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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荼靡满手 当前章节:14886 字 更新时间:2026-7-1 22:27

“是了是了,谁不知道你丁公公是出了名的包打听啊!老蒋如何能跟你比!你快说了罢!”众人在旁纷纷道。

“嘿嘿!那姑娘名叫张青,文才是女中状元,相貌嘛!更是倾国倾城啊!皇上的确人还没有见到,就有心立她为后了。可太后是一心想立枢密使郭大人的小姐,如何能容忍皇上这般擅作主张啊!”

周离心中一惊,葱也剥不下去了,她开始为表姐的安危揪心起来。

那后来呢!众人更加好奇了。

后来啊!太后就赶在皇上亲自挑选的前一天,把那个姓张的姑娘赐婚给自己的娘家侄儿,国舅刘美的儿子啦!皇上一气之下,第二天就告了病,将选美无限期推迟,太后没办法,只好让那些过了过了三关的美女们全都做宫女啦!所以说,这次是一个皇后妃子都没选出来,唉!可惜了那些如花似玉的美人儿啦!”

众人听了,也都纷纷叹息起来。

周离听到这里,一颗心才算放了下来,想到表姐虽然做不成皇后和妃子,但刘家家世显赫,她得了这样的归宿,姑母一家想必也是欢喜的。

正思量间,耳畔就有人炸雷般吼道:“周离,过了这老半天,你才剥了这一点,你怎么做事的,天天那三碗白米饭都白下肚啦!”

抬头一看,原来是带领她们的管事姑姑王宫女,这王姑姑性子极为暴躁,对手下的宫女稍有不满,就非打即骂,宫女们全都怕她。

“是,姑姑,我会尽快去剥!”周离低声道。那王姑姑哼了一声,眼光又转到了云霞身上,云霞的手脚却比周离麻利得多,面前的一大捆青葱差不多快剥完了,王姑姑满意地点了点头,径直去了。

到了晚上,周离和云霞拖着疲惫的身子回到居所,两人打来热水,洗了澡之后,就坐在床上闲聊,云霞是个性格温厚之人,也是个富有才情的女子,几日相处下来,两人之间找到了很多共同语言,已经是相见恨晚了。

这天晚间,两人正在帐内谈论温飞卿和韦庄的区别,

就听得有人啪啪地拍打房门:“两个丫头!快点起来!到前堂干活去!”

是王姑姑的声音,两人不敢有丝毫迟缓,急忙起身穿了衣服,跟随王姑姑去了前堂。

前堂正中的一张大油布上堆满了新鲜的羊肉,大概有几百斤左右,发出阵阵刺鼻的膻味,周离忍不住用手捂住了鼻子,她以前在家时从不下厨,所以闻不得这些味道。

王姑姑道:“这些羊肉是他们刚送过来的,御厨里的规矩,肉放两天之后,就不能再用来给各宫主子们御膳了,所以,你们今晚一定要把这些羊肉洗干净了,放在厨房的大瓮里备用,听明白了吗?

“姑姑,这样多羊肉,就要我们两个洗吗?”周离忍不住问道。

王姑姑翻了翻白眼:“怎么?不是你们洗,难道要我洗啊!”

“你手下的宫女不少,能不能——再叫几个过来!”

王姑姑大怒:小丫头!反了天了你!你新来咋到的,不叫你多干,叫谁多干啊!废话少说!快点干活!再跟我讨价还价,当心我老大的耳刮子打你!”

她说完,就扭动着肥胖的身躯头也不回地走了。

云霞叹了口气:“好妹妹,人在屋檐下,哪能不低头啊!咱们既然当了宫女,就是奴才,就是供人驱使的,我们都应该早点习惯这个新身份!”

“姐姐说的没错,我们还是快点干活吧

两人紧赶慢赶,一大堆羊肉洗完,东方还是露出了曙光,丁公公带着两个小太监来了,见到她们,忙喊道:“两个丫头起来得倒是早!快点帮我摘菜!”

两人一时相对无言,周离无奈苦笑:“是啊!丁公公!我们一向都很勤快!”

“恩!年轻人,倒是多做点事情的好!”丁公公满意地点了点头。

于是,周离又开始了疲于奔命的一天。

这样的日子周而复始地过了几个月,周离学会了切菜,干起活来手脚也快多了,只是,她不能切辣椒,一切就把手辣的又红又肿,眼泪直流。

可王姑姑不管这些,这个三十多岁的女人,没有丝毫的同情心,她生活的唯一的意义,似乎就是为了折磨别人,在大呼小叫,颐指气使中获得某种特殊的快感。

周离在一次切完了辣椒之后,回到房中,激愤地对云霞道:“姐姐,那王姑姑一定是多年来深宫寂寞,被折磨成了一个疯子!”

话音刚落,门突然被人踢开了,定睛一看,正是王姑姑凶神恶煞般地立在门前。

“姑姑,我们刚才在谈论那边洗碗房里的孙姑姑呢!她可真是的,每次都跟你做对,我跟周离都为你不平!”云霞见事不好,忙含笑道。

王姑姑这次倒是没有大发雌威,只是冷冷一笑:“跟我作对,也没什么错啊!我本来就是一个被深宫寂寞折磨成的疯子!”

