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必须把破碎的遮羞布修理好,而且不允许做对主人不利的劳动。这样一来,男
的或女的有钱的帕帕朗基就有了时间,去做更大的更实惠的和更欢快的事情,做
这些事,手可以更干净,肌肉可以更轻松,而且——还可以赚更多的钱。假如他
是一个造船的,那他就雇佣别人帮他造船,通过这种帮工所得到的全部的钱,却
必须交给他一部分甚至是大部分,他的钱多了,就可以再找第二个兄弟为他劳动,
然后就是第三个,越来越多的人为他造船,最后可能是一百个或更多的劳工。而
他自己到最后就不需要干任何事情,只需要躺在睡垫上休息、喝欧洲的卡瓦茶和
燃烧烟草就可以了。然后由他负责把船交出去,换来别人为他劳动赚来的金属块
和花纸片。然后人们就说:他成了富翁。大家都钦佩他,对他说很多献媚和赞扬
的话。因为在白种人的世界里,一个人的地位不取决于他是否高尚、勇敢或聪明,
而是取决于他拥有的钱的数量,他每天可以赚多少钱,他藏在坚固的连地震都破
坏不了的铁柜里的钱有多少。
还有很多白种人把别人为他赚的钱储存起来,放到一个十分安全的地方。钱
越来越多,直到有一天,他不再需要工人为他劳动,因为钱自己就会生出钱来,
而且不用任何神秘的魔法,这怎么可能?我一直也没有完全想清楚,但事实上,
钱的确是越来越多了,就像树上的叶子那么多,他越来越富,即使他整天睡觉也
是这样。
如果一个人有很多钱,比大多数人的钱加在一起还要多许多,多到可以使上
百人甚至上千人生活得更宽松一些,他也一点都不会给别人:他眼睛里充满着贪
欲和狂喜的目光,把双手放在那些金属块上,坐在那些花纸片堆里。如果你问他
:“你拿这么多钱干什么呢?你在这个地球上除了穿、吃和喝还有什么要求呢?”
他或者根本就不回答你,或者会说:“我还想要更多的钱,越来越多,还要更多。”
——你发现,钱已经使他生了病,他的头脑已经中了钱的魔魇。
他生了病,着了魔,他的灵魂已经挂在金属块和花纸片上,永远不会满足;
他尽可能把更多的钱都搂到自己身边,永远不会终止。他不会这样想:我愿意无
悔无罪地离开这个世界,就像我来时一样;伟大的神灵派我来到这个世界时,并
没有让我带着金属片和方块纸。很少有人这样想,大部分人都沉醉在他们的疾病
当中,内心永远不会健康,只会为钱给他们带来的权力而兴高采烈。他们在傲慢
中摇晃,就像热带风雨中腐烂的果实。他们带着狂喜让他们的兄弟为他们艰辛地
劳动,以致他们的肚子越来越大,越来越肥。他们这样做,没有丝毫良心上的不
安。他们为自己美丽白皙的手指感到庆幸,因为它们永远不会再被弄脏。他们从
不自责,甚至在梦中也不会想到,他们为了自己的私利在不断剥夺其他人的力气
;他们从未想过要把他们的钱送一部分给别人,以便减轻其他人的劳动。
在欧洲,有一半人必须干又重又脏的劳动,另一半人则干得很少,或根本就
不劳动。前者没有时间坐到太阳底下,后者却有很多时间。帕帕朗基说:不可能
所有的人都有同样多的钱,也不可能同时坐在太阳底下。出于这个信条,他有权
利变得残酷,只是为了钱。当他的手伸向钱的时候,他的心肠是硬的,血是冷的,
他伪善,他欺骗,他永远是不真诚的和危险的。为了钱,常常有人把别人打死;
或者用恶毒的语言诅咒对方;或者使对方麻痹,然后抢劫对方。因此,也很少有
人信任其他人,不会让别人知道自己的致命弱点。所以你永远也不会知道,一个
有很多钱的人心肠是不是善良的,他完全可能是个坏人;我们永远也不知道,一
个人的财富是从哪里来的。
这样一来,一个有钱的人也就不知道,别人给他的荣誉,到底是因为他本人
还是因为他的钱——大多数情况下,是冲着他的钱来的。我无法理解,为什么那
些没有很多金属块和花纸片的人会感到自卑,并羡慕那些富有的人,而不是让人
羡慕自己。我感到就像佩戴一挂沉重的贝壳项链并不好也不高尚一样,携带着钱
