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入宫(下)
这时候,皇后微微叹了一口气。我问道,“娘娘这是为何?”皇后满面忧色,“圣上这几日精神都不太好,恐怕是不能亲自为玉如主持大婚了。”我一惊,“这么严重?我前几天见皇上确实是精神气不如从前了,陛下正当壮年,这是为何?”皇后冷笑了一声,“为何?还不是那个贱人。”我轻道,“娘娘说的是流贵人?”皇后听到这个名字,有些厌恶,闭上了眼睛,“也不知道那个贱人给皇上下了什么迷药?皇上整日宿在那个女人的寝宫,原本该每月初一十五和其他节日皇上该宿在本宫这儿,可自从有了这个女人,皇上就再也不来了,也不去其他妃嫔那儿,这样日复一日的下去,皇上的身体就是铁打的也熬不住啊。”我微微颔首,“皇后娘娘该劝着些。”皇后冷笑了一声,“我要是能劝的好,也就不会这样了。所以,我请你来,劝劝皇上。”我心下一惊,连忙起身,“这是圣上的家务事,臣妾不敢管。”皇后淡淡一笑,“皇家的事,家事国事天下事。妹妹怎说和自己无关呢?”我看着皇后,问道,“为什么找我呢?”皇后呆呆地看着雕花的窗子,“本宫已经年老珠黄,皇上大概是不想见本宫了。妹妹的智慧,本宫是知道的。况且皇上总是对妹妹赞赏有加,妹妹说的话,一定比本宫有用。”
我握紧了拳头,指甲嵌入手心。这时候,侍女走上前来,“皇后娘娘,皇上已经到了,在外面坐着呢。”皇后回头拉住我的手,“走,妹妹,咱们出去吧。”我默默的跟在后面。皇上一见皇后,勉强笑了笑,“皇后叫朕来有什么事啊?”皇后一脸端庄的笑容,“皇上,臣妾这儿得了个好厨子,菜做的和御膳房很不一样,所以想请皇上来尝尝,这不,七王妃也凑巧来了,也想去拜见皇上,给皇上请安。所以臣妾就留了她下来。”皇后松开我的手,我福了福身子,“臣妾见过圣上。”皇上微微一笑,“起来吧,你是皇后的义妹,多来陪皇后聊聊也是好的。”我微微颔首。
皇后吩咐道,“来人,传膳吧,妹妹也一同用餐吧。”菜上齐后,三人坐下。皇后给皇上盛了一碗紫参山鸡汤,温温的道,“皇上,这汤最是滋补的。”我看着皇后,突然说话,“臣妾今日冒昧,但也请皇上注意些身子,朝廷虽然事多,也需放开心,不然皇上若是病倒了,谁来为天下百姓谋福呢?”皇后笑着应道,“七王妃说的是,请皇上多注意些身体。”皇上笑了笑,“老七真是好福气,娶了个心细如尘的王妃,还懂规矩,识大体。”我淡淡一笑,“皇上谬赞了,其实皇上更有福,皇后娘娘温婉可人,母仪天下,更是一心一意对圣上好,最近皇上疲累,娘娘也日渐消瘦。”皇上转头看了看皇后,点了点头“皇后瞧着是有些瘦了。”皇后低下头,“为皇上分忧,是臣妾的责任,也是福气。”我笑道,“瞧着皇上和娘娘如此,臣妾也羡慕得很呢。”皇上拿起汤勺,咬了一口汤喝了下去,“也难为你了,朕今日就歇在你的紫琇宫吧,不去欢宜阁了。”皇后站起身,福了福身子,戚戚然道,“臣妾晚上恭迎皇上。”圣上微微抬手,“起身,坐下吧。”皇后笑着坐下,扫了我一眼。我轻轻的叹了一口气,只默默的吃着盘中的菜,不再说话。
皇上走后,皇后笑着对我说,“我说妹妹可以吧,妹妹果然成功了。”我微微颔首,“这是皇后娘娘的福气,不是臣妾的功劳,只是臣妾想说一句,今日不过是侥幸,娘娘想长久的留住皇上,还得靠娘娘自己。臣妾已经叨扰半日,先告退了。”皇后点点头,我走出了紫琇宫,中间穿过御花园,看见流贵人迎面走来,避开已经是不可能了,只能向前走去,福了福身子,“臣妾见过流贵人。”流贵人看了看我,“你就是静亲王的王妃。”我颔首,“正是。”流贵人莞尔一笑,“本宫记得那个和本宫相像的上官流晴也是静王的妃子吧。”我应道,“确实是静亲王的侧妃。”流贵人笑道,“那日一见她,本宫就觉得颇有缘分,喜欢的很。希望王妃在王府里也能够帮本宫照顾一下侧妃。”我淡淡一笑,“我与她同侍一夫,本就该互相照应,不劳贵人费心。”流贵人笑着又看了我一眼,“那就好,希望七王妃不要食言,咱们走吧。”说罢,一干人等就离开了。我心中一股冷意袭来,只停了停,继续向前走。
回到王府,突然感觉身上的力气都没有了,差点倒在地上,皎月远远地见了,急忙跑过来,“王妃,你怎么了?”我摆摆手,“没什么,就是有些累了。皎月,你扶我回去吧。”回到房间,坐下,我突然想起了什么,“皎月,你把前几日我得的“合欢花”差人送去给皇后,作为玉如公主和,和尹大人的大婚礼物。”皎月点头,“奴婢知道了,不过奴婢也正想问王妃,咱们王府要送些什么呢?”我想了想,“你看别的王府送什么,咱们就送些什么,另外,拿前段时间有人送来的两块白玉,雕成白莲,也送去给他们吧。”皎月福了福身子,“是,王妃休息吧,奴婢这就去。”