周离本想说几句软话求饶的,可是一接触到王姑姑那不怀好意的眼睛,想起自己这几个月所受的折磨,竟是挺了挺胸,豪无惧色地看着她。

“好丫头!你够有种的!”王姑姑点了点头:“云霞!从今日开始,你就搬到隔壁院子里住吧,以后你就去和月儿一起干活,至于周离吗!叫她跟在小环后面好好学学吧!”

那小环是王姑姑的亲信,平日里在她们这群宫女中也是一霸,谁跟她一起干活,谁便倒了大霉。

云霞大急,欲待再为周离开口求情,王姑姑却啪的一声关上门走了。

在跟小环搭档干活之前,周离虽然累了些,可是还能经常得到云霞的帮助。小环却哪里有那样的好心肠! 她本来就喜欢欺压别人,王姑姑又特地嘱咐她要多多的“关照”周离。

于是,周离的苦难比前阵子不知加深了多少倍。

以前是云霞帮着她做,可现在是小环基本上不做,都推给她一个人做,在挥汗如雨中,在腰酸腿痛中无休无止地剥葱,择菜,洗菜切菜,她唯有默默地忍受,不忍又如何?向王姑姑告状吗!她冷冷地笑了笑。

这天,她好不容易做完了活计,正准备吃晚饭,王姑姑却心血来潮地走到她身边,故意道:“周离!把这篮辣椒全切成丝!”

她咬了咬牙,拎着篮子走到了那张切菜的大木桌边,才切了一半,手就开始红肿了……

于是,她跑到了佛堂,于是,她遇见了皇帝。

☆、太妃

金太妃见周离她脸上表情,便知道她定是有许多隐情,当下微微一笑,也不多问。

“既到了我翠微宫,也是与本宫前世有缘,你就先随着青霜帮我照管一下画室吧!”

“画室?”周离微微一惊,原来后宫之中当真是藏龙卧虎,太妃既然有自己的画室,想必她是精于作画之人了。

“周离妹妹,随我来吧!”那个叫青霜的宫女约莫十□岁,和善地拉着她的手,一起去了画室。

太妃的画室很宽敞,落地的窗格上糊着银白色的窗纱,把屋外的光线无遮无拦地引进了室内。

青霜将房内所有要定时擦拭的桌案,屏风,古董架和一些需要经常拿出来在阳光下晾晒的画轴指给她看,她一一地记在心里。

“妹妹!你能从御厨房调到咱们翠微宫来,又与我一起照管这画室,可真是一下子从地狱升到了天堂啊!你知道吗?太妃每个月顶多来这里作一两次的画,有时几个月都不来一次,咱们姐妹只需每日花上一两个时辰,将画室打理干净,其余的时间,就可以在宫内随意玩耍了!”青霜显然是个快言快语的姑娘。

周离的嘴角露出了一丝微笑,心想:“她说的不错,虽然到哪里都是下人,可是比起御厨房那牛马般劳碌的生涯,这样的生活的确是上了天堂了。”

“青霜姐姐,太妃既备了这件间画室,想来必是酷爱作画的,却为何——”

“这个,你就有所不知了。”青霜得意地笑道:“咱们的太妃娘娘,二十年前就是宫中第一才女,她老人家琴棋书画样样精通,太后日理万机,就让皇上拜太妃为师,学习作画!”

“那——这间画室,其实是为了恭候圣驾而建的?”周离的心头微微一震,脑海中立刻浮现出那一袭白衣,和那双深邃的眼睛。

“这是自然,三两年之前,圣驾光临的是很频繁的,只是近年来,太后让皇上每日跟在身边料理朝政,他才渐渐来得少了。距离上次来,已经快三个月啦!”

“那他,以后还会再来吗?”她鬼使神差般地脱口而出了这句话,但随即就后悔了。

果然,青霜见她这样问,就用帕子捂住嘴,呵呵地笑了起来:“妹妹如此盼望圣驾光临,莫非是想当贵妃不成?”

周离又羞又急:“姐姐,你开什么玩笑!我只是想,圣驾一旦光临,就是咱们在画室内伺候,妹妹没伺候过主子,怕万一有个差池……”

“妹妹放心!咱们这位万岁爷,对待奴才们是出了名的宽厚,记得前年,他就在这案上低头画一幅泼墨山水,我站在一边为他磨墨,一不小心打翻了砚台,泼了他一头一脸的墨汁!”

“啊!那后来呢?”

后来我吓得魂都飞了,心想这下就算不被贬到浣衣局,也非得挨几十大板不可。谁知皇上只是皱了皱眉,用袖子擦拭了两下额头,对上前要捆绑我受罚的太监们轻轻说了句:“算啦!她也不是故意的,是朕自己不够小心!”青霜现在回忆起来,脸上犹自带着深深庆幸的表情。

两人正谈论间,就听得屋外一个小宫女叫道:“青霜姐姐,吃午饭啦!”

