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看着皇上的病情越来越严重,朝中有一半的人都请愿立七王为储君,处理国事。君问寒倒没有什么话语,一切都有人帮他办好,他只需要做好他的七贤王就可以了,我相信今天的这个场景,他以前一定早就料到了,他花了那么长时间布置,终于等到这一天。今天这么顺利的一切,不知道这些年让他花了多少心血。现在想起来才总算恍然大悟,本朝王爷都没有什么实权,他每天那么早的出门处理公事,呵,哪里有那么多的公事要处理,怕是每天都在布置。流妃怕也是他安排在皇上身边的人,这样流妃和上官流晴的关系也呼之欲出,这也就可以解释为什么那一天流妃肯帮饮舒说话,想是君问寒的吩咐。他那么多年辛苦扮演不能说话,想是为了消除外界的疑心,这个代价可真不小。上天又给了他一个如此好的机会,羌族来犯,皇上病重,看来君问寒是注定要做皇帝的。那我从此以后是不是就要像皇后那样住在繁华的宫殿里,每天数着日子等着他,怕也是没有多少日子可以数了。
君问寒估计的不错,两个多月后,圣上病危,驾崩前传位于七王君问寒,一切发生的这么突然,恍然如梦。
☆、心城---番外之君问寒
今天是他登基的日子,他等了二十多年,终于等到了。君问寒一身明黄坐于朝堂之上,接受百官礼拜,那么多年的屈辱,那么多年的等待,换成今日,仿佛都是值得的。仪式结束后,他一个人坐在御书房里,一手扶额,仿佛在思考着些什么。
他的母妃当年也曾备受先皇宠爱,他出生后,先皇赐名然,字问寒,小时候他聪明伶俐,两岁的时候就已经可以背诗,加上母妃当时圣宠,很多人都在悄悄议论,他是不是就是未来的太子人选。然而,由于他的锋芒过露,终于,招来了祸事。母妃被冤枉勾结朝臣,试图为自己的儿子谋求太子之位。先皇大怒,但念在与他的母妃的夫妻情分,没有把她打入冷宫,只是再也不宠爱她了。君问寒母子两个的生活从此一落千丈,宫里的人见风使舵,那一日,君问寒受了凉,发了高烧,却没有太医来医治。等了很久很久,一个太监走了进来,端着一碗药说是太医叫她送来的,他的母亲不让他喝,因为那个太监是恭和贵妃的心腹,她怕她的儿子喝下那碗药就一命呜呼了。可最终他的母妃还是失败了,那个太监强迫君问寒喝下了那碗药,然后彻底消失。
幸运的是,君问寒没有死在那碗药上,也没有死在那场高烧上,只是,失去了说话的能力,而外界所传则是七皇子生病误食汤药,导致失语。那一年,他才四岁。他的母妃抱着他哭,可那时的君问寒已经懂得坚强,他拭去了母亲脸颊上的泪水,打着手势告诉她,他们要靠自己活下去,那一年,他才四岁。那一年,他应经学会了恨,他决定要在这宫廷中活下去,活的强大,最后让那些伤害过他的人付出应有的代价。九岁那年,他发现自己可以说话了,他很开心,却也感到恐慌,想了又想,他只把这件事告诉了母亲,他的母妃很开心,但他告诉母妃他决定要继续装作不能说话,因为只有这样才能保全他们两个。
十三岁那年,父皇去世,三皇子登基,当今太后就是当年害他的恭和贵妃,他被封为静亲王,迁出宫外。第一次听到他的封号的时候,君问寒简直想要发笑,静亲王,这究竟是封号还是侮辱但他不动声色,假装开心的接受了封赏。十四岁,他开始了他的复仇计划,君问寒借以文会友之名,结交了一些士子,再然后就是武者,在他二十岁的时候,他的权力范围已经发展的相当惊人了。这也拜当今皇上所赐,这些年虽然风调雨顺,没有足够暴露他的平庸无能,但他的一些政策,真正有才华的人只会嗤之以鼻。良禽择佳木而居,这是亘古不变的真理。
又过了几年,母妃看他一个人孤零零的,就劝他找个伴。伴侣?当时听到这个词君问寒只想发笑,这世界对他来说,只有能利用和不能利用的人。不过这也是一个拉拢朝臣的办法,可以扩充自己的实力,选了又选,他决定娶萧御史家的大小姐萧饮梦。他本身从来就没有关注过这些风月情浓之事,本想采取那些书中所说才子佳人的故事,没想到的只是萧饮梦已经有了心上人——尹亦洌,求之不得,本来想要放弃,只能说是天意弄人,萧饮梦的父亲硬生生拆散了她和尹亦洌,他又在这个时候派人恰到好处的送去了绝情散。他骗了萧饮梦很多事,其中最残忍的就是那瓶绝情散真的就是他下的。不过萧饮梦不会知道了。再后来,就找了个人在当时他皇兄面前最受宠的妃子面前分析了几条萧饮梦进宫的坏处,再说几句坏话,那蠢女人就气得要把萧饮梦许给当时最不受重视的君问寒。千算万算,什么都是按计划进行的,唯一没有料到的,就是日后他真的爱上了那个女子,想守护她一生一世。