☆、喜事(上)
这时候,轻素走进来,“王妃,玉如公主来了。”我心下疑惑,她这时候不在宫里呆着等着成婚,来这里干什么。我微微颔首,“让她在大堂上等一会,我这就过去。”轻素点头,“是,王妃。”我整理了一下衣裙,满脸笑容的走了出去。
“呦,这不是快要出嫁的新娘子嘛,怎么有空到我这儿来了。”玉如红了脸,“七嫂,你又笑话我。”我笑着,“是不是怕我小器,亲自来向我要彩礼了?”玉如笑着,“是啊是啊,怕七嫂落了我的礼物。”我摆摆手,“好了,不和你闹了,你怎么不在宫里等着出嫁?来我这儿了?”玉如握住我的手,“七嫂,不知怎得,我有点害怕。”我拍了拍她的手,“没事,尹大人你不是早就见过了,他是个难得的男子,嫁给他,是你的福气。”玉如点点头,“我知道,可是,可是自从那天皇兄赐婚之后,我就没再见过他。”我笑了,“皇家的婚事,他自是不敢怠慢,当然要忙着准备,无暇见你,况且民间有传说,夫妻二人成婚之前不宜见面。”玉如的心稍微定了定,坐下去。“七嫂,你说得对。”突然好像想起了什么,问道,“七嫂,你和亦洌之前是不是就认识?”我心下一惊,“是见过几次。”玉如又问道,“是在赏梅之前吗?”她定定的看着我的眼睛,我微微颔首,“没错。”玉如沉默了一会儿,出声道,“那为什么那天你和亦洌装作仿佛不相识一般?”我淡淡一笑,“玉如是在怀疑七嫂吗?”玉如低下头,“我不知道。”我缓缓答道,“我本来就和尹大人不是很熟悉,仅仅几面之缘,况且那日尹大人又是咱们请来评诗的,我若说和他相识,不说你,其他王妃会有些不快,还有,你说,如果那日尹大人说我写的诗不好,那是什么罪过?说我写的好,又会被别人认为有些偏袒,特别是安亲王妃。至于尹大人那边,我不说,你认为他会自找麻烦吗?”玉如点点头,“七嫂说的是,是玉如的过错,玉如多心了。”说罢,笑着,“那七嫂,我就先回去了,等着你的贺礼呢。”我刮了刮她的鼻子,“还真以为静亲王府连份贺礼都送不起啊。”我看着玉如一步一步的走出去,心也一点一点的沉下去。
秋若见了我,连忙走过来,“王妃,你在这儿啊,刚刚我在街上,有个小孩递给我一封信,说是有个公子让他给我的,我打开一看,里面还有一个信封,上面写着“静亲王妃亲启”,我没敢拆,就急着找您了。”我接过信封,撕开一看,只是寥寥数语,“楼上黄昏,片帆千里归程,年华将晚。望碧云空暮,佳人何处?梦魂俱远。”匆匆扫了一眼,便将纸片,信封凑到烛火前,突然火舌撩起,我眼看着它们变成了地上的一小堆灰烬,轻声道,“秋若,把它扫一下,随便找个没人的地方埋了。”秋若应道,“是。”我转身回了房。
一走到内堂,我就瘫倒在床上,皎月忙问我怎么回事。我摆摆手,“没事,让我好好的歇歇吧。你们都下去,不要进来,王爷来了就说我有些不舒服,让他回去吧。”皎月福了福身子,“奴婢知道了。”我躺在床上,脑袋里一片空白,不知道该想些什么,不知道不该想些什么,头痛的厉害,半昏半睡过去。一觉醒来,已经是深夜了,四周一片漆黑,我有些口渴,起床倒了一杯茶,已经凉了,我也不管,胡乱饮了下去,两杯过后,方觉有些舒服。重新躺在床上,也睡不着,就盯着帐子看,突然感觉小腹一阵疼痛,一阵一阵的冷汗冒了出来,我抓着盖着的暗红苏绣织金锦被,疼的已经说不出话来,只能拼着最大的力气喊道,“秋若,皎月,秋若……”万幸秋若睡得不熟,听到我这边有声音,外衣也没穿,鞋子也没套就披头散发的跑过来,“王妃,你怎么了?”我用虚若游丝的声音低低的说,“我,肚子好痛,秋若,去请大夫。”
府上的郎中很快就被秋若拉了来,也惊动了府中不少人,问寒披着袍子就跟郎中一起赶过来了,郎中给我把了脉,立即提笔开出药方,“赶紧拿去煎好送来给王妃服下。”问寒坐在一旁,看着大夫,大夫欠了欠身子,“回王爷,王妃并没有什么大病,只是可能饮了些凉物,原本没什么,只是王妃已经有了两个月的身孕,在下已经开了药方,王妃服下也就没事了。”问寒有些发愣,随即惊喜的抓住我的手,我也想握紧他的手,无奈身上已经没有一丝力气,只能抬头看着他,勉强挤出一丝笑容。这时候,皎月跪下来,“王爷王妃恕罪,是皎月疏忽了,没有及时把凉茶换去。”问寒没有看她,只是摆了摆手,让其他人都下去,我的头贴着问寒的腿,他的手传来一丝一丝的暖意,让我的痛楚减轻了一些。喝罢大夫的药,感觉好了很多,我轻声道,“问寒,深更半夜的,你先去歇息吧。明天再来。”问寒笑了笑,直接躺下,给我包上锦被,然后拥着我,睡下了。
☆、喜事(下)
