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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荼靡满手 当前章节:14846 字 更新时间:2026-7-1 22:27

太后摆了摆手:“那你就去吧!盈儿,你随哀家到御花园逛逛去!”

郭盈无奈地瞅了仁宗一眼,默默地扶起太后缓缓走向后花园。

仁宗来到画室,青霜迎了上来:“皇上今日要画什么?奴婢好为您调色。”

“恩!”仁宗点了点头,突然觉得画室里少了些什么!环视了一圈,方才开口问道:“那个叫周离的宫女呢?怎么不见她来伺候?”

“皇上,是这样的,我那边贴身服侍的丫头前儿被太后宫中的总管要走了,周离那孩子性子还算谨慎,我就让她服侍我了,皇上要是觉得青霜一个不够使的话,可以找陈总管再要一个过来。”太妃静静地开了口。

“啊!没什么!朕只是随口问问!青霜一个,也够使的了,不用再找了!”仁宗说着,踱到画案前,盯着画纸,表情却仿佛有些若有所思,这一切,都没有瞒过太妃那双似乎能够洞察一切的眼睛。

傍晚,春霞漫天,翠微宫墙上爬满的浓密的藤萝在晚霞的辉映下仿佛镶上了一层金边。

周离托着一杯雨前龙井,送到了坐在绿楠树下太妃手中。

金太妃看了她一眼:“离儿,今日皇帝问起你了!”

周离的心微微一颤,一时竟然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太妃的话。

太妃凝视了她一会,轻轻叹了口气:“你过来!坐到我对面!”

“这——奴婢不敢!”

“这院子里现在没有人了!本宫让你坐你就坐!”

周离小心翼翼地坐下来,太妃今日的语气和神态都郑重得让她有些惴惴不安。

“离儿!我知道,你心里有些怪我将你调离画室,是吗?”。

“奴婢不敢!太妃将奴婢拨到身边伺候起居,是对奴婢的信任,奴婢感激还来不及,怎么会有怨言!”

“是吗?”太妃含笑道:“你这小丫头,终于长了点心眼了!知道心里的话不是随便就可以说的了。”

“奴婢——不明白太妃您话里的意思。”周离的声音不知不觉低了下去。

“调离了画室,你就再也见不到皇帝了!你心中真的不怨?”太妃揭开了那哥窑的青花瓜棱杯盖,雨前龙井的清香扑鼻而来。

“ 奴婢为什么一定要见到皇帝呢!”周离忍不住辩驳道。

“说得好!你为什么一定非要见到皇帝呢!你不是个贪慕富贵的女子,不想做宫中的妃嫔,一心想的是返回家乡,与爷娘厮守,可是,你依旧想时时见到皇帝,难道不是吗?难道真的是本宫老眼昏花,看错了?”太妃审视着她,慢条斯理说道。

周离咬住嘴唇,是的,自己的确没想过荣华富贵,只是,如果从此再也见不到皇帝,却仿佛——仿佛总觉得少了些什么!

太妃轻轻啜了两口茶,又出了会神,这才开口说话。

“二十多年前,我第一次见到先帝时,也就是像你这般大,那正是情窦初开的大好年华——”太妃说到这里,缓缓站起了身子,眺望着宫墙外的漫天晚霞。

☆、往事

“那天,也是这样一个春日,我偷偷的带了一个丫环去城郊踏青,然后就看见山脚有一个二十多岁的年轻人正在挽弓射杀一头小鹿。 ”

“那小鹿乖巧可爱的样子,让我不由自主地揪心起来,希望年轻人最好不要射中它。”

“果然,他那一箭射偏了,小鹿感觉到危险,慌忙窜到林中里去了。我看到这里不禁庆幸地“啊”了一声。”

“他回过头来,我——我只看了他第一眼,此生此世,就再难将他的影子从心中抹去了。”

听到这里,周离心中一震,猛地想起了佛堂之中,仁宗那一瞬间的回眸。

他欲要再射,我急忙上前说:“公子!请手下留情!这小鹿如此幼小,放它回家去吧!”

他一怔,打量了我一眼,突然笑了:“世人若都是像姑娘这样的慈悲心肠,那咱们的厨房中就只能全是素菜了!”

我脸上一红,低下了头去,不知道如何回答他的话。

“后来,一个老太监走上前来,对他说:“皇上,西面的原野上应该还有鹿和獐子之类的小兽,咱们不如现在就去吧!”

“我大吃一惊,才知道眼前之人乃是皇帝。”

说到这里,太妃沉默了,她的神色茫然,仿佛又回到了二十多年前的那个春日。

“那后来呢?”周离忍不住问道。

“后来,宫中选秀,我不顾爹娘的极力反对,硬是去参选了。”

我还记得那时,爹爹叹息着对我说:“女儿!我金家世世代代书香门第,从不贪慕富贵,爹爹做得这个尚书的官儿,抱的也是造福百姓的宗旨,可没想到你——自古无情帝王家啊!女儿!不要去羡慕那些表面的风光,进了皇宫,你的人生就注定了悲剧,你真的想好了吗?”