后来,君问寒去了南方,遇到了一对姐妹,姐姐叫上官流姝,妹妹叫上官流晴,都是用毒高手,可以轻易杀人于无形,只是妹妹年纪尚小,经验尚浅,也任性,不太喜欢干这些事,把时间都用在了种植花草上。姐姐很沉稳,是个可以利用的人才,君问寒在南方借着督造行宫呆了很长时间,本来只是想让她们给他研究出一种无色无味能够杀人于无形的毒药,可是那位姐姐却开出了这样的条件:娶她妹妹,她就愿意入宫亲手为他杀死当今的皇帝,不会留下一点蛛丝马迹。君问寒考虑了三天才答应,他当时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考虑那么长的时间,换做以前,恐怕一口就答应了,然后上官流姝入宫,就是后来的流妃。他从来没有爱过上官流晴,她们姐妹两个都只是他的一颗棋子罢了。
上官流姝干得很出色,很快就抓住了皇兄的心,然后一点一点的给他用毒,日积月累,他终于病倒了,算了算时间,君问寒联系了羌族的王子,让他们侵扰边防,答应他们事成之后免去十年贡粮,并赐银一万两。然后奇迹般的让自己说话,又导演了这场战争,狠心让自己受了重伤,终于,这一切的一切都过去了,他拿到了他想要的一切。他登上了最高处,做到了万人之上。然而这层厚厚的心城驻了二十年,恐怕是再也打不开了,他几乎用它之前所有的欢乐换到了今天的位置。
君问寒轻轻叹了一口气,打开面前的奏折,仔细的看着。
☆、梦君长不知---番外之上官流姝(上)
我叫上官流姝,我们家以用毒出名,原本是世族大家,却因为爷爷去世后,叔叔们争夺族长之位把我和妹妹赶出了家门,我带走了最珍贵的用毒秘籍,是爷爷临死前交给我的,他们都不知道,他叮嘱我要照顾好妹妹,那一年,我十岁,妹妹八岁。你可能想象不出来两个女孩被赶出家门后过的是怎样的生活,我们总是被人当成流浪狗一样被人踢来踢去,赶来赶去,终于有一次,我实在忍不住,撒了一把自制的迷烟,那个人就立刻死在了我面前。那一次,我吓坏了,那一次,也是我第一次用毒。
后来,我就开始做一些简单的毒药贩卖,来维持我和妹妹的生活,我不知道我的毒药杀了多少人,那也不关我的事,我只是想在这个残酷的世界让自己和妹妹能够生存下去。随着妹妹渐渐的长大,我想教给她一些用□,可是她却毫不上心,只是用我教给她的方法去培育花朵,也有着各种奇效,只是不会伤人性命。我想,她不愿意做就算了,反正我只希望她能幸福快乐的生活,那些害人下地狱的事就让我来干吧。因为我答应过爷爷要好好照顾她。时间过得很快,转眼间,就过去了七年,这一年,我和妹妹的平静生活彻底被打破了,被一个陌生男子。
那一天,有人来到我们的竹舍,我以为是上门来买毒药的,打开门的时候,只看见一个很好看的男子斜靠在门边,一身白衣,脸上有着温润如玉的笑意。那一刻,我不知道,我已经心动了,他开口道,“这位想必是远近闻名的上官流姝姑娘。”我微微欠了欠身子,轻声说,“请进吧。”我看着他,问道,“这位公子不知道该怎么称呼?”那男子笑笑,说,“在下明丘公孙卿。”公孙卿,我默念着这个名字,“不知道公孙公子来到这个地方是想要买毒药吗?”那人不置可否,只是笑着说,“听说姑娘对用毒颇有心得,想来讨教一下。”讨教?我不禁轻笑出声,“我数三下,公子就会起身走出去,”“哦,”那男子看着我,“请姑娘示范。”我不再盯着他,闭上眼睛,轻数“一二三”,我的药从来都没有失效过,公孙卿果然站起身向门外走去,正巧流晴从门外跑进来,一头撞上他,公孙卿连忙伸出一只手臂扶着她,整个场景看起来无比暧昧,我心中隐隐有些不悦,第一次对流晴用了厉色,“流晴,赶紧进去,姐姐在这里和客人谈事。”流晴委屈的看了我一眼,又看了看公孙卿,公孙卿回以温柔一笑,然后流晴就红着脸跑开了。
我看着公孙卿,“公子现在还要讨教吗?”公孙卿淡淡一笑,“在下不敢了,只是想请姑娘为在下调制出一种药,无色无味,能让人在不知不觉中死去。”我稍稍回想了一下,“这药倒是不难配制,只是有一味原料现在我这里没有,需要到两百里外的清风山采撷。”他看着我,“在下虽愿意陪姑娘前往,可目前在下在这个地方还有要事在身,请姑娘谅解。”我轻笑,“本身也不需要你陪同前往,只是,这任务完成了,你给我什么报酬呢?”公孙卿想了想,“普通金银恐怕玷污了姑娘,可我对姑娘也不算了解,不知道姑娘想要些什么?”我低下头沉思了一会,摇了摇头,“回头再说吧。我明天就出发。”
公孙卿颔首,“那在下就在这里等着姑娘。”我没有说话,“那就请公子先离开吧。”公孙卿应道,“那在下就先告辞了,麻烦上官姑娘。”公孙卿刚转身,流晴就捧着一个白玉花盆跑了出来,盆中栽种的是她这些天精心培育出的七色金兰,平时宝贝的不得了,她看着公孙卿,支支吾吾地说,“这是,这是我平时培育的,它有很神奇的功效,十米之内有人靠近就会发出耀眼光芒,这说明我们很厉害的,你找我们是很正确的……”公孙卿看着她前言不搭后语,轻声笑了起来,“我知道你们很厉害。”上官流晴红着脸,把花盆往他怀里一塞,“便宜你了,给你了。”然后转身跑回去。公孙卿含笑看着我说,“令妹很有意思。”我陪笑道,“那里,都是被我宠坏了,有些任性。”公孙卿道声谢,就离开了。
