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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十七章 纷乱.3

作者:荼靡满手 当前章节:14841 字 更新时间:2026-7-1 22:27

他十二岁登基做皇帝,龙椅日日做,可是坐在龙椅上听大臣们参奏,却是头一遭。

刘太后说过让他参与朝政,一些不大要紧的小事,便要他自己拿主意,做决断。虽然只是一些无关痛痒的小事,却也令他喜不自胜,到底,他开始迈向权力之路的第一步了。

今日,丞相吕夷简奏道,江浙一带发生海啸,淹死人畜无数,灾民流离失所,急需朝廷派人拨出钱粮赈灾。

赵祯的一颗心便紧紧提了上去,那些都是他的子民,在他天子的光环下乞求庇阴的人们,处理得当,他会青史留名,反之后人便会骂他昏君,误国!

他看着站在地下的群臣,刚要开口说话,母后的声音却在耳边响起:“赈灾之事,须得找个熟悉江浙一带地形之人,顺便修一些江堤,近年来,江浙水灾也是不断啊!

丞相点头称是,又道:“不知太后和陛下想要指派谁去?”

赵祯便在脑海中搜索群臣中那些江浙出身,为人品行端方的。

谁知母后立刻便说:“我那侄儿刘猛前几年倒是出使过江浙,由他去,正合适!”

赵祯吃了一惊,他那表兄刘猛,前些年任湖州府尹,全是因为湖州乃鱼米之乡,富庶无比,他到那里可以大大搜刮一笔民脂民膏,如今母后却又派他赈灾,那些灾民的命运——“

“母后,表兄他——”

刘太后摆了摆手:“皇儿莫要担心你表兄的安危,海啸涌来之后,便不会重来,叫礼部即刻拟旨任命罢!”

立刻便有礼部的官员答应了出殿办理,丞相却又转了话题。

赵祯心中郁闷无比,偏偏今日大臣们的事情又极多,一件连着一件没完没了。

午膳便是在上阳宫了,刘后命宫女将那盘醋溜里脊放在他面前,温言道:“这是你打小就爱吃的菜!”

他没有出声,闷闷地吃了。

此时,刘太后身边的紫薇突然匆匆走来,附在太后耳边轻声说了几句什么,太后脸色丝毫未变,只轻轻哼了一声,对赵祯道:“今夜!皇后心情可能不大好,你们新婚小夫妻,她又是自由娇养惯了的女孩儿,你便让她一让罢!”

赵祯有些摸不著头脑,便问:“儿臣早起便到了朝堂之上,并不曾得罪皇后,她如何心情不好了?”

刘太后笑道:“女孩儿家心思向来最是难猜,哀家也只是听说她在宫中将午膳推翻在地,还用茶烫了一个宫女的脸!”

赵祯听了,只是微微冷笑:“是母后给儿臣挑选的好儿媳,又怎会如此暴虐不堪,定是那些奴才们将话传错了!”

“孩子!你还是太年轻,太沉不住气了!”刘太后却不恼,只是用那银汤匙轻轻搅动着面前的那碗羊肉汤,眼皮都不眨一下:“母后知道,你是恼了母后在朝廷上拦住了你的话头,没让你做主!便拿这些话来发泄!你难道还不明白,咱们娶的不是郭盈,而是郭家的背景吗?”

赵祯气往上冲:“难道就任由她在宫中胡作非为吗?”

刘后双眼一翻,森然道:“一个有勇无谋的小女娃儿!她能掀起什么风浪来!顶多打死几个奴才!和我大宋江山比起来,几个奴才的命又算得了什么,你是一国之君,难道胸中装得都是这些无知妇孺之事吗?”

赵祯默然不语,心中却在想着,万一将来她要为难周离,母后会毫不犹豫的牺牲周离的,怎么办呢!

周离此刻正在画室里全神贯注挥毫画一株兰花。

幼时随父亲学过一点,近来又跟在赵祯身后学了不少技法,她的空谷幽兰已经画得颇有神韵了。

自大婚那日起,赵祯白日忙于上朝,晚间又不得不去正阳宫与皇后共寝,两人见面就极少了。

说不心痛是不可能的,那是她心心相印的男人,若他不是帝王,他们便会是彼此的唯一,这几日,每当因心痛夜不能寐的时候,她便自己开解自己,想想皇后也是如花似玉的好女儿,又怎能因为一己之私,而毁别人的一生,要怪,就怪命运吧,这就是自己的命,她认了!

百无聊赖之际,她便画兰花,想起赵祯为自己修建的幽兰轩已经落成完工,那一带竹林清幽无比,唇边便露出笑意,到底,他为彼此在宫中留了一个单独相对的地方,相信不久的将来,也会拥有两人单独相对的时光,很长很长,一直到白发苍苍。

外面突然有人轻轻叩门,她忙放下笔,开得门,却见青霜一脸担忧地立在门口:“周离,不好了!”

“出什么事儿了?”

