饭饭TXT > 浪漫言情 > 《君不语》作者:梨花微雨【完结】 > 君不语.tx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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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梨花微雨 当前章节:15523 字 更新时间:2026-6-21 13:07

☆、上穷碧落下黄泉

第二天中午,秋若端着稀粥和几样小菜走进房里,“王妃,秋若知道您最近的胃口不好,做了些清淡的菜色,只一盅白粥,您用些吧。”我看着秋若舀了一碗稀粥,悠悠的说,“吩咐你办的事,办的怎么样了?”秋若将粥端到我面前,“回王妃,奴婢已经去了鸣玉坊,见到了风隐姑娘,将王妃吩咐的话都一一告诉她了。”“是吗?”我咽下一口白粥,“她还说些什么没有?”“这…….”秋若面露难色。我淡淡一笑,“没什么,你尽管说就是。”“是。”秋若停了停,“风隐姑娘说那日见过王妃本以为王妃是宽厚谦和之人,与那些贵妇不同,没想到也是趋炎附势之辈,只懂得以身份家境识人,还有她说与公子相识交好只是出于伯牙子期,高山流水之因,从未作非分之想,请,请王妃放心。”秋若弱弱的抬起头,看了我一眼,我脸上云淡风轻,神色没有丝毫改变,“是吗?”“是。风隐说这话时神色坚决,毫无惧色,只是眼里似乎多了一丝哀伤。”我点了点头。“好的,我知道了。”秋若疑惑的问道:“王妃,你不生气?”我又喝下一口粥,“有什么可生气的?她说的都是实话。”我心里默然赞许,我果然没有看错人,只是那日看风隐显得有些怯弱,今日听见她这些话,方知她也是有着一股真性情,我淡淡的笑了。哥哥,以前从来都是你在保护我,照顾我,今日为了你的这份真情,妹妹情愿担了所有指责,保全你的名声,许你如花美眷。

“王妃,王妃。”秋若见我失神,轻轻的唤道。我回过神来,“没什么。”我又舀起一勺粥送进嘴里,“秋若你今日做的白粥味道很好呢。”“王妃,王妃。”一个人不报名姓就直接闯进门来,跑到我面前,我定睛一看,原来是三娘身边的定心。我看着她喘着粗气,忙说,“定心你别说,慢慢说,是不是三娘病情又加重了。”定心看着我,哭了起来,“王妃,三夫人没了。”我惊的手上的汤匙掉在地上,摔个粉碎,不禁泪如雨下。虽说早已经知道三娘病情严重,所剩时日不多,可突然听到这个消息,我的心还是悲痛不已。自小三娘待我如亲生女儿一般,处处为我着想。今日一朝赴黄泉,我不得不为之哭泣,这个世上真心待我的人又少了一个。可同时心中也有一丝欣慰,我想起三娘那日哀怨的神情,怕是对这世间上的事物再无眷恋了吧。三娘年少时也曾怀着一颗爱恋的心嫁给父亲,祈愿执子之手,与子偕老,可却被父亲的无情伤透了心,哀莫大于心死,从此只好念经拜佛,再无奢望,也许死亡对她来说也算是一种解脱。

哭了半晌,我低声问道,“三夫人的事,父亲可知道?”定心一双哭红的眼睛看着我,“老爷已经知道了,已经开始准备丧礼的事宜了。”我沉默了一会,又问道,“父亲有没有见过三夫人最后一面?”定心摇了摇头,“老爷听后只是派人去准备下葬事宜,并没有前去探望。”我冷笑,果然如我所料,父亲早已是个无情冷血的人。

三娘定于三日后下葬,丧礼并没有多隆重,毕竟只是个不受宠的妾室。我贵为静亲王王妃,自然不需要身穿白衣,头系白带,但我还是穿了素色的衣服,跪在灵堂里对着灵位口念佛经,希望三娘早登极乐。秋若一直跪在我旁边陪着我,“王妃节哀,你已经一天没有吃东西了,一直跪在这里,先起来用些饭食吧。”我扶着地板慢慢的站起,由于跪了一天,腿早就已经酸麻,再加上一天未进汤水,又倒了下去。秋若还未来得及扶住我,我已经落入了另一个怀抱里。积累了一天的泪水滴落了下来,一股熟悉的青草味道弥漫在我周围,我把头深深地贴在他的胸膛上,久违的温暖袭来。“问寒。”我紧紧地抱住他,问寒用手轻拍着我的背,“你为什么现在才来看我,你是不是已经把我忘了?”十数天的心酸涌上心头,问寒不说话,也不动,许久,握住我的手,用他修长的手指在我的手心上比划着,他说,“我们回家吧。”我重重地点点头,擦了擦脸上的泪水,“问寒,天色已经很晚了,你在这里住上一晚,我收拾收拾,明日一早我们就回去。”这个时候,我不再去想回去后该怎么面对三人的局面,我只想跟他回去,不再一人独眠。

我回头看向旁边的秋若,她的脸上有隐隐的惊愕,有些失神,我唤道,“秋若,收拾一间客房给王爷住,帐子换厚些的,灯上烧银烛。”秋若点了点头,“奴婢知道了,这就去。”脸上的疑惑还是没有散去,不过当时我并没有注意到这些细节。