我站在原地,有些怅然若失,不明白自己为什么会答应他这个要求,清风山很危险,一个不小心就会送命,而缺少的那味原料,就生长在清风山的最深处的一汪泉水旁。我拍了一下自己的额头,对自己一遍又一遍的说答应别人的事就一定要做到,转身回去去准备行李。
等到一个月之后,我浑身早已是伤痕累累,这些天,我被猛兽追赶过,从山崖上摔下来过,回来时,流晴看见我的惨状,抱着我哭起来。我挥挥手,示意她放开,“流晴,把你培育的复颜花给我。”流晴摇头,“姐姐,你现在受这么重的伤,要先处理伤口,复颜花只能遮挡住伤口,却会使伤口放慢愈合的。”我没有说话,然后又开口,“借我用用吧。”流晴于是跑到房里,端来了复颜花,撕下白玉般的花瓣,浸泡在水中,给我擦拭伤口,“姐姐,这药效只能维持一天。”我点点头,“流晴,你先去休息吧,我一个人就可以了。”流晴知道劝不了我,缓缓的走回了房。我掏出贴身放着的彩色烟花,走到窗边,往夜空里一掷,我知道,我明天就可以再见到他了。
☆、梦君长不知---番外之上官流姝(中)
第二天清晨,当我拖着疲惫的身子打开房门的时候,却惊喜的发现他已经站在门外,我轻声说道,“公孙公子来得好早。”公孙卿淡淡一笑,“自然不好让姑娘等。”我伸出一只手,“公子请进吧。”公孙卿走进来,安静的坐在一旁。我笑道,“公子是来取东西的,可看起来却是毫不在意,别的人来找我时,见我的第一句话可就是东西在哪儿。”公孙卿淡淡说道,“姑娘既然让我过来,自然就是已经将东西准备好了,我何必再做无礼之人?”我看着他,突然很想知道关于这个人的一切,未经思考,话竟脱口而出,“公子是想用它来除掉什么人呢?”做我们这行的,是不能过问客人的私事的。我微微欠身,“小女子多事了。”公孙卿却随意道,“没准备用它除去什么人,只不过留着以防万一罢了。我想除去的人,这么让他死了,反而太无趣味可言了。”我知道,他说的已经够多了,于是不再多问,只是随意笑言道,“要让人有趣的死去,奴家倒是可以帮忙。”
公孙卿接下来的话却让我震惊,“倘若是是这天下至尊之人,姑娘可敢去做?”我不知道他是有多大的胆量敢说这样的话,无论是不是玩笑话,一旦我把他的话告诉别人,他就是死路一条,可我看他倒并没有失言后的后悔,嘴角依然保持淡淡的笑意,仿佛刚刚什么都没有说过。我提醒道,“公子最好谨言,刚才的话流姝只当是没有听过。”公孙卿出声道,“原来姑娘这样就怕了。”我走到他面前,“公子到底是谁?”公孙卿却再不肯透露,“姑娘就只当卿是玩笑话吧,卿的东西还请姑娘交给卿,至于姑娘想要什么报酬现在就可以说了。”我摇了摇头,“我不要什么,只想知道公子到底是谁,只想要公子一句实话。”公孙卿抬起头,看着我,一字一句。很认真的说,“我是君然,字问寒。先皇第七子,现在的静亲王。姑娘让我说的,我已经说完了。”他回答得很直接,很清楚,可我却听得很模糊。我微微颔首,转身回房取了他要的东西,递给他,他伸手接过,我却又缩回了手。他看着我,“姑娘这是什么意思?”我把玩着手中的瓶子,淡淡的说,“你之前那些话,不是在开玩笑,是不是?”君然颔首,“自然不是。”我应道,“为什么要说出来,你不怕我去告诉别人吗?”君然笑了笑,“问寒可能觉得姑娘是可信之人。”
我转身,“药我还没有配的很好,麻烦王爷明天再来一趟吧。”君然也不生气,只是笑说,“告辞。”便转身离开了。我却在他转身后又再度转过头,他的背影投在门前密密的又有些细碎的竹影之中,显得有几分落寞,还有几分淡然。那一刻,我终于知道,我其实早就已经动心了。那样清瘦的一个身影去跟整个天下对抗,到头来会是什么样的结局?我不知道。
我不知道他到底有多强,我不知道他是不是能翻手为云,覆手为雨,我只怕这个人再也不能出现在我面前。即使很久以后我知道这一切不过是一场精心策划的骗局,那时候,我还在想,如果我早已知道,我还会不会愿意心甘情愿的入局。他又凭什么知道我会去帮他?或许他想象不到我会牺牲那么多去帮他,我亦终归不知道他想达成的结局是什么,知道的只是,他赢了。那一夜,我独自一人坐在院子里想了很久,其实脑袋里只是一片空白,我想我做出了人生中最错误的一个决定。