“皇后娘娘驾临咱们翠微宫了,正在跟太妃叙话,指名要见你。”

周离心中突地一跳,该来的终究还是来了。

“周离!皇后娘娘看起来就不是好脾气的人,听说在家做姑娘时都是出了名的任性狂傲,此番你可要小心应对!”

周离点了点头:“谢谢姐姐提醒,我今日只恭恭敬敬,估计她也挑不出我什么错来。”

来到前厅,尚未进门,就听得一个尖脆的声音在笑:“本宫是个俗人,只懂得看看花,养养猫,画画可一窍不通呢!”

金太妃脸上,是一贯的那种淡淡的微笑:“看花养猫,却也是雅事一桩,这样越发显得娘娘性子不清冷,不孤僻!”

周离迈进门来,款款走近郭盈,跪下道:“奴婢周离,叩见皇后娘娘,娘娘千岁,千千岁!”

郭盈朝她看了一眼,命道:“抬起头来!”

周离抬头,见郭盈一双三角丹凤眼,正目不转睛地瞧着自己,目光中却是难以掩饰的不屑。

郭盈将她从头到脚仔细打量,只见她相貌并不出奇美艳,只是浑身上下,似有一种说不来的清雅气息,令人见她,便觉得安稳舒心,不由得暗想:“这大概就是所谓的书卷气吧!金太妃身上也有呢!看来陛下就是被这个迷住的!”

想到这里,若依她平时的性子,便要发作,只是大婚之前,父亲千叮万嘱,入宫之后凡事要多动脑子,用手段,不可蛮干,于是将满腔厌恶生生压下,换做笑脸:“早就听说太妃宫中伺候茶水的周离烹茶手艺精绝,今日见了,果然是个清秀雅洁的妙人儿!”

“娘娘过奖了!奴婢资质浅陋,娘娘才是一脸贵人之相,看着就是个有福气的!”

郭盈转脸对金太妃笑道:“说起来,我也是爱品茶的人,只是原先伺候我茶水的那个宫女生病没了,我如今见了这奴才,倒觉得她乖巧伶俐,不知太妃可否忍痛割爱,将她送给我呢!”

周离暗暗心惊,没想到她打得是这个主意。

金太妃沉思了一下,便道:“皇后,可真不巧,你若瞧上了别的奴才,我倒可以送给你,只是这周离,原是陛下指定要她伺候笔墨之人,是否送给你正阳宫,还要问陛下的意思,我老婆子可做不得主”

作者有话要说:没有评,就没有更文的动力呀

☆、算计

郭盈见金太妃一口回绝,脸上登时便有些挂不住,强自忍住道:“这个,本宫倒也有所耳闻,太妃放心,我正阳宫之中,却也有一间画室,陛下日日驾临那边,也得有个伺候笔墨的人!周离过去了,说不定还能得到皇宠呢!本宫这也是见她生得好,有心提携之意!”

金太妃暗暗叹了口气,意味深长地道:“娘娘为陛下准备画室,足见您爱夫情切,只是陛下画技,尚须我时时指点督促,他是离不开翠微宫的画室的。娘娘出身高贵,相貌美丽,又是皇后之尊,后宫之中,谁也越不过您,何须多此一举呢!”

郭盈见她左推右挡,只是不肯答应,心头早就暗暗地骂了几百句老虔婆了。只是她毕竟是太妃之尊,也不好冲她发作,便冷冷地对周离道:“你可愿意随本宫去?”

“娘娘厚爱,奴婢感激,只是奴婢实在太蠢,不配伺候皇后娘娘!”

郭盈怒喝道:“你一口一个皇后娘娘,实际上又何曾将本宫放在眼里,如此不识抬举,真是天生的奴才秧子!”

顿了顿,又咬牙道:“今日你去也得去,不去也得去!本宫才是这后宫的主人,来人,将这奴才拖进我正阳宫去!”

这一下,饶是金太妃涵养再好,也忍不住大怒起来,她冷笑道:“皇后虽是六宫之主,头上却还有陛下,有太后,有天理,光天化日之下,竟然到我宫中抢人,简直岂有此理!”

郭盈哈哈一笑:“太后可是非常喜欢本宫的,整个大宋的江山都要靠着我父我兄才能保住,后宫这点家,我还当不了?随即又对身后随侍的小太监喝道:“还不快动手!”

几个小太监立刻蜂拥而上,便要将周离拖走,此时却有个清冷的声音叫道:“都给朕住手!”

小太监们吓得一哆嗦,立刻退下。

赵祯背着双手,不紧不慢地踱进厅来,冷冽的目光只是停留在郭盈脸上。

郭盈心中也有些慌了,面上却是满不在乎,将胸一挺:“陛下!臣妾皇后之尊,居然连个奴婢都要不到,实在可气!”

“不知道皇后要的,是哪个奴婢?”赵祯强抑怒气问道。

郭盈撇了周离一眼:“便是这个伺候茶水的奴婢了!臣妾抬举她,叫她进正阳宫伺候,谁知她不领情,连太妃娘娘也百般回护于她!”

