饭饭TXT > 浪漫言情 > 《皇妃无名/细雨梦回禁宫远》作者:荼靡满手【完结 番外】 > 皇妃无名.txt

  第十七章 纷乱.4

作者:荼靡满手 当前章节:14810 字 更新时间:2026-7-1 22:27

“我这是在哪里?”她嘶声问道。

“这是冷宫的偏殿,只有我一个人住,你若不嫌弃,便与我同住如何?”

语音轻柔,带着长者对小辈那种温暖的关爱,周离仔细打量了她一眼,只见她四十来岁年纪,皮肤白皙,容色清丽,衣衫虽然破旧,可是却洗得干干净净,头发也梳得一丝不乱。

她的嘴角不禁泛出一丝嘲讽的笑,在这种鬼地方,收拾得这般干净有什么意义?迟早有一天,会被寂寞与绝望折磨成一具行尸走肉。

“孩子,我今年四十五岁,在冷宫中住了二十二年了,我尚且没有绝望,你更加不必绝望!”那妇人似乎看穿了她的心思,温言道。

周离默不作声,脸上的表情却是死的。

“你几日没吃东西了,喝点粥罢!”

周离摇了摇头,没有接那碗稀粥,与其将来变成疯子被人屠杀宰割,不如自绝。起码能为自己留下最后一点尊严。

妇人将粥碗递到她眼前:“人乃万物之灵,难道还不如它?”

周离垂下眼帘,只见粥里裹着一只黑色的小蚂蚁,正在奋力向碗沿游去。

两颗大大的泪珠滴落进了雪白的粥中。

她用手指轻轻拈出了那个为求生而不懈拼搏的小蚂蚁,小心翼翼地将它放到床脚。

那妇人接着道:“你可听说过唐朝武则天年轻时被赶入寺庙为尼的故事?”

周离心中一动,抬眼怔怔地看着她。

那妇人点了点头,语含激励:“则天女皇在寺庙中呆了整整四年,本以为此生休矣,谁知后来一生竟是如许绚烂多彩!”

周离心头掠过赵祯的身影,自己若能出去,定然是靠他了,他会放自己出去吗?

想到这里,脑际突然灵光一闪:“那日,赵祯为何只是背对自己?他——他为何不敢接触她的目光?“

“啊!他一定是舍不得自己,他一定有难言的苦衷,莫非是太后强迫于他?恩,是了,他一向事事受太后牵制,自己和林眠风的事情,一定是郭盈陷害,而郭家功高震主…

看着小蚂蚁轻快地向床底爬行,她脸上的神色也有了一丝活泛,端起粥碗,一口气喝光了。

那妇人知道她此时已经想通了,欣慰地笑:“你果然是个有慧根的,殿中那些人想了一辈子都没有想通的机锋,你一下子就通了!

周离喘了口气,用衣袖揩了揩:如果一个人连死都不怕,难道还怕寂寞?

妇人眼睛亮了一下,心中暗暗叹息:“好个聪明睿智的孩子!可惜,皇帝没福!”

“你——你也是冷宫中的废妃?那你以前是?”

那中年妇人凄然一笑:“前尘如梦,我统统忘却了,你便叫我李姑姑吧!”

没有想到冷宫之中还有这样一位举止正常,温柔可亲的人。

周离不禁想:“是天不绝我吗?若是同那群疯子常年搅合在一起,自己迟早也会疯的。”

偏殿虽然简陋不堪,可是李姑姑总是把她收拾得干干净净,她对周离说:“孩子,要记住!不论到了什么地方,不论遭遇到什么灾难,都要尽自己最大的努力,把日子过到最好!”

而周离总是默然不语,她依旧喜欢坐在大殿的屋檐下,望着天空变换不停的流云,一遍又一遍地回忆和思索自己十九年来虽然短暂,但是曲折坎坷的命运轨迹。

求生的意志被唤醒之后,取而代之的,竟然仍旧是刻骨蚀心的痛楚。

赵祯!你真的是情非得已吗?你真的会像唐朝那个痴情的皇帝那般,终有一天,一道圣旨将我放出这阿鼻地狱吗?