☆、回府

我的腿脚酸麻,不能走路,问寒就把我横抱起,一路抱回了我的房间,我的脸上烫的厉害,只能把头深深地埋在他的怀里。他把我放在床上,替我掖好被子,然后坐在床边。我的手抚上他的脸,几日不见,他清瘦了不少。我看着他,又禁不住流下泪来,他拿起我手中的丝帕替我拭去泪水,像以前一样,轻轻刮了刮我的鼻子,然后俯下头,亲吻着我的额发,我抱着他的脖子,唇瓣轻轻的在他的侧脸上滑过,问寒突然放开我,又一把横抱起我,把我放在床榻的内侧,然后顺势躺在床榻的外侧。我轻轻的推了他一下,问寒干脆闭上眼睛,皙白的脸映衬着他的睫毛愈加乌黑,墨发散在我的苏绣软枕上。我低低的笑了,很少见到问寒这么孩子气的样子。这时候,秋若轻轻的敲门,“王妃,王爷的房间已经准备好了。”我又推了推问寒,“问寒,我的床榻窄小,你睡着肯定不舒服,你今天去客房睡,好不好?”问寒没有睁开眼睛,干脆翻了个身,把我整个环在怀里,我笑着叹了一口气,喊道,“秋若,麻烦你了,今天王爷就在我这里歇息了,你也累了一天了,去睡吧。”“是。王妃。”秋若应道。我把头缩在问寒的怀里,静静的睡着了,这是我这么多天以来,睡的最安逸的一晚。

第二天早上,我醒来之后,问寒还未醒,我发现我还是被问寒抱在怀里,就像新婚的那天早上一样,我看着他静静的睡着,只是眉头有些微皱,我无意的用指尖轻触了一下,问寒身子动了动,睁开了眼睛,看着我,我轻轻的说道,“你醒了。”他点了点头,然后起身。我也跟着起身,他穿上长衫,一身品竹色,我披上衣裳,给他梳理着墨发,突然一惊,几日不见,他的墨发中竟然有了几根白发,我心头一酸,然后藏起了他的白发,继续梳着,然后用一根明黄色的簪子给他束上了头发。这时,秋若打水进来,分别将帕子浸了水,递给我和问寒,只是递给问寒时目光若有似无的扫了一眼他的脸,然后又敬了茶给我们漱口。我留意到秋若的举动,但是并没有指出,只是淡淡的说,“去准备早饭吧,记得备上芝麻奶卷,王爷爱吃。”

用罢早饭,问寒携着我向府门走去,秋若跟着我回王府。只是,在出门的时候,遇到了一个我最不想遇到,也是最怕遇到的人-----尹亦洌,尹亦洌看着我和问寒,神色自若,“王妃是要随王爷回去了。微臣在此恭送。”我只是点了点头,然后转身,与问寒走出了府门。马车已在门前等候,我与问寒上了马车,秋若亦跟着我,坐在我身边。终于要回去了呢,我轻轻的呼了一口气,上官流晴,我们又要见面了。

问寒半道上就下了马车,似乎有些公事要办,我看见秋若在问寒下车时又悄悄扫了问寒一眼,顿时心生厌恶。到了王府,一进门就看见上官流晴,她穿的还是那么华丽,上身着银霓红细云锦广绫合欢上衣,头上别着菊花纹珐琅彩步摇,走起路来步摇上的坠子晃来晃去。她一见我,就凑上前来,“姐姐你回来了,去了这么多天啊。”我微微颔首,“是走了不少日子,这些天辛苦妹妹照顾王爷了。”上官流晴含笑道,“哪里有什么辛苦的,王爷也是流晴的夫君,流晴照顾王爷是应该的。姐姐今日回来了,妹妹这就吩咐厨房做些好菜为姐姐接风洗尘。”我点了点头,“那就麻烦妹妹了。姐姐这几日有不少事,也累了,就不陪妹妹闲聊了,先回房去了。秋若。”上官流晴笑着,“那姐姐先去休息吧。”我带着秋若回了同梦阁,皎月和轻素已经在门口守着,见了我,赶忙迎过来。两人对着我福了福身子,“给王妃请安。”我摆摆手,“都起来吧。”

皎月轻声道,“王妃,茶已经砌好了。请王妃入阁歇息。”我进了屋子,坐在厅里。轻素见我身后还跟着一个人,问道,“这位姐姐是谁啊?”秋若福了福身子,“奴婢叫秋若,是王妃以前在府里的丫鬟,今天随了王妃一起来王府,和两位妹妹一起照顾王妃的生活起居。”我别过头去,“轻素,皎月,你们先下去一会子,我有些话要问问秋若。”“是。奴婢告退。”轻素和皎月走了出去。

秋若看着我暗沉的脸色,弱弱的问道,“王妃有什么要吩咐奴婢的吗?”我拨着耳垂上的兰花坠子,悠悠的说,“你知道刚才你见到的是谁吗?”秋若摇了摇头,“奴婢不知。”我含笑,“那是王爷的侧妃。你觉得她美吗”秋若低低的说,“自然是没有王妃美丽。”我看着她,“那你想像她一样吗?”秋若赶紧跪了下来,“奴婢不敢。”我一拍茶几,杯中的茶溢了出来。“你不敢,你在府里,在马车上,眼睛都在看些什么?”秋若小声的说,“奴婢在看王爷。”我饮了一口茶,“所以呢?”秋若不住的磕头,“王妃,秋若冤枉。秋若决不敢有任何非分之想,奴婢看王爷,只是因为似乎以前见过王爷,而且是在和小姐一起的时候。”我放下手中的杯盏,定定的看着她,“你说的可当真?”秋若应道,“奴婢不敢欺瞒王妃。”我微微抬手,“先起来吧,再跟我说说是怎么一回事。”