“你说周离么?可惜你要得晚了一步!”赵祯淡淡地说:“她已经是朕的人了!待咱们大婚满月之后,朕就封她为贵妃!”

郭盈登时噎住,她没想到赵祯如此坦白,不由得恼羞成怒:“好呀!陛下说这话,居然连一点顾忌都没有!”

赵祯看着她,似笑非笑:“朕是皇帝,注定要有三宫六院七十二妃,这满宫的女子,朕喜欢谁就封谁,这还有什么可顾忌的吗?”

郭盈一口去上不来,差点晕倒,她浑身颤抖,心中的妒火再也扼止不住,咬牙切齿地道:“陛下心中,到底还有没有我这个皇后!六宫之事,难道不是由我当家!这奴婢——这奴婢,你居然为了这个奴婢来折我的脸面,我——我的命怎么就这样苦啊!说着,就捶胸顿足地大哭起来。

赵祯气的脸色发白,见周离娇怯怯地立在墙角,身上衣衫多处被那群意欲强行拖走她的小太监撕破,心中怒火更盛。

见郭盈越哭越凶,他大喝一声:“堂堂皇后,一国之母,怎可如此撒泼放赖,这与市井悍妇有何不同,郭盈,你太过分了?”

郭盈尖声顶道:“堂堂天子,九五之尊,居然为了一个小狐狸精呵斥结发妻子,陛下宠妾灭妻,又与那好色之徒有何分别!”

赵祯有生以来,从未试过跟人吵架,况且他是帝王,纵然不掌朝政,所有人也对他恭敬无比,如今却遇见这般泼妇骂街般的吵法,一时气极,将心一横,咬牙喝道:“你如此悍妒,难道就不怕朕废了你!”

郭盈浑身一震,止住了哭声,却仍是不服气地瞪着赵祯。

赵祯嘿嘿冷笑:“你方才说的,这大宋江山都是靠你父你兄方才保下,就凭你这句话,朕就可治你大不敬之罪!”

金太妃见郭盈露出畏怯的表情,忙上前向赵祯使了个眼色:“陛下,皇后也是出于好心,只是太性急了些,这事要不就作罢!天色不早,大家都该回宫安置了!”

郭盈得了这个台阶,方顿了顿足,怏怏而去。

皇后大闹翠微宫之事,不出三日,便已经传遍京城。

杨太妃私底下却对郭盈叹道:“我的皇后娘娘,你到底是将门出身,这性子可真直爽得可以!”

“儿媳就是那什么都能受,却唯独受不了气的人,让母妃见笑了!”郭盈苦笑道。

杨太妃微微一晒:“皇后如此闹了一番,不知现在陛下待你如何?”

郭盈眼圈一红,险些掉下泪来,涩声道:“自那日之后,陛下他,再也没有踏入我正阳宫一步!”

“这就是了!眼看你们大婚快满一月,周离再被封为贵妃,陛下更是不会再多瞧你一眼了!”

郭盈不禁打了个冷颤,紧紧握住杨太妃的手:“怎么办?母妃救我!”

杨太妃冷笑道:“娘娘这样好的家世出身,却不懂的利用,实在可惜了!也罢!老身原本就看不过那姓周的妮子如此得意,就教你几招罢!”

这日天气晴好,周离洗了衣服,正在晾晒,突然听得身后有急匆匆的脚步声,回头一看,正是云霞。

见她一脸焦色,周离正要开口询问,云霞却抢先道:“离儿!你快随我去书库走一趟吧!林眠风怕是不行了!”

周离大吃一惊,自从回到翠微宫以后,她与林眠风就没有再见过面,只有一次,她托上门探望她的云霞送过一次果子给他,在她心目中,实在已经把他当成了自己的兄长,如今听云霞这般说,如何不急。

她放下手中的衣服,便随云霞三步并做两步赶往书库,便走边问:“好好一个人,怎么就突然不行了?”

云霞用帕子擦着眼泪:“前日天气转凉,他中了风寒,却硬撑着不去瞧太医,等我再去探视他的时候,他已经躺在自己房中昏迷不醒了,嘴里只是念着你的名字。

周离心中一酸,又是感动又是难过,一路小跑着到了书库,只见院子依旧干干净净,林眠风的房门虚掩着。

到了门口,云霞停住脚步,低声道:“他只想见你,我在一边,只怕不方便你们说话。周离默然,云霞轻轻走开了。

周离推门进屋,只见林眠风果然躺在床上,双目紧闭。

周离这一惊非同小可,急忙来到床边跪下,只是摇着他的身子叫:“眠风!眠风!”林眠风却是却依旧昏昏沉沉,意识不清。

此时,赵祯却引着刘太后径直向书库走来。

刘太后笑道:“那个王延礼,非说咱们的书库中藏有吴道子的真迹,你说他可会年纪老迈,记错了!

赵祯笑道:“王尚书曾经在宫中与父皇及皇叔们伴读,显然对宫中所藏的书画有很深的印象,好在书库中藏画的地方只有两间,咱们今日闲来无事,就好好看一下都藏了哪些宝贝!”