的重担也是不好的,他剥夺了人的呼吸和肢体的自由。
没有哪个帕帕朗基愿意放弃钱,没有一个人。谁要是不爱钱,就会被人嘲笑,
他就是哇赖(脚注:愚蠢)。“财富——就是有很多钱——会使人幸福。”帕帕
朗基这样说。而且:“最有钱的国家,也是最幸福的国家。”
我们所有的人,我聪明的兄弟们,我们都是贫穷的。我们的国家是太阳底下
最贫穷的地方。我们没有多少金属块和花纸片可以装满我们的柜子。在帕帕朗基
看来,我们都是可怜的乞丐。可是!当我看到你们的眼睛,把你们的眼睛同那些
有钱人的眼睛相比,我就觉得他们的眼睛都是无神、萎缩和疲惫的,而你们的眼
睛却闪闪发光,那是欢乐的光、力量的光、生活的光和健康的光。你们这样的眼
睛,我只在帕帕朗基的还不会讲话的孩子身上见到过,因为他们这时还不知道什
么是钱。请伟大的神灵保护我们不受恶魔的侵袭。钱就是恶魔,它做的一切事情,
都是坏的,它让一切变坏。谁只要一碰到钱,就会被它的魔法俘虏;谁要是爱它,
就必须为它效力,就必须在一生中把全部精力和欢乐都交给它。热爱我们高尚的
道德吧,蔑视那些稍有贡献就要求回报的人!热爱我们的德性吧,不要容忍占有
的不均!我们的心肠不能像帕帕朗基一样,在其他兄弟悲伤和不幸的时候,仍然
感到幸福和快乐。
我们特别要警惕钱。帕帕朗基现在也把那些金属块和花纸片向我们抛过来,
想让我们也变得贪婪。他们说这会使我们富有和幸福。我们中的很多人也已经中
了他们的魔法,瞎了眼睛,患上了重病。如果你们能够相信你们谦恭的兄弟的话,
你们就会知道,钱不能够使人幸福和快乐,只会给你的心和整个人带来烦恼和茫
然,钱永远不能真正帮助一个人,让他高兴、坚强和幸福——你们应该痛恨那些
金属块和花纸片,它是你们最危险的敌人。
/* 8 */ 第二部分太多的东西使帕帕朗基变得贫乏(1 )
你们还可以从另一个方面认识帕帕朗基。那就是他们老想告诉我们,说我们
又穷又贱,我们没有很多东西,我们需要他们的帮助和怜悯。
请听我细细地说,我亲爱的来自众多岛屿的兄弟们,那么,什么是东西呢?
——椰子是个东西,蝇甩子、遮羞布、贝壳、指环、饭碗、头饰,这都是东西。
但东西分为两类:有些东西是伟大的神灵在我们看不见的时候造就的,不需要我
们费任何力气和劳动,如椰子、贝壳、香蕉;有些东西则是由人做出来的,要耗
费很多力气和劳动,如指环、饭碗或者蝇甩子。帕帕朗基的先生们所说的东西,
就是指他们自己用手制造的东西,即人造之物,他们说我们缺少的就是这些东西
;因为他们是不可能想到伟大的神造之物的。是的,在神造之物方面,又有谁能
比我们更富有呢?——请你们的目光抛向周围,抛向远方,一直到地边托起青天
的地方。到处都是那些伟大的东西:到处是野鸽子、蜂鸟、鹦鹉和原始森林,海
湾和水中的海参、贝壳以及其他水中动物,沙滩和亮晶的海水,它愤怒起来就像
是威严的武士,笑起来又像是妩媚的村姑,辽阔的蓝天在不断变化,每时每刻都
会给我们带来巨大的花朵和金色银色的光芒——有了这么多伟大神灵造就的高尚
的东西,我们为什么还要制造其他东西呢,难道我们疯了不成?我们是不可能像
神灵那样创造的,和神灵相比,我们实在太渺小、太无能,我们的手同神灵的大
手相比也太虚弱。我们所能做的一切,都是那么渺小和没有价值,根本就不值一
提。我们可以通过木棍延长我们的胳膊,我们可以通过一只喝水的塔诺阿(脚注
:萨摩亚人喝民族饮料用的一种木制多脚杯)扩展我们的手掌;但还没有哪一个
萨摩亚人和帕帕朗基人可以造出一棵棕榈树或者卡瓦枝条。
帕帕朗基认为,他们也可以制造出这样的东西来,他们和伟大的神灵同样强
大。他们的成千上万双手不干别的,只是从日出到日落不停地制造这些东西。那
是些我们不明其用途也不知其美妙的人造之物。帕帕朗基企图制造出更多的新东
西来。他们的手在发烧,他们的面孔已经变得灰尘一样发青,他们的腰已经弯曲,