☆、旧游时节好花天

秋若缓缓站了起来,我又饮了一口茶,“说吧。不许妄言。”秋若思索了一会儿,说道:“奴婢记着大约是两年前的冬天,奴婢陪王妃去潋滟池观赏莲花,奴婢当时去给王妃买莲蓉糕,回来的时候似乎看见王妃与一个酷似王爷的男子在聊天,这是第一次。还有一次,大约是一年前,是和王妃一起去寺庙祈福,王妃叫奴婢去添些香油钱,回来的时候看见王妃好像和那位男子吵起来了,然后转身就走了,奴婢就去追王妃。就这两次,其他的奴婢就不知道了。”我听的手心都是冷汗,我一点点都不记得这些事,和尹亦洌的事一样。而且最重要的是,聊天?争吵?问寒不是不能说话吗,这简直不可思议。我突然起身,“你是不是认错人了?”秋若低下头,“奴婢已经悄悄的观察过王爷,私心里认为他就是那个男子,除非天下有一模一样的两个人。”我又瘫坐下去,心里乱极了。我摆摆手,“你先下去吧,让皎月教教你王府的规矩。”秋若低着头静静的走了出去。

两年并不是一个多久的时间,我也不可能对一个据秋秋若所说我熟悉的人忘得一干二净,唯一可能的解释就是这段相识也属于那段我丧失的记忆之中,同尹亦洌的情况是一样的。我突然想起那一日问寒无意间写下的一句话,“因为我们很久以前就认识。”虽然他之后又补上了一句“我也许在梦里见过你”,但是当时写下第一句话之前问寒神色庄重,并不像是开玩笑,之后补得那一句,是在我一脸惊愕,说我不记得那些事之后问寒提笔写下的。问寒不是花言巧语的人,也很少和人开玩笑,这让我不禁怀疑问寒之前写的那句“我们很久以前就认识”很可能是真的。可是如果是真的,问寒为什么要瞒我,既然他能够开口说话,他为什么终日避而不语,是在演给谁看?想到这里,我突然感到一阵冷意席卷而来。问寒是我的夫君,可我真的知道他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吗?本想躲去萧府过上几天安静日子,谁知道一重接一重的事情发生在我身上,可我已经学会了坚强,去沉着应对。这件事,也许只有去问尹亦洌了。还有哥哥的事,饮舒的事,我要一件一件的去办,不能心急。

转眼已经是晌午了,皎月进来说道,“王妃,午饭已经备好了,侧妃叫您过去呢。”我起身,随口问道,“王爷有没有回来?”皎月应道,“回王妃,王爷的事情还没有办完,今天中午不会回来了。”我点了点头,“皎月,我问你,王爷是什么时候不能说话的?这么多年一直都没有好吗?”皎月颔首,“具体情况奴婢也不太清楚,只是听说王爷是自小就不能说话,遍访名医也没有治愈,所以王爷也放弃了,就一直沉默不语。”我又问道,“皎月你在王府这么些年,王爷确实没有说过一句话吗?”皎月点了点头,“确实是从来没有说过话。王妃怎么想起来问这个了?”我看着皎月,她说话时目光直视着我,眼神坦荡,确实没有躲躲闪闪,于是淡淡一笑,“没有什么,只是突然想起来,问一下。走吧。”

我到了餐厅,秋若静静的站在一旁,上官流晴坐在一旁,目光打量着秋若,见我来了,笑着起身,“姐姐来了。”我微微一笑,“让妹妹等着了,姐姐走了这几天,不知妹妹过得可好啊?”上官流晴轻笑,“妹妹只是混日子罢了,除了每天伺候王爷,也就是种种花草什么的,只是我看姐姐清瘦了好多,照顾人很辛苦的吧。脸色都憔悴了。”我轻抚了一下脸庞,“没什么辛苦的,只是受了些风寒而已。”上官流晴坐下去,吩咐道,“上菜吧。”丫鬟们上菜之际,她看着旁边的秋若,“姐姐,这是你带回来的丫鬟啊。”我点了点头,上官流晴问道,“叫什么名字啊?”秋若福了福身子,“回侧妃的话,奴婢名叫秋若。”上官流晴微微一笑,“抬起头来给我瞧瞧。”秋若缓缓地抬起头,“长的挺清秀的嘛。”秋若忙的低下头,“侧王妃谬赞了。”上官流晴倒下一杯酒,缓缓地饮下,“可以去苏州一流的青楼了。”秋若听完,脸色突然变得刷白,我冷笑了一下,“抱歉了,妹妹,姐姐久居深闺,从来没有去过那些秦楼楚馆,勾栏瓦肆之类的地方,不如妹妹懂得多,也不知道一流的青楼里的女子是什么样的。”上官流晴没有应声,向秋若摆了摆手,示意她可以下去了,然后端起饭碗,加了几片芦笋,“姐姐离开王府数日,想必也想念王府的饭食了吧,赶紧趁热尝尝。”我也端起饭碗,随手挑了一筷子鱼肉,放入嘴里,然后含笑,“是鲈鱼,果然味美。”上官流晴接口说道,“那是自然,王爷最喜食鲈鱼了,妾身便命人买了许多,养在厨房后面的池子里,保证王爷吃的时候是最新鲜的。”我轻轻的说道,“妹妹真是费心了。哎,一说起鲈鱼我倒是想起一首诗不知妹妹听过没有:江上往来人,但爱鲈鱼美。君看一叶舟,出没风波里。”上官流晴低头浅笑,“妾身才疏学浅,不知道什么风不风波,只想着王爷喜欢就好了。”我轻声说,“王爷若是能够说话,一定会夸妹妹蕙质兰心。”上官流晴烟波微微震动,然后又恢复了平静的目光,“妾身不在乎。”我心里的疑问更重了,随即不再出声,只是用饭。再看上官流晴也是沉默不语,又倒了一杯酒,喝了下去。