太后对紫薇笑道:“快去叫管书库的太监来,让他拿钥匙开门!”

紫薇走向林眠风的小屋,刚要进去,突然捂住脸,转身快步而回。

太后诧道:怎么了?

紫薇红着脸:“太后,周离在林公公的房中,林公公躺在床上……”

赵祯浑身一震,大踏步向那间小屋走去。

周离见林眠风没了知觉,心中难过,眼泪止不住流了下来,凄声叫道:“眠风!你睁开眼看我一下啊!”

林眠风的眼皮突然动了两下,悠然醒转,他睁开眼,见自己只穿亵衣,周离跪在自己身边流泪,登时惊讶不已:“周离,你怎么会在这里?我——我是怎么了?”

周离见他醒来,心中欢喜,便紧紧抓着他的手哽咽道:“你中了风寒,怎么不肯治呢!”

“风寒?我的风寒早已好了!”林眠风等着眼睛,一头雾水:“我怎么会这样躺在床上,是谁让你来的?”

周离正要答话,却见房门突然大开,赵祯和太后赫然站在门口。

赵祯一见两人情形,脸色登时变得铁青,呆在那里,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刘太后强作镇定,却难掩怒气:“周离!皇帝如此待你,你居然如此不知廉耻,这般将他羞辱吗?”

林眠风已经隐隐意识到他们被人算计了,急忙爬了起来,披起衣衫,跪地叩头:“太后明鉴,其中有诈,奴才方才被人迷倒,不知怎地周离就来了.”

周离也意识到眼前的一切意味着什么,也不争辩,只拿眼睛看着赵祯,赵祯却不去看她,只是走近几步,拿起放在床头的一卷画,打开时,却见他英俊的眉目已经抽搐扭曲。

周离忙抢上前去一看,只见那是一张春宫图,登时天旋地转,百口莫辩,这才想起云霞临走之前,脸上表情神秘莫测,原来却这般算计于她,想到这里,急怒攻心,身子一软,晕倒在地。

☆、谋略

夜色已深,上阳宫中依旧灯火通明。

“太后,奴才已经按照您的吩咐,将周离和林眠风分别关起来了,”陈琳走进来,小心翼翼地回道。

太后看了坐在身边的赵祯一眼:“皇儿!你打算如何处置?”

赵祯咬牙切齿:“林眠风觊觎周离很久很久了,儿臣要把他千刀万剐!”

见儿子的眼神冰冷刺骨,脸上一丝血色也无,刘太后在心里暗暗叹了口气:“那周离呢?你怎么处置她?”

赵祯怔住了,长久的沉默之后,他缓缓开口:“母后,儿臣要亲口问问她,之后才能决断。”

“唉!你终究是舍不得她!也罢!母后逼着你娶了个不如意的皇后,总得为你保住一个心爱的女子,你是堂堂大宋天子,你看上的女人,岂能任人欺凌算计!”刘太后端起茶杯,用盖钟轻轻撇着漂浮的茶叶。

赵祯猛然站起身来:“算计?母后——这话怎么说?”

刘太后冷笑一声:“这点小把戏,就想蒙得过哀家的眼睛,真是可笑之极!”

赵祯脑中灵光一闪,也从白日的惊痛中恢复了敏锐的判断力:“母后的意思,周离是冤枉的?”

刘太后点了点头:“起初看到房中情形,哀家也信以为真,事后才觉得不对。”顿了顿又道:“孩儿!今日的一切都太巧了,巧得令人不得不怀疑,再说,周离那孩子,没理由一边跟你这般英俊少年虚与委蛇,一边却跟一个不能人道的小太监暗度陈仓,这太不合常理了!”

赵祯颓然坐倒,如释重负般狠狠松了一口气。

他越想越怒:“皇后竟然如此阴毒,要把朕玩弄于股掌之间!”

刘太后转脸对陈琳道:“将他二人交到尚宫局,让她们要好好审理,哀家就不信,查不出来!”

陈琳答应了,走到门口,刘太后又叫:“慢着!”

陈琳回头,等着她示下,刘太后闭上双眼,随即睁开:“将上阳宫的紫薇也带去尚宫局,狠狠的审!”

紫薇大惊失色,上前跪地痛哭:“太后,奴婢冤枉,奴婢无辜啊!”

刘太后厉声喝道:“还不将她带下去!”

不到一个时辰的功夫,便有宫女来报何尚宫在宫外求见。

赵祯精神一震:“审得这般快么?快命她进来回话!”

那何尚宫四十多岁年纪,一副精明干练的模样,进宫之后行过大礼,赵祯便问:“事情都查清楚了吗?”

何尚宫面露难色:“回陛下!此案,奴婢尚未审理。”

赵祯剑眉一轩:“尚未审理?你敢违抗太后的旨意?”