可是,倘若真的如此,你为何不给我一点点希望?你哪怕对我说一句:“等着我,以后终将放你出来。“我也知道自己能在你心中占有什么位置,可惜,现在的你,居然当我不存在!

她想起母亲常说的一句话,女人,一生便是为自己的男人而活,哭也是他,笑也是他,完满也是他,苦命更是他!“

如今,自己的哭与笑,自己悲惨的命运,全因赵祯而起,然而,他是媚儿的男人,是郭盈的男人,却唯独不是自己的男人!

想到这里,她对着天空扯出了一个比哭还要辛酸的笑容。

这冷宫中其他的女子,之所以被打入冷宫,是因为她们是妃子,她们是名正言顺的帝王的女人?可自己呢?从来没有享受过妃子的荣宠,却偏偏有了妃子特有的凄惨的收场。

这真是一个荒谬的笑话,上天待她,何其太薄?

日子一天天过去,天空渐渐飘起了雪花,除了时间,其余的一切都是静止的,一成不变的。

日子枯燥孤寂得令人想对着天空放声大叫,可是,周离不敢叫,她怕自己一叫之后,就会真的疯掉。

寂寞难耐的时候,她会暂时忘记对赵祯的恨意,忘记所有的猜测与疑惑,一遍又一遍地回味着他的笑容,他的话语,他炙热而缠绵的吻。

她会想起佛堂中的初相遇,想起庙中的定情,想起画室的默契与温馨。

想呀想,如今她也只剩下想了,可是,如果连想的能力都没有了,那么她又与行尸走肉何异?

赵祯,为什么我在受了这般苦楚之后,对你,依旧恨不起来?

作者有话要说:亲们,好歹给点评语哦。

☆、返乡

冷宫的偏殿,不知原先是前朝哪位妃嫔公主的书房,屋角落满灰尘的楠木柜子里,居然有一些笔墨纸张,这让周离如获至宝。

从此,每到深夜辗转反侧难以入眠的时候,她就会起身悄悄点燃那盏缺了一个脚的豆油灯,在黯淡的灯光下挥毫写出她的痛,她的怨,以及,她的梦。

第二天,如果是晴朗的日子,她便来到后院的水渠边,将昨夜的心情折叠成一艘艘小船,然后目送着它们随着流水飘向那属于宫外的,遥远而自由的地方。

她和李姑姑的关系越来越亲密了,在这阴冷空旷的宫殿里,她们是彼此唯一的籍慰。

李姑姑从来不说自己的身世,也不问周离为何进的冷宫,她似乎对一切的事情都超然物外,只有一卷佛经,才能让她将心神完全贯注。

心如止水是她留给周离一贯的形象,直到某天深夜,周离才改变了对她原有的看法。

那夜,月色极好,冷冷的清光透过窗棂直照进来,周离睡不着,便起身去殿中找那盏油灯。

拿了油灯刚要回房,却一眼瞥见听窗外立着两个人影,她吃了一惊,下意识地避在了墙角。

待听清楚那两人的声音之后,她不禁大奇,原来是陈琳进来找李姑姑说话,这两人半夜三更的会有什么话说呢?

只听李姑姑低声道:“只要他身子安康,心头喜乐,我便一辈子见不着他,听不到他叫我一声娘,又有什么关系?”

陈琳道:“陛下最近政务虽然繁忙,可饭食却比以往进得多了,亲政是他多年的心愿,如今实现了,心头哪有不快活之理呢!娘娘且宽心,莫要挂怀。”

周离这一惊非同小可,手中那盏油灯差点拿捏不稳,只觉浑身微微发颤,听不到他叫她一声娘?原来——原来李姑姑居然是赵祯的娘?那太后……

她正在努力思索,耳边又传来李姑姑梗咽的声音:“当年太后虽然将他夺去,可是并未取我性命,又一手将他扶上皇位,栽培成人,我——我心里倒也不恨她了,如今她的病,可是真的药石无灵了?”