当他们成功地做出新东西时,脸上放射出幸福的光芒。于是,所有的人都想立即
占有这个新东西。他们对这些新东西顶礼膜拜,摆在自己面前用他们的语言高唱
颂歌。
噢,兄弟们,但愿你们能够相信我说的话:我已经看透了帕帕朗基的心思和
他们的意图,就像是正午的阳光照亮了他们的心底。他们不论来到什么地方,都
要摧毁伟大神灵所造之物,他们想让被他们杀死的东西,通过他们的力量重新复
活;他们坚信,他们就是伟大的神灵,因为他们可以制造出很多东西。
兄弟们,请你们想一想,如果狂风暴雨在下一刻降临,把森林和山峦全部吹
走,并带走所有的枝叶和树木,带走所有的贝壳和海湾中所有的动物,这里将不
再有姑娘们可戴在头上的野花- ——我们所能见到的一切,一切,都将消失,剩
下的只有黄沙,大地将变成一只平平伸出的空空的手,或者流淌着岩浆的山丘-
我们将痛苦地思念我们的棕榈树、贝壳、原始森林,思念一切。
帕帕朗基的茅屋林立的被他们称之为城市的地方,那里的土地是那样荒芜,
就像是一只平平伸出的手,所以他们才发了疯,想扮演伟大的神灵,以便能够忘
记他们所没有的东西。他们很匮乏,他们的土地很荒凉,所以他们就想抓一些东
西,收藏它们,就像是一个傻子在收集败落的树叶,并用这些装满他们的茅屋。
他们很嫉妒我们,希望我们也变得和他们一样匮乏。
如果一个人需要很多东西,那他就是最贫乏的人;因为这正好证明,他缺少
伟大神灵造就的东西。帕帕朗基很穷,他中了东西的魔魇,没有东西他就无法生
活。如果他用乌龟背甲做成一个可以梳头的工具,就必须再为工具做一个套子,
然后再为这个套子做一个小盒子,然后再为小盒子做一个大盒子。他把所有的东
西都装到套子或盒子里面。有放遮羞布的盒子,有放外衣和内衣的盒子,放洗脸
布、擦嘴布和其他各种布的盒子,还有放手膜和脚膜的盒子,放金属块和花纸片
的盒子,放食品和圣书的盒子,总之,所有的东西都有自己的盒子。他们在只需
要一种东西的地方做出很多种东西。如果你进入欧洲人的煮饭屋,你就可以看到
各种各样的饭碗和煮饭用具,好像永远也用不完似的。他们每次吃饭都要用不同
的饭碗,喝水又用另外一种,喝欧洲卡瓦是一种,吃椰果又是另一种,吃鸽子时
又会使用其他的工具。
/* 9 */ 第三部分太多的东西使帕帕朗基变得贫乏(2 )
一座欧洲人的茅屋里面东西实在太多,即使一个萨摩亚村子全体男人用双手
去拿,甚至全村居民都无法把它们全部运走。茅屋里面的东西多得让很多白人酋
长、很多男人和女人整日什么都不干,只是去把它们布置到房间里合适的地方,
把它们上面的沙土擦洗干净。即使是最高贵的女人也要耗费很多时间去数、去搬、
去清洗她们的这些东西。
兄弟们,你们知道我不说谎话,我告诉你们我所见到的一切事实,不夸张也
不缩小。请相信我,在欧洲还有人把火筒对准自己的额头打死自己,因为他们宁
肯不再活着,也不愿意没有东西。帕帕朗基常常以各种方式麻痹自己的灵魂,他
对自己说,他不能没有这些东西,就像人不能不吃饭一样。
我在欧洲也从来没有见过一座茅屋,可以让我在里面的睡垫上自由伸展四肢
而不受干扰地安睡。所有的东西都放射着光亮,用各种颜色的嘴高声呼喊,使我
无法闭上眼睛入睡。我从来无法得到安宁,经常怀念家乡萨摩亚的茅屋。家乡的
茅屋除了睡垫和被卷外,没有任何其他东西,除了温柔的海风,再也没有什么会
打扰我的睡眠。
谁要是东西少,就会被看成是贫贱和悲哀。如果一个帕帕朗基和我们一样,
只有睡垫和饭碗,他是绝不会唱歌和高兴的。白种人世界的男人们和女人们,如
果来到我们的茅屋,一定会会怨声不绝,他们会立即跑到森林去取木头,然后去
找乌龟背甲、玻璃、铁丝和彩色石子以及很多很多其他的东西,从早到晚挥动他
们的双手,一直到用大大小小的东西把我们的萨摩亚茅屋塞满为止。但那都是些
很单薄破碎的东西,很容易被火星和雨水毁掉,然后还得重新收集。
越是正常的欧洲人,他就越是需要更多的东西。所以帕帕朗基的手从不停止