何尚宫立刻上前重新跪下:“奴婢不敢,只是皇后娘娘她——方才驾临尚宫局,说她才是六宫之主,此案该由她来审。”

赵祯将怒火强行压下,只是拿眼看着母后。

只见刘太后面上表情还是淡淡地,可鼻翼却在微微抽动,呼吸也有些急促起来,他知道母后此次是动了真怒,心中又稍微踏实了些。

过了半晌,刘太后方道:“今日晚了,先将一干人等全关起来,明日再坐计较罢!”

“母后!难道就由得她——”

太后打断了他的话:“皇儿!母后问你,假如此刻西夏或者契丹又来犯我,咱们该何以自处?”

赵祯怔了一怔,随即答道:“儿臣明白,母后是不愿与郭家撕破脸皮,可是,我大宋兵多将广,难道离了他郭显,就真的无人上阵杀敌了吗?”

太后用她那双依旧纤柔细腻的手轻巧地从面前的果碟中取出一块云片糕来,在灯下反复端详着:“此事,母后自有母后的打算,我可以跟你保证,我会尽自己最大的努力保住周离,不早了,你回去歇着吧!”

出了上阳宫,赵祯便对身边的小太监道“朕要去尚宫局,替朕引路!”

周离悠悠醒转之后,发现自己躺在一间全然陌生的屋子里。

她挣扎着起身,打开房门,却被两个宫女拦住,告之她已经身在尚宫局的囚室之中。

想到方才那一幕的情形,她忍不住浑身颤抖了起来,赵祯——他真的以为自己和林眠风有“□”吗?他便是如此信不过自己?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也不知道过了多久,简直像是有一生那般长,窗外射进来的日光渐渐黯淡,夜幕低垂,房中没有灯火,她坐在那一片昏暗之中,心中却如一团乱麻般理不出半点头绪。

房门终于开了,有宫女上前点亮了牛油蜡烛,当她看见站在门口的那个长身玉立的熟悉的身影时,鼻子一酸,久久地说不出话来。

他也不言语,只是上前几步,关上了门,缓缓向她伸出手去:“今日之事,委屈你了,是朕失察!”

她把自己的手交到他手里,他的手心温热,那暖意似乎直达到她的心底最深处。

画室黯淡的光线中,她的眼睛隐隐有泪光闪烁:“方才,你并不信我?”

他没有说话,只是轻轻将她拥进怀中,越抱越紧,感觉到她轻轻的抽泣,他低低说:“以后,我再也不会让人欺负你了!”

她紧紧贴着他的身体,想起郭盈凶悍的眼神,想起未来多舛的命运,心中的恐惧突然无以复加,她的身体微微颤抖,哽声道:“我怕,我真的很怕!”

他低下头,借着窗缝隙里透出的光,看着她眼底朦胧的水汽,不知道该如何安慰,只是深深地吻了下去。

郭盈此刻,却在正阳宫中对着母亲哭诉不已:“娘!陛下处处维护那贱婢,根本不把我这个皇后放在眼里!”

郭夫人叹了口气:“陛下宠爱别的女子,也属常事,只要她不压在你头上,你也不好发难的!好在你是皇后,过两年生个儿子封为太子继承皇位,你爹爹上次还说过,当务之急,是你得尽快生下太子!”

郭盈哭道:“可是陛下再也不来我宫中歇息了,如何生的出太子?过几日,大婚满月,他便要封那贱婢为贵妃,到时候,太子多半是从她肚子里生出来了!”

“什么?有这等事?太后居然不管?”郭夫人竖起了眉毛。

郭盈烦躁地说:“上次杨太妃设计帮我除掉那贱婢,陛下都已经信以为真了,谁知太后横插一脚,硬是保住了她!”

郭夫人登时大怒:“竟有这等事!我儿休慌,待我回家跟你爹爹商议,定要叫你舒心!”

次日朝廷之上,兵部尚书奏请补充边关军械之事。

刘太后便道:“郭大人熟识边关军情,此事你二人可私下慢慢商议。”

枢密使郭显突然越众而出,恭声道:“太后,陛下,臣有一事相求!”

太后笑道:“郭爱卿尽管说来!”

“臣年纪老迈,又兼常年征战沙场,旧疾复发,实在无力再担任枢密使这般要职,臣请太后与陛下准臣告老还乡,颐养天年!”

太后皱眉道:“郭爱卿正当壮年,如何说得上告老二字?再说,你身子历来康健,从未听闻你告过病,如何就有旧疾了?”

郭显道:“臣历来有旧疾,只因当年先帝临终之前,病榻托孤,臣念及先帝的皇恩浩荡,多年来抱病上沙场,如今陛下已经长大成人,老臣肩上的担子已卸,求太后准臣所奏。

赵祯见状,不由得暗暗冷笑,见母后皱眉不语,便朗声道:“枢密大人忠于大宋,齐心可嘉,年老病弱,也是实情,依朕看,就准了罢!”

他话音刚落,郭显便跪地叩头:“谢陛□悯!”

此时,地下又有两人出列:“陛下!老臣也欲告老还乡,望陛下准奏!”