☆、空将酒晕一衫青

夜已经深了,我坐在灯下,漫不经心的翻着诗册,问寒还没有回来。我想着他回来,因为我思念,我却又不想他回来,因为我不知道怎么面对他。我懒懒的吩咐道,“皎月,给我烫壶酒来。”皎月为难道,“王妃,这么晚了,况且您素来不饮酒的。”我摆了摆手,“去吧,烫一壶来。”等了一会儿,只听到开门声,于是隔着屏风问道,“皎月,酒烫好了吗?”只见一个精致的玉杯映入我的眼帘,杯中散发着隐隐的酒香,是上好的女儿红。我抓过酒杯,一饮而尽,因为平时甚少喝酒,又饮得太快,顿时轻咳了起来。他轻轻地拍着我的背,我含笑说道,“看来是我房里的丫鬟太忙了些,总是让王爷来做下人的事。”我转过头,看着问寒。问寒只是淡淡一笑,随即拿起另一个酒杯,自己倒了一杯,然后饮了下去。我起身,拿起旁边的纸笔放在桌上,问寒不知有意无意,微微抬手,似乎还想去倒酒,手一拂,纸张就掉下了桌子,在低空中轻飘了一会,就散落到地上。我握住他的手,“问寒今天不开心吗?”问寒摇了摇头,随即给我的杯子满上了酒,然后举起他的酒杯。我又饮下了一杯酒,透明的液体有些烫烫的划过我的喉咙。

问寒又拿起酒壶,缓缓地往杯中倒了酒,也不再劝我喝,就那样自斟自饮了起来。大半壶酒下去,问寒皙白的脸上多了几丝微红,我想夺过他的酒杯,“问寒,不要再喝了,酒喝多了伤身。”问寒似乎没有听见,依旧往杯中倒酒,刚送到唇边,就被我抢了下来,一饮而尽。问寒看着我,笑了,有些昏暗的灯光映着他的脸,一个笑容像是清冷的月散发着迷人阴柔的光华,我不禁看的有些痴了,突然想起玉如公主曾经对问寒的评价,恍若谪仙。如果说尹亦洌适合站在阳光下,唇角微扬,发丝飞扬,给予人无限的勇气。君问寒就适合站在月光下,竹林中,低低浅笑,让人失神。问寒见我出神,轻轻的伸出手,点了点我的额头,我回过神来,同样莞尔一笑。问寒的眼光又转移到杯中美酒,连饮三杯。然后还想倒酒,发现壶中已经空了。他的脸上露出些许愠色,手一松,酒壶落在地上,摔个粉碎。

我轻轻的安慰道,“问寒,你今天喝得不少了。早些歇息吧,你也累了一天了。”我扶着问寒走进内堂,拔下了他头上的簪子,帮他换去身上的青衫,服侍他躺下。他就那样侧身躺着,用手撑着头,眼神迷离的看着前方。我也卸去了头上的步摇,只留下满头青丝散落在肩上。我站在他旁边,看他正在失神,不禁唤道,“问寒,问寒。”问寒随即目光扫了我一眼,又呆呆地看着我。我轻轻的笑着,然后说,“问寒,你要是不总是沉默不语就好了。”问寒似乎醉意又加深了几分,手臂逐渐放了下来,身子一侧,头对着内侧,静静的睡着。我叹了一口气,然后也脱去了外衣,睡在他身边。问寒,你是不是一直都在骗我?你到底,在隐藏着什么?我将手臂抬起,搂住他的腰,将头靠在他的背上。我有些怕,怕还有些什么事会发生,怕周围的一切再出现什么变动,怕眼前的幸福会有一天突然发现都是虚假的。夜很静很静,静到我只能听见我自己的呼吸声和窗外风吹芭蕉的沙沙声。

第二天我很早就起来了,小心翼翼的下了床,唯恐吵醒了问寒。我披上一件狐皮大氅,走出门去,秋若已在门口候着。秋若见了我,忙说道:“王妃怎么今日起的这样早?”我轻轻的说,“你去吩咐厨房做一碗醒酒汤,另外再去拿一件王爷的月白色的衫子来。”秋若点点头,“奴婢知道了。”我回到房间,坐在镜旁,拿起玉梳梳着一头的青丝,说是梳发,其实还是在走神,只是一遍一遍重复着手上的动作,突然听到一阵脚步声方才惊醒。我转过头,“王爷,你醒了。”问寒点点头,坐在一旁。我给他倒了一杯茶,“我已经吩咐秋若去煮醒酒汤了,你先喝点茶水。”问寒拿起来饮了一口,然后用手抚额,我接过他的手,轻轻的揉着他的额头,“是不是头痛了,昨儿晚上不叫你喝那么多酒,你偏不听。”这时候,秋若和皎月,轻素都进来了,秋若端来了一碗醒酒汤,带了问寒的衣衫,皎月打了水,轻素捧着漱口茶。我接过轻素手中的杯子,递给问寒,问寒漱了口,拿起一旁的醒酒茶一饮而尽。我接过皎月手中的帕子,沾了水,拧干递给问寒,然后也漱了口,擦了脸。

我拿起月白色的衫子一边给问寒穿上,一边说,“王爷昨天的青衫上面都是酒气,就换这件吧。”皎月在一旁收拾着地上的纸张和碎掉的酒壶,换好衣服后,我给问寒梳着墨发,照旧还是碧玉簪,这是问寒的习惯。只是不知道前天他怎么束了只明黄色的簪子,怕又是上官流晴的杰作。

束好了头发后,问寒突然站起身,然后让我坐下,拿起一旁的笔要给我画眉,我只是坐在那里,默默不语。等他完成了最后一笔,放下手中的眉笔时,我突然笑道,“是几时,孟光接了梁鸿案?(1)”问寒刮了一下我的脸,轻轻的抱住我,我低声在他耳边说,“早些回来。”像是一个最平常的妻子对丈夫的叮嘱。问寒放开我,淡淡一笑,然后走出了房门。轻素笑道,“王爷给王妃画的柳叶眉,真是好看的紧呢。”我浅笑,“给我梳发吧。”口中突然默默念道,“芙蓉如面柳如眉,对此如何不泪垂。”心中突觉不详,赶紧整理了思绪,蓦地看见那天被我丢在盒子里的绿松石项链,一把抓了出来,“轻素,给我戴上这个吧。”秋若思索了一下,“那王妃就穿那件莲青色撒花软烟罗裙吧,正好配这个呢。”我微微颔首。