陈琳苦笑道:“娘娘便是这般忠厚,当初分明是八王爷劝了她,她怕将来死后,陛下会为您报仇而去为难她刘氏一族,才不杀你,你居然还——”

李姑姑轻轻叹息了一声:“当年先帝因为我而不顾与她多年情分,她恨我,夺取我的儿子,也是形势所迫,她快要死了,这些恩怨,不提也罢!”

“陛下如今意气风发,指点江山,虽然年纪轻轻,可却将朝政治理得仅仅有条,娘娘只需再耐心等上一段时间,到时候八王出面澄清此事,娘娘便可母子团聚,尽享天伦了……”

陈琳后面还说了什么,周离已经无心再听,脑中只盘旋着八个字:“意气风发,指点江山!”

赵祯,你毫不留情地将我置于这般无助无望的境地之后,居然活得如此痛快潇洒吗?意气风发,指点江山!嘿嘿!你果然是一代明君,心中只有江山,毫无儿女私情!

心中存留的对他的最后一丝幻想也告破灭,她就这样在大殿的墙角怔怔地站了一夜。

她想,赵祯的一生,会有无数女人,自己永远都是其中之一,自己所求的幸福,本不是与许多女人分享丈夫,是什么时候开始,是怎样一种疯狂的情感支配着自己,让她不顾一切,只想永远活在他的身边?

这种疯狂的爱意,她有,可是,他有吗?

想到这里,她的心像是被利箭穿过,剧痛无比。

她又想,若是从来不曾遇见他,啊!若是当日没有进宫,自己的人生,该是多么完美的一副图画,爹爹开了多年私塾,门下青年才俊无数,自会为她择一位如意郎君,纵然不是大富大贵,也是丰衣足食,两情相悦白头偕老。

人生苦短,我怎么能够轻易放弃自己的生命?我凭什么要将自己的人生,毁在这所阴暗破败的冷宫里!

想到这里,她双手不由得紧握成拳:“我不是金太妃,我也不是李姑姑,我一定,不能让自己重复她们的悲剧!”

当东方出现出现鱼肚白的时候,周离完成了此生所做的最重要的一个决定。

她锊了锊被夜风吹乱的秀发,毫不迟疑地来到了李姑姑房中。

李姑姑正在梳头,见她来了,便笑问:“你今日精神为何如此倦怠?”

“那是因为我昨晚一夜未眠,想来想去,只能求姑姑!”

李姑姑诧异地望着她,静静等着她的下文。

周离抓住她的手:“姑姑,我想出宫!”

李姑姑吃了一惊:“你想出宫,乃是人之常情,可是,这又谈何容易!”

周离恳切地说:“你和陈总管昨夜的说话,我都听见了!”

李姑姑浑身一震:“你——你都知道了?”

周离点了点头:“求姑姑成全,反正太后已经病危,姑姑可以让八王劝太后大赦天下,将年过二十的宫女,和冷宫中的废妃全部放出宫去!”

李姑姑颤抖着双唇:“这——这可行的通吗?太后会愿意将我放出吗?”

周离点头:“姑姑请想,太后如今命悬一线,一旦薨逝,您是陛下生母的真相必然大白于天下,她如此聪明绝顶之人,当然不会再将你囚禁!,

李姑姑难以置信地瞪视着她,周离目光坚定:“人之将死,其言也善,大赦天下为病危之人祈福,本就是历朝历代执掌江山者惯做的事情,此事,只要八王去提,十之八九,可以成功。”

李姑姑思索良久,脸上终于露出赞赏之色:“此计可行!”

周离松了一口气。

“你——你难道舍得皇帝?”见她脸上如释重负的表情,李姑姑意味深长地问。

她果然什么都清楚,难怪从来不问自己。

周离冷笑:“他既无心,我便休!”

李姑姑缓缓点头,怅然一笑:“当年我便是舍不下先帝对我的一番情意,总想着他有他的不得已,才心甘情愿在冷宫中苦度了二十多年的光阴!好丫头,你有志气,比我强多了!”