赵祯定睛一看,却是护国军节度使与检校太保,皆为朝中名将。

他微微踟蹰,这三人身后却又跪倒三人,也纷纷请辞。

赵祯心头大怒:“你们——你们在威胁朕吗?”

刘太后忙喝道:“好了!今日哀家被你们吵得头晕眼花,各位爱卿的请求,明日再议!退朝!”

“母后!这些大臣,分明就是郭显一伙的,他们这分明是胁迫!”退朝之后,赵祯急急地对母后道。

刘太后冷着脸,望着窗外黑沉沉的夜色:“皇儿!照今日之事看来,那郭显在朝堂上的影响力,要远远超出母后的预料!”

赵祯哼了一声:“当日父皇在世,就该防他一手,不该让他做大!”

刘太后叹道:“当年若不是母后我苦苦支撑,只怕大宋江山早就易主了!当日杨元帅在世时,与郭显尚能相互牵制,如今,咱们竟是奈何不了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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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决断

赵祯听母后如此说,心中一凛,却不再说话。

第二日,朝中更多武将纷纷请辞,刘太后对着御案上堆积如山的请辞的奏折,也不恼怒,只是缓缓对赵祯道:“母后知道,你梦寐以求的事情就是亲政!如今你大了,我也该将权力一丝不留地交还到你手上,此事,你若处置得当,便可亲政了!”

赵祯难以置信地看着母亲,见她脸上流露出殷殷期盼的神色,知道她所言非虚,便道:“儿臣遵旨!”

太后见他虽然竭力自持,可是声音发颤,显然是心中激动已极,不由得微微一笑:“那你打算如何处置?”

赵祯昂首答道:“解铃还需系铃人,儿臣当从郭显处下手!”

“如何下手?”

“儿臣将计就计,准他告老归田,再将其他几位重要将官大大封赏一番,儿臣就不信,这么多人难道就全对他忠心耿耿,言听计从?”

“胡闹!”刘太后厉声喝道:“难道今时今日,你还看不出郭显在朝廷上的影响力吗?话又说回来,那郭家几代功臣,你为了后宫一个微不足道的女子,便要寒天下功臣之心吗?“

赵祯猛抬眼:“原来母后此举,只是想将计就计,试探一下郭显然在朝中的实力?”

太后淡淡地道:你在揣度人心上头,倒越发进益了!“

赵祯嘴角泛起一丝苦笑,原以为她是心疼自己,闹了半天依旧是一场权谋,母后这一生之中,除了权力,到底还有没有看重过其他东西!“

见他依旧一脸倔强,刘太后冷笑:“你驱逐了郭显之后,是不就要废后,再将周离立为皇后了?”

赵祯一语不发。

太后心中怒火更盛,咬牙切齿道:“我若赐死了周离,你定要恨我一世,可你如此沉迷私情不顾朝政,显然不适合当坐在龙椅之上!”

赵祯双目猩红,只是无声地攥紧了手心。

刘太后喘了一口气,面上终于流露出倦色:“罢了!枉我花费多年心血将你栽培成人,如今竟然全错了。你未出生之前,你父皇多年无子,原本想让八王爷继位的,八王文韬武略,样样过人,你若真无心治理江山,索性就将皇位让给他,也好保我大宋万世基业!”

说完之后,她便扶了宫女的手站起身来,语气中是透骨的寒意:“江山美人,孰轻孰重,你自己掂量,记住,你只有这一晚的时间决断!”

赵祯独自坐在空荡荡的大殿中,突然觉得前所未有的孤单与寂寥。

母后斩钉截铁的话语不停地回荡在脑际,江山,美人,到底如何取舍?

周离温婉清秀的眉目又浮现在眼前,这满宫女子之中,她不是最美的,也不是最好的,可是,偏偏就是这个看似不起眼的女子,令自己没来由地觉得温暖,踏实,就像那年寒冬,自己随父皇打猎走散了,冰天雪地里撞到了一所农家小屋,睡在小屋那暖暖的土炕上,就舒服得再也不愿醒来,就像在她身边,舒服得令人再也不愿离开。

他站起身来,腰间玉佩撞击桌脚,发出清脆的响声,他垂下眼帘,看着玉佩上青色的络子,那是她熬了夜,一点一点为他编制的。遥想她灯下编络子时那温柔而专注的神情,他心头掠过一阵温情。

他又想起历朝历代的那些开创了辉煌盛世的君王,从小到大,自己一腔热血,满怀期望要执掌江山,做一代明君千古流芳!

啊!江山如画,如此端丽而深邃,眼看就要亲政,如何舍得放手,如何舍得?

赵祯伸出手去,将案头的传国玉玺握在手中,越攥越紧,直至玉玺坚硬的棱角将手掌刺出血来。

次日,刘太后颁下懿旨昭告群臣:“言自己年老病弱,宜在后宫颐养天年,自即日起,将所有权力归还于皇帝!”