第二天我看着君然的眼睛,坚定的告诉他我愿意帮他。他却唇角微扬,“姑娘想怎么帮我?又为何要帮我?”我突然避开她的眼睛,“我可以帮你无声无息的除去他,不会惹人怀疑,条件是,你要娶我的妹妹,帮我照顾她。”君然却依旧淡淡地说,“我与姑娘相识不过短短数日,姑娘为何要为我以身犯险?”我却低低的笑了,“因为我喜欢你。所以我愿意为你去做这样的事情。可是我的妹妹对我来说是唯一的亲人,所以我希望她能够得到很好的照顾。”君然只一瞬间的惊讶,然后恢复如初,想是从来没有女孩如此直白的对他说过这样的话,可是只是一瞬间而已,然后便笑着说,“可是然已经有妻子了。”我的心突然好像被人狠狠砸了一拳,疼的无法抑制,却又装作若无其事,“那你这是不答应了?”君然的眉头微皱了一下,“姑娘给我些时间让我考虑一下。”
我颔首表示同意,“王爷什么时候想通了就来找我,我随时在这里等着。”
君然想了三天,这是我所不能理解的。在我看来,成大事者,在这种事情上是不会过多在意的,他在这些事上如此犹豫,他真的具有王者所具备的条件吗?但无论如何,我既然已经做了选择,就不会再后悔,至少最后他还是答应了。他答应迎娶流晴为侧妃,而作为交换,我将在他的安排下入宫接近当今的圣上,在不知不觉中使他的身体变差并且迷惑他的心智,最终帮君然赢得皇位。所以从那一刻我们的命运就紧紧连在一起了,输,我们一起身死。赢,他得享荣华,我去留自由。
整整一天,他都在和我讨论整个计划,完美的计划让我深感他确实是一个君王之才,他不经意间的表现的睿智,他的谋略深思足可以撼动整个天下,也足可以治理好整个天下。偶尔我会有些走神,看着他清俊的侧脸,想着这一生是不是也就只有这一次机会让我和他那么亲近,今天过后,我将改名流疏,成为他众多棋子中的一枚。
当天晚上我简单向流晴交代了一下,告诉她可以嫁给君然,我看的出来她很高兴,真是个傻丫头,难道我看不出来她的心思,既然我们两个人有一个可以有幸福的可能,那就让一个人幸福吧。
☆、梦君长不知---番外之上官流姝(下)
两个月后,我在君然的安排下顺利进了宫,他的布局很缜密,我没有遭到任何人的怀疑,被安置在皇上经常走动的御花园回廊当种花宫女,很快我就引起了皇上的注意,并且在当晚就被接到了他的寝殿。我站在殿门口,突然很想就这样逃出去,可那仅仅是一瞬间的想法,我握紧了双拳,缓缓的走了进去。一个男子的身影立于堂中,却有几分熟悉的感觉,是我最熟悉的那个人的感觉。我不确定的叫了一声“皇上”,那人转过头来,我心中一点点的奢望顷刻间消失得无影无踪。虽然那张脸有三分肖似君然,可却无他的一丝一毫的淡然与清冷。那人笑着走过来,“朕等候美人多时了。”我福了一福,“奴婢让皇上久等了,请皇上恕罪。”他朗笑,“有美人如斯,朕怎会舍得?”说着吻向我的脖颈,我只得在心中冷笑数声,长夜漫漫,不知那人在如此静谧的夜里可是会有一瞬间想起我?
半个月之后,我被册封为贵人,却没有感觉到一丝一毫的荣耀,只能感到屈辱与痛苦,我说我热爱奇花异草,皇上就四处寻了给我,看着我开心的抚摸着那些花瓣,他笑着拥我入怀,我温柔的贴着他的胸膛,心中却在冷笑,这些最终都会成为夺走他性命的毒药。我轻而易举的做成了幽冥香,将它作为我寝殿中最常用的熏香,这种香料会使人越来越疲倦,却又会让人越来越依赖它,最终力竭而死。这种熏香对人的作用非常缓慢,不会惹人怀疑,再加上我用了一些辅助的香料,太医是无论如何也看查不出来的。
日子就这样一天一天的过去,在宫外,他是毫不起眼的静亲王。在宫内,我是最受帝王宠爱的妃子,在外人的眼中,我们根本扯不上一丝一毫的联系,他也很少进宫,所以我们并不常见到。那一日,中秋夜宴,我知道他一定会来。所以我花了一整天的时间装扮自己,挑选了一件真红蹙金双萧海棠锦春长衣,外面披了一件雪狐镶边青红染金舍利皮鹤氅,挽了一件珍珠臂纱,头戴九展凤翅金步摇,并蒂海棠花步摇,微微一晃,珠光金芒绚烂映照于墙,如凌凌而动的碧波星光。我静静地看着镜中的那个女子,显得异常娇美,异常耀眼,即使这样可能招来众多人的不满,可想到可能会引来他短短的侧目,我便什么都不在乎了。
只是,从头到尾君然都没有看我一眼,他的目光只是停留在他身旁一个绝美的女子身上,想必就是他从前口中的妻子了。流晴也坐在他的旁边,满脸的幸福表情,只是偶尔掠过几丝落寞,顷刻间消失不见。后来,他的王妃为了帮助她的妹妹,起身抚琴高歌,在她身旁,能够感受到一种强烈的出尘清冷,一种隐隐的高贵,她果然是配得上他的。宴毕,他并未作任何停留便淡然的离开了,一直都没有回头看我一眼,我心中阵阵刺痛,难以自已。