青霜说得果然很对,这翠微宫的宫女们不但平日里活计轻松,连一日三餐都比周离在御厨房时要丰盛的多,周离不禁感慨:“难怪当初在宫女苑时,那些女子们一心想分到位份高的主子那里,原来真是一人得道,鸡犬升天啊!”

金太妃是个沉默寡言的人,平日里不太喜欢出去与宫中别的太妃太嫔们交往。

在没有风的日子里,她总是坐在院中那棵高大的绿楠树的阴影下,闲闲地饮一口茶,看几章书。

很多时候,周离路过她的身畔,都会忍不住去看着她光洁的额头,看着她娴雅的神态,而每次,她都感觉到,时光在这个女人的身上,仿佛是凝固的,既看不出今朝与明日的区别,也看不出今年与来年的差异,她似乎一辈子就要这样以端凝的姿态坐下去了。

在宫中的日子长了,她也陆陆续续听到不少关于太妃的往事。

据说,她是前朝工部尚书的独生爱女,出身显赫,在宫中却不甚受宠,一生无儿无女,只是因为因缘际会,舍身救过先帝一命,才被封为贵妃,先帝驾崩后,刘太后待她一直礼敬有加,但与刘太后共同抚育皇帝的杨太妃却屡屡的找碴欺压于她。

听到了这传言,周离有些难以置信,金太妃当年可是贵妃,而杨太妃原先却只是个普通妃子,她怎么会欺压位份比她高的贵太妃呢!如果说她是仗着与太后共同抚养过皇帝的话,那皇帝不也是自幼就跟随金太妃学画吗!

想到这里,她不禁摇了摇头,宫中历来就是是非之地,谣言满天飞,这些传言连最起码的逻辑都没有了。

在画室里当了两个多月的差之后,周离第二次见到了仁宗皇帝。

那时已经是隆冬天气了,一大早起床,周离就惊喜地发现窗外的青砖地上铺了厚厚一层积雪。 她忙开了了房门,只见天空铅云密布,鹅毛大雪就像春日的柳絮般纷纷扬扬,漫天飞舞。

周离生长在南国山温水暖之乡,她的家乡,冬日里即便有雪,也只是薄薄的一层,连地皮都盖不住,何曾目睹过这般银装素裹的琉璃世界,她欢呼着跑向院中,伸出手去等那飘飞的雪花。

翠微宫的管事宫女抱琴此时也已起床,见到周离欢呼雀跃的样子,不禁微微一笑,随即大声说道:“姐妹们,快快起床,今日大雪封门,咱们得趁太妃尚未起床之前,在宫中扫出一条道路来。

周离正在费力地清扫积雪之际,耳畔又听到了陈琳的声音:“皇上驾到!翠微宫一干人等接驾!”

不待她回过神来,那穿着火红色龙袍,头束金冠的挺拔身影就在太监的簇拥下进了前厅。

青霜急忙放下手中的扫帚,拉起她就往画室赶,两人手忙脚乱地刚升好那镶嵌着金丝孔雀的炭炉,皇帝和金太妃就笑语朗朗地一齐走了进来。

两人慌忙跪下叩首,仁宗摆了摆手:“免礼!”

青霜站起来奏道:“奴婢们笨拙,才把炭炉升起,室内尚且寒冷,望皇上太妃赎罪。”

“罢了!原是朕来得匆忙,怪不得你们!青霜,给朕调颜料吧!”仁宗和颜悦色地说着,踱到了画案前。

青霜忙开了屋角的箱柜,取出颜料,放在案上的白玉盘中,加了清水调起色来。

周离见状,忙沏了两杯热茶,一杯递给坐在画案边的大理石圆凳上的金太妃,一杯放在了画案的右角。

皇帝看了她一眼,不禁一怔,随即笑道:“咦!你不是佛堂里的那个小丫头吗?”

“万岁爷好记性,正是奴婢,奴婢还要感谢万岁爷助奴婢脱离那又苦又累的地方!”周离再次跪了下去。

“起来吧!没想到陈琳把你安排到这里当差了!很好!太妃素来是和蔼可亲之人,你总是脱离苦海了!”仁宗一边漫不经心地说着,一边挑了一只斑竹管镶象牙的紫毫宣笔,铺开画纸来。

“皇帝,今日想画些什么?”太妃微笑问道。

周离见太妃如此问,心下暗暗松了口气,她早已紧张得手心都有了汗意,正不知如何回答仁宗的话呢。

“儿臣昨日到御花园中转了一圈,见湖畔那几蔟梅花开得极为鲜艳华美,心中颇为感叹!”

“感叹什么?”太妃轻轻吹去浮在水面上的茶叶,缓缓问道。

“自然是它在苦寒中的坚忍与顽强了!越是风欺雪压,它就越是绽放得饱满美丽,这样的精神,实在值得儿臣借鉴!”仁宗傲然答道。

太妃默然不语,半晌方道:“既如此,今日就画梅吧!”