(1)出自《红楼梦》:林黛玉回房歇着。宝玉便找了黛玉来,笑道:“我虽看了《西厢记》,也曾有明白的几句,说了取笑,你曾恼过。如今想来,竟有一句不解,我念出来你讲讲我听。”黛玉听了,便知有文章,因笑道:“你念出来我听听。”宝玉笑道:“那《闹简》上有一句说得最好,‘是几时孟光接了梁鸿案?’这句最妙。‘孟光接了梁鸿案’这五个字,不过是现成的典,难为他这‘是几时’三个虚字问的有趣。是几时接了?你说说我听听。”

典故里,其实是梁鸿接了孟光的案。《后汉书梁鸿传》中记载,梁鸿读完太学后回家务农并娶妻孟光,孟光乃财主之女,两人后抛弃富裕生活隐居山区,孟光虽贵为大户小姐,对夫君却从来没有小姐架子,连给夫君递饭,都用托盘托着,举到与眉齐处,眼睛都不仰看夫君(因为那样显得不够敬重),是一种极品妇道之举,这个典故就是敬夫君如宾的意思。宝玉问的时候,把梁鸿和孟光在句子里的位置换了,为反常之举。本文只是作为一句玩笑话。

☆、谁与共衾寒

梳洗过后,皎月将早上问寒换下的衣衫拿去洗,轻素去倒掉用过的水,我把秋若留了下来,我看着她,“秋若,你再去帮我办件事。”秋若低头,“奴婢一定尽心尽力。”我放低声音,“你去找尹亦洌,将王爷的样子形容给他听,记住一定不要说出王爷的身份,问问他对这个人有没有印象。”秋若点了点头,“奴婢知道了。”我轻咳了一声,“去把窗户开开。”秋若走去将窗户打开,我突然提高了声音,“秋若,这王府里的绣花样子我都看腻了,你出府去集市上看看有没有什么新鲜花样。”然后给秋若递了个眼色,秋若立即大声说,“那秋若回头就去集市上看看。”我又低下声音,“记住,这件事情只有你我知道,注意些。”秋若颔首,“奴婢先做些别的事,然后就去。”

秋若给同梦阁周围的花草浇了水,然后去找了老陈,跟他说要出门去给我找新的绣花样子,老陈没多想就答应了。秋若先去街上随意买了些新的刺绣样子,然后就去了国子监,在门口禀报了侍卫,只等了片刻,侍卫就出来让秋若进去。秋若走进国子监的一个偏房,看见尹亦洌已经在那儿等着了。尹亦洌一见到秋若就赶紧走上前去,急忙问道,“她出了什么事?”秋若福了福身子,“回尹大人,王妃并没有出任何事。秋若今天来只是帮王妃向尹大人问点事。”尹亦洌微微颔首,“什么事,你只管问。”秋若应道,“王妃叫我问大人一个人,”然后她把问寒的样子仔细描述了一遍,“王妃问大人有没有见过这个人。”尹亦洌轻声道,“秋若姑娘先坐下歇歇吧,喝点茶水。”秋若心不在焉的坐下,只看见尹亦洌也静静的坐在那里,闭上眼睛,仿佛在回想什么。

尹亦洌饮了一口茶,“秋若,王妃为什么会突然问起这个人?”秋若摇了摇头,“奴婢不知道,只是王妃吩咐罢了。”尹亦洌点了点头,“我知道了。你回去回复她,说我不记得有这么一个人,抱歉了,这次不能帮她的忙了。”秋若起身,“尹大人再想想吧,王妃叫我来问大人,一定是有原因的。”尹亦洌安静了一会,开口道:“告诉她我真的不认识这个人,让她失望了。”秋若福了福身子,“那谢谢尹大人了,秋若就不打扰了,先告辞。”尹亦洌点了点头,“你先去吧。”看着秋若离开,尹亦洌突然轻轻地叹了一口气,脑海里浮现出一个画面,那天他去落梅园赴饮梦的约,却看见一个如玉般的男子拉住饮梦的手,急急的说,“饮梦,你嫁给我吧。”饮梦慌忙抽出自己的手,“郑公子,我已经说过了,饮梦已经有了自己所喜欢的人,公子错爱了。”那人苦笑着,“还君明珠双泪垂,恨不相逢未嫁时。”这时饮梦脸上露出了一丝愠色,“公子,你多想了。”然后就走开了。那个时候,他正巧站在一棵梅花树下,梅花开的正盛,挡住了他的身影。这时候,一个声音打断了尹亦洌的思绪,“亦洌,赶紧出来吧,咱们的资料还没有整理完呢。”“哦,这就来。”尹亦洌应着,走出了房间。这些当然都是我不知道的。