一觉起来天已经大亮,睁开眼睛问寒已经不在了,感到有些失望。轻声叫了一句,“秋若,”秋若赶忙走过来,“王妃,您感觉怎么样了?需要些什么吗?”我摇了摇头,“王爷什么时候离开的?”秋若回答,“回王妃,王爷没走多长时间,本来是准备陪着王妃的,只是突然有点事所以出去了,吩咐我们好好伺候王妃,让王妃多多休息。”我微微颔首,这时,皎月走了过来,跪在床边,“王妃,皎月知错了,没有及时给王妃换上热茶,害王妃差点出事,请王妃责罚。”我轻轻的抬手让她起来,“算了,你一向谨慎,只是一时疏忽,昨日之事切记不可再犯。”皎月重重叩首,“是,奴婢绝不再犯。奴婢已经煮了热粥,不知王妃想不想喝一些?”我点了点头,“睡了很久,确实有些饿了,给我端来吧。”皎月起身,跑去盛粥。秋若扶我坐起,给我后面垫了一个苏锦绣枕,递上茶水给我漱口。
皎月捧着餐盘进来,“王妃,是您喜欢的莲心粥。有些微烫,所以让奴婢喂您吧。”我吩咐道,“不用了,就先放在一旁吧,等微凉一些我再喝。”这时候,轻素走了进来,“王妃,上官侧妃来看您了,您见还是不见?”我低下头,“我是不想见她,算了,让她进来吧。”上官流晴走进来,“姐姐,我来看你了。”说着坐到我旁边,笑道“姐姐真是好福气啊,王爷昨天离开了我的月荷阁就再也没回来过了。”我淡淡一笑,“这样说来,我要给妹妹赔不是了。”上官流晴说道,“妹妹可不敢这样想,姐姐有了身孕,现在是王府里最重要的人,要是惹了姐姐,出了什么事,妹妹可担当不起。”我闭上眼睛,“抱歉,我现在有些疲累,妹妹你有什么事就说,若没有的话,就请妹妹先回去吧。”上官流晴嘴角含了一丝笑意,起身,“妹妹只是来看看姐姐的,姐姐既然不舒服,那妹妹就先告辞了。”出门前又回头对秋若说,“好好照顾你们主子,可千万别出了什么差错。”秋若福了福身子,“奴婢谢侧妃提醒,一定尽心尽力照顾王妃和她腹中的孩子。”上官流晴笑着对我说,“姐姐多保重。”然后就离开了。
皎月端起一旁的碗,“王妃,粥已经温了,王妃现在是否食用?”我抓过她手中的碗,拿起勺子,“当然吃,难道饿坏了让那些人高兴吗?” 秋若急忙道,“王妃,您别急,慢点慢点。”我把碗往秋若手里一塞,“我吃饱了。”轻素在一旁轻笑,“王妃平日里那么稳重,这突然要当娘了,倒是显出一股小孩子气来。” 我也忍俊不禁,秋若也在一旁打趣道,“这可怎么好啊?王妃当小孩子咱们要照顾她九个月,回头小世子或者小郡主出生的时候咱们还得在旁边照顾着,这样的活咱们可是怎么也干不完了。”一屋子的丫鬟都轻声笑起来,我假意生气,“行行行,我是劳驾不了你了,回头给你许个人家,照顾你自己的孩子去。”秋若红了脸,“王妃又拿人家开心,我还是不在这里给你们当笑料了,王妃的安胎药该煮好了,我去把它端过来。” 一会儿,秋若端过一碗黑黑的药汤,“王妃,安胎药来了。”我看了一眼那碗里的东西,皱了皱眉头,“黑乎乎的,不知道有多苦呢。”皎月笑道,“王妃又发小孩子脾气了,良药苦口,要不然,奴婢去倒上一碗蜂蜜水,王妃如果嫌苦,就再喝完药之后喝些就没事了。”
我思索了一小会,缓缓道,“秋若,这药是谁熬的?”秋若回答道,“是青儿。”我看着秋若,认真的说,“以后我的药,都由你亲自来熬,不要假手他人,从熬好到送到我手上除了你,皎月,轻素谁都不能碰。”秋若重重地点了点头,“是,奴婢知道了。那这碗药王妃准备怎么处理?”我想了想,“倒掉吧,麻烦你了,再去重新熬一碗。”秋若应道,“是,王妃,奴婢一定会小心的。”
秋若出去后,我又吩咐皎月,“皎月,以后房里就不用熏香了,特别是安神香,都不要用了。”皎月颔首,把香炉捧起端了出去。我的手缓缓抚上小腹,谨慎点总没有错,这是我和问寒的孩子,我不想让他出任何事,只想他平平安安的出生。突然,外面一阵喧闹声,我唤过轻素,“去外面看看,出了什么事?”轻素走出门去,不一会儿回来,“王妃,是几位王妃听说了您有喜了,吩咐人来送礼庆贺。”我微微颔首,“都收入仓库吧,帮我谢谢他们的好意。”轻素福了福身子,“是,王妃。”这时,皎月跑了进来,“王妃,皇上和皇后娘娘派内侍送来礼物。”我说道,“皎月,扶我起来吧,我得去谢恩。”皎月摇了摇头,这时,有人走了进来,“静王妃,皇后娘娘派奴才来问候,吩咐说王妃身体向来虚弱,就不必起身谢恩了,希望王妃在王府里好生养胎。”我点头,“烦劳公公替我谢谢皇后娘娘。”内侍笑道,“那奴才就先告辞了。”
☆、突变
一晃眼到了中午,忽听得外面轻素的声音,“见过王爷。”然后就听见开门声,我转过头,看见问寒走过来,坐在我的床边,我笑道,“我今天很好,肚子也不痛了。”问寒拍拍我的手背,我握住他的手,看着他轻笑,问寒刮了刮我的脸。