仁宗的嘴角泛起一丝苦笑,这宫中之人,个个都是谨小慎微,生怕说错了半句话,惹得母后发怒,连太妃这等超凡脱俗的人都不能免俗地避嫌,可见母后积威之下,大宋无人不惧啊!

听着皇帝这番言论,周离不由得又想起当日他在佛堂之中对自己说过的关于檀香的那番话。从前她想起皇帝,只觉得他如何的富有四海,如何的尊贵非凡,如何的随心所欲。可是,眼前这位年轻的皇帝,分明就是不快乐的。

那么,他到底为什么不快乐呢!想到这里,她忍不住把探究的目光再次投向了他,只见他正在低头作画,眉间却好似隐藏着无尽的压抑与烦恼。

他笔尖的颜料耗尽,猛然抬头去盘中蘸取。周离又看见了他那如海水般深邃的眼睛,她的心一慌,脸上不觉红了,忙低下了头。

作者有话要说:

☆、幻想

傍晚时分,周离拿了几方罗帕到水池畔清洗,在池畔,她遇见了负责伺候茶水的玉兰和双喜,这两人见她来了,都是自动地让出位置来,玉兰笑道:“周离,我这边地势好,你就在这里洗了罢。”

“多谢好意!只是我若在这里洗了,你岂不没地方可洗了!还是等你洗完,再让给我吧!”

“不必客气,你在圣驾前当差,原就比我们尊贵些!让着你是应当应份的!”玉兰的一张嘴很是能说会道。

周离一笑:“玉兰,你这话错了,咱们做宫女的,给谁当差都是奴婢,哪里会有什么高下之分!”

“现在是不分高下,可是周姐姐你若是哪天得蒙圣宠,做了主子,不就分出了高下来了吗!”双喜嘻嘻笑道,她仿佛翠微宫中年龄最小的宫女,才十四五岁模样。

“双喜,快住嘴!这种事情,可别混说!”周离一惊,心想这小孩儿说话当真是口无遮拦。

玉兰瞅了双喜一眼:“双喜,这禁宫之中,不是你想到什么就说什么的,以后可要仔细!”

接着她又转过脸来“不过,周离,你经常在皇上身边伺候,被皇帝宠信,倒也不是没有可能,先帝爷有不少的妃嫔,都是宫女出身呢!”

“是呀!就像玉宸宫的杨太妃,以前不也是个侍女吗!听说只被先帝宠幸了一次,就封了才人,后来又与太后交好,现在整个宫中,除了太后,可就是以她为尊了!”双喜接过了话茬。

“小妹身份低微,姿色平庸,不敢作此妄想,两位既是有心相让,那我这就洗了。”周离一边说,一边蹲下了身子。

“人往高处走,水往低处流,周离,你若是个有心计的,就该为自己的将来打算打算,试问整个皇宫,又有谁真的甘心当一辈子的宫女!”玉兰看着她,意味深长地说。

周离没有回答她的话。

晚上,她做了一个梦,梦见自己置身于一座金碧辉煌的宫殿之中,而皇帝依旧身着一袭白衣,满面微笑着走来,拉起自己手轻声道:“周离,朕看了你写的文章,你就是朕心目中要找的皇后啊!”

于是,周围许许多多的宫女太监全跪下了:“皇后娘娘千岁,千千岁!”

正不知所措间,陈琳突然从天而降,手捧圣旨高声宣道:“太后懿旨,将周离打入天牢,永不复出!”

她大惊失色,正要开口说话,却见一群如狼似虎的大内侍卫拿着绳索上前要捆自己,她挣扎着,口中大叫:“奴婢冤枉!冤枉啊!”

正在焦急当口,突然听见有人叫:“周离!周离!你做噩梦了吗!醒醒啊!”

睁开眼一看,只见天已大亮,青霜正站在床前,关切地俯视着自己。

她才明白这只是南柯一梦,急忙伸手擦了擦额上的冷汗,坐起身来:“姐姐,你怎么会进来的?”

“今天是杨太妃的生辰,御厨房里做了许多寿桃,各宫都分了些,你再不去,可就没得吃了。”

周离感叹:“看来这杨太妃,真的很有权势啊!过个生日都有如此的排场!”

“这个自然,她是当今圣上的养母,地位仅次于太后!对了,你刚才做了什么梦啊!吓成那个样子?”

“啊!没什么!你先去吧!我梳洗完就来!”

吃完寿桃,两人正在画室中擦地板,管事宫女抱琴就走了进来:“周离,你跟我来,有个差事要你去跑一趟。”

周离放下手中的抹布,随着抱琴来到前厅,抱琴让她候着,自太妃寝室中小心翼翼地捧出一方锦盒,对她说:“这方七宝砚台,是咱们太妃送给杨太妃的生辰贺礼,你把它送到玉宸宫去吧!”