制造东西,所以白种人的脸色永远疲惫和悲伤,所以他们中很少有人找一个机会
去看看伟大的神灵所造就的一切,他们也不会到村头广场去玩耍,高唱欢乐的歌
谣,或者星期日在阳光下翩翩起舞,让四肢都感到舒服,就像我们村里每一个人
那样。(脚注:萨摩亚的村民经常聚会,共同玩耍,或者跳舞娱乐。最喜欢跳舞
的是年轻人。每个村子都有自己的歌谣和诗人。到了晚上,每座茅屋里都会传出
歌声。这些歌特别好听,因为他们的土语是一种元音特别丰富的语言,同时岛屿
的居民对音乐也有特殊敏感的接受能力。)可是他们却必须制造东西,维护东西。
那些东西贴在他们身上,就像是小蚂蚁在身上爬行。为了得到东西,他们会很冷
酷地去犯罪。他们相互争斗,并不是为了荣誉,而是进行实力的较量,目的只是
为了得到很多东西。
尽管如此,他们也知道,他们的生活是多么的乏味,否则就不会有那么多声
名显赫的帕帕朗基,由于无事可做,而把一缕头发浸在彩色的果汁中,然后用它
在白布上画成美丽的图形。他们经常画出神灵之造物、五彩缤纷和欢乐祥和。他
们还用白色的泥土做成人形,做出不穿遮羞布的少女,表演像萨摩亚村姑那样的
美丽而自由的动作,或者做出男人,挥舞着大棒,拉满硬弓,猎取森林中的野鸽
子。帕帕朗基为这些用白土做成的人形专门修建巨大的华丽茅屋,让很多从远方
赶来的人,到这里欣赏它们的明朗和美丽。他们站在那里,穿着厚厚的遮羞布,
却震惊得发抖。我曾见到帕帕朗基在这些他们已经失去的美丽人像面前流下了欢
喜的眼泪。
现在,白种人要把他们的财宝带到我们这里来,好让我们也能富有——即得
到他们的东西。但这些东西其实都是有毒的箭,谁的胸膛碰上它,谁就会死去。
“我们必须强制他们有这个需求。”我听到一个对我们很了解的白种人这样说。
需求——就是那些东西。“这样他们就会愿意劳动了。”那个聪明人继续说。他
的意思是,我们也应该用我们双手的力量去制造东西。为我们做,更主要的是为
帕帕朗基做。我们也应该变得肢体疲惫、面孔发青和双手佝偻。
众多岛屿的兄弟们,我们必须保持清醒明白的头脑,帕帕朗基的话语像香蕉
一样甜蜜,实际上却暗藏着利剑,会杀死我们心中的一切光明和欢乐。请不要忘
记,除了伟大神灵的造物,我们并不需要很多东西。神灵给了我们眼睛,可以看
到他的东西。为了能够看到这一切,我们一生的时间都不够用。而白种人口中说
的话才是最大的谎言,他说:伟大神灵之造物都是无用的,只有他们造出的东西
才有用处——他们的东西,数量繁多,光彩夺目,魅力无穷,它们却没有使哪个
帕帕朗基更加美丽,目光更加光彩,灵魂更加坚强。也就是说,这些东西毫无用
处,他们想强加给我们的,都是恶魔,他们的心思都浸透了毒药。
/* 10 */第三部分帕帕朗基没有时间
帕帕朗基喜欢金属块和花纸片,他们还喜欢把很多果实的汁和猪、牛和其他
可怕动物的肉塞进自己的肚子里,他们尤其喜欢那个抓不着但却存在的东西——
时间。他们为此编了很多言过其实和可笑的格言。虽然这只是日出到日落之间看
不见的东西,但对帕帕朗基来说却老是不够用。
帕帕朗基对他们的时间总是不满足,而且不断埋怨伟大的神灵,为什么不多
给他们一些时间。他们甚至亵渎上帝和他的伟大智慧,把每个新的一天都按照固
定计划分割和粉碎。他们切割时间,就像用砍刀切割一块软椰子。切开后的每一
部分都有自己的名字:秒、分、时。秒比分小,分又比时小;最大的部分就是分
和秒加在一起的小时,但一个小时是由六十分或很多很多秒组成的。
这是一个十分复杂的事情,我一直也没有完全弄清楚,因为我讨厌耗费太多
精力去思考这样一些天真的问题。帕帕朗基却把这看成是一门很大的学问。男人、
女人甚至刚刚会走路的孩子,都带着一个又小又扁的圆形机器,或者是用链条栓
着放在遮羞布里面,或者挂在脖子上,或者用一根皮条戴在手腕上,他们可以在
机器上看时间。看时间并不容易。从小就得开始学习,人们首先是把机器放在孩