秋若回了王府后,被皎月叫住,“秋若你去哪儿了,半天都不见人影。”秋若微微一笑,“王妃说府里的绣花样子看腻了,让我去街上看看有没有什么新鲜玩意儿。喏,这不买完东西就赶紧回来了。”秋若拿起手中的丝帕给皎月看了看,皎月点了点头,“王妃已经用完饭,回房了。”秋若应道,“我知道了,我这就回去。”秋若进门的时候,问寒正在房里听我弹琴,又急忙退了回去。问寒背对着房门,似乎没有看见秋若进来,我抬头的时候目光扫到了她的身影,微微一笑,“王爷还想听什么?”问寒闭上眼睛思索了一番,拿起一旁的笔,“我记得娶流晴那天晚上,隐隐约约听到你的歌声,很好听,是什么曲子?”我静静的低下头,沉默不语,问寒脸上露出些许歉意,写道,“对不起,饮梦。”我抬起头,对着问寒笑了笑,随即拨起琴弦,音调一转,我低低的唱到,“秋风清,秋月明,落叶聚还散,寒鸦栖复惊。相思相见知何日,此时此夜难为情。入我相思门,知我相思苦,长相思兮长相忆,短相思兮无穷极,早知如此绊人心,还如当初不相识。”问寒突然一把抱住我,唇瓣吻住我的面庞,然后松开我,写道,“以后不许唱这首歌了,我不允许我们从不相识。”我定定的看着他,“问寒,我们到底什么时候相识的呢?”问寒笑而不语,我却感觉一丝恐惧。问寒离开后,我叫过秋若,“事情办得怎么样了?”秋若摇了摇头,“奴婢问过尹大人了,尹大人说对这个人没有任何印象。”我失望的点了点头,“你也忙了大半天了,累了吧,下去歇歇吧。”秋若缓缓地退出房门,我叹了一口气,唯一的线索也断了。

☆、番外之不悔相思

今日门卫来告诉我,她的贴身侍女来了,我的心骤然一抖,我怕,她是不是出了什么事?秋若进来后,告诉我她只是差遣人来问我一些事情,我的心才稍稍安稳了一些,她是向我打听一个男子的,我见过他,和她在一起。我自私的选择不把真相告诉她,虽然,她已经不再在我身边了,但我却傻傻的期望她心里的人越少越好,和她有瓜葛的人越少越好,这样,会不会有一天,她有什么事只能想到我。会不会有一天,她的心里像从前一样只剩下我一个。呵,旁人说我是个温润如玉的君子,而在她身边,我只想做一个心胸狭窄的小人,我不许任何人伤害她,我不想见到她一滴眼泪。仅仅一滴,对我而言就像是致命的毒药,无药可解。

三年前,我在凝碧湖边第一次见到她,仅一面,我就知道,我再也不能逃脱了,仿佛三生石上早已铭刻。她说,我叫萧饮梦。饮梦,饮尽我对你的梦。杨柳岸,晓风吹拂,她对着我笑了,唇角微扬,恍若仙子。我只能想到那首脍炙人口的曲子:北方有佳人,绝世而独立,一顾倾人城,再顾倾人国,却不知,倾城与倾国,佳人难再得。我微微颔首,在下尹亦洌。那一刻,我以为,我们的缘分已经定下了。有一天,她对我说,山有木兮木有枝,心悦君兮君可知。我抱着她转圈,连连说对不起。我觉得那时候我真是个混蛋,明明早已倾心,竟然让她一个女孩家说出来,从那时起,我立下誓言,一生一世一双人,我要用我的生命去呵护她。从那天起,我只叫她饮儿,因为这是她的名字中唯一与我的名字谐音重复的,这个称呼包含了我们两个人,我要让她知道,从此以后,我们两个就是一体的。

那天,她坐在秋千架下,我从身后轻轻地抱住她,我跟她说,“饮儿,我要照顾你一生一世,无论以后怎样,我,都会在你身边。我不会让你一个人身处险地,我会保护你。”然后她说了一句我至死都不会忘记的话,亦洌,如果时间能够过得快些,我们一夜白头,多好。这样就可以实现我的夙愿,白首不相离了。我抱紧她,以为我会执子之手,与子偕老。

可是幸福为什么那么短暂,我向萧御史提亲,他却再三推脱,只让我去厢房等候,回头让因饮去找我。我满心欢喜的进了房间,等着她。房里有一股浓重的熏香味道,我坐在那里,身子软软的,有些疲乏,心里有些燥热,口渴得很。这时候,有人推门进来,体型发式很像饮梦,进来就抱着我,我的头晕晕的,以为是饮儿,于是轻轻地抱着她,说,你来了,我一直在等着。却只听见门外一阵重重的脚步声越来越远,让我突然有些清醒。我拼命摇了摇头,定睛一看,面前的是一个我从未见过的陌生女子。我一把推开她,然后踉跄着跑出了屋子,脚一软,就跪在了地上。然后,我抬头,看见了萧御史,他扶我起来,“贤侄,饮梦今天有些不太舒服,你先回去吧。”我急忙问,“那我和饮儿的亲事,御史大人你是否同意?”萧御史只是低下头,“贤侄你先回去吧,这事过几天再说。”那时候,我不知道,刚刚在门外的,是饮儿,我更不知道,从那一刻起,我已经永远失去她了。

在接下来的几天,我每天都要去萧府,可每次,都被拦在门外,说,饮儿,病了。我心急如焚,从萧府的后墙翻了进去,走近她的房间,却有数十人守在门外,对不起,饮儿,我走不进去。我只能站在离她不远的地方,等她,好起来。从白日,到天黑。

三天之后,我却被父亲禁锢在房间里,他骂我不知长进,为了个女子失魂落魄,可我却甘心如此。于是,再一次,我被下了药,浑身不得动弹,只能躺在床上,静静的思念她。终于,父亲取消了我的禁足,我飞奔出门,可是,父亲一句淡淡的言语让我停了下来。他说,她不记得你了,她要嫁给静亲王了。我只是淡淡的笑着,却冰冷彻骨,不可能,我不信。父亲说,那个老狐狸,怎么会让女儿嫁给你,给她吃了绝情散,想让她嫁入皇室,却不料天不遂人愿,嫁给了静亲王。绝情散,那是什么东西,我不知道。我只是拼命的跑出学士府,再一次翻过后墙,在她房间旁的一个小竹林里,看见她在和侍女言语,说,她要嫁给静亲王了。我不知道我是怎么回去的,我只是坐在梦仙居一坛一坛的饮酒,我平时甚少饮酒,那一次,我只是无意识的不停地将酒往唇里灌,然后听到一声酒坛碎裂的声音,昏死过去。不如,就让我醉死过去吧,我闭上眼睛,看不见自己,却看见了你。