转眼已经过了两个多月,我的身形渐显,走路也有些笨重,而这时,玉如公主和尹亦洌的婚礼已经准备好了,由于我不方便,这场皇家婚礼便由上官流晴代替我参加,我只需留在王府休息,今天又是十五,月亮很圆,我一个人静静的在园子里散步,秋若跟在我后面。我抬头看着夜空,“秋若,你看,朗月星稀,很辽阔啊。”秋若笑道,“是啊,静夜如水,好长时间没有这么安静了,今夜不用担心半路上又遇到上官侧妃了。”我淡淡一笑,“是啊,今天确实是个好日子。”秋若看着我,“王妃……”却欲言又止,我笑道,“我知道你要说什么,其实我一直都在逃避,每一次都以为说服自己了,装作若无其事,然后那根刺又会冒出来,时间越久,心里越疼,你说,我是不是很不知廉耻啊?”秋若急忙道,“王妃说的这是什么话,您是人,不是神,若王妃真的可以随便就忘掉曾经深爱的人,那才真是无情无义。”我苦笑道,“谢谢你,秋若。我看最好的办法就是你再去向老爷要一包绝情散,这样我的心里就只剩下一个人,就不用那么痛苦了。”秋若叹了一口气,“王妃莫要再折磨自己了,就算不为自己想,也要为腹中的孩子着想,奴婢说句话,您现在不是由自己的心来选择到底是爱谁多一点,而是您必须全心全意的对待王爷,其他人都忘掉。”我笑着说,“秋若,在王府的这大半年,你又成熟了不少,我倒好像越来越爱胡思乱想了。”秋若笑道,“其实王妃,您以前不是这样的,只是孕中多思,这才考虑的多些,王妃请放宽心,只是享福就好了,什么事都让奴婢们做就可以了。王妃,快要入冬了,外面天凉,咱们还是早些回去吧。”我颔首,拢了拢身上披的翠纹织锦羽缎斗篷,向前方走去。
前面正是上官流晴的月荷阁,我隐隐闻到一股很香的味道,“秋若,你有没有闻到一股很淡的花香?”秋若嗅了嗅,“确实有一股幽香,这上官侧妃别的一般,这种植花草倒是一绝,奴婢至今还记得那日王爷寿宴她拿出的晴光微寒,真是美轮美奂,绝非凡品啊。咦…”我转过头,“怎么了?”秋若惊喜地说道,“前面好像就是这香味的出处了,好美的花啊。”秋若忙不迭的往前跑去,“王妃,你快来看啊。”我缓缓的向前走去,前面种了几棵冰蓝色的花朵,晶莹剔透,如宝石般闪烁着光芒。我笑着走上前去,“真的是很美的花朵,而且离那么远都能闻到淡淡的香味。”秋若轻声说,“王妃,我们摘一朵回去好不好?”我摇了摇头,“最好不要,万一被上官流晴发现了,借机生事,我可就保不了你了。”秋若隐隐有些失望,一副不甘心的模样,又拼命的嗅了嗅,不禁赞叹,“真的好香啊。”我也觉得一股花香包围着我,仿佛要钻进我的身体里去,我突然叫道,“秋若,咱们赶紧走,这花……”话还没说完,就感觉眼前一片漆黑,直直的倒了下去,只看见秋若一双惊恐的眼睛,耳边她的尖叫渐渐远去。
身体仿佛浮在云里,轻飘飘的,脚下空空的。四周都是白茫茫的,我轻声的唤道,“问寒,问寒……”问寒突然出现在我面前,我伸手一抓,却扑了个空。这时,尹亦洌出现在我面前,他轻声说,“饮儿,我要走了,你一个人要好好照顾自己。”说着,握着玉如的手,缓缓的走了。我感到很害怕,突然上官流晴出现在我面前,媚眼如丝,嘴边含着一丝笑意,好像抱了一个孩子,缓缓地向我走来,“姐姐,你看这孩子是不是很可爱啊?是你的孩子啊。”我慢慢的摸索过去,“我的孩子,快把孩子还给我。”上官流晴淡淡一笑,“好啊,姐姐,你要接住啊。”说着把我的孩子扔过来,我扑着接过去,接到了孩子,可手中的孩子却一瞬间消失了,我的衣袖上,裙子上,染得鲜红,上面是殷红的血。我缓缓的倒了下去,好累好累,就这样睡过去吧,再也不想醒来了。
不知道睡了多长时间,仿佛已经地老天荒。只感到额上一阵尖锐的疼痛,我,慢慢睁开了双眼。看见秋若,她突然嚎啕大哭,“王妃,王妃你终于醒了,我就说了,王妃不会死的。”我微微抬手,问道,“我这是在哪里?”秋若忙道,“这是静王府啊,你的房间,同梦阁。御医,快看看王妃怎么回事?”那被秋若称作御医的人搭上我的脉,听了许久。缓缓说道,“王妃脉象有些紊乱,想是昏睡了太长时间,有些不清醒。”我开口问道,“我昏睡多长时间了?”秋若应道,“整整一个月,除了汤水,王妃什么都吃不下。”我浑身没有任何力气,于是不再说话,只是静静地躺在床上。
☆、绝望