我坚定地答道:“女儿无怨无悔!”

于是,我就这样被选中了秀女,由于父亲在朝中的地位,当时的太后给了我一个才人的封号。

“那——先帝爷认出你来吗? ”

“认出?嘿嘿!我当了整整三年的金才人,都没有见过皇帝一面!”

周离吃了一惊,一时说不出话来。

太妃仰起头,望着天空缓缓流动的浮云:“在默默地等待了三年之后,上天终于给了我一个机会。那天,是现在的刘太后——当时的皇后的生日,宫中请了皮影戏,所有的妃嫔和大臣命妇们聚集在御花园中饮酒看戏。”

谁知,那戏班子里居然混进了辽国的刺客,在众人全没设防的时候,挥舞着一柄寒光闪闪的宝剑直奔先帝。

周离“啊”的惊呼了一声。

太妃接着道:“当时现场一片混乱,到处都是妃嫔和夫人们的尖叫声,御林军又不在场,只有几个太监,见刺客如此神勇,早就吓得瘫在地上抖做了一团。

倒是先帝还算沉着,随手推起御案,挡住了刺客的剑,随即跃出,赤手与那刺客搏斗起来。

我躲在一棵树后,先帝也被刺客逼了过来,眼见一把明晃晃的宝剑直刺向先帝的胸膛,就毫不犹豫地挺身档了这一剑。

周离听得紧张万分,明知道太妃安然无恙,还是微微出了一身冷汗,一颗心也砰砰直跳:“太妃原来是个如此勇敢的女人,嗯!女人为了自己深爱的男人,是会不顾一切的。”

“——我醒过来的第一刻,早就守候在我床前的太监就宣读了圣旨——我被封为贵妃。这样的晋升速度是宫中从未有过的,可是,我舍身救了皇帝的性命,谁也不会对这道旨有异议。”太妃的声音沧桑而淡漠,仿佛在叙述着一个与自己毫不相干的故事。

"那这下,先帝总该认出你来了吧!"

太妃缓缓地摇了摇头,眼神终于透出了悲凉的味道:“此后数月,他倒是经常召幸我!可是,却从未认出我就是三年前那个在山脚下出声阻止他射鹿的女子——他——他从来就未曾把我放在心上。

“可是,就算他不记得的你,就冲着你舍身救他的情意……”

“情意?”太妃苦笑了:“丫头!你对这皇宫,实在是了解的太少太少!这宫中,什么都不缺,唯独就缺情意那两个字!尤其不可能有男女之情,即使有,那也只是我们女人自己的一厢情愿罢了!”

“他既然经常召幸您,说不定对你也是有着情意的!”

“没有!一点也没有,我只要看看他的眼睛,就明白了一切,他召幸我,不过都是例行公事,他的眼神里,他的一举一动中,从来就没有爱,从来就没有。

有一次,我实在忍耐住,就问他:“陛下为何经常召幸臣妾?”他答道:“因为你对朕忠心耿耿!”

“我永远都记得,他说这话时,那淡漠的语气,那漫不经心的表情……周离,你要记住,一个帝王,他对女人不可能有爱,也不需要女人的爱!”太妃的声音颤抖了。

这一番话,把周离听得惊心动魄,她的十指紧紧绞住了自己的裙摆,凝视着眼前的太妃,这个温柔似水女子的内心深处,到底堆积了多少哀愁?

夕阳早就在不知不觉间缓缓坠落,夜幕降临,一阵晚风吹来,太妃的鬓发,袖口,衣角随风飘飞,虽然年已四旬,可依旧不失为一个绝色美女。这样一个飘逸出尘的女子,先帝为何就不动情?

“太妃,您后悔过自己的选择吗?如果不入宫的话,以您的家世和才貌,定能觅得个一心一意对你的如意郎君。”

“离儿,你年纪还小,还没有真正懂得情之一字,唉!问世间情为何物,直教人生死相许!连生死都置之度外了,何况这一点孤寂和哀愁?因为爱,这一切,我都认了,无怨,亦无悔!”

“可是,他并不爱您呀!这值得吗?”周离激动地问。

“孩子,我的选择,将来你或许会懂。不过,我宁愿你永远不懂!希望你不要像我这样,心里装了再多的爱,也只不过是个可怜人罢了。”

周离突然明白了:“您将我调离画室,让我从此见不到皇帝,就是不想让我重复您的悲哀,是吗?”

太妃深深地看着她:“你会重复我的悲哀吗?”