赵祯亲政之后所做的第一件事,便是宣郭显进宫。

走在太极殿那寂阔幽深的回廊中,郭显暗暗冷笑:“太后真是老糊涂了,明知道此次风波的根源在于后宫纷争,还要挑这个时候还政于皇帝!哼!且看这黄口小儿如何决断!”

进得殿来,只见赵祯一身龙袍,头束金冠,高高在上地坐在龙椅宝座之上,神情肃然,与往日不同的是,他身上多了一层令人仰视的隐约的威严之气。

郭显不由得暗暗嗟叹,权力真是天下最神奇的东西,能让人一夜之间,变得不怒自威。

他跪倒在地,山呼万岁。

“郭卿家免礼,你是朕岳父,无须行此大礼!”赵祯的声音听不出任何情绪。

“陛下!老臣告老还乡一事——”

“郭卿家!你若离京回乡,皇后必然不舍,你又何必令她难过?”

郭显平静地道:“小女已经嫁了陛下,陛下若好好待她,她自会平安喜乐!”

“倘若朕能好好待她,你是否答应继续留在朝中?”赵祯问。

郭显当然不是个吃素的是,他一副好奇的表情,立刻反问:“闻得陛下宁可宠爱一个与太监对食的宫女,都不愿多看小女一眼,却不知陛下如何能让小女平安喜乐?”

赵祯缓缓道:“此事,朕已查明,那宫女,朕永远不会再见她了,从今往后,朕会一心一意与皇后鸾凤和鸣,郭卿家可满意否?”

郭显在心里不出声地笑了:“谢陛下!陛下如此厚爱小女,臣定当继续为大宋赴汤蹈火,万死不辞。”

赵祯摆了摆手:“好啦!朕乏了!那些要请辞的大臣们劳烦郭卿家一一挽留!你这便回府罢!”

看着殿门外郭显远去的背影,赵祯仰起头来,痛苦地闭上了眼睛。

☆、冷宫

周离被关入冷宫之中,已经整整三天了。

她坐在大殿的屋檐下,想着以往那些温柔旖旎,两情相悦的时光,不禁将牙齿深深嵌进

了嘴唇,唇齿间立刻有了一种咸咸的味道。那是血的味道。

血!林眠风的血,就那样洒落在尚宫局院子里光滑如镜般的青砖地上,殷红刺目。

她永远都忘不了,那一日的情形。

赵祯对她说,为了应付皇后,可能还要再委屈她在这里多待几日,她全心全意地沉浸在被心爱的男人全盘信任的幸福之中,哪里会在乎多住几天小黑屋?

况且自赵祯来此探望之后,何尚宫亲自给她送来了精美的饭食,言谈之间对她极为恭敬:“姑娘要些什么,奴婢都可以去办,只是这几日,还要做做样子,不能出这间屋子。

她微笑点头:“尚宫大人,不知林眠风他?”

“姑娘放心!林公公就在在外院的一间屋子里,既然陛下都相信你们是被人诬陷的,他自然也会平平安安!”

她笑了笑,转了话题,又向她讨要了丝线和一角罗巾,坐在小屋的窗边绣花打发时间。

这日晌午过后,突然响起一阵闷雷,周离抬起头看了看窗外,漫天的乌云让院子里的开得正艳的海棠花和远处鳞次栉比的屋顶都变得昏暗模糊起来。

她收起手中的绣花针和丝线,关上了窗子,点起牛油蜡烛看书。

房门突然大开,一股冷风吹了进来,她猛然抬头,却见陈琳带了两个小太监堵在门口。

“陈公公,你这是——”

陈琳欲言又止,随即叹了口气:“周离,我奉陛下旨意,带你去一个地方。”

“什么地方?“

“是——是冷宫。”

周离难以置信地看着陈琳,见他目光中流露出来的悲悯之色,一阵凉意自脚底生起。

她挣扎着问:“是太后的意思吗?”

陈琳没有接触她的目光,只是沉默。

“我要去问陛下,到底为何要将我打入冷宫!”突如其来的打击并没有令她崩溃,她昂着头,镇静地说。

陈琳面露难色,却见金光一闪,周离猛地从头上拔出金簪对准了咽喉。

他忙对身后的小太监点头示意:“放她出去!”

到了外院,一眼就看见了躺在地上挣扎的林眠风。

她浑身大震,不顾一切地飞奔到他面前,忍住了心中的惊痛,上前抱住他的身子。

他把头倚在她怀里,嘴角露出了欣慰的笑容,断断续续地说:陛下赐了我毒酒,我——想跑去见你最后一面,可惜——没力气了。”

她颤抖着问:“眠风,陛下昨日来看过我,他明明已经知晓咱们是冤枉的,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林眠风吃力地摇了摇头:“都——已经不重要了!我活着也没什么意思,周离!能死在你的怀中,这是我最好的归宿,永远无法得到自己最爱的人,真的——真的死不如死!”