子的耳边,从小就让他们对时间产生兴趣。
这样的机器可以轻而易举地用两个手指拿起来。如果看它的肚子里面,那它
就很像是轮船肚子里面的机器,你们肯定知道这些。但也有很大很重的时间机器,
它们都站立在茅屋里面,或者挂在最高的房檐上,在很远的地方就可以看到。如
果一部分时间过去了,那么上面的小手指头就会在机器的外圈显示出来,同时还
要喊叫一声,那是一个幽灵在敲打它内心里的一块铁。是的,如果一段时间过去,
那么在欧洲一个大城市里就会传出巨大的声响和喧闹。
如果这个时间喧闹着响了起来,帕帕朗基就会难过地说:“一个小时又过去
了,这是一个沉重的负担。”这时他还会表现出一副悲哀的面孔,就像是一个人
承担着巨大的痛苦;尽管新的一个小时又已开始。
我不太理解他们的心思,只能认为,这是他们的一种严重疾病。“时间躲避
我!”“时间跑得像一匹快马!”“给我一点时间吧!”这就是白种人经常的怨
言。
我说,这可能是一种疾病。我们可以设想,如果白种人想做点什么事情,或
者他心里有了某种欲望,比如想去晒晒太阳,或者在河上划划船,或者去爱他的
姑娘,但他只要一想到:我没有时间去寻欢作乐,那他原来的想法就会一扫而光。
时间其实是有的,只是他怎么就看不见。他可以谈起剥夺他时间的上千种事情,
甚至蹲在那里嘟囔着说,他不愿意干这些没有乐趣的工作,可实际上并没有人强
迫他,而是他自己强迫自己去工作的。如果他突然发现他有了时间,时间确实存
在,或者别人给了他时间——帕帕朗基经常相互送时间,而且这是最受赞扬的一
件事——可他却又没有了兴趣,或者因为工作过于疲乏而没有了愿望吧。经常的
情况是,尽管他只是今天有时间,却总想明天才去做。
有些帕帕朗基认为,他们从来就没有时间。他们昏头昏脑地到处乱跑,就像
是被魔鬼迷了心窍,不论到哪里,他们都感到不幸和恐惧,因为他们又损失了时
间。这种着魔是一种可怕的状态,一种无药可治的疾病,而且传染了很多人,使
他们陷入了苦恼。
由于帕帕朗基非常惧怕时间,所以他们也很清楚地知道,从他们第一次见到
伟大的阳光以后,一共有多少个日出和日落已经逝去,不仅男人,而且女人和孩
子也都知道。这是一件十分严肃的事情,每隔一段固定的时间,他们就要庆祝一
次,到时会摆上很多鲜花和丰富的食品供人享用。我常常会感觉到,他们是多么
为我感到羞耻,因为当他们问我多大年纪的时候,我只能笑笑而无法回答。“可
你应该知道你到底多大年纪啊”,我沉默,但我却想:我不知道自己多大年纪,
这是件很好的事情。
多大年纪的意思,就是一个人已经活了多少个月亮。数这个年纪和研究它是
充满危险的,因为人们在研究中发现了,大多数人的生命只能够持续多少个月亮。
每个人都十分注意这个问题,很多个月亮过去以后,他就会说:“我很快就要死
了。”他也就没有了生活的乐趣,而且确实很快就离开了人世。
在欧洲,真正有时间的,确实只是很少的人,或者也可以说根本就没有。因
此,大部分人的生活就像是一块被扔出去的石头。几乎所有的人走路时都看着地
下,而且摇摆着两只手臂,以便能够尽可能走得快一点。如果有人挡住他们,他
们就会不耐烦地喊道:“你为什么要干扰我。我没有时间。你也应该好好利用你
的时间。”他们这样做,就好像一个人走得快,要比走得慢的人更有价值和更勇
敢。
我曾见过一个人,他的头像爆炸了一样,眼睛转来转去,嘴大张着就像是一
条将要死的鱼,又红又绿。而且手脚并用使劲晃动着,他之所以这样,只是因为
他的仆人比约定的时间晚到了一次呼吸那么长的时间。这一次呼吸对他就是一个
巨大的无法弥补的损失。仆人必须离开他的茅屋,这个帕帕朗基把他给赶走了,
而且还破口大骂:“你已经偷了我足够的时间。一个不尊重时间的人是没有价值
的。”我只见过一个有很多时间也从不埋怨的人,但他很穷,很脏,也很破落。
人们都绕过他走路,没有人关注他。我不能理解这样的行为,因为那个人走路一