半个时辰之后,周离站在玉宸宫暗红色的巨大廊柱边,一边急剧地喘息,一边回想刚才发生的一幕。

“啪”的一声,杨太妃将手中那块青玉雕成,四周镶嵌着宝石的极品砚台砸向了她的额头。随即冷冷说道:“回去告诉金惠,这份寿礼,本宫无福消受,明知道本宫不通文墨,还送这等礼物来讥笑本宫!叫她留着自己慢慢用吧,她不是诗词歌赋样样精通吗!”

周离跪在地上,忍着疼痛和太妃的雷霆之怒,一言不发。太妃身边的宫女见状,向她喝道:“还不快滚!翠微宫的奴才,就没一个好东西!”

她转身疾步走出了玉宸宫的大门,心里恨恨地想:“原来那些传言都是真的,杨太妃果然是骄横跋扈,不把金太妃放在眼里的,可恶的抱琴,明知这是趟人人都怕的苦差,偏偏交给自己来做,这欺负新人的道理,真是放之四海而皆准啊!

回到翠微宫,周离本以为金太妃会把她召过去问问送礼时的情形,谁知过了好几日,都不曾传召,想来她定是清楚地知道,杨太妃是不会给翠微宫的来使好脸色看的。

时光荏苒,过了年,周离十七岁了。初入宫时对父母家人的深切思念渐渐平复。同时她也适应了新的环境,翠微宫的空气中,总是隐隐流动着一股温暖的气息,这种温文尔雅的氛围很对周离的脾胃。翠微宫的女孩儿们大都处在天真烂漫的年纪,彼此交往,皆没什么心计与城府,金太妃本身又是个慈祥和蔼的女人,在她的宫苑之中,管事的太监宫女们也不敢像御厨房的王姑姑那样欺压手底下的人。

自从上次画梅之后,皇帝就再也没有来过。打扫画室的时候,周离有时会想起自己的那张考卷,想起自己的那个梦,那一袭白衣的影子,仿佛总是在她眼前晃来晃去,于是她甩了甩头,想把内心深处涌动着的某种莫名的渴望甩走。

刚过了灯节,御花园湖畔的大片的迎春花就顶着残雪怒放了。

周离和青霜手牵着手到御花园中踏青,两人一路走来,脸上均是有了些微的汗意。

看着早春依旧萧瑟的树木和脚下尚未发青的枯草,青霜忍不住抱怨道:“离儿,你看你!玩什么不好啊!偏偏要来踏青,现在还是残冬呢!哪有半点春意啊!”

“姐姐,你瞧,前面不就是吗!”周离用手指着那一大片迎春花,那些花儿开得蓬蓬勃勃,轰轰烈烈,就像给湖边铺上了一条金黄色的地毯。

青霜看了看,正要说话,突然听得身后有细碎的脚步,回头一看,原来是金太妃带着抱琴来了。

两人忙跪下行礼,太妃摆了摆手,微笑道:“你这两个丫头,倒是挺有诗情画意,跑来观赏迎春花了!”

“太妃娘娘过誉了,我们只是闲来无事,到处逛逛,哪里谈得上诗情画意!”周离口内谦道。

“你们当然没什么诗情画意,你们的太妃娘娘才真正是大才女,一肚子的诗情画意呢!”

周离抬头一看,正是杨太妃带了几个宫女站在不远处,斜睨着她们,有些嘲讽地说道。

“我以为是谁,原来是杨家妹妹到了,今年的迎春花开的格外灿烂,妹妹想必也是来赏玩一番的,要不要到我宫中去坐坐,喝杯清茶?”金太妃对杨太妃挑衅的语气并不介意,不疾不徐地道。

“谢了,我只是顺便路过,看见贵妃姐姐你在这花畔呆呆出神,想必又是思念起先帝了,就想过来劝劝你罢了!”

周离注意到,当杨太妃提到先帝的时候,金太妃那原本满脸的笑意瞬间凝固了一下,随即又恢复了常态,淡淡道:“既然如此,那就不打扰妹妹了,你走你的路吧!”

“姐姐既然不是在这里追念先帝,定是在伤掉你那未出娘胎,就不幸夭折的小皇子了!姐姐可要节哀顺变啊!人死不能复生,何况已经过去了许多年,还有什么可伤心的呢!”杨太妃仿佛很同情地说着,目光中却充满笑意。

金太妃一闻此言,顿时脸色发白,痛苦地用手捂住了胸口。

抱琴和青霜低头听着二人的对答,大气也不敢出一口。

周离却听不下去了,有生以来,她没有见过如此欺负人欺到脸上的,看见金太妃写满了痛楚的眼睛,她再也忍耐不住了。

“奴婢周离,叩见杨太妃娘娘!”她抢上前去,俯首便拜。

“免礼,一边去吧!”杨太妃眼皮都不曾眨一下,随口说道。

☆、舌战

“娘娘,据奴婢所知,您是太妃,而我们金太妃是贵太妃,按照宫中规矩,您见到她时,要行屈膝之礼,娘娘今日怎么忘记了?”周离口齿清楚,声音响亮。

青霜一听此言,心中大急,慌忙向周离连使眼色,奈何周离却视而不见。

金太妃也怔住了,她万万没有料到这个表面上看起来文弱无比的小宫女居然会有这样的勇气。

杨太妃勃然大怒了:“你是什么东西,竟然敢来教训本宫!你是活得不耐烦了吧!你信不信本宫一句话就可以置你于死地!”