御医接着说,“王妃太长时间没有进食,所以为了身体好,只能暂时喝些浓汤,过些时日才能进些饭食,要好好调养,以免身体落下病根。”秋若颔首,“知道了,请太医大人先去歇息吧,这些天也辛苦大人了。”秋若捧过一碗热汤,“王妃,喝些吧。”我刚想张开嘴,却突然想起了什么,手颤抖着抚上小腹,那里已经是一片平坦。我想起身,却扑在秋若的手上,秋若手中的碗掉在地上,摔个粉碎,汤水溅了一地。“王妃,王妃你没事吧。”秋若赶忙扶我躺下,“王妃不要太难过了,孩子总会有的。您这样,只能叫关心你的人伤心啊。”我缓缓转过头,问道,“问寒呢?”秋若撇过头,想躲过我的目光,我用尽力气抓住她的衣角,“王爷呢?”皎月在一旁轻声说道,“王爷有事出去了。”我冷笑一声,“呵呵,他是王爷啊,我还在妄想些什么?”皎月急忙解释,“不是的,王妃,你昏睡的前几天,王爷一直守在这里,只是后来好像出现了什么急事,王爷才离开的。”我闭上眼睛,因为没有力气说话。“侧妃,你不能进去,王妃刚醒还在休息。”“姐姐昏睡了这么久,我做妹妹的当然要来看看,让开。”上官流晴闯进门来。
“姐姐,你醒了,再不醒,我以为你永远不会醒来了。”上官流晴盈盈的笑着说。秋若拦住上官流晴,“侧妃娘娘,奴婢求您了,王妃现在很虚弱,需要安静,请您先回去吧。”上官流晴一巴掌甩向秋若,“你是什么东西?敢拦我?”上官流晴一步一步的走向床边,“萧饮梦,我已经忍了你很长时间了。”皎月扑上去,“侧妃,王妃要是出了什么事,你觉得王爷会放过你吗?”上官流晴看向皎月,“知道了又怎么样?那个丫头不是告诉了王爷王妃的孩子是怎么失掉的吗?我不还是好好地站在这里吗?你以为我在王爷心里就那么不值一提吗?他是需要我的。”
我抓紧被角,轻轻的说,“皎月,秋若,你们都出去吧。”皎月和秋若齐齐的看向我,我用尽力气抬起手,“都出去。”等到她们出去之后,我轻声说,“你是准备今天就除掉我吗?”上官流晴笑着说,“姐姐,其实我是该谢谢你的,如果没有你和你的孩子,我也不会知道我在王爷的心中原来还是很重要的。”
我定定的看着她,“我可不可以问你一个问题?”上官流晴颔首,“请说。”我问道,“你为什么不在我昏睡的时候直接把我除掉,还要等到我醒?”上官流晴狠狠的看着我,“因为我恨你,王爷对你那么好,有你在,他就不会完完全全属于我,试问,我那么恨你,怎么会让你那么轻松的死去呢?”我笑着,闭上眼睛说,“你来吧,这样我就可以去陪我的孩子了,我再也不会看到人间那么多丑恶的东西了。”上官流晴笑着说,“你有什么话跟尹亦洌说吗?”我睁开眼睛,上官流晴看着我,“你不用惊讶,你昏睡后的第二天,尹亦洌就出事了。那天晚上,不知道他喝了多少酒,和公主圆房是不可能了,足足晾了公主一夜。然后,你就出事了,消息传到公主那里,公主本来无心告诉驸马,可驸马听到后就疯了,直奔咱们王府,就要往你房间跑,就在你门外打了王爷一拳,公主赶过来想拉住驸马,却无意中受了伤。呵呵,这是个什么交情,能让他干这么多不要命的事?”
我粗粗的喘着气,抓住上官流晴的手,“告诉我,他到底怎么样了?”上官流晴顺势坐在床边,“皇上和皇后娘娘可不是傻瓜,这样的交情叫什么?叫爱情。尹亦洌一个人承担了所有罪责,说都是他单恋,你一点都不知情,看在他父亲的面子上,才判了他充军。”我觉得喉咙中仿佛有什么梗住,重重一咳,一口鲜红的血吐在被子上,异常醒目。上官流晴看着我说,“这场战争,是我赢了。”我嘴角一抹嘲弄的笑容,“是吗?你又赢了什么呢?王妃的位子,还是问寒的心?呵呵。不过,我确实是输了,我什么都没有了。”
上官流晴叹了一口气,“算了算了,我也不想那么狠,你离开王府,从此都不要回来,我就饶了你。”我摇摇头,短短一个月,已经是沧海桑田,什么都没有了。我抬起头,抽出上官流晴发髻上的金累丝嵌红宝石双鸾点翠步摇,“真好看啊,以后,你就带给他一个人看吧。”我抚摸着步摇的尖端,锋利无比,径直向喉咙刺去,嘴角上一抹嘲弄的笑依旧存在。
☆、雪上空留马行处
只是一双手迅速握住我的手,步摇一侧,那双手顿时被划中,殷红的血流了出来。我抬头,是一双冷冷的眸子,我松手,倒在床上,只听得上官流晴怯怯的叫了一声,“王爷。”我看着问寒打了她一巴掌,清脆而响亮,还有低低的一个字,“滚。”这时候,秋若,皎月,轻素都冲了进来,我惊愕的看着问寒,拼命的坐起身,“你们都出去,都出去。”上官流晴她们离开了房间,我直直的看着问寒,怀疑自己是出现了幻觉,“问寒,你刚才说什么?”问寒淡淡一笑,“我不想再重复。”我指着他的唇,“你……”问寒扶我睡下,“先休息,等你好了,我再跟你解释。”他抬步正要往外走,我喊住他,“你帮帮尹亦洌,可以吗?”问寒回头冷笑道,“管好你自己就行了,别人的事,不要管那么多。”说完,又补充了一句,“不要乱说话。”说罢,走出了房间。