点都不匆忙,他的眼睛里有一股安宁而友善的微笑。当我问他时,他的面孔变了
形,悲伤地说:“我从不知道利用我的时间,因此我是一个贫穷和不受尊重的可
怜虫。”这个人有很多时间,但他却不幸福。
帕帕朗基集中全部力量和精神来考虑,如何才能使时间更加丰硕。他们利用
水和火、风暴和天上的闪电,来阻止时间前进。他们在脚下安装铁轮,使言语长
上翅膀,以便能够获得更多的时间——可耗费这么多的力气又有什么用呢?帕帕
朗基用他们的时间都干了些什么呢?我一直没有弄清楚这个问题,尽管他们一再
对此发表言论和做出姿态,就好像伟大的神灵邀请他们去参加盛大的庆典。
我想,时间对他们来说就像是用潮湿的手去抓一条蛇,越是使劲,就越是抓
不着。他们总是伸着手在时间身后追赶着,他们不让时间安静,不让它有机会去
晒太阳。他们觉得时间应该永远在近旁,应该唱点什么和说点什么。但时间是无
声的和平和的,时间也喜欢安宁,也愿意在睡垫上躺倒休息。帕帕朗基不认识时
间,不理解时间,因此用他们残暴的道德去折磨它。
噢,我亲爱的兄弟们!我们从不埋怨时间,它来时我们热爱它;它走时,我
们也不去追赶它,我们从不想聚合和拆散它,它也从来没有成为我们的忧虑和烦
恼。没有时间的人,请站出来!我们每个人都有很多的时间。我们很满足,我们
不需要有比现有的更多的时间,我们的时间是足够的。我们知道,我们会及时到
达我们的目的地,虽然我们不知道度过的月亮有多少,但知道伟大的神灵会按照
他的意志把我们召回到他的身边。我们必须把可怜困惑的帕帕朗基从疯癫中解放
出来,必须还给他们时间。我们必须打碎他们的小小的圆形时间机器并向他们宣
告,从日出到日落之间的时间很多,远远超过人所需要的程度。
/* 11 */第三部分帕帕朗基弄穷了上帝(1 )
帕帕朗基以一种特殊的和弯弯绕的方式思考问题。他总是想自己如何能获得
更多的利益和权力。他们大多只想着一个人而不是想着所有的人,而这一个人就
是他自己。
如果一个人说:“我的脑袋是我的,它只属于我而不属于别人。”那么,没
有人会提出异议,事实确实如此。只有长着手的人,才有权说这双手是属于他自
己的。到此为止,我承认帕帕朗基说的很对。但他却也说:这棵棕榈树是我的,
因为它正好站立在我的茅屋前面。这是绝不允许的。它是神灵从土地里伸出来的
手。神灵有很多手,每一棵树,每一朵花,每一颗草,大海、蓝天、白云,这一
切都是神灵的手。我们可以去抚摩它们,可以从它们身上获取欢乐,但我们却不
能说:神灵的手就是我的手。可帕帕朗基恰恰这样说。
“拉乌”这个词在我们的语言里是我的和你的:“我的”和“你的”几乎是
完全一样的。在帕帕朗基的语言里却几乎没有一个词可以表示我的和你的这两种
意思。我的就是:这只属于我自己;你的就是:这只属于你自己。因此,帕帕朗
基把他茅屋中的一切都叫:“我的”。除了他之外,任何其他人没有获取它们的
权利。如果你来到帕帕朗基那里,你在那里所看到的一切,不论是一只水果,一
棵树,一片水,一座森林,一捧黄土——总会有人说:“这是我的!你千万不要
去碰我的东西!”如果你还是要去碰它,那他就会喊叫,就会说你是个小偷,
“小偷”这个词意味着很大的耻辱,而这只是因为你敢于触动你身边的人的“我
的”东西。他的朋友和最高酋长的仆人就会跑过来,给你戴上锁链,把你送进监
狱,你这一生都将受到蔑视。
为了不让一个人去拿别人声明是自己的东西,于是就产生了有关法律,确定
东西属于谁和不属于谁。在欧洲还有的人不干别的,只是注意不要有人违反这个
法律,防止帕帕朗基自己得到的东西被别人拿走。帕帕朗基企图通过这样的法律
表明,他确实得到了一种权利,就好像神灵把自己的东西永远让给了他。好像那
些棕榈树、林木、花朵、大海、蓝天和白云真的归他所有了。
帕帕朗基制定了这样的法律和雇佣了很多保护他的“我的”的卫士,就是为