上阳宫中,刘太后卧在榻上,双目深陷,脸色苍白,再也没有了往日的光彩与风华。

郭盈坐在病榻边,一脸愤恨之色:“太后,您可要快点痊愈,这后宫要是没有了您,陛下还不知道怎样将我往死里折腾呢!亏我郭家世代镇守边疆……”

刘太后剧烈地咳嗽起来,床边的宫女们忙扶她坐起,给她抚着胸口。她依旧闭了眼睛一言不发,这个媳妇是自己强加给皇帝的,再不懂事,也只能无视,何况她现在心心念念的,是比帝后不合重要百倍的大事。

当年,先帝不顾一切爱上了她宫中的侍女李氏,甚至要废掉她的皇后之位让李氏做皇后,亏得她在朝中羽翼已丰,才保住了皇后宝座,她终生不曾生育,便利用权势,将李妃生的儿子据为己有,又逼着先帝将李妃打入冷宫,二十多年来,皇帝虽然因为亲政之事屡次忤逆,可他对自己这个“生身之母”依旧存有很深厚的感情。

自己死后,当年的秘密必将大白于天下,皇帝,会怎么看待自己这个害他母子分离在前,独揽大权在后的嫡母?李妃,她会将自己囚居冷宫二十多年的凄苦与怨恨发泄到自己哥哥和侄儿身上吗?

到底要如何,才能保全刘氏一族的性命呢!

郭盈见太后始终不理自己,心中怒火更甚,也不屈膝告退,只跺了跺脚,便悻悻而去。

郭盈前脚刚走,后脚就有太监来报:“八王爷在外求见!”

刘后精神一震:“传!”

八王爷是先帝同父异母的弟弟,在朝中极有威望,当年赵祯未出生,先帝曾经一度想立他为皇太弟。

更难得的是,他为人正直,顾全大局,对大宋江山与自己的皇兄忠心耿耿,从不因为自己与皇位失之交臂而遗憾,因此,此人在刘后心中,极具分量。

陈琳此刻正站在上阳宫的廊檐下,暗暗揣测着八王与太后谈话的结果。

二十多年前,当他还是个管先帝起居的小太监的时候,就经常受到刘后身边的总管太监郭槐的欺压,有一次甚至差点送了命,多亏李妃娘娘在先帝面前极力周旋,救下了自己一条小命,从此他便对李妃铭感五内。

二十多年来,他一直偷偷照顾着幽居冷宫的李妃,也对她的儿子忠心不二,眼看,这母子两相认的机会就快到了,他如何不由衷地感到欣慰呢!

很快,八王就从太后寝宫中走了出来,他急忙迎了上去。

看着他询问的表情,八王微微一笑,冲他点了点头:“太后采纳了本王的意见,并将李妃加封为贵妃,接回重华宫居住!”

陈琳不禁喜上眉梢:“王爷好本事!奴才这就通知李妃娘娘去!”

翌日,刘太后颁下懿旨,所有年过二十的宫女,以及冷宫中的废妃,除李妃加封为贵太妃之外,其余人一律放出宫去,与家人团聚。

懿旨一下,满宫沸腾。

冷宫的大殿,那群麻木绝望的女人们此刻有放声大哭的,有尖声大笑的,亦有惊喜过度而晕厥的,整个大殿乱作一团。

而周离此刻却静静地坐在偏殿中,听着小太监们吆喝着点名字,将那群狂喜的女人一个一个带了出去。

李妃娘娘早在昨夜就迁了出去,寂静的冷宫中,最后只剩下她一个人。

“嘉兴周离!”小太监终于念到了她的名字。

嘉兴!嘉兴!泪水不知不觉涌满了她的眼眶。

当那扇沉重而破旧的木门缓缓开启的时候,温暖绚丽的阳光便直射了进来,她终于见到了,冷宫外的,第一缕阳光。

她挺起脊梁,缓慢而坚定的迈出了那道门槛,头也不回地,向前方走去。

☆、择婿

正阳宫中,皇后郭盈瘫坐在椅上,浑身如坠冰窟。

以往的日子,皇帝虽然冷淡她,可是每个月的初一和十五他还会按照宫规在正阳宫歇息,可自从她对周离发难之后,赵祯便绝足不至,郭盈若想见他,除非是到上阳宫探望太后时或许碰巧遇见,然而即使遇见,也是对她爱理不理,几近无视。

