪恋美色,不求上进。”我一口气说完,喘息着看着哥哥。他的眼睛里有一种我从来没有见过的忧伤,他没有说话,良久说了声,“走吧。”我轻轻的拍着他的肩膀,“哥哥,对不起,我不想你伤心的。”哥哥回头冲我笑了笑,那么苦涩,那么勉强,让我突然想起了那天尹亦洌的笑容,也是如此。原来我不经意间,已经伤害了那么多人。

哥哥低声说,“妹妹,如果只是为了我自己,那些功名利禄,我都不在乎。我只是怕连累了你们。”我低下头,“我也不在乎,走吧。”于是我们就静静的走回萧府,一路上再无话语。回到房间后,秋若忙捧了一杯茶,“王妃,您回来了。”我接过她手上的杯盏,看着她头上微微的淤青,“秋若,今天早上是我的话太重了,你不要太放在心上,以后注意些就可以了。”秋若低下头,“奴婢不敢,是奴婢不注意,说话莽撞了。”我随口问了一句,“秋若,你知不知道风隐这个人?”秋若思索了一会儿,问道“是鸣玉坊的风隐姑娘吗?”我点了点头,“就是她。你对她了解多少?”秋若应道,“奴婢对她并没有多少了解,只是听人说起过,是鸣玉坊最红的舞姬,有很多达官贵人喜欢他。王妃怎么好端端问起她来了?”我摆了摆手,“没什么,秋若我饿了,你去给我做些饭菜吧。”“是。”秋若走了出去。

五陵年少争缠头,一曲红绡不知数。看来这位风隐姑娘算是京城的一位红角呢,我不禁叹了口气,哥哥,你若喜欢一个普通的舞姬还好,这么一个众矢之的,真是麻烦事呢。我不禁沉思起来。秋若端着饭菜走了进来,我对秋若说,“秋若,你明天带着五百两银子去鸣玉坊找风隐姑娘,就跟她说是静亲王妃说的,让她拿了银子就不要再见萧弈,想攀高枝去找别家,萧弈从此以后不会再见她了,她若再敢纠缠,休怪我不客气。”秋若从未见我如此神色,吓了一跳,“王妃,你是说公子和鸣玉坊的风隐姑娘…….”我点了点头,“你明天去找她的时候要隐蔽一点,女扮男装,不要让其他人知道,还有回来告诉我那位风隐姑娘听到这些话后的神色或者说些什么,事无巨细,都要回来禀报我。”秋若应道,“奴婢知道了,一定不会让王妃失望。王妃吃饭吧。”我端起饭碗,随便吃了些就叫秋若撤下去了。

晚上睡在床上,心中久久不能平静。今日见哥哥的神色,恐怕早已经对风隐情根深种,割舍是极不容易的事。哥哥从小待我极好,总是怕我受委屈,现在就让我为他做些事吧,希望能遂了他的心愿。

回萧府已经有六七日了,问寒也没有来看过我,他知不知道我生病了呢?他此刻在干些什么,是不是正在与上官流晴在一起,早已把我抛在脑后了呢?每每念兹,我总是心痛难当,想要赶紧回到他身边,可若他真的不在乎我,我在与不在,有什么区别呢。每日这个时候,一些酸酸烫烫的东西总是要准时的出现在我的眼眶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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