“奴婢不相信!”周离抬起头来,无畏地凝视着杨太妃,振振有词地辩道:“娘娘!怪人须有理,奴婢只是按照宫中的规矩向您进言,无论如何,都罪不至死,甚至,根本毫无罪过可言!久闻我朝刘太后英明睿智,堪称女中尧舜,她老人家是不会容许在她的眼皮子底下发生草菅人命之事的!”

“你……你敢……”杨太妃羞恼交加,一时竟是被她堵得说不出话来。

“娘娘!失子之痛乃是人间第一惨事,奴婢恳请娘娘从此放过我们太妃吧!”周离接着道。

“杨家妹妹,这孩子是我宫中新来的宫女,还不太熟悉宫中的环境。太后曾经有旨,这些女孩儿来自民间,若是虐待了她们,与我朝在百姓心目中的形象有损,因此要各宫千万善待。所以这孩子,我带回去,自行训诫也就是了,不劳妹妹费心管教。周离,起来随本宫回去吧!”

金太妃不再沉默了。

“姐姐,你是存心要袒护这大胆欺主的奴才了?”杨太妃忿然道。

金太妃终于露出了锋芒,只见她眼神一敛,冷冷地开口道:“大胆欺主?妹妹这可是说笑了!我才是她的主子,她是为了保护我才冒犯了你,应该说说忠心护主才对!”

“金妃!你就是如此纵容你的奴才们的吗!”杨太妃喝问道。

“妹妹若是不服,咱们太后和皇帝面前说说理,如何?”金太妃恢复了一贯的淡定,缓缓说道。

杨太妃哼了一声,跺了跺脚,悻悻地去了。

“丫头!你可知你今日差点闯了大祸?”回到翠微宫中,金太妃这样对周离说。

“奴婢明白,只是,奴婢实在看不得那杨太妃如此欺凌您!一时头脑发热,就顾不了这许多了!”周离低声道。

“嘿嘿!头脑发热!年轻人勇气可嘉啊!只是——”太妃说到这里,禁不住把她仔细打量了几眼。

“只是什么?太妃但说无妨。”

太妃长叹了一声:“只是你这等刚烈的性子,并不适合在皇宫大内之地生存啊!孩子,你在我翠微宫中,固然感觉不到这一点,可是,难道你忘了当初在御厨房中所受的苦了吗?”

周离不说话了,她清楚太妃说的乃是实情。

“今日若不是我的位份比她高,皇帝对我又有几分尊敬的话,你这条小命,早就不保了。罢了,你如此忠心护我,我也不能看着你一生就这样葬送在宫中,以后有了合适的机会,我会想法子让你出宫的!”

一听到出宫这两个字,周离不禁大喜过望,忙跪了下来:“奴婢预先在这里谢过太妃了!说到最后几个字时,她的声音因为而微微颤抖了。

抱琴和青霜在旁边听着,脸上不约而同地流露出了艳慕的神情。

阳春三月,草长莺飞,御花园中处处美景,令人流连忘返。

此时,仁宗皇帝又开始频频地初入翠微宫了。

赵祯这几次作画,却都不是在画室之中,而是在金太妃的陪同下,到御花园中采景。

这天,他又在湖心的听雨轩中铺开了他的画纸。太妃依旧在旁默默地看着,不时地指点一下。青霜这几日却病了,由周离为他调色。

赵祯放眼望去,只见湖边那一带垂柳,柳丝如烟,在春风中轻轻摇曳。便回过头去,对金太妃笑道:“记得上次画柳,还是四年之前,那时朕把柳丝差点画成了一团,分扯不开,现在,就再画一次罢!。

“皇上掌握了画柳丝的技巧了吗?”太妃想起四年前的趣事,也不禁微微笑了。

太妃虽然没有教过朕画柳的技法,却督导朕画过你翠微宫中那片藤萝。 那也是丝丝蔓蔓之物。这触类旁通的本领,朕还是有那么一点的。

太妃点头道:“不错,一理通百理明,离儿,调点青绿色的颜料吧!”

周离调好了颜料,赵祯用笔蘸了,全神贯注地画了起来。

不一会儿,一株青绿色的垂柳就跃然纸上了,柳树下还有绿草如茵的堤岸和几级石阶。

“皇上,您这几级石阶,最好再给它染上一点淡淡的绿,这样才更加传神。”周离轻声道。

“是何道理?”赵祯好奇地问道。

“ 映阶碧草自□,隔叶黄鹂空好音”皇上的画中碧草自然也会将碧色映到这石阶上呀!"

赵祯讶然地打量了她一眼:“周离,看不出来你一个小小宫女,还会吟杜工部的诗,你以前读过不少书吗?”