她自幼便被人当做心肝宝贝,下人们奉承惯了的,哪里受得这般冷遇,她向太后哭诉,太后听而不闻,父亲又在宫外鞭长莫及,她满腔怒火无处发泄,便整日打狗骂鸡,正阳宫的太监宫女们无不人心惶惶。

这日独坐,突然想起皇帝为周离建造的那座院子,便带了几个得力的太监宫女,来到幽兰轩,看着那崭新的绿瓦白墙,想起皇帝屡次为那个女子让自己父女难堪,郭盈

不由得咬碎了一口银牙,喝道:“你们闯进去,给我砸!砸它个稀巴烂!”

太监们闻言便撬开门锁,冲了进去。

待到赵祯得知消息匆匆赶来的时候,幽兰轩内已经满目苍夷了。

正在砸东西的太监们见皇帝驾到,忙吓得一股脑跪倒在地。

赵祯弯下腰,捡起来一块羊脂白玉茶杯的碎片,想起周离见到这只杯子时,一脸兴奋地说,以后可以用此杯泡云南滇红时那神采奕奕的模样,便头也不抬的道:“传朕旨意,将这几个破坏幽兰轩的奴才通通处死!”

随行而来的陈琳愣住了。

“朕的话没人听么?一个也不留,通通处死!”赵祯厉声道。

陈琳不敢耽搁,忙命人将几个哭爹喊娘求饶的小太监拖出去处决。

郭盈上前一步叫道:“且慢!东西是本宫叫人砸得,陛下要处死就处死本宫!拿奴才撒气算什么——”

下颌突然一紧,面前是皇帝那双寒冰似的眼睛。

他的声音几乎和他的眼神一样冷:“想死——还不容易?莫以为你郭家威风永世不衰,朕一样有本事废了你父的兵权!咱们走着瞧!”

松了狠狠捏住郭盈下颌的手,将她狠狠向前一搡:“从今日起,皇后禁足正阳宫,没有朕的话,谁也不准见她!”

被太监强行请回正阳宫,羞恼万分的郭盈又哭又闹,奈何所有信得过的下人包括从娘家带来的乳母丫鬟全都消失不见,新换的宫女太监防贼一般看着她,令她插翅难飞,更加难以向宫外发送任何讯息。

成功地软禁了郭盈之后,赵祯便召来八王,商议与辽国议和之事,此时若不与邻国搞好关系,拿掉郭显的兵权绝对是一句空话。

八王禀道,辽国的皇太子耶律东三月前已然秘密抵京,昨日才正式到王府拜访,此次辽国居然派出如此重要的人物出使交涉,显然议和之意颇诚。

赵祯十分满意,决定第二日便与耶律东会晤。

此次和谈十分成功,最后议定,三年之内,双方互不寻衅,务必令边疆和睦安宁。

钱塘江,依旧日夜不息奔流而过,金色的迎春花在春天的夕照下的江畔开得如火如荼,江水被晚霞映照成绚丽的颜色。

落霞与孤鹜齐飞,秋水共长天一色,这江南特有的美景,在周离的梦中不知道反复出现了多少次,如今,她终于回来了。

立在江畔,周离极目远眺,努力把思绪从京城的时光里抽离。

一阵清风吹来,乌桕树上的叶子沙沙作响,她踮起脚尖,伸手摘了几片,想起母亲亲手做的乌米饭的鲜美滋味,不禁微笑了。

身后传来小弟周通的声音:“姐姐!娘叫你回家吃饭!”

周离回过头,凝视着胞弟,当年离家的时候,周通才是个六岁的顽童,如今却已长成十三岁的英俊少年了,爹爹说他读书不成,却是块习武的好料子,尤其是练得一手好箭术,例无虚发,日后,自会在行伍中求前程了。

周通被她看得有尴尬:“姐姐!我脸上莫非有花儿不成?”

“没有,姐姐只是见你越长越英武,想着不知道什么样的姑娘才能配得上你呢!”