她梗咽,眼泪一滴滴流到他没有一丝血色的脸上:“对不起眠风,我辜负了你

林眠风微笑着咽下了最后一口气,周离强忍住眼泪,轻轻合上了他的双眼,帮助他——瞑目。

她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走进御书房的,只见到一身龙袍的赵祯正站在书房一角默默地看着挂在墙壁上的一副行军图。

赵祯没有回转身子,他听得出她的脚步。

看着他挺拔的背影,她缓缓开口,语音清冷:“为什么?”

沉默半晌,每一分每一秒都是煎熬。

“你前日明明说过信我!你明明知道我对你的心,可为什么还要这般待我?”她的声音在寂静空旷的大殿中回荡,说不出的哀怨伤心。

赵祯始终一语不发,一语不发。

大殿里的更漏,一声一空,似乎要敲击到人的心上。

终于,赵祯开口了:“来人!将她带去冷宫!”

周离身子晃了几晃,差点载到,她的脸色白得像一张纸:“你真的不肯给我一个答案吗?”

几个小太监闻声而来,周离喝道:“且慢!我答应陈公公,见过陛下之后,自会随他前去!”

定了定神,她盯着那个几年来令自己魂牵梦萦,如今却始终不肯回头再看她一眼,再与她说一句话背影,斩钉截铁,痛彻心扉:“赵祯!我不会原谅你。永远都不会!”

是的,永远都不会原谅,永远都无法原谅。

——永远也无法明白,他为何前后变化得如此之快。

又下雨了,冷风夹着水汽扑面而来,虽然是春天,可风却如此寒凉,直凉至她心底深处最柔软的角落。

在她背后空旷冷寂的殿堂中,有许多披头散发,形如鬼魅的女人,她们都是前朝的废妃,被关在这里已经好多年了。

冷宫中,每天都有人发疯,有人尖声大笑,可是,却偏偏没有人哭,哭泣,是正常女人伤感的宣泄,可这里几乎已经没有正常的女人了。

两个小太监抬了一桶饭食开了院门走了进来,路过她身边的时候,其中一个看着她冷笑道:“哼!关在这里娘娘们多了去了,谁也没像你一个小宫婢这般不吃不喝!”

另一个不耐烦地道:“何必跟她多说,管她什么贵妃宫女,到了这里最终都是疯人和死人!

“啊哈哈哈!“仿佛验证了那小太监的话一样,殿中突然就响起一个女人的尖声狂笑。

周离下意识地回头,只见一个四十多岁的女人对着两个小太监纵声大笑,一副狂喜不已的神情,用苍老嘶哑的嗓音叫道:“我知道,你们是来下旨的!陛下有旨意了!我要出去喽!啊哈哈哈!”

女人的头发乱蓬蓬的像鸡窝,身上穿的衣服已经肮脏破烂得看不出料子与花色,她伸出多年没有修剪过的又黑又长的指甲,狠狠揪住了小太监的衣领,刺啦一声就扯了一片布帛下来。

小太监大怒:“疯婆子!你干什么!”

女人捧着这片布帛,干枯的眼睛里焕发出异样的神彩:“瞧!你们瞧!这是圣旨啊!陛下他心中始终是爱我的呀!他——他到底还是要放我出去了啊!”

说到最后,声音凄厉无比,令周离不忍再听。

两个小太监相互使了个眼色,不约而架起了女人的胳膊,将她拖往偏院,不一会偏院内响起了一声长长的惨叫,随后便无声无息了。

周离跳了起来,拔脚就要往偏院里跑,身后却有人紧紧拖住了她的衣襟:“丫头!去不得!”

周离颤声道:“他们把她拖去做什么?”

那人叹道:“王贵妃疯了,他们是——让她早日解脱了!”

周离打了个冷战,再也说不出话来。

王贵妃!可以想象当年是何等的金尊玉贵,何等的花容月貌,如今却不如一条狗那般的死去,这——便是她将来的命运吗?

此时殿中小太监留下的那桶饭食还在冒着热气,他们前脚刚走,殿中那群女子就纷纷扑到桶边,也不用碗筷,只是用手挖着拼命往嘴里塞,仿佛饿鬼投胎一般,至于方才发生的惨案,她们似乎毫无感觉,个个表情呆滞麻木,只有水和食物,才能令她们脸上露出一种动物般贪馋的表情。

周离怔怔地看着眼前的一切,前所未有的恐惧与绝望涌上了心头,她一步一步的向后退,只想离她们越远越好,越远越好。

退到了院门处,小太监走时,门没有关紧,留下一条缝,她猛然转身扑了上去,门缝中,隐约可见御花园茂盛丰润的草木。

周离开始拼命地拉门,用尽全身力气,她要出去,她要逃离这个人间地狱,当手指上渗出鲜血的时候,她终于瘫软在地,再也抑制不住崩溃的情绪,靠着门板嚎啕大哭起来。

哭了许久许久,便昏昏沉沉地睡了过去,醒来时,却发现自己躺在一张小床上,她惊坐而起,方才那个劝她不要去偏院的妇人来到她身边,蹲下来,轻轻握着她的手:“你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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