“不会!绝对不会,这样的人生,实在太可怕了!娘娘,谢谢您!”周离昂起了头,深深地吸了口气。

宋仁宗赵祯的烦恼近来比往日多了不少。

他的烦恼,不仅仅身为皇帝却受制于母后的痛苦和压抑,也绝不是要对付御书房中师傅交下来的那些课业,更是那个上阳宫的不速之客,枢密使的千金小姐郭盈。

自从那个女子来了以后,母后就隔三差五地排遣人来:

“皇上!郭小姐沏了一壶绝妙好茶,太后娘娘请您过去品尝!”

“皇上!郭小姐做了江南风味的精致点心,太后娘娘请您务必光临!”

“皇上,郭小姐跟御厨学会了烹制您最爱吃的玛瑙蟹!太后娘娘请您不要辜负了她的一番好意!”

每次,他都是硬着头皮上阵了!他能不去吗?为了顾及母后的颜面,为了安抚功臣的心,他必须得去。

那个郭盈,他早就听陈琳说过,在整个京城的名门闺秀中自小就是以刁蛮泼悍大大出名的。此刻在他面前却总是做出一副扭扭捏捏羞不可仰的样子,真是让人倒尽了胃口。

这天,他来到御书房,刚想静下心来看两章书,母后宫中的来使又跟来了:“皇上,太后娘娘说——”

好了!不要再说了!朕即刻就去吃还不成吗!”他厌恶地挥了挥手,狠狠地对来使说。

“皇上——太后娘娘这次去不是叫您去吃郭小姐的做的东西……”那个小太监也看出了他对郭盈的厌恶,呐呐地说。

“那是干什么?哼!她难道还让朕去听她弹琴,瞧她画画儿不成!”

“是要您去送送郭小姐!”

“什么?她要出宫回家了?”赵祯立刻放下了手中的书,来了兴趣。

“是的,郭小姐的母亲生了重病,她必须得尽快赶回家里!”小太监回禀的时候,嘴角隐约露出了微笑。

赵祯却是满面堆欢:“郭大人的千金既然要走了,那朕当然要送送,你跑路辛苦,陈琳,看赏!”

小太监大喜:“谢皇上!”

上阳宫的门前,郭盈正在依依不舍地拜别太后:“娘娘,奴家在您身边伺候的日子虽然短暂,可是您的慈爱却让奴家如此不舍,但愿将来,奴家还能再有重新见到您的时刻。”

放心吧!孩子!我们娘儿两的缘分还早着呢!你先安心回家服侍好你母亲,等她的病好了以后,你还可以随时到我宫中小住!刘太后拍了拍她的手背,温言安慰道。

“真的?”郭盈的眼中开始焕发出光彩来:“太后,我以后真的可以经常到上阳宫小住?”

“这是自然,哀家还会骗你不成?”

☆、侍寝

这时候,郭盈的奶娘,一个微胖的妇人上前对她说:“小姐,咱们家的轿子一大早就在宫门口等着呢!”

郭盈见奶娘来催,气得一瞪眼,奶娘一触到自家小姐凶悍的眼神,忙吓得低下了头,不敢再说。

郭盈刚想训斥她几句,猛然想到这是在宫中,在太后面前,父亲早就在进宫之前仔仔细细地交代过了,让她行动要力求温柔大方,万不可像在家是那样任性胡来,总之,要给太后和皇帝一个好印象。

这些日子,她做足了功夫,从小就十指不沾阳春水的她,进宫之前又是学茶道,又是习厨艺,按照爹爹的意思,还要请个师傅来教自己读书,这个她坚决没有同意,读书的罪是那些寒门学子为求出人头地而受的,可不是自己这样的闺阁千金受的!

唉!讨得皇帝的欢心可真是难啊!自己受了这些苦,可是他呢!虽然人经常来上阳宫品尝自己做的东西,可是却从不正眼瞧自己,仿佛她就和太后宫中那些侍女没甚区别,现在,她就要出宫了,本来满心指望他能前来相送的

可到现在都不见他的人影。

想到这里,郭盈忙转头张望了一圈,四周依旧空空荡荡,她的脸上,有着抑制不住的失望之情。

刘太后看在眼里,也不禁暗暗感叹:“自己的儿子,自己又何尝不想给他配个才貌双全,称心如意的妻子,谁叫他身为帝王的呢!

“盈儿!皇帝听说了你要回府,正在赶来相送的路上呢!你再等等! ”

“皇上驾到!”

太后的话音刚落,陈琳的声音就在不远处响了起来。

“臣女郭盈,叩见皇上!皇上日理万机,还要赶来相送,臣女实在是——但当不起啊!”郭盈嘴上如此说着,心里却乐开了花。

“呵呵!平身吧!郭小姐是枢密使之女,你父为我大宋江山立下了汗马功劳,作为他的女儿,你在宫中,理应受到与众不同的优待!”

“为朝廷效力,那是做臣子的本分!家父——家父不敢居功!”郭盈还是头一次见到皇帝如此和颜悦色地与自己说话,激动得声音都颤抖了。

“皇帝,时候不早,盈儿还急着回去看她母亲,就此别过吧!”太后对儿子这次的表现相当满意。

“是!臣女告辞!”