“你就别为我的终身操心了,倒是你的事情,今儿那汤媒婆又上咱家的门了,跟娘在房里嘀咕了半天!”周通叹了口气,担忧地看着姐姐。

周离心中一沉,自打回乡下以来,爹娘就托了亲友为她物色婚事。

本来,由于母亲持家有方,她家这几年来又添了一百多亩地,再加上父亲在四里八乡的好名声,为她择一门合适的婚事原本不难,难就难在她的年纪,整整二十二岁了,谁家会娶个老姑娘呢!

本乡有个孙乡绅,年纪已过五十,新近丧妻,知道她难嫁,便托了汤媒婆上门求她做续弦,被母亲断然拒绝之后,依旧不死心,三番两次地上门唠叨。

见姐姐脸色不愉,周通暗悔失言,拉住了姐姐的手:“娘做了你最爱吃的荷叶粉蒸肉,快回家吃吧!”

晚饭时,见娘眉头紧锁,便知她是为自己的婚事忧心,周离轻声道:“娘!女儿若是真嫁不出去的话,便在家吃长斋,陪娘过一辈子,不也强如在宫中当宫女孤单终老?凡事还是往开了想才是!”

周父见妻子眼中泛起泪花,便正色道:“离儿才回来不到一个月,你急什么?我就不信,凭我女儿的容貌才学品行,会嫁不到可以匹配的女婿!”

“可是,又到哪里去找年过二十尚未婚配的男子?那些年龄太小的,又如何相配?”周母呐呐道。

周父突然想起一事,忙道:“我有一位老友,便在邻镇坐馆,上次听他说,门下一个弟子,甚有才学,已经中了秀才,只是因为家贫,二十五岁了尚未娶妻,依我看,此人正是咱家的女婿!”

周母也是眼前一亮,兴奋地说:“家穷算什么?咱们贴给他几十亩地做嫁妆,还愁离儿将来没饭吃吗!”

见父母如此为自己打算,周离噙着饭,努力不将泪水洒到碗中,深深吸了一口气:“女儿但凭爹娘做主。”

次日,周父便迫不及待赶往邻镇,晌午回来时,脸上便是喜动颜色。

他说,老友亲自为他引见了那位王秀才,虽算不上英俊潇洒,倒也是中人之相,老友当场做媒,那王秀才听说周离已经二十二岁,还是毫不犹豫一口答应了,口内还说:“自己生平志愿,便是娶个才女,早在许多年前就听说周家有位入宫的才女,没想到今天居然有缘婚配!”

周母听了这番话,眉开眼笑合起双掌,念了声阿弥陀佛,笑眯眯地道:“离儿,你打小也是想嫁个才子的,这王秀才可不就是个才子吗?这可是桩好姻缘呢!”

周离心中微微一动:“执子之手,与子偕老,会是他吗?他会给自己带来新生吗?”

爹爹呵呵地笑:“女儿!那王秀才七日之后便来下聘,你可要好好备办嫁妆了!”

于是,在母亲的督促下,周离开始一针一线地绣那些床单与枕套,大朵大朵富丽的牡丹与月季,戏水的五彩鸳鸯,天空的流云,偶尔停下针线,憧憬着婚后生个胖娃娃,每日伺候丈夫,弄儿为乐,被冷宫的寒气浸透了的心,不免多了一丝暖意。

七日后,周母一大早起来将家中里外收拾得一尘不染,专侯新姑爷上门下聘。

可是,左等右等,直到日上三杆,却还未见那位老友及王秀才的身影。

正午时分,终于来了一个自称是周父亲老友家长工的人,手持尚未开封的信,说是那王秀才清早跟他提退婚之事,原因都在这封书信里,老友无颜再见周父,也不想知道王秀才毁约的缘由,故而将此信原封不动交给周家。

周父抖着手,拆开了信一目十行地阅了,气得满脸通红,狠狠将信撕得粉碎,捂住胸口就倒了下去。

周离忙上前扶住父亲:“爹的心痛之疾又犯了,周通,快去请大夫!”

周母上前哭叫:“究竟那秀才写了什么话,让夫君如此气愤!”