我躺在床上,仿佛刚刚发生的一切都是幻觉,又好像这几年的生活都是幻觉,孩子没了,上官流晴要杀我,尹亦洌要被充军,问寒开口说话。一桩桩,一件件都是那么匪夷所思,却都真实的发生在我身上。我真的茫然无措,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这时,秋若走了进来,“王妃,喝点汤吧,再不吃点东西,您就真的熬不下去了。”我如同木偶人一般呆坐在那里,唯一的动作就是咽下秋若送到我嘴边的汤。秋若看着我的样子,不禁滴下泪来,“王妃,你不要这样,秋若很担心啊。”我也不说话,只是直直的看着某个地方。一碗汤喝完,秋若又扶我躺下,“王妃,你好好休息吧,没事了,王爷回来了,侧妃不敢再害您了。”我还是双目无神的看着帐顶,秋若拿起帕子擦了擦眼睛,给我盖好被子,走了出去。
在我醒来的第六天,玉如来了。她就那样静静的走了进来,看见我就说,“你还没死吗?”我淡淡一笑,“是,很可惜,我还没死。”玉如冷冷的说,“能下床吗?”秋若接话道,“小姐身子虚弱,还不能下床。”玉如扫了她一眼,“要你多嘴,都给我出去。我要跟你们主子说几句话。”秋若有些犹豫,玉如厉声道,“怎么?我一个公主还使不动你们这些下人?还是怕我会杀了她?”我摆了摆手,“你们都下去吧,公主有话要跟我说。”
玉如坐下,“你当初是怎么跟我说的?并不熟,只见过几面?”我低下头,“对不起,当初真的是真心的想让你们在一起,可我没料到会发生这些事。”玉如冷笑,“你是为了我们还是为了你自己,你心里清楚。反正罪责他都一个人担了,廷杖五十,削去官位,发配充军。你知道,他是什么样的人,在大殿上,众目睽睽之下杖责五十。那是多大的羞辱。一个人就这么被你毁了,你真是个狐狸精。”我的牙齿紧紧咬着下唇,直到能尝到血腥味,“你骂的对,都是我的错。可你为什么不救他?”玉如盯着我,慢慢地走近我,“你以为我不想救他?我跪在皇兄殿外一天一夜,才能把他的命换回来。”我起身,下床,缓缓地跪在地上,“谢谢你。”玉如别过头,“你既然在乎他,当初为什么要嫁给我七哥?”我苦笑,“我只能说一切都是命,半点不由人。”
玉如看着我,“地上凉吗?再凉,也没有我的心凉。呵,也许都是命,我在想,如果你不出事,是不是终有一天我能得到他的心,让他忘掉你?”我的眼泪一滴一滴落在冰凉的地上,“对不起。”玉如叹了一口气,“你起来吧,你现在跪着有什么用呢?”我没有动,“至少能减少一些我心里的痛楚。”玉如轻笑,“你果然是个自私的女子,你这样,自己心里好受了,可他呢?”我缓缓地站起来。玉如别过头去,“我也不想跟你废话,他今天要走了,最后求我的事,就是让我跟你道个别,说声抱歉,他以后不能再保护你了。可我想着,他都这么对你了,你去送送他,也是应该的。”我抓住玉如的手,“他在哪儿?我跟你去。”玉如扫了我一眼,“去,穿件厚衣服,冻着了,他会心疼的。”我点头,抓起衣柜里的衣服披上,“咱们走吧。”
走到门外,皎月却拦着,“王妃,你这是去哪儿?外面风大得很。”玉如瞪了皎月一眼,“你们王爷问起来,就跟你们说,他的王妃让我带走了,我全须全尾的给他带出去,必然会全须全尾的给他带回来,让他别管那么多。走吧。”说着,拉着我就往外跑,出了府门,玉如把我拉上马车,唤过车夫,“去城外的长亭,给我快点。”马车飞奔在雪地上,玉如抓着我,突然哭了。我不知道怎么安慰她,只能呆呆地坐在那里。
不知道在雪地上跑了多长时间,只听见车夫喊了一声,“公主,长亭到了。”我和玉如下了车,城外大雪纷飞,只看见不远的地方,有几个人向这边走来。我呆呆地站在那里,移不动脚步。玉如拉起我就走,“怎么,后悔了?”我们走到了那几人跟前,尹亦洌看见我,有些失神。玉如说道,“你朝思暮想的人,我给你带到了。”尹亦洌看向玉如,“谁让你带她来这儿的,谁告诉你我想见她的?”玉如愤愤的说,“反正我不管,人我已经带来了。喂,你们几个,都给我滚到一边去。”说着,就和几个狱差走到了旁边的亭子里。尹亦洌看着我,“身体不好还大雪天跑过来,跟着公主疯什么。”我捶了他的肩膀一下,“我没疯,你才疯呢,好好的驸马不做,弄到这副田地,你是存心让我愧疚吗?”尹亦洌脱下他的斗篷给我披上,“你服下了绝情散,我不怪你,你也不需要愧疚。”
我紧紧地抱住他,“谁说的我不会愧疚?哪个江湖郎中给的绝情散,药效还不是一生一世的,一两年就失效了,是让我更难受吗?”尹亦洌抱紧我,“对不起,饮儿,我让你受苦了。”我哭着说,“对,都怪你,就是你让我受那么多苦,就是你,连忘记你的机会都不给我,现在又这么做,我一生一世都要受你给我带来的苦了。”尹亦洌的手抚上我的秀发,“现在我给你机会忘记我,答应我,忘掉我,重新开始。这是我最后一个要求了。”我抬起头,看着他,“除非,我死。”尹亦洌闭上眼睛,“终是我的自私,害了你。我从你嫁入王府开始,就不该再出现。”