看着郭盈一行人渐行渐远,赵祯回过头来:“母后,您与那郭盈相处了这许多时日,可曾发现她有何突出的才华与操守?”

“郭盈是个平平无奇的女子,无论是容貌才情,还是处世为人,都没什么过人之处。甚至,她还有些骄纵任性!这些,皇儿早已瞧出来了,何必再来问母后!”

“母后依然想立她为中宫吗?”

“皇儿!若是立她为后,郭家的势力不但可保你稳坐皇位!还可令边境安然无忧!”

“可是!皇后的家族势力过大!对朝政的害处远大于益处!母后难道就不怕外戚专权?汉代王莽的教训,咱们不可不诫啊?”

“外戚专权,毕竟为数不多!”

“哼!就算外戚不会专权!也保不齐会多几个像刘美父子那般仗势欺人的国丈国舅!弄得天怒人怨!”

刘太后怒喝:“放肆!刘美是你的亲舅舅!你怎可如此说话!”

赵祯脸色铁青,一言不发地转身离去!母子间因为边关捷报而好转的关系顷刻间又回复到以往默默对峙的局面。

盛夏来临,骄阳似火,御花园中的知了总是叫个不停,让人愈发觉得烦闷。

大内总管陈琳惶恐地从上阳宫中出来,一边抹着额头上的汗,一边在心里细细地盘算。

太后娘娘每隔一段时间,必要召见陈琳,详细询问皇帝的一切言行起居,当然,最主要的还是要陈琳把皇帝背地里说过的关于她的言论复述给她听。

陈琳自然不敢如实禀报,可是太后何等精明之人,要想在她面前遮掩妥贴,是一件非常艰难的事情,她那双虽然年老,却依旧明亮锐利的眼睛仿佛能够洞察一切人的心思。

陈琳知道,她极有可能是在暗示他保守住十八年前的那个秘密!

想到那个秘密,他的脊梁骨冒出了一阵冷汗,唉!要怪就怪自己的命不好!偏偏去贴身伺候皇帝,否则,那个秘密宫里许多人都知道,太后别人不防,却为何要防自己呢!

如今,太后把他召去,对他说:“皇帝今年整整十八岁了!先帝在他这个年纪,早已有了成群的姬妾,而他不但没有立后,连侍寝的女子都不曾有过一个!虽说身为帝王,不耽于女色,是社稷百姓之福,可是完全的不近女色,却也万万不可!”

太后搜罗了一些画像来,她们都是朝中官员或本城有名望的绅士商贾之女,想让陈琳挑几个合皇帝心意的女子。”

刘太后一边对陈琳这样说着,一边在心里暗暗叹息,皇后之位,她不让儿子自己做主,实是出于无奈。既然上天注定他要娶一个自己不爱的妻子,那么,就由自己来为他挑几个合他脾胃的侍妾送过去,也算是对他的一点补偿!只是这一层意思,却不好说出口来了。

陈琳沉吟一会,抬起头来对太后道:“恕奴才斗胆,说句不该说的话!还望太后不要怪罪!”

“但说无妨! ”

“自从上次选妃立后之事过后,皇上对于那叫张青的女子,似乎一直有些难以释怀!他既然为了此事连妃子都不要一个了!太后如今送再多的美人过去,以咱们皇上的脾气,只怕——只怕他也还是不会瞧上一眼的!”

“奴才倒是有个主意,管教皇上不知不觉就会自己封了才人美人!”

"什么主意?说来听听!"

“太后!男人没有不爱美女的,咱们皇上当然也不会例外!他还喜爱有才情的女子!这样女子虽然不多,可是偌大的后宫之中,总会有那么几个!不如太后这就去把各宫的管事找来,把那些美貌异常,还有才情出众的宫女挑几个到御书房当差,皇上一个月有二十多天都在御书房中埋头苦读,他正值青春年少之际,这些宫女与他朝夕相对,耳鬓厮磨……”

太后微微一笑,点头赞道:“这倒的确是个不错的主意!”

随即就高声叫道:“来人!”

她的贴身侍女罗兰应声从寝宫里走到树荫下:“太后有何吩咐?”

“传哀家的旨意,把各宫管事全部召到漪兰殿,等候哀家的问话!”

罗兰领命而去。

当周离费力地将金太妃床上的锦被叠起来放到大橱里的时候,丝毫没有意识到太妃正在御花园里的柳树下一边乘凉,一边和抱琴讨论着她。

抱琴将太后的旨意一五一十地告诉了金太妃,随即问道:“咱们翠微宫中,美艳出众的宫女,倒是一个都没有,至于才华吗!奴婢冷眼瞧去,也只有周离识得几个字,能吟几句诗!