终于有一天,我接到了他的密信,满心欢喜的打开,只是上面只有简单的一句,“可以结束了。”可以结束了,真的要结束了吗?皇上的身体现在已经很差了,看他的身子估计也支撑不了几个月了,看君然的意思他已经一切都准备好了,战争可能一触即发。我相信他可以赢得一切,只是我突然想自作主张,最后再帮他一次。我微微一笑,走进皇上的寝殿。只听得一个虚弱的声音,“流妃,是你来了吗?”我顿了一下,走上前去,“皇上,是臣妾来看您了。”我坐到他的床边,“皇上,你现在感觉怎么样?”他微微摇了摇头,“眹知道自己没有几天了,流妃,你帮朕传唤一下孙杨,让他进来,朕有些身后事想要交代他。”我拭去自己脸庞上的泪水,哭着说,“皇上不要这么说,有什么事等皇上身体好了再说。”他吃力地摆摆手,“这事很重要,不能再耽搁了,再耽搁朕的江山就要归老七了。”我心下一惊,“皇上是不是误会了,静亲王可是对皇上忠心耿耿的。”他冷冷一笑,“忠心耿耿?恐怕是狼子野心,朕以前低估了他,以为一个哑巴能成什么事,谁知竟养出一头狼。你以为他怎么会突然说话,又没有人怀疑。朕那时候才知道,原来朝廷基本上都是他的人了。哼,朕就是当初太心慈手软,才姑息养奸,朕一定要杀了他。”我从怀里掏出一瓶刚配置出来的迷魂散,本是试验,以天山雪莲,玉山龙髓,昆仑五色桃花以及我自己的鲜血制成,只此一瓶,没想到今天真的派上了大用场。我站起身来,微微一笑,“皇上杀了静亲王,岂不是让我朝少了一位明主?”他的脸色微微一变,“流妃,你……”然后朗笑,“朕真是瞎了眼,竟然没有看出你是老七的人。”我眼角微挑,“你的眼睛从来都是瞎的,什么时候看清过,就你这样的昏君,怎能比得上他?今天索性就让你看清楚。是,我就是他派来的,不仅如此,我还很喜欢他,连我自己都不知道我喜欢他到了一个什么样的地步,对你,我只会感到恶心,厌恶。”这些话彻底激怒了他,他挣扎着想要起身,“朕,朕要杀了你们。”我冷冷一笑,拔出迷魂散的瓶塞,在他面前洒出,只一会儿,他的表情逐渐变得麻木,僵硬。我凑在他耳边,轻声说,“静亲王战功彪炳,仁德无双,是继承君位的最佳人选。”说罢,嫣然一笑,高声喊道,“孙杨,孙杨。”孙杨很快走进来,“臣见过皇上,流妃娘娘。”我微微颔首,“皇上有话要说,臣妾先退下了。”
我走出门去,守在门外不远处。整个大殿弥漫着一种沉静的可怕,却只突然听得店内凄然大哭,“皇上,皇上……”我闯进门去,奔向床边,“孙大人,皇上他…….”孙杨掩面哭泣,“皇上吩咐臣传位于七王君然,然后便驾崩了。”我直直的跪下去,痛哭难以自已,只是喃喃自语,“皇上不要丢下臣妾…….”虽是假意,看起来倒是情真得很。孙杨跪下,“流妃娘娘请保重身体,臣要去宣布皇上驾崩的消息。”我不住点头,只是嘤嘤哭泣。
孙杨是皇上平时最倚重的大臣,且为人刚直不阿,最是忠心,他的话自是没有人怀疑,我就这样帮君然拿到了皇上的圣旨,不费一兵一卒,心里自然也得意开心得很。两个月之后,君然登基,弟继兄位,尊其母为圣仁文庄太后,原太后为德荣太后,萧饮梦为鑫懿皇后,先皇皇后为韵崟皇后,流晴为贤妃,而我,却没有提及。我的自由,似乎快要到来了。他派人告诉我,可以给自己配置一副假死药,这样我就可以离开了,可是竟不知怎么回事,我竟然拒绝了,我为什么要拒绝?经过那一个晚上,我还在奢望着什么?
在他登基的前一夜,我辗转反侧,一个人深夜里在御花园胡乱走动。却脚步一停,看见那个我魂牵梦萦的人坐在未然亭,斜靠着柱子,仿佛还是我第一次见他的模样,那样的清淡出世。我走上前去,坐在一旁的石凳上,他微微向我点了点头,我出声道,“抱歉,让你的布置落空了。”他笑着说,“这是什么话,免去了许多的杀戮,我自然是感谢你的。”然后便陷入了沉默之中,我不知道该说些什么,突然又说道,“我喜欢你。”他恍若未闻,只是拿起杯子啜了一口,我咬着下唇,感觉到丝丝的血腥味,我半跪在他面前,仍是不甘心的又说了一遍,“我喜欢你。”他看着我,悠悠的说,“你想让我怎么样呢?”是啊,我想让他怎么样呢?其实,我不过是想他心里有些我罢了。我站起身,“是我糊涂了。”他站起身,“夜深了,流妃还是早早回去休息吧。”说罢,转身走了,我喊了一声,“公孙卿,”可他却连停都没停就这样一步一步走远了,背影依旧那样好看,恍若谪仙,仿佛步步生莲,走出了我的视线,也让我的心一点一点跌进地狱。我吃吃的笑了,笑的眼泪无法抑制。
☆、新皇登基
今天是君然登基的日子,看着他一身明黄立于朝堂,竟有说不出的陌生。君然尊其母为圣仁文庄太后,原太后为德荣太后,我被册封为鑫懿皇后,先皇皇后被册封为韵崟皇后,上官流晴被册封为贤妃,宫中先皇的妃嫔除韵崟皇后可留在宫中,其余有子嗣的则在宫外开了府邸另住。而那些没有子嗣的妃嫔则需在宫外的西覚寺落发为尼,这让我有些不忍,可这是我朝自建朝以来便有的规矩,不得随意更改,便也只能如此了。
我和贤妃准备明日先去给圣仁文庄太后请安,再去给德荣太后请安,跟君然说过之后,君然只是淡淡的说,“只需去给母后请安,德荣太后就不用了。”我有些奇怪,“这样,是不是于礼不合啊。”君然淡淡一笑,“我明日会亲自去拜见,你就不必管了。”