周父脸现苦痛之色,浑身直哆嗦,也不顾女儿在旁:“气死我也!那混账秀才不知从哪来听来的谣言,居然说咱们离儿是被皇上临幸过的,说他不敢要——”

听了此话,周离心中一窒,那熟悉的疼痛再次袭来,赵祯,难道出了宫,我还是要因你而遭受无穷的苦难吗?”

见到爹爹惨白的脸色,她忍痛抓着他的手:“爹!女儿不嫁了!伺候你们终老之后,青灯古佛也是安稳度过一生,求爹爹千万别再为女儿忧心了!”

周父看着女儿如花的脸庞,长叹一声,无力地滚下了两滴混浊的老泪。

☆、远嫁

自王秀才退婚一事过后,关于周离早已被皇帝临幸过的谣言便越发传得凶了,以后的日子里,再也没有一个媒婆上门提亲了。

看着父母整日郁郁寡欢的神情,周离突然开始怀疑,自己的回乡,是否是一个错误。

或许,被关进冷宫之初,自己就该毫不犹豫地结束自己的生命,也了却了这无穷无尽的烦恼。

她开始暗暗留意四里八乡的尼庵,想选一间清净的正式剃度出家。

听舅母说邻近翠萍乡三里庄有一座尼庵主持为人甚是和蔼端方,香火也颇为鼎盛,便决定去看一看。

见了那主持清虚师太,相谈之下,果然觉得不同凡人,当下便说明了自己想到她庵中出家的念头。

清虚合掌轻轻念了一声:“阿弥陀佛!”然后方道:“女施主如此品貌,与我佛无缘,还是回家好生过日子去吧!”

“师太!倘若这世间还有小女子一席容身之地,我又何必来求您收留?”

清虚微微一笑:“你自己也说了,是因为走投无路才想到皈依我佛,并非真心想终身侍奉佛祖。”

周离急了:“师太!出家人慈悲为怀——”

“施主!”清虚打断她的话:“你尘缘未断,老尼送你一句话——一日不盖棺,一日不定论!施主请回吧!”

周离心中涌上苦涩:纵然将来再有曲折,也不见得幸福圆满,只是别人既然已经下了逐客令,也只能回家另做计较。

推开自家院门,她径直向后院自家房中走,却听见厅堂中母亲的说话声:“我宁可将女儿养在家中一辈子,也舍不得将她远嫁!陈嫂子请回吧!”

接着见四里八乡有名的铁嘴媒婆陈大娘有点讪讪地走出厅堂。

见周离站在院子里,一双剪水秋瞳目不转睛望着自己,陈大娘不由得嘴里感叹:“那大官人和大侄女,可正是天造地设的一对,可惜!可惜!说着,摇摇头走了。

周离见母亲脸上神色有异,便叫了声:“娘!”

周母叹了口气:“离儿!方才,娘已经替你拒了陈大娘提的亲事!”

“她提的什么人?”

“是一位山西客商,姓戚,家中豪富,人也年轻。”

周离皱了皱眉头:“既然是客商,家中又富,如何要来求我这——这样的人?”

周母道:“那戚大官人说,他是前几日在集市上看见你买丝线,就留意上了!故此托了陈大娘!”

周离沉吟了一番:“这门亲事!娘应了便是!”

周母叫道:“离儿!你——”

“女儿知道,娘是怕山西太远,女儿嫁过去不放心,可是,隔壁丁家姐姐就嫁在本村,不也是常年受夫君百般虐待?嫁人,不论远近,只看是否所托非人!”

“可是离儿!那姓戚的已经二十六了,谁知道他家中有无妻子?怕是将你骗过去做妾也未可知,山西路远迢迢,咱们又不知道他的根底!”

周离笃定地道:“女儿容貌并非绝色,年纪又老大了,他若想骗娶小妾,有的是十几岁的年轻姑娘。”

周母被女儿一说,也沉思了起来。

周离却推开了院门:“我这就去找陈大娘,叫她去给那位戚大官人回个话,就说我答应了!”

陈大娘身子肥胖,并没有走多远,周离很快便追上了她:“大娘!劳烦告诉戚大官人,叫他三日后来下聘便是!”