醒来时,已经躺在了自己的床上,父亲给了我一巴掌,直道,逆子。我没有表情,也没有感觉疼痛,因为,心中的一个地方已经疼的无可比拟了。父亲问,国子监的事,你还做不做了。我点了点头,然后就去了国子监。我开始处理这些天积累的所有事情,拼命地做,拼命地做,我怕让自己停下来一刻,脑海中就会浮现她的模样。我白天黑夜都呆在国子监里,书馆里,直到有一天,我听到外面喧嚷的人声,鞭炮声,子浪拉我出去看,原来是王府的迎亲队伍,那一抹又一抹的红色刺疼了我的眼睛,我突然放声大笑,笑得酣畅淋漓,周围的人,都在看着我,可我不在乎。

伊为饮梦,倾尽守护。情输缘浅,独恋着苦,奈何,我不悔相思。

☆、人比青竹瘦

时光匆匆流过,转眼间,半年已经过去了。过几日,就是问寒的生辰,王府上上下下,都在忙个不停。至于上官流晴,她整日呆在月荷阁的后院里精心研制一种叫做“晴光微寒”的花朵,据说超凡脱俗,不同凡草,作为问寒的生辰贺礼。她整日忙着这些,甚少出门,倒也让我身边清静了不少。这一日,哥哥代表萧府为静亲王送来贺礼,我坐在大堂上,一见哥哥,顿时心下一惊,只不过半年时间,哥哥清瘦了不少,眼睛里往日的神采已不复存在。我急忙起身,“半年不见,哥哥怎生得如此?”哥哥微微苦笑,淡淡的答道,“我终于懂得了尹兄之苦。”我连忙抬手捂住哥哥的嘴唇,轻轻摇了摇头,“王府里,这些话,不要乱说。一切都是妹妹的过错。”哥哥微微颔首,“是为兄冒失了。哪里是妹妹的过错,妹妹当日教训的是,只不过是我与风隐缘分太浅。”我沉默不语,哥哥略略作揖,“贺礼已经送到了,萧弈先行告辞。”我想拉住哥哥,却只握住了空气。看着哥哥萧索寂寞的背影,我微微叹了口气,问寒的生辰马上就要到了,我的计划,也可以开始了。

我唤过秋若,“秋若,陪我去院子里走走。”我慢慢地踱着步子,秋若跟在我后面,我缓缓开口,“秋若,王爷的生辰马上就要到了,你说,我送些什么贺礼比较好?”秋若应道,“王妃与王爷鹣鲽情深,神仙眷侣,自然无论王妃送些什么,王爷都会视若珍宝。”我的嘴角含了一丝笑意,“珠宝玉石,王爷见的多了,恐怕早已厌烦。王府里也很久没有热闹热闹了,不如,咱们请些人来王府表演吧。”秋若点了点头,“那奴婢回头就去外面请些好的戏班子,杂耍班子来。”我轻轻摇了摇头,“我不喜欢那些东西,有些吵闹,估计王爷也不会喜欢。”秋若疑惑的问道,“那,王妃的意思是……”我停下脚步,“不如表演些歌舞吧。”秋若应道,“那奴婢回头就去找些好的歌女舞姬。”我看着她,“不必了,人选我已经有了,就是鸣玉坊的风隐姑娘。”秋若奇怪的问我,“王妃不是很讨厌风隐姑娘吗?她和公子……”秋若看了我一眼,急忙住口。我淡淡一笑,“那也不能否定了她的歌喉和舞技。”秋若点了点头,“奴婢知道了,一定会请来风隐姑娘。”我定定的看着她,“记住,不管付出任何代价,一定要把她请到。”

秋若没有拖拉,当天下午就去了鸣玉坊,找到了那儿的老板娘。“静亲王的生辰马上就要到了,素闻你们歌舞坊里的风隐姑娘是一绝,我们王妃想请她到时在王府宴会上献舞。”鸣玉坊的老板娘一脸堆笑,“能够为王爷献舞,是风隐的福气,也是我们鸣玉坊的福气,请姑娘转告王妃,我一定会盯着风隐,排出一支最好的舞蹈。”秋若点了点头,“那就麻烦坊主了,这三百两银子,是定金,如果跳得好,王爷和王妃一定会重重有赏。”坊主连连允诺着。“慢着,”这时,一个轻柔的声音从远到近,“请姑娘替风隐谢过王妃的青睐,只是风隐感觉最近身体不适,恐怕不宜献舞。”秋若转过头,看着风隐,“是吗?不知姑娘身上哪里不舒服,王妃自会请太医为姑娘诊治,以确保姑娘倒是能够顺利表演。”说罢,回过头对着坊主说道,“请坊主悉心照料风影姑娘,太医晚上就到,不过,如果在这期间,风隐姑娘再出了什么事,那可就是你们鸣玉坊的事,藐视王府,这罪过,不知你们担不担当得起呢?”说罢,又仿佛无意扫了风隐一眼。坊主急忙颔首,“小人知道,请王妃放心,一定不会出错的。”秋若走近风隐,“风隐姑娘可要多多保重。”

秋若一回到王府,就来向我复命,“王妃,一切事都办妥了。”我饮了一口茶,“这么顺利,你没有见到正主吗?”秋若应道,“王妃猜的很准,奴婢见到了风隐姑娘,风隐姑娘推脱说身体不适,不能献舞。”我浅浅的笑了,“倒是她的性子,你怎么说的?”于是秋若就将下午说的话一五一十的重复了一遍,我笑得嗔道,“你还真是仗势欺人啊。这下,我的名声算被你毁了。”秋若忙答道,“秋若不敢。”我摆了摆手,“我没有怪你,这件事情,你做得不错,下去歇息吧。”我呆呆地看着杯中的茶叶,计划的第一步,算是完成了。哥哥,这只是妹妹的一点心意,如果成功了,妹妹祝你从此幸福安乐,也希望你能好好地珍惜眼前人。突然想起哥哥今天早上说的一句话,“我终于懂了尹兄之苦。”眼泪竟不自主的滴落到杯子里,我服下的绝情散是不是药效淡了,对不起,对不起。