太妃默然不语,半晌方道:“你去告诉上阳宫的总管,就说咱们翠微宫中,没有符合条件的人选。

太妃?您——抱琴不解地看着她,欲言又止。

“抱琴!你想说什么?”

抱琴想了想,终于鼓起了勇气,抬起头来,恳切地说:“这次给太后给皇上选拨伴读的宫女,明眼人谁都看得出来,其实是挑侍妾。所以各宫的太妃太嫔们都在想尽办法地将自己的人往御书房送,咱们这里现放着个周离,长得虽然不是倾国倾城,也颇过得去,尤其皇上上次都亲口夸赞过她!这是多好的机会啊——”

金太妃听都这里,摇了摇头,打断了抱琴的话:“抱琴,不要再说了!我跟你说,如果你有满腹才情的话,那我一定会将你送过去,你是不甘平庸的女子,且个性精明,到哪里都善于保护自己。可是周离不行!她的性子,实在不适合呆在宫里。

“娘娘!这宫里,大概也只有您,行事是真心为我们这些奴才打算的!”抱琴听到这里,忍不住长叹了一声,感慨地说。

赵祯手捧香茗,目光淡漠漫不经心地扫了书案前袅袅婷婷的众女子一眼,心中只是暗暗冷笑。

罗兰禀道:“陛下!这些女子!要么就是容貌美丽,要么就是才情出众,太后说了!伺候皇上的女子,一定要全天下最好的!”

“多谢母后的好意!这些女子,朕收下了!罗姑姑,你可以回去交差了!”

“奴婢告退!”

作者有话要说:这文写的好辛苦哦!

☆、告诫

赵祯看着罗兰即将走出房门,猛地想起一件事来,急忙叫道:“罗姑姑!等等!”

罗兰转过身,不解地望着他:“皇上还有什么事情要吩咐?”

“恩!是这样的!你说这些女子饱读诗书,而且是在整个皇宫中精挑细选出来的?”

“的确如此!”

“那么,你们到翠微宫挑人了吗?”赵祯拿起一卷书,假装不经意地问道。

罗兰心中一动:“莫非皇上看上了翠微宫中的哪个宫女?这事得先回去给太后说说。”

想到这里,她回答道:“是的,奴婢们去挑过了!只是翠微宫的管事宫女抱琴说她们宫中既没有绝色的女子,也没有什么才女!皇上的意思是?”

“哦!朕只是随便说说!既然没有,那就算了,你退下吧!”不知为何!赵祯居然觉得周离的名字有些说不出口,

罗兰回到上阳宫,把御书房中与皇帝的对答一字不漏地回禀了刘太后。

刘太后沉吟了一会,叫道:“紫薇!去查一查!皇帝每次到翠微宫作画!都是哪些宫女在伺候!还有,这些伺候的宫女之中,有没有相貌或才情比较出众的,有没有与皇上有过什么特殊交往的!”

紫薇领命而去。

紫薇的行动果然迅速,刘太后清晨时分要她调查的事情,到了午膳时分,她就站在太后的餐桌前将情况一五一十地禀告了太后。

她查到了:“翠微宫中确实有个饱读诗书的宫女,不但伺候过皇上作画!而且还得到过皇上的亲口嘉奖!据说后来金太妃将她调离画室的时候,皇上还问起过她!最重要的是——”

紫薇说到这里,不由得停了下来,看了刘太后一眼。

太后放下了筷子,沉声道:“紫薇!统统说出来!”

“是!”紫薇继续说:“奴婢还听翠微宫里的人说,原本她是在御厨房做苦差的!只是机缘巧合,有一天晚上在佛堂里遇见了皇上,这丫头不知道使出了什么手段,皇上居然记住了她的名字,第二天就让陈公公把她送到金太妃那里去了!”

太后抚摸着手腕上那付地方官刚进贡上来的羊脂白玉钏,深深地吸了口气:“皇上记住了她的名字?那她到底叫什么名字?”

“回太后,她叫周离!”

周离站在翠微宫藤萝架巨大的阴影里,喜忧参半,百感交集。

“太后娘娘听说你姿容秀丽,才情出众,有意拨你到御书房给皇上伴读,姑娘的好运到了”

“周离,既然太后指定了要你去,那你就去罢!”

罗姑姑和金太妃的话在她心里不断回响,赵祯,我终于可以接近你了吗?赵祯,你会从此让我深陷,让我无法自拔让我重复太妃那样孤独绝望的人生之路吗?

周离回到房中,脚上仿佛踩在云端一样,轻飘飘的。脑海中一片茫然。

就在自己快要忘却的时候,命运之手竟然又一次的把他推到自己的面前,这对自己来说,到底是幸运,还是不幸?