原来他还记得她的名字,周离脸上一阵晕红,芳心中有了一种莫名的欣慰与喜悦。

“离儿,皇上问你话呢!”太妃在旁提醒她。

她这才想起回答他的问题:“奴婢只是从小跟着家父些须识得几个字,读过几本书,班门弄斧,让皇上见笑了。”

“班门弄斧!呵呵,你谈吐文雅!可不像是只浅浅识得几个字的人!对了,你都读过那些书?”赵祯放下画笔,饶有兴致地问道。

周离正要回答,却见陈琳快步进了亭子,躬身向仁宗禀道:“启禀皇上,太后娘娘和枢密使郭大人及兵部的几位大人都在文德殿商议西夏犯我疆界之事,请皇上速去!”

赵祯面色一变:“西夏又来犯我边境!太妃,朕这就去了!”

看着他远去的背影,太妃叹了口气:“这孩子!将来真的亲了政,只怕比先帝要强多了啊!”

文德殿内,刘太后焦虑不安地在大殿中来回踱步,将手中拿本边关告急的奏折看了又看,对地下的几位武将道:众位爱卿可有什么退敌的良策?”

那几位大人面面相觑,你看我,我看你,半晌也没有人说话。

刘太后哼了一声:“除了枢密使,其余人等全退下吧!”

臣等告退!臣等告退!几位大臣巴不得太后一声,纷纷离去。

刘太后回过头来对郭显道:“此次危机,只怕唯有郭大人带兵亲自前去,方能保我大宋平安啊! ”

枢密使郭显看起来四十出头,样子高大英武,神情冷漠骠悍,一望就知是一名能征善战的勇将。

他听了太后的话,躬身回答道:“太后如此说,真是太看得起臣了,臣这点儿末微本领,哪里能抵御得了西夏铁骑!”

“郭大人何必妄自菲薄!在这朝中,若论带兵打仗,哀家最信得过的,也就只有你了!”

“太后信得过臣,是臣天大的荣幸,只是,这天下,归根究底是皇上的,皇上他信不过臣啊!”

太后一怔:“郭大人何出此言?”

这——呵呵!这也只的揣测罢了!太后不必当真!对了,小女郭盈自上次入宫选秀之后,按照皇上的旨意,她本该是做宫女的,蒙太后开恩,将她放回家中,可是这孩子,却一心仰慕太后的风华,想经常入宫探望太后呢!”

太后点了点头,心想:“好个郭显,可真会趁火打劫啊!这摆明了是要我的话来着!”

思量及此,她放下奏章,斩钉截铁地对郭显道:“郭卿家放心,郭盈那孩子,哀家也极为喜爱,哀家一直有意让她作为儿媳一生一世都陪侍在哀家膝下,此事包在哀家身上了!皇上那里,不必过虑!”

郭显听了这话,脸上露出了一丝不易觉察的微笑,于是恭恭敬敬地对刘太后道:“此次敌兵来犯,臣虽然本领低微,但宁可拼却一死,也绝不辜负太后的期望,太后请放心,臣回府之后,连夜点兵前往边关,与镇守边关的杨大人会和!”

话音刚落,赵祯就大步走进殿来:“母后,事情商议的怎么样了?”

“臣郭显叩见皇上,有郭显在此,绝不会让那西夏夺走我大宋一寸疆土,皇上尽管放宽心!”

“皇儿!郭大人连夜赶往边疆,他用兵如神,你不必担忧了!”刘太后淡淡地对儿子道,一想起上次儿子对她的顶撞,她心里就有气。

“如此有劳郭大人了!你放心!若是成功退敌,朕与母后,定然重重有赏!”

“做臣子的,为朝廷出生入死乃是份内之事,臣只求社稷平安,不敢妄求赏赐!”

"时候不早,郭大人速速回府准备去吧!哀家也有些乏了,紫薇,扶哀家回上阳宫去吧!"刘太后对儿子视而不见。

她的贴身宫女紫薇应了一声,扶住她走了,郭显也告了退,仁宗一个人留在空荡荡的大殿中,心却飞到了千里之外的边关。

☆、班师

此后的日子里,朝中人人盼着边关的急报,刘太后与仁宗更是坐立不安。

几天后,为了排遣忧闷,赵祯又到画室来作画。

他在纸上胡乱画了几笔,就颓然放下画笔,叹息着对太妃说:“太妃!此次郭显出征,不知……”

“皇上放心,郭显是当年先帝最为倚重的一员虎将,由他出征,应该没什么大问题!”太妃沉静地答道。

“总之,兵来将挡,想我中华泱泱大国,人数都比那西夏蛮夷多出不知多少倍!却为何总要受那些西夏蛮子的欺负!仁宗皱着眉头道。

“那是因为,我中原人士历来文弱,不像北方胡人那般自幼尚武!”听到这里,周离听到这里,忍不住接口答了一句,经过这些日子的接触,她更加觉得他的平易近人,也敢开口接他的话了。

赵祯深深地看了她一眼:“原来你懂得还真不少!”