第二天,君然走进德荣太后的青一宫,德荣太后看见他,淡然一笑,“你终于来了。”说罢,吩咐道,“你们都先下去吧,哀家和皇上许久未见,有些话要说。”等到众人退出大殿,君然冷笑道,“怎么,太后做的事还怕别人听吗?”德荣太后敛去了脸上的笑意,“哀家当初小看你了。”君然应道,“太后当初并没有小看朕,想那时朕只是个四岁的孩子,有什么本事能跟太后斗呢?”她突然抓住君然的衣袖,“我问你,皇上是不是你害死的?”君然伸手拂去她的手,“太后笑话了,这些不过是你们的报应罢了。”“我再问你一遍,皇上是不是你害死的?你有胆子做,怎么没胆子承认?”君然唇角微挑,“不错,是我派人除了他。他当了这么多年的皇上,也该知足了。”德荣太后苦笑,“我们自问待你也不薄,你怎的如此狼心狗肺?”君然似乎听到了天下最可笑的事,“设计让母后失宠,大量消减我们的饭食,在朕高烧时给我强灌哑药,这些确实是待朕不薄,多谢太后的关照。”德荣太后瘫坐在椅子上,冷笑几声,“自古成者为王败者寇,我们输了,哀家听凭皇上处置。”君然从怀中掏出一个青瓷药瓶放在桌上,“德荣太后一路走好。”说罢,转身离开,却在门口看见了饮舒,君然看着她,淡淡一笑,随口问道,“最近可好?”饮舒微微颔首,“谢谢皇上关心,饮舒很好。”君然应道,“别在这里呆着了,去你姐姐宫里吧,她也是挺惦记你的。在宫中先再住些日子,过几天朕就给你和李天羽赐婚。”饮舒粲然一笑,“谢谢皇上,那饮舒就先走了。”君然笑着拍拍她的肩膀,扬长而去。
我与上官流晴拜见过母后之后,我突然想去看看韵崟皇后,而上官流晴则是说想去看看先皇的流妃,她与流妃仿佛甚是投缘,于是便去求了皇上让流妃在宫中多留些日子再去西覚寺落发修行,这并不十分违反祖规,君然就随口答应了。现在韵崟皇后依旧住在紫琇宫里,君然则指了我去凤仪宫,我走进紫琇宫,殿内的侍女福身向我行礼,我微微颔首,走进去,看见韵崟皇后懒懒的躺在靠椅上,似乎一夜间苍老了许多。“皇后,”我轻轻地唤道。她抬头,“你来了。”我挥挥手,“你们都先下去吧,我和皇后娘娘有些体己话要说。”我坐在一旁,她看着我,“你现在才是真正的皇后。”我轻轻叹了一口气,“那是不是意味着,那些苦,我也要重新尝一遍。”皇后苦笑,“要做到一人之下,万人之上,这便是我们要付出的代价。”我把玩着手腕上的孔雀绿翡翠珠链,“可我并不想一人之下,万人之上。”“想与不想,做与不做,现在都不是你能决定的了。你知道,这后宫从来都是个惨烈的战场,自古红颜如名将,人间不许见白头。现在皇上身旁还只有贤妃一个,日后他身边的女人会越来越多,这是你无法阻挡的。”我淡淡一笑,“我知道我挡不住,所以我并不准备去阻挡,有一个就会有两个,三个,而实际上,对我来说都是一样的。”皇后摇了摇头,“你这样,怕是早晚死在这后宫里。”我淡淡一笑,“那她们,可是要快些了。不说这些了,娘娘你现在过得如何?我看你脸色并不太好,你要节哀。”
皇后随手挑了一缕头发在指肚间缠绕,“我并没有多少哀伤,当初的那点真心早就在后宫磨得所剩无几了。我很开心那些尔虞我诈的日子现在终于不用过了,只想安安静静的守在我这个紫琇宫里度过余生。”我微微颔首。“皇后娘娘多多保重,有什么需要的就跟我说,想找人聊聊时也可以叫宫女去凤仪宫唤我,我以前从来没有想过会走到今天这个地步,也不知道能不能当好这个皇后,能不能母仪天下,以后还请姐姐多多提点些。”皇后闭上眼睛,“妹妹实在客气了。妹妹冰雪聪明,定能成为当今皇上想要的皇后。”想要的皇后?我冷冷一笑,“那妹妹就先告辞了。”
☆、多事之秋
从皇后的紫琇宫里出来,我心中多少有些沉重。回到凤仪宫的时候,看见饮舒正坐在殿中剥着莲蓬,然后小心的放在盘中,不时又塞了几个在口中。我忍俊不禁,“在宫中呆了这么长时间,还是没有个端庄的样子。”饮舒见我来了,连忙站起,“姐姐,你来了。”我点点头,“坐吧。”又随口问了一句,“德荣太后那里还好吧。”饮舒点头,“挺好的,今天看见皇上去了,在门口见了皇上,他让我在你宫里待着,还说……”一句话没说完,脸庞已经绯红,我顿时明白了,笑说“李天羽这些年也立了不少战功,也是配的上你的,过些天我就去求皇上让他给你们赐婚。”饮舒紧咬下唇,轻轻地点了点头。我继续打趣道,“我在这凤仪宫也实在是无聊得紧,其实我想着留你在我宫里几年的。”饮舒不看我,“好啊,我也想留着陪着姐姐几年。”我摆摆手,“罢了罢了,两情相悦的人在一起,这时间当然是越长越好,我可不想作孽。趁着有个真心对你的人,还是赶紧嫁了吧。”说罢,我唤过皎月,“二小姐的卧房准备好了吗?”皎月颔首,“早就收拾好了。”我对饮舒说,“见了一天的人,我也累了,先去躺一会儿,你也去休息吧。”