☆、寿宴(上)

今日,是问寒的生辰。一大早,皇帝就送来贺礼,紫金浮雕手炉,青瓷琢莲花凤首酒壶,青铜九醨百合大鼎等等都是宝物,只是听说这些东西都是皇后给选的,如今圣上多了个流贵人,终日纵情酒乐美色,身体一日不如一日。我只当什么都没有听见,今日几位亲王和王妃,还有一些官员都来赴宴,甚至连玉如公主也来了。我穿了一件瑰红色织金的明媚衣裳,金丝牡丹披帛长长的流曳于前,似两缕金红霞光自云端拂过,秋若给我头上别了海棠滴翠珠子碧玉簪,红珊瑚番莲花钗,走起步来,一身的王妃体派。而上官流晴今日则着了一件粉色云霏妆花缎织彩百花飞蝶锦衣,别了云脚珍珠卷须簪,虽没有她平时华丽,却也是楚楚动人。

玉如一进府就朝我奔来,“七嫂,”我看着玉如,她今日穿的很是简单,一件青烟银纹蝉纱丝衣显得她秀丽可人,我嗔怪道,“半年多不见,公主出落得真是越来越美丽了,公主今年也有十六了吧,圣上有没有给公主配意中人啊?”玉如一脸通红,“七嫂,我刚到你就取笑我,还说这些话,我不理你了。”我笑着,“这不是前儿几日去了皇宫,见了皇后娘娘,和娘娘聊天时,她跟我谈了谈这些事,让我劝劝公主。”玉如一脸不耐烦的样子,“又是皇嫂,我嫁不嫁人和她有什么关系,真是恼人。”我拍了拍玉如的肩膀,“七嫂错了,来,跟我去里面坐。”一转头,却看见尹亦洌,尹亦洌微微颔首,“微臣见过王妃,见过公主。”玉如忙道,“尹大人不必多礼。”玉如微微低头,“那日乐亲王府与大人匆匆一别,得知大人才高八斗,我有些问题想请教尹大人,不知大人方不方便。”尹亦洌看了我一眼,淡淡的说,“公主吩咐,微臣自然从命。”我微微笑了笑,“那就请尹大人帮我陪一下公主,我去招呼其他客人。”玉如嘴角含了一丝笑意,“七嫂去忙吧,玉如在这儿坐坐就好。”说着,微微抬手,“尹大人请。”尹亦洌淡淡的说,“微臣不敢,请公主先坐。”我回头看了看尹亦洌。亦洌,你别怪我,我也想你有一份自己的幸福。

这时候,秋若走过来,靠在我的耳边轻轻说道,“王妃,风影姑娘来了,已让她在后院等着了。”我点了点头,“带我去看看吧。”我走进房间,轻轻摆了摆手,示意里面的人都先下去,然后关上了门。风隐见了我,福了福身子,淡淡的说,“风隐见过静亲王妃。”我在一旁坐下,“你来了。”风隐冷冷一笑,“王妃以整个鸣玉坊威胁,风隐哪敢不从。”我抬起头看着她,“你的态度和那天比起来可是差了很多呢。”风隐微微颔首,“风隐不敢。”我无意与她多说,直接开门见山,“我想问你,你还喜不喜欢我哥哥?”风隐的眼里闪过一丝悲色,“奴家已经说了,奴家不敢妄想,早已和王妃说得很清楚了。”我微微叹了一口气,“这里没有别人,我只想听你说一句实话。”风隐默默的颔首,“我确实是喜欢萧弈公子。”我微微一笑,“这就可以了,那天我只是想试探你一下,你还真不怕死,敢对我说出那样的话。”风隐惊讶的抬起头,“王妃的意思是……”我缓缓地说道,“你想不想和我兄长在一起?”风隐犹豫了一会,“我怕,耽误他的前途。”然后跪了下去,“我只求王妃能让我脱离鸣玉坊,风隐不求能够嫁给公子,但心中再也不会有其他男子,只希望能够青灯古佛,了却残生。”我没有说话,缓缓地向门外走去,“这些我不管,你过会要好好地献舞,凡事都要留心,不要弄砸了王府的宴会,记住,即使拼了自己的性命也不能出任何差错。”风隐有些疑惑,“请王妃放心,风隐明白了,一定会注意的。”我打开门,回头又嘱咐了一句,“有时候,舍了性命,也许会换来一生的幸福。”

出了房门,秋若凑上前来,我问道,“都准备好了吗?”秋若点了点头,“都准备好了,王妃,只是这样是不是有些冒险,你跟风隐姑娘说清楚了吗?”我淡淡一笑,“她是个聪明人,不需要我点的太明白。”秋若又叫道,“王妃。”我摆了摆手,“走,去看看还来了些什么人?”到了花园,看见玉如正兴致勃勃的跟尹亦洌聊天,只是尹亦洌的话并不多,只是公主问一句,他答一句,脸上的表情淡淡的,有些谦恭。我低低的叹了一口气。这时,上官流晴走了过来,“多日不见姐姐了。”我微微一笑,“是很长时间不见妹妹了,不知妹妹的晴光微寒研制的如何了?”上官流晴嘴角含了一丝心意,“到时一定让姐姐大开眼界。”我微微颔首,“那我就等着妹妹的惊喜了。”说罢,和丫鬟走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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