这一切,都没有人给她答案!而她自己,只能坐在窗前,呆呆地看着金色的夕阳一点点地淡去,等待着上阳宫的宫使,等待着前方那不可知,不可测的命运与人生。

金太妃不知道什么时候悄悄走了进来,见她在这里怔怔地出神,就轻轻咳嗽了一声。

周离猛地回过神来,见是太妃亲自到了自己房中,忙上前拜倒。

太妃伸出双手,将她扶了起来,按住她的肩膀坐到了床上:“离儿!你此去御书房,有些话,我不得不与你说。

太妃顿了顿,表情变得郑重起来:“你到了御书房之后,一切须得小心行事,最好能想办法取得皇帝的欢心!”

周离有些吃惊地望着她,目光中流露出不解。

“不错!我之前告诫你不要动那些不该动的念头,那是因为,我还可以控制整个局面,我可以让你见不到他!可是现在,我无能为力了!一切只能看你自己了!”

半晌,周离终于开口,她的声音有些暗哑:“娘娘,您能否现在就想法子让我出宫返乡?”

太妃缓缓地摇头:“不可能了!太后亲口指定要的人,谁能做主放出宫去!

太妃抓住了她的手,轻轻拍了两下:“当年如果不是我不顾家人反对,执意要入宫接近先帝的话!我的人生,就会是另一番局面了!这样的结局,其实是我自找的!所以,当日你在画室时,如果也主动接近皇帝的话,那以后的艰难困苦,不也是你自找的?”

周离点了点头。

“所以那个时候,我告诫你,不要自讨苦吃!”太妃接着说:“可是现在,是太后非要把你送给皇上,你躲都躲不掉,非去不可!既然如此,摆在你前面的路,就只有两条。

“一条是得到皇帝的宠爱,飞上枝头变凤凰!得到后宫中的尊荣与地位,还有一条,就是被人陷害,不是死,就是被贬到比御厨房还不如的地方,做一辈子的苦差,甚至打入冷宫都不是没有可能!”太妃忧心忡忡地看着她说。

周离忍不住打了个冷战,宫斗之残酷无情,不亚于史上一切惨烈的战争。

“帝把你救出御厨房,太后的所作所为,都会令她们把你当成最大的假想敌!”

“我明白了!娘娘!我知道该怎么做了!像您这样在后宫中孤独终老固然可怕!可是,跟孤独比起来!死,才更可怕!”周离的眼里有着坚定的光。

太妃欣慰地笑了。

周离惊喜地发现,云霞也被挑来了御书房,姐妹二人再度重逢,都是雀跃不已。两人去求陈琳,又同住了一室。

云霞负责打扫灰尘,周离则伺候茶水。

每当周离托着茶盘迈过御书房那道高高的门槛时,她的心跳就会加速,低头,敛眉,眼角的余光却时不时扫过帝王那张清俊的脸。

可惜,赵祯似乎从未正眼瞧过她。

那日,捧着一盏蜀中新贡的巴山雀舌,她低声道:“陛下!这是您最爱的巴山雀舌!”

赵祯点了点头,却对一侧磨墨的名叫媚儿的宫女笑道:“媚儿,你可知巴山雀舌的由来?”

周离登时怔住,她抬起头,仔细打量了媚儿一眼,只见她面若桃花,身形袅娜,实在是个绝色,不由得咬了咬下唇,急步退了出去。

媚儿见皇上突然对自己和颜悦色起来,不由得大喜过望,正要开口作答,却一眼瞥见皇帝盯着周离的背影若有所思,忙将到了嘴边的话咽了下去。

夜里,周离辗转反侧,难以入眠。索性披衣起床,挑亮了灯,从床头顺手捞起一面小巧的菱花镜,生平第一次仔细打量起自己的容颜来。

再怎么反复端详,自己都与绝色两字无缘,惆怅与失落像蛛网般蔓延至心房每一个角落,她不禁喟然长叹:“若是能像表姐那样有一张倾国倾城的脸蛋,该有多好啊!”

“离儿!这样晚了还不睡,一个人念叨些什么呢?”云霞被她的叹息声惊醒,惊疑地问。

“姐姐——”周离想了想,接着说:“传说中的画皮师,可以将人的容颜改换,你说,是否真的有那样神呢?”

云霞一怔,随即答:“容貌既是天生,又怎可更改!况且,红颜薄命这是古训,又何必妄自菲薄,嫌弃自己的容颜!”

周离点了点头:“还是姐姐聪明睿智,我竟是远远不及了!”

见她依旧郁郁不乐,云霞笑道:“改天我带你去一个好去处,包你开怀,如何?”