了不让那些“我的”很少或根本就没有的人,去拿他的“我的”。因为,在富有
的人很多的地方,也同样有很多什么都没有的人。并不是每个人都知道取得很多
“我的”的诀窍和秘密,为此需要特殊的勇气,而这种勇气又与我们所说的荣誉
毫无共同之处。我想,那些占有很少东西的人,很可能是不愿意去伤害神灵,因
而不想去占有,这些人是帕帕朗基中最优秀的一部分。但这样的人肯定不是很多
的。
大部分人毫无羞耻地去掠夺神灵的东西。他们不知道有其他的东西。他们甚
至根本就不知道,他们正在做一件坏事;因为大家都在这样做,而且没有任何顾
虑,也不感到羞耻。也有些人,他们的“我的”是从他们的父亲那里得来的,是
在他们刚刚出生的时候——总之,神灵几乎已经两手空空,因为他的东西几乎已
经被人全部拿走,变成了他们的“我的”和“你的”。他连本来给予所有人的太
阳,都无法平均布施,因为每一个人都有不同的要求。在有些美丽而宽阔的有阳
光的地方,只坐着很少的人,而很多人却只能在阴影里获得很少光线。神灵是不
会感到欣慰的,因为他在自己的大厦中,已经不是最高的主宰。帕帕朗基否认他
的存在,他们说:一切都是我的。但不管他们如何这样想,他们做不到。恰恰相
反,他们说他们的行为是诚实和合法的,在神灵面前,他们却是虚伪的和违法的。
如果他能够认真思考,那他就会知道,凡是我们无法抓牢的东西,都不属于
我们。从根本上说,我们是什么都抓不牢的。这样,他也就能够看到,神灵把他
的大厦给了我们,以便所有的人都能得到应有的地位和欢乐。而且这个大厦是很
大的,每个人都会有一小片阳光和一个小小的喜悦,每个人都能够有一小片棕榈
沙滩,有他的一块立足之地,就像神灵的意志所安排的那样。神灵怎么会忘掉他
的一个孩子呢?然而,却有这么多的人在苦苦寻找神灵为他留下的一席之地。
/* 12 */第三部分帕帕朗基弄穷了上帝(2 )
由于帕帕朗基不听神灵的训诫,而自己制定法规,神灵就派出很多使者去破
坏他的财富。他派去了潮湿和炎热,把他的“我的”摧毁,派去了衰老、脆弱和
腐朽,他还在他们的财宝上送去了烈火和风暴,尤其是,他给帕帕朗基的灵魂中
送去了恐惧,使他们惧怕他们所获取的一切。帕帕朗基从来无法安稳地睡觉,因
为他们必须保持清醒,不让他们在白日收藏的东西,在夜里被人拿走。他们必须
把双手和精神放到他们的“我的”的四周。而那些“我的”又在不断折磨和嘲笑
他们:“因为你把我们从神灵那里拿走,所以我要折磨你,让你痛苦万分。”
神灵还给了帕帕朗基比恐惧更厉害的惩罚——他给了他们多占者和少占者之
间的斗争。这场斗争十分激烈和残酷,日夜进行。这是一场给所有的人带来苦难
的斗争;吞噬着所有人的生活乐趣。富有的人应该付出,他们却不愿意;一无所
有的人想得到,却什么都得不到,他们并不是神灵的战士,他们只是迟到的抢劫
者,或者技不如人,或者没有找到机会。只有神灵才是被窃者,但很少有人想到
这一点。只是在极少的情况下,可以听到一个正直的人喊道,应该把一切还到神
灵的手中。
噢,兄弟们,如果一个人的茅屋可以容得下整个萨摩亚村子的人,可他却不
愿意给一个行路人借宿一夜,你们会怎么想呢?如果一个人手中拿着一串香蕉,
却不愿意给一个乞讨者一根香蕉,你们又会怎么想呢?——我在你们的眼睛里看
到了愤怒,从你们的嘴唇上读到了蔑视。你们要知道:这就是帕帕朗基每时每刻
的行为。即使他有一百条睡垫,也不肯拿出一条给一无所有的人,他甚至还谴责
那些什么都没有的人要自己承担责任;即使他的茅屋里从地面到屋顶都堆满食品,
足够他和他的家族吃上几年,他也不会去寻找和帮助那些没有吃喝、面黄肌瘦的
人。面黄肌瘦的帕帕朗基是有很多的。
棕榈成熟的时候,会抛下它们的叶子和果实。帕帕朗基的生活,却像一棵想
把叶子和果实抓住不放的棕榈树:那都是“我的”!你们不能得到它们,也不能
去吃它们!——那棕榈树如何才能结出新的果实呢?棕榈树的智慧要比帕帕朗基
高明许多。