我看着他,“还记得我说的那句话吗?山有木兮木有枝,心悦君兮君可知?”他微扬的唇角似往昔一般,我跳起来,用我的唇覆上他的唇,好凉啊,像是雪山上的冰雪。他却一把推开我,“我不想再纠缠下去了,我累了。静王妃,草民告辞。”尹亦洌回头,远远地走开,唤过那两个狱差,“赶紧赶路吧。”又向玉如抱拳,“公主,草民欠您的,这一世怕是还不了了。等下下世吧。”玉如苦笑,“为什么不是下一世呢?”尹亦洌回头扫了我一眼,轻声说,“因为下一世,我想和她白头偕老。”玉如大笑,“这一世,我比不上她,下一世,原来我还是比不上她。”
我看着他们越走越远,山回路转不见君,雪上空留马行处。玉如看着我,“你知道吗?我刚才真想杀了你。”我转头看她,“为什么?”玉如轻笑道,“那样他就会留下了,起码能多留一会。”我淡淡一笑,“我们走吧。”玉如点头,回头欲叫马夫,被我叫住了,“我是说,我们走回去吧。”玉如瞥了我一眼,“走回去?十里长亭,还下着大雪,就你现在这身体,没走三里就会死在雪地里。”我笑道,“好不容易有个死的机会,我为什么要放过呢?”玉如冷笑,“你刚才怎么不死,现在他走了,你死了我怎么跟七哥交代?赶紧上马车吧。”
到了王府,下了马车,玉如道,“你自己回去吧,我要回皇宫了。”我一步一步走回房间,秋若见了我,连忙迎上来,“王妃,你怎么样?怎么弄的浑身都湿了,赶紧进去,王爷已经等了你很长时间了。”我蓦地打了个冷战,秋若将我扶进去。一进去就看见问寒坐在外堂的梨花椅上,他面无表情地看着我,挥挥手让秋若出去。“怎么弄成这副样子?你跟着玉如去哪儿了?”我避开他的目光,“没什么,就是在外面随便聊了聊,沾了雪,就湿了。”问寒站起来,捏住我的下颌,“你觉着我会信吗?是不是去见尹亦洌了?”我看着他,“你心里清楚还问什么?”问寒突然笑起来,松开我,“你生了一场大病后,胆子倒变大了。”我看着他,笑着说,“妾身不敢,刚才失礼了,请王爷责罚,又或者是郑寒公子?”问寒看着我,唇角露出玩味的一笑,“看来你是都记起来了。”我缓缓地说道,“你到底想要干什么?为什么骗我这么长时间,你说过要给我解释的。”
问寒用手抚上他的额,“是吗?本王说过吗?不记得了。”我看着这个眼前的人,感到无比的陌生,他还是那个谦谦若君子的君问寒吗?我福了福身子,“既然王爷没有话说,就请离开吧,妾身感到累了,想休息一会儿。”君问寒笑着说,“那王妃好好休息吧,本王晚上再来看王妃。”“等一下,”我叫住他,“王爷,妾身的孩子是怎么没有的?王爷心里很清楚吧。”君问寒转过头,“是,我清楚。流晴她,也不是故意的。我已经惩罚过她了,让她在石子路上跪了一天。”我冷笑道,“难道我孩子的命,只是一句不是故意的就可以这么算了吗?”君问寒轻叹了一口气,“饮梦,我有苦衷,你不要怪我。”我福了福身子,“妾身不敢,妾身恭送王爷。”
☆、振作
秋若走进来,脱下我身上的斗篷,拔出别在我头发上的簪子,松开我的长发,拿帛巾擦干,“外面下了雪,王妃一定冻着了吧,赶紧躺在床上,奴婢再拿两个火盆来。”我由着她扶我躺下,问她,“你说对男子来说,何为重?何为轻?”秋若应道,“大概不同的男子有不同的想法吧,奴婢也不知道,王妃也别胡思乱想了。什么事都等养好身子再说。”我看向秋若,“你先出去吧,我想一个人安静一会儿,有事我会叫你的。”秋若应道,“是,奴婢先出去了。”
我不禁喃喃自问,我还爱他吗?我爱过他吗?我不知道,我知道的是,我现在恨他。从一开始他就在骗我,在两年前的潋滟池,那一场相遇开始,他就是在骗我。
他说,“在下名叫郑寒,初到此地,请问小姐,万塔寺怎么走?”我轻笑,“这样说,公子还真是白走一趟这里。万塔寺在西,潋滟池在东,公子你可走了相反的方向。”那人也不恼,“哪里,这里风光无限好,怎么能说是白走一趟呢?”我微微颔首,“那公子就慢慢欣赏吧,我就先告辞了。”第二次,是在几天后,在秋水寺,又遇见了他,他见了我,只是微笑,我轻声道,“公子莫不是又寻错了地方,将秋水寺当作了万塔寺?”他笑道,“纵然我再不识路,也不会几天都找不到一个佛寺,小姐冰雪聪明,怎会如此玩笑呢?”我不置可否,“郑公子也是喜静之人?每次遇见公子都是在人少言稀的地方。”他嘴边一抹玩味的笑容,“我看是小姐喜欢,不然为何每次都在这里遇见小姐,既然你我有缘,不妨告知姓名。”我冷笑道,“公子随意问女子姓名恐怕是过于失礼了。”他看着我,“萧小姐当真如此无情吗?只是一个名姓而已。”我露出些许愠色,“你不是已经知道了,又多言什么?天色已晚,小女子先告辞了。”最后一次,是在那年冬天,我和尹亦洌有约赏梅,到了那里,却听说亦洌国子监里有些公事耽误了,遂先一个人在梅树中游荡,只听得身后一声,“饮梦,”我以为是亦洌,回头一看,却见他一袭白衣站在一棵红梅树下,一些红梅花瓣落在他的肩上,点点似血,笑着看着我。