躺在床上,感到疲倦的很,不一会儿就睡着了,不过睡得很浅,好像突然听到什么声音,睁眼一看,竟是君然推门进来,我赶紧坐起身,“臣妾见过皇上。”君然随意点点头,“这么早就睡了。”我应道,“今天去看了母后和韵崟皇后,有些累了。”君然说道,“我也有些累了。”我起身,“那臣妾服侍皇上歇息吧。”这时,秋若在门外轻轻地说道,“皇上,皇后娘娘,刚才青一宫的宫女来报说德荣太后突然发高烧,问皇上去不去看看?”君然冷冷的说,“让太医去吧,朕就不去了。”我看着君然,“这样会不会不太好?要不臣妾去看看,皇上先在臣妾这里歇着。”君然拍拍我的肩膀,“这么晚了,明日再去吧。”“嗯。”我有些不安的卸去他头上的紫金冠,白玉簪,用碧玉梳梳着他的长发,他的发丝凉凉的,握在手中像是绸缎一样顺滑,他突然笑着说,“你知道有多少人想帮朕梳发朕都没有允许,皇后现在干这件事可有一些开心?”我冷冷地说,“臣妾确实不胜荣幸,可皇上若真想让别人去干这件事臣妾也管不了,也不敢说什么。”君然按下我的手,“不用再梳了,朕很累了,先休息了。”说着,便侧身躺下,不再多言。我也静静躺下,却是一夜无眠。
第二天,我来到青一宫,太医院最好的太医基本上都聚集在这里了。我解释说,“皇上公务繁忙,却也十分惦念,所以本宫特意来看看,不知太后娘娘病的如何?”其中一位太医上前禀告说,“德荣太后娘娘怕是着了风寒,才引起发热,,吃些药便好了,请皇后娘娘转告皇上无须担心。”我微微颔首。这时,有一个小宫女跑进来,福了福身子,“见过皇后娘娘。”我看着她,“你有什么事?”那宫女答道,“回皇后娘娘,奴婢是贤妃娘娘宫中的风谣,贤妃娘娘从早晨起就有些不舒服,所以让奴婢来请一位太医过去看一看。”我问道,“这里医术最好的太医是哪一位?”旁边的一位太医答道,“最好的是吴太医,只是刚刚去监看着熬药去了,目前这里最好的是张太医。”我想起他就是在王府为我诊脉的太医,略停了停,“那便让张太医跑一趟吧。我也跟着去看看,诸位太医,你们在这里仔细看顾着德荣太后,若有什么差池,本宫定不饶人。”
看着张太医将手搭在上官流晴的脉上,“如何?”我问道,张太医起身,“恭喜贤妃娘娘,贤妃娘娘已经有了两个月的身孕。”上官流晴不敢置信的问道,“真的吗?”张太医微微颔首,“老臣自然不会弄错的。”我淡淡一笑,“这是大喜事,还请张太医开些补胎的方子,我再去太医院多调几位太医来看顾贤妃的胎。”上官流晴淡漠一笑,“多谢皇后娘娘,臣妾身子不适,就不送皇后娘娘了。”我应道,“那贤妃你自己注意些,本宫先走了。”
我将这件喜事告诉君然的时候,他并没有显得多高兴,只是淡淡的说了一句,“知道了。”至于德荣太后,他也没有问起。可奇怪的是,德荣太后的病没有一点好转的迹象,接下来的一段日子我几乎天天都去青一宫照看,拖着疲惫的身体每日询问着病情,可太医却是频频摇头,最终在一个月后的一天,德荣太后薨逝,享年四十三岁。
德荣太后的身后丧葬安排完之后,终于有了一些喘息的时间。可不料又出事了。这一日,我在和饮舒商量着她和李天羽的婚期以及成婚时所需要的一些东西,却有一个小宫女急急忙忙的跑进来跪在我面前。我疑惑的问道,“发生什么事了?”那宫女哭着说,“回皇后娘娘,流妃娘娘殁了。”流妃娘娘?我突然想起来是谁,厉声问道,“怎么回事?”那宫女诺诺的回道,“今儿早上,伺候流妃娘娘的宫女觉得流妃娘娘睡得有些迟,可也不敢去叫,可过了中午流妃娘娘仍旧没有醒来,她觉得有些不对劲就推了门进去,发现娘娘已经断了气儿了。”我赶紧起身,“饮舒,你在这里待着别出去,我跟着去看看。”
☆、不知人世多离别
我跟着那宫女来到了宁璐阁,走进去,看着流妃静静地躺在那里,仿佛只是睡着了一般,身体还透着一股若有似无的幽香。我低低的叹了一口气,回头问道秋若,“通知皇上了吗?”秋若颔首,“宫里的太监一发现就去通知了。”只听得外面一阵吵闹,我吩咐道旁边的宫女,“去看看怎么回事,先妃殁了,怎能容许有人在殿外大吵大闹。”那宫女小跑着出去看,然后急急地来回道,“回皇后娘娘,外面的是贤妃娘娘,她哭闹着要进来,外面的侍卫说是怕她沾了晦气,不让她进来。”我突然想到上官流晴与流妃定是有某种联系,她如此不顾身份的急迫跑来,想来这关系是十分亲密的了。我轻咳了一声,走了出去,看见上官流晴站在殿外满面泪痕,侍卫们手足无措,只是拦着她不让她进来。我走上前去,怒斥道,“贤妃身份尊贵,如今又怀有龙嗣,你们好大的胆子敢对贤妃无理。”那侍卫们听了,赶忙跪下,“皇后娘娘恕罪,奴才们正是因为知道贤妃娘娘身子不方便怕这屋里的晦气沾染到贤妃娘娘,这才拼命拦着的。”侍卫们一跪下,自然再无心关注上官流晴,她趁着侍卫们松懈,飞快地跑进了殿内,侍卫们再想拦也是拦不住的了。我轻轻地挥一挥手,“都退下吧,这里有本宫呢。”