“宫中还会有什么令人开怀的好去处?是哪里?”周离离不解。

云霞调皮地冲她挤了挤眼,吹熄了灯火。

作者有话要说:

☆、试探

这日,秋高气爽,晴空万里无云。周离刚吃完早饭,就挎了一个精巧的竹篮到御花园中采摘菊花。。

此时正值初秋,菊花一半含苞待放,一半却灿然盛开,周离用力嗅着菊花的清香,不觉心旷神怡,一边采集花苞,一边哼起家乡的小曲来:“菡萏香连十顷陂,小姑贪戏采莲迟。晚来弄水船头滩,笑脱红裙裹鸭儿!”。

这首曲子本是她幼时在家乡的湖面上采莲子的时候,和友伴们唱的极熟的一首歌儿,汴梁城地处北方,她人又深处禁宫之中,哪里还有机会再去采莲,然而此时采菊时的情境,却与当日采莲的欢快情境不谋而合,于是这几句歌词就情不自禁地脱口而出。

此时,赵祯读书正倦,背着双手往园中赏菊,媚儿生怕他无人伺候,急忙放下砚石随伺在后。

赵祯听见身后的脚步声,回头一看,见媚儿一身葱绿袍子,初秋的阳光将她耳下所垂的红宝石耳环映照得熠熠生辉,而她那一双娇滴滴的清水眼此刻波光盈盈,居然丝毫不逊色于那两颗红宝石。

赵祯心中不由一动,想起了母后将此女送来的用意。

菊园方向飘来一阵歌声,仔细一听,原来是一首采莲曲,歌声轻柔娇媚,余音袅袅,说不出的悦耳,让人一听之下,仿佛身置江南水乡的田田荷叶之间。

赵祯绕过假山,只见一个青衣少女正在弯腰采摘菊花,听到脚步声,就抬起了头,一双朗若晨星的眸子含着笑意。

正是日日在驾前伺候茶水的周离。

赵祯有些恍惚了,见周离盈盈下拜,便笑道:“方才那歌儿,是你唱的?”

“乡俗俚曲,让陛下见笑了!陛下听惯了阳春白雪,该听不惯奴婢的曲子了!”周离一边说,一边暗暗希望他能多说些关于曲子的见解。

赵祯却哈哈一笑:“唱的还成!恩,原来你是南方人,不知媚儿是哪里人?”

周离的一颗心开始慢慢往下沉。

媚儿忙答:“回陛下!奴婢是的家乡是陕西米脂。”

“陕西米脂,那可是貂蝉的故乡,难怪姐姐如此美貌,陛下,有这样的人物为您磨墨,才配得上您九五之尊的身份!”周离低声道。

一个帝王如何不明白一个宫婢的试探?然而,一个帝王又怎能臣服于一个宫婢的试探!赵祯不答,却一把捉住了媚儿柔若无骨的小手:“果然是纤纤素手,走!陪朕赏菊去!”

周离拎起竹篮,将裙脚一撩,无限幽怨都隐藏,只是躬身轻语:“奴婢告退!”

幸福之感溢满全身的媚儿正要迈步去菊园,猛地发现赵祯岿然不动,嘴角却是忍俊不禁的微笑。便笑道:“陛下还未曾见到菊花,就如此心旷神怡了?”

赵祯似乎在考虑一件重大之极也欢喜之极的事情,听了她的话只是将手一挥,心不在焉说了一句:“下去罢!朕想一个人呆会!”

“云霞,你不是说要带我去一个好去处的吗?”晌午时分,周离百无聊赖,就抓住云霞问。

云霞点了点头:“随我来!”

周离随着她绕过文绮阁楼,只见一个小院,院子十来间高大的屋宇,院门上悬挂一个大大的匾额,上书“书库”二字。

周离不觉惊叹道:“这样大的房子!里面到底有多少书啊!

“这地方可合你的心意?”

周离点头,却又忧虑道:“万一看守书库的太监不借书给在咱们怎么办?”

云霞拉着她的手迈进院门:“不去试试,又怎么会知道人家肯不肯借?”

书库中的院子颇大,却打扫得干干净净,书库的所有房间都上了锁,两人正踟蹰间,院子西北角一件小屋的门吱呀一声开了,一个穿着太监服色的少年走了出来。

周离打量了那少年一眼,只见此人身材高挺,剑眉星目,竟然是个美男子。

两人不约而同在心里暗暗为他惋惜,这等英俊,却偏是个太监。

那太监似乎看出了两人心中的同情与怜悯,剑眉一挑,朗声道:“二位姑娘来此有何贵干?”

“公公!无事不登三宝殿!我们姐妹这次来,是有事相求!”云霞忙道。

“这倒奇了!我一个小小的管书太监,能帮到你们什么!”

闲来无事,想来这里找几本书看,不知公公能否通融?”

“我们那太监听了,哈哈一笑:“就凭两位?看书?你们到底能识得几个字啊?”

“公公怎么知道我们识不了几个字?”周离有些不服气了。。

“这个还用想?你们放眼瞧瞧,这满宫的女子,除了太后那样的女中尧舜和金太妃那样的才女之外,又有几个有才情的?就算识得几个字,也不过是粗通文墨,会写个自己的名字罢了!你们字还没认全,就想来博览群书了!还是回去先把《列女传》看通再说吧!”