我们中间也有很多人占有的比别人多一些,那是我们对酋长的尊敬。我们尊
敬他,并不是因为他有很多睡垫和很多肥猪。这只是尊敬他本人,而不是尊敬睡
垫和肥猪。我们给他多一些是作为阿罗珐(脚注:礼物,回赠),以表示我们的
欢乐心情和赞扬他的勇敢和聪明。帕帕朗基尊敬他的兄弟却是为了他的睡垫和肥
猪,而不在意他的勇敢和聪明。一个没有睡垫和没有肥猪的兄弟,是受不到或很
少受到尊敬的。
由于那些睡垫和肥猪不会自己走到穷人和饥饿的人那里去,帕帕朗基就觉得
没有必要给他们的兄弟们送去。因为他并不尊敬他们,而只是尊敬他们的睡垫和
肥猪,所以他们也就把这些东西留给自己。如果他爱他的兄弟们,不和他们为了
“我的”和“你的”而斗争,那他就应该把睡垫给他们送去,好让他们也分享那
个大的“我的”;他就会和他们分享他自己的睡垫,而不是把他们推向黑夜。
帕帕朗基不知道,神灵给了我们棕榈树、香蕉、美味的野芋头、森林里所有
的鸟、大海中所有的鱼,是为了让我们高兴和幸福,并不只是为了我们中的少数
人,而让大多数人生活在苦难之中。如果神灵给了你很多,那你就应该分给你的
兄弟们,而不是让那些果实在你的手中烂掉。神灵将他很多的手伸向我们所有的
人,他不想看到人们得到的不均匀,或者其中的一个人说:我站在阳光下,而你
只属于阴影。太阳是属于我们大家的。
只要神灵把一切都掌握在他那公平的手上,就不会有斗争和苦难。狡猾的帕
帕朗基现在想说服我们:什么都不属于神灵,你在手中可以抓住的东西,都属于
你!——在这样的胡说八道面前,让我们把耳朵堵起来,坚信我们的良心。一切
都是属于神灵的!
(脚注:屠牙威对我们的财产概念所发表的蔑视的话,是完全可以理解的。
我们知道,萨摩亚的土著居民还生活在完全的原始共有制度之中。“我的”这个
概念,在那里确实不存在。在我旅行过程中,土著人理所当然地和我共同分享了
他们的睡垫和食品。我常常从酋长那里听到的第一句问候就是:“我的就是你的。”
“偷窃”这个概念,岛民们是不懂的。所有的东西都属于所有的人。一切都属于
神灵。)
/* 13 */第四部分伟大的神灵比机器更强大(1 )
帕帕朗基做的很多东西,都是我们不能做的,都是我们永远无法理解的,对
我们的头脑来说,它们都是一堆大石头,是不能勾起我们欲望的那些东西。它们
会使我们中意志薄弱的人目瞪口呆,产生自卑的错觉。因此,我们应该毫不畏惧
地去观察一下帕帕朗基的神奇的艺术。
帕帕朗基有能力把一切都变成他们的矛枪和大棒。他们迫使狂暴的闪电、炽
热的火焰和奔腾的激流服从他们的意志。把它们禁闭起来,向它们发出命令,让
它们服从命令。它们是帕帕朗基最强大的战士。帕帕朗基知道一种秘密,可以使
狂暴的闪电走得更加迅猛,使炽热的火焰更加炽热,使奔腾的激流速度更快。帕
帕朗基的确是穿破蓝天之人,上帝的使者;他们按照自己的爱好控制了天空和大
地。(脚注:“帕帕朗基”这个词的意思是:白种人,陌生人,但其本意是穿破
蓝天之人。在萨摩亚登陆的第一个白种人传教士,是乘帆船来的。土著人从远处
把白帆看成是蓝天中的一个破洞,认为白种人是穿破这个洞向他们走来。——他
穿破了蓝天。)他们同时是鱼是鸟是虫是马,能够钻进地底,穿行地球;在水下
越过最宽的甜水河流;他们穿行山峦和岩石,把铁轮子绑在脚下,跑得比最快的
骏马还要快;他们升入天空,可以飞行。我看到他们在空中滑翔就像是一只海鸥。
他们有可以在水上行驶的独木舟,也有可以在海底行驶的独木舟。他们甚至可以
驾驶一艘独木舟穿过一片片云彩。
亲爱的兄弟们,我现在用我的话来为事实作证,你们必须相信你们的仆人,
尽管你们可能对我所讲述的事情还有所怀疑。帕帕朗基的东西确实宏伟,值得钦
佩,我担心我们之中会有很多人在这种力量面前顶礼膜拜。我现在就开始向你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