我缓缓转身走回殿内,上官流请正呆呆的站在离流妃不远的地方,嘴巴微张,满脸的哀伤与不可置信,我幽幽地说,“你们都下去吧,贤妃这里有本宫看着呢。”周围的宫女一声不响的都退到了殿外,上官流晴扑上去抱住流妃的尸体,开始大声哭泣,嘴里不住的喊着,“姐姐,姐姐,你不要阿晴了,你怎么能忍心抛下我一个人…….”虽然心里早有准备,可是听见上官流晴这样声嘶力竭的哭喊出来,心里还是蓦然一震。我走上前去,抚上上官流晴的背,“再怎么难受,也要注意你腹中的孩子。”她却猛一推我,我险些栽倒在地,她用仇恨的眼神看着我,“不用你在这里假好心,我知道你一直视我为眼中钉,孩子出事岂不正遂了你的心意。”我冷冷的回道,“你说的不错,你的孩子要是出了事,最得意的当然是我,连你这个做母亲的都不在乎,我又何必做有损于我自己的事?”上官流晴噤了声,可抽泣声亦不中断,依旧泪水满面。我走上前去,扶她在一旁坐下,她就像是行尸走肉一般默默的坐在一旁,眼神一刻也不离开流妃。沉默了好久,她突然出声,“姐姐不应该死的,死的应该是我,我现在所拥有的一切都是姐姐拿她的命换的。”我坐在离她不远的地方,并不打断她,由得她喃喃自语。她依旧眼神空洞的望着前方,“姐姐虽然从来没有明说过,可我怎么会看不出来她也是喜欢他的,否则怎么肯做那么大的牺牲,如今又落得这个地步。”说罢,看了我一眼,“你说,她怎么就那么傻呢,其实我们都知道,我们只是他谋划中的两颗棋子罢了,又怎么都会深深陷入不能自拔呢,他从来都不是公孙卿啊。”我虽然心里疑惑,却也没有问下去,她突然用一种哀怨的眼神看着我,“你说,你付出了什么,为什么你就那么幸运,为什么他会喜欢你却对我和姐姐没有一点怜惜呢?”我低头饮茶并不看她,她的眼神又转移到了流妃的身上,轻轻地深呼吸一口,冷笑道,“姐姐,你当我闻不出来吗?别卿香,呵呵,你连死都不肯放过自己吗?”我的脸色骤然一变,她回过头来看我,低声笑道,“你不用害怕,别卿香要配上宁息丸才会生效。”我也突然莞尔一笑,“其实我也不用怕些什么,反正横竖一死都是逃不过去的。”上官流请轻蔑的瞥了我一眼,我不以为意。
又是一阵长久的沉默,我定定的看着床上躺着的那个仿佛只是在沉睡的女子,那姣好的容颜还在闪耀,“他到底对她做了什么?”上官流晴脸颊上一颗泪珠划过,“最开始我是什么也不知道的,我能感觉到的,只是姐姐喜欢他罢了,那个时候我还会有点小别扭,我会恨自己为什么当初不跟着姐姐学习用毒,会遗憾为什么只有姐姐可以帮他而我却什么都做不了,可是这一切的一切在某一天就都出现了转折,姐姐那天走进我的房间,摸着我的头发,说阿晴,我不能再照顾你了,你以后要自己好好的。我抱着姐姐哭着问她要去哪,姐姐只是笑着说她要嫁人了。那一刻,我以为姐姐要嫁的是他,突然就松开了姐姐,只把头扭到一边。姐姐转身坐过来,说我也给阿晴找了一个好归宿呢。我哭喊着说我不要,姐姐你留下来我们继续一起相依为命。姐姐静静的看着我,说,那阿晴是不愿意嫁给公孙卿了。我心下一惊,支吾着不知道该说些什么。”说了许多,上官流晴停了下来,看着流妃,“其实,如果可以选择,我还是愿意和姐姐一起相依为命。”“你那个时候知不知道公孙卿就是,就是皇上呢?”上官流晴顿了顿,“这些事,接下来姐姐就都告诉我了,姐姐说他要做大事,她想帮他,况且进宫又是多少人梦寐以求的事,事情成功后他也会放她自由。”她突然低低的笑了起来,“我那时候真傻,也真是狼心狗肺,竟然就这样相信了姐姐的话,满心欢喜的等着他来娶我,却把姐姐的痛苦抛在了脑后。”我也心下一酸,“后来,她就进宫了是吗,然后你进了王府?”上官流晴点头,“后来,姐姐改名流疏,在王爷的,现在的皇上的安排下进了宫。这以后的一切,你也就都知道了。”说完后,上官流晴一哂,“真是笑话,我竟然会跟你说这么多话。”我微微一笑,“憋在心里总是不好的,对孩子也有害。”上官流晴面色柔和了些,喃喃自语,“或许死对姐姐来说,未尝不是一种解脱。”这时,外面传来一个声音,“皇后娘娘,回禀皇上的钱公公回来了。”我低声对上官流晴说,“还不快整理一下自己的仪容。”然后放高了声音,“让他进来吧。”钱原走进殿来,我看着他,“皇上没有来吗?”钱原叩首,“回皇后娘娘,皇上正批阅奏折,没有空闲得来,只吩咐了奴才说感流妃侍候先帝德行兼备,先帝病重时又一直随侍在旁,故在流妃娘娘殁世后加封为一品文庄贵妃,以半幅皇后礼厚葬于妃陵。”我心里有些不舒服,只冷冷的吩咐道,“就照皇上说的去办吧。”钱原再叩首,“奴才遵命。”随后起身离开。我看了看上官流晴,她又回头最后看了流妃一眼,“其实若他能来见一见姐姐,比以全幅皇后礼入葬都是好的。”说罢,伏□来,对着流妃的遗体深深叩首,起身走出了殿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