我开口,“这么巧,又遇到郑公子了。”郑寒扫了扫我四周,“他没来?”我应道,“公子说的是谁?”他轻笑,“自然是尹大学士的公子,国子监尹大人?”我怒了,“你一直都在调查我?你到底想干什么?”他突然走上前,肩上的梅花花瓣落在地上,握住我的手,他的手很凉,很冰,不像亦洌的手一直都是温暖的,他缓缓开口,“饮梦,你嫁给我吧。”我用力抽出自己的手,“郑公子,你不是已经调查过了吗?饮梦已经有了自己喜欢的人,蒙公子错爱了。”他突然淡淡一笑,“这倒让我想起了还君明珠双泪垂,恨不相逢未嫁时。”我微漏怒色,真是自作多情,“公子多想了,小女子有人有约,还请公子先行回去吧。”他也不说话,只是向前走,突然回头,笑着说,“你一定会是我的妻的,不信我们打个赌,你到时候可千万不要忘了我。输了就要在我身边一生一世。”然后就离开了,我也没多想。
可是,今时今日,我真的已经嫁给他了,却不是心甘情愿。他到底想干什么,三见定终身,真是可笑,可是问题是我嫁入王府见到的君问寒和当日的郑寒简直就是两个人,君问寒飘逸冷峻,完全不是当时见到的模样,而且他见到我时没有表现出一丝一毫的惊讶,彷佛从来就没有认识过我,而且一直都不说话,也对我不知道他能说话没有任何的奇怪,这一次如果不是因为上官流晴,他到底准备什么时候才告诉我真相?他为什么能说话却不说话,这件事究竟是只有我一个人不知道还是他瞒着所有人?我感到自己陷入了一场阴谋之中,我就像是一颗棋子,只能任人利用,不能左右自己的方向。也许,从一开始,就是君问寒设计好的,绝情散?我不敢再想,这到底是父亲的选择,还是他的想法?一个人静静的躺在床上,转眼间就天就暗下来了,四周一片漆黑。“为什么不吃东西?”黑暗中一个冷冷的声音传过来。“人不吃饭,不喝水,你说能活多少天?”我轻声问道。突然,我落入一个人的怀里,淡淡的青草味,“不要折磨自己了,我很疼。”我一动不动,“你很疼,那我呢?我的孩子呢?”君问寒不说话,“我以后会补偿你的。”“补偿?怎么补偿?一切都已经变了,我只想从来都没有认识过你,甚至从来都没有活过。君问寒,你放了我吧。”只听得悠悠一声长叹,“我放过你?你让我怎么放过你?放你去找尹亦洌?尹亦洌一个人承担了罪责,你去找他,又会多了一条欺君之罪,你想和他一起死吗?”突然多了一声厉色,“我认识的萧饮梦不是像你这样要死要活的,你再不振作起来,呵,上官流晴能害你一次,就能害你第二次,就算我让她不动你,你以为你就可以保全自己吗?你是这种任人宰割的女子吗?饭菜,我已经叫皎月马上送过来,吃还是不吃,活还是不活,你自己看着办。”说罢,起身就要走,我叫住他,“绝情散,是你的主意吗?”“不是。”只是一个干脆的声音回响在房间里,然后,四周一片寂静,仿佛从来没有人来过。
☆、此恨无关风与雨(上)
没一会儿,房间里有了光亮,原是皎月点了灯,捧着一小罐粳米粥,几碟小菜走了过来,“王妃,王爷吩咐奴婢送了饭菜进来。”我抬手,“都端过来吧。”我吃了一小碗粥,感觉身体暖了起来,精神也好了些。三日后,当我下床,重新站起时,我知道,我已经不是原来的萧饮梦了。“秋若,在房间里呆了太长时间,你给我梳洗一下,扶我去院子里走走吧。”秋若一脸惊喜的看着我,“是,王妃。奴婢一定把王妃打扮得漂漂亮亮的。”秋若扶我坐在铜镜前,我看着镜中的自己,瘦的不成样子,可眼睛里却多了一丝凌厉,少了一抹柔情。秋若在我发髻上别了一只金累丝嵌红宝石双鸾点翠步摇,一支菊花纹珐琅彩步摇,身上套了碧霞云纹联珠对孔雀纹锦衣,外面披了一件织锦镶毛斗篷,秋若看着我,“王妃今天怎么一改平常,让奴婢给您打扮的这么华贵?”我冷笑,“这样不好看吗?”秋若应道,“好看是好看,只是有些不习惯而已。”我轻笑,“静亲王的王妃不就应该衣着华丽,风姿绰约吗?这样才不会失了王爷的身份。记住,以后都这么打扮就对了。”秋若颔首,“王妃说的对,奴婢记住了。”
秋若扶着我在园子里慢慢地走,“秋若,你看这花,是不是很美艳啊?”秋若点点头,“确实是娇艳。”我笑着说,“美则美矣,只是到底有些俗了,还是没有上官侧妃种植的好。”秋若低头不说话。“秋若,你怎么不说话?这里的花草没什么好看的,咱们去月荷阁看看,不知道我卧床这些天,上官流晴又培植出了什么新的品种?”秋若小声说,“王妃,你……”我看着她,“怎么,她一个侧妃的住处我都去不得了,咱们去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