周离见他对自己如此不屑,争强好胜之心不由得被激发了出来,她大声道:“公公若是不服,不妨来考我一考!若是我赢了!你可就得答应我们的要求!

那太监笑道:“若是你输了呢?”

“那我立刻就走!”

云霞忙拉了拉周离的衣袖,示意她不要把话说得太绝,偏生那太监眼尖得很,见状冷笑道::“你要是怕的话!就不必考了!”

周离挣脱了云霞的手:“公公请出题!”

那太监目光所及,正看见院墙边种着一些芍药,就灵机一动,开口道:“春暖带云锄芍药。”说完便不屑地笑道:“你对个下联吧!”

周离听了,微微一笑,立刻接口对道:“秋高和露种芙蓉。”

太监一惊,这女子看来还真有几分才气!我可得再出个难点的让她对!

想了半天,突然想起从前读书时师傅给的一副上联,自己一班同窗们都没对上,于是脱口而出:“望天空,空望天,天天有空望空天。” 。

说完,他得意洋洋地斜睨着眼前的女子,心想,我这副上联寄托的是我每日在书库中无聊的心情,看你这小姑娘如何能对出来!就算对出来,只要跟眼前情形不符,我都可以说你没对上。

周离一听,皱了眉头,这副上联可比前面那个难多了。。

太监见她楞在了当场,就笑道:“小姑娘!读书这种事情,本就不是女子的本分!女子无才便是德啊!你对不出来,也不是什么羞耻的事!还是回去好好绣花吧!”。

“公公!你就认定我对不出来了吗?”

“那你对呀!”

好!我的下联是:“求人难,难求人,人人逢难求人难。”。

太监大吃一惊,这副下联不但对仗工整,更把此刻她来相求的心情披露无疑,实在是一副绝对!

云霞笑道:“公公说话可要算数!。“”

那太监长叹了一声,眼神流露出敬佩的神色,对周离一拱手:“原来姑娘真是位才女!恕在下眼拙!大丈夫言而有信,姑娘以后任何时候想来找书,都可以!”

“这可多谢啦!敢问公公高姓大名?”周离心中的郁结因这小小的胜利而化解了些许,只是丝毫不露得意之态,和颜悦色地问。 。

“不敢!在下林眠风!两位姑娘这就随我来选书吧!”。

☆、批注

有了林眠风的大开方便之门,周离的日子就在清凉如水的秋天中,在书卷的香气里一天天不知不觉地滑过。。

林眠风不但在借书上予她方便,也是可以谈诗论词的良伴。

周离惊异地发现,眠风绝对可算得是个大才子,有他的谆谆教导,周离于诗词一道进步神速,周离实在不懂,似他这般风流倜傥,惊才绝艳的男人,为什么要来当太监。

御花园中的金盏菊开了又谢,残冬也飞快地像是从指缝间溜走了,周离迎来了她十八岁那年的春天。。

十八岁的周离,身材已经完全长成,愈发显得婷婷玉立,顾盼间楚楚动人,只是她心里清楚,自己再怎么长,也长不到曾媚儿和表姐那般的倾城绝色了。。

当日离开翠微宫时,太妃语重心长的告诫言犹在耳,如果有了机会的话,周离也不会放弃努力,两年的宫廷生活,已经把她初进宫时那些天真烂漫的想法消磨殆尽,她已完全明白了自己的命运——宫女的路只有两条,一条是飞上枝头做凤凰,一条是做一辈子的奴才,最后寂寂无闻地老死宫中,甚至随时随地都有可能会被别人视作绊脚石而死于非命!。

她突然理解了为什么从古到今那些后宫中的女人们为何要争斗不休了,要想在这皇宫之中生存下去,只有争斗!没有谁是天生的坏人,只是形式所逼,非如此不可!。

她是这样想的,她知道媚儿,甚至是与世无争的云霞,心里也一定都有同样的想法,在后宫,女人的面孔只有两种,一种是对命运无能为力的自甘下贱,一种是不择手段地向上爬!

想到这里,周离突然打了个冷战,自己什么时候变得这样喜欢谋算别人的心了!唉!当初要是不进宫该有多好,那她依旧是那个单纯善良的少女,依旧无忧无虑地沐浴在钱塘江畔的阳光之下。

可是,如果不进宫的话,自己也就不会遇见他了!。

想到赵祯,她心里涌起酸涩,他若不是皇帝,该有多好,他若不是皇帝,该不会有那样多的绝色尤物想法设法去吸引他的目光了!

炉子里的茶水咕嘟咕嘟地开了,惊醒了沉思中的周离,她泡了一杯云南滇红,照例端到御书房去。

刚出茶房的大门,就被迎面跑来的一个人撞了个满怀,周离惊叫一声,茶盘落地,瓷片茶水四处飞溅。

定睛一看,却是林眠风,不等她质问出口,就被他一把攥住了她的手腕:“正在到处找你呢!跟我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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