“只是!”他又将头转向了窗外,望着御花园对面那隐约可见的宫墙,呐呐地道:“朕最怕的是,战火一旦蔓延,兵连祸结,天下不知又多了几千几万具白骨,又多流了多少孤儿寡妇之泪!我宋人也好,西夏人也好,都是有父母,有妻儿,不知那西夏君主怎么忍心,不时地派兵来犯,须知杀敌一千,自伤八百!他为何能狠心让自己的子民们来我大宋赴死!”

周离怔怔地凝视着他,心里有着深深的感动,自古帝王哪一个想的不是自己个人的雄图霸业!哪一个会顾及到百姓的性命安危!可眼前的这位帝王,为何如此的与众不同!如此的——光华夺目!”

“光华夺目?是的,他站在窗前,阳光穿过窗子笼罩着他的全身,就像是给他镀上了一层金。”

那一刻,周离的头有些晕眩,赵祯转过身来,一眼看见了她痴痴的眼神,不禁也怔住了。

太妃轻轻咳嗽了一声,两人方才如梦初醒,太妃淡淡地道:“离儿!皇上现在不做画了,这里没什么事了!你退下吧!”

周离答应了一声,出了画室。

室外春光明媚,凉风习习,周离的心,却仿佛被火焰炙烤一样,滚烫滚烫。

枢密使郭显果然不是浪得虚名,不过两个月功夫,就成功地将西夏兵击退,收复了被抢占的数座城池,据说还一箭射杀了敌方大将,将头颅带回了京城。

班师回朝之日,朝野上下,一片沸腾,连后宫之中,都跟着喜气洋洋。

刘太后与仁宗母子亲自摆酒为郭显接风,次日便下了圣旨,加封郭显为镇国公,袭三世,并赐下了无数的金银珠宝。

郭家的风光在朝中一时无人能及。

班师第二日,郭府大门前车如流水马如龙,府中张灯结彩,前来庆贺的亲友同僚们差点挤爆了郭家的大厅。

一直到了午夜时分,客人方才散尽,郭显平日里虽然好酒量,今日却也喝得醺醺然了。他眯着眼睛来到后堂,郭夫人兴高采烈地迎了上来:“老爷,快来看,这是皇上赏赐的清单……”

“哼!这些东西有什么稀奇!你们女人家就是眼皮子浅!”郭显不耐烦地将夫人一把推开。

“老爷,你这是干什么!这可是你出生入死换来的赏赐啊!这些金珠宝贝不稀奇,那世上还有什么稀奇的!”郭夫人被丈夫推得差点摔到,委屈地嚷道。

“所以说你妇道人家,头发长,见识短!”郭显吁了口气,不屑地说:“今日若是没有我姓郭的,那西夏大军只怕都打到这汴京城里来了!赵祯那小子的皇位,还不是我给他保住的!他赵家欠我老郭的,这点东西就能还得了!”

“那——老爷的意思是?”夫人不解地问。

“嘿嘿!姓郭的为他赵祯保住了皇位,他就得把皇后娘娘的宝座让我女儿坐上去!”

“可是,上次选秀之事,皇上分明就是不想立咱们的盈儿为后!”

“夫人放心,这小子乳臭未干,当不了什么家!一切,还不都是太后说了算!这次,若不是太后亲口承诺盈儿之事,你夫君我又何必如此为他赵家卖命!”

“什么!太后已经亲口承诺过了?”郭夫人又惊又喜。

郭显得意地笑道:“哈哈!夫人,你就等着咱们的女儿戴上凤冠的那一天吧!”

这日清晨,赵祯照例来上阳宫给母后请安,却发现母后身畔多了一个陌生的少女,瞧她的装扮,绝不是宫女,倒像是个官家小姐。

那少女见皇帝进来,立刻上前盈盈拜倒:“臣女郭盈,叩见皇上!”

“皇儿!这就是枢密使郭大人的千金了!这孩子素来温婉和顺,深得哀家的喜爱,哀家已经召她搬入上阳宫了居住了!”刘太后笑容满面地对儿子说,由于打了胜仗,她高兴得连上次儿子的顶撞都不再计较了。

赵祯打量了郭盈一眼,只见她相貌还算秀丽,只是双眉微微竖起,一双三角丹凤眼,即便是刻意微笑时,也难掩那股凶悍之气。

“温婉和顺?”他在心里暗暗苦笑了一声,随口答道:“母后既然喜爱郭小姐,那就多留她住些日子吧!儿臣还要到翠微宫金太妃处作画,这就告退了!”

郭盈见皇上将自己上下打量,不禁又羞又喜,低下了头去,却忍不住用眼角的余光扫了仁宗一眼,早就听说当今圣上英俊不凡,形容潇洒,今日亲眼见到,果然名副其实。莫说此人乃是九五之尊,便是个寻常人家的儿郎,这般俊俏,也大可以嫁得!更何况,嫁给此人之人,还可以得到天下女人梦寐以求的最耀眼的荣光……

郭盈的一颗芳心,顷刻之间就被少年天子俘虏了。可此时听皇帝如此说,心里一沉,急忙向太后望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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