说话间,又将一小包散碎银子塞到她手里:“有劳大娘玉成此事。”

陈大娘笑眯了双眼,拍着她的手背笑:“这银子大娘我可收得问心无愧,等你见到那戚大官人,就只会满心感激我老婆子了!”

看着陈大娘蹒跚远去的背影,周离心中升起一缕惶然,远嫁山西,前路茫茫,可是,若不如此,又怎能解父母愁肠?不知那戚大官人,究竟是何等样人,为什么集市上匆匆一面,就来求娶,他——会待自己好吗?

嘉兴城,一所豪华宅院的后院中,直到深夜还亮着灯光。

辽国太子耶律东在灯下捧着一张字幅怔怔出神。

那字幅的纸张已然陈旧泛黄,有几条明显的折痕,墨迹却很新鲜,上面用清丽的簪花小楷写着一阕词章:晓风残角,月里梅花落。宿雨醒时滋味恶。翠被轻寒漠漠。

梦回一点相思,远山暗蹙双眉。不觉肌肤瘦玉,但知带减腰围。

当初在汴京城的一条河流里发现这样一艘纸船的时候,读着如此细腻缠绵的文字,不由得心驰神往,写出若此文字的女子,该是如何的柔情似水,脉脉含愁?

以后的日子里,耶律东便派人刻意守在河边,果然又截获了三张写着优美情词的纸船,他开始不停地想象着这女子的模样。

为了查出这女子身份,为了知道有关她的一切,他甚至动用了辽国潜伏在皇宫大内的细作,当细作把一张周离的画像呈现在他面前时,耶律东的心瞬间就被画中人那楚楚的风姿摄住了。

辽国虽然不乏美艳绝色的女子,却没这般婉转风流的体态,更加不会有那般细致缠绵的情思。

“我能见到她吗?”耶律东问那细作。

“殿下三思!她原本是宋皇的女人,现在被打入了冷宫。”

耶律东哈哈一笑:“那赵祯可真是有眼无珠,如此美貌灵性的女子,居然舍得让她在冷宫中受苦!”

剑眉一挑:“要不,咱们想个法子救她出来?”

“殿下!莫要忘了咱们此行的大事!”耶律东的亲信于宝忙上前劝道:“殿下莫要忘了,您已经和萧家小姐订婚了!。”

耶律东笑道:“不过是个南朝女子!本太子府中,难道不可以有姬妾吗?”

于宝道:“可大内宫禁森严,咱们无论如何也没法子将一个大活人偷出来的!”

耶律东一想也对,便叹了一声:“可惜了!”

原本是将此事搁下了的,谁知一个多月后,那细作向他禀告,说太后大赦,那女子被放出了宫廷。

他心中一动,难道是我与她注定有缘吗?

知道出宫的女子们都歇息在京郊的清凉寺庙中,耶律东买通负责遣送守的太监,扮作香客混进了庙中。

第一眼看见周离的时候,她正在院中的萨提树下站着,那普普通通的寺庙的灰色的砖墙,那平平无奇的萨提树,因她这么一站,登时便如同一幅画般。

她仿佛是从画中走出来的人,有着不食人间烟火的气息,有生以来,耶律东从未见过如此神清韵秀的女子。

他毫不犹豫地决定了,他要将这个女子带回草原。

商谈好了议和大事,领着于宝风尘仆仆赶到了她的家乡嘉兴,还好,她还没有嫁人。

她到江畔看日出,他就站在不远处的乌桕树下凝视她的背影,她去集市上买丝线,他便悄悄尾随她。

耶律东自己也不明白,为何这个素昧平生的异邦女子会勾起自己如此大的兴趣。

他知道宋人对辽国的敌视态度,便扮作山西客商,托陈大娘上周家提亲,原本没有多大的把握,谁知周离居然一口答应了下来。

灯光下,满心欢喜的耶律东想象着将她带到辽国上京后的情形,不由得微笑了。

而这一切,都是周离做梦也想不到的。

下聘那日,她家收到了一批丰厚的金珠宝贝,换了银钱几辈子也用不完,亲友邻居们纷纷夸羡她的好运气。

“好运气吗?要等到嫁过去以后方知道呢!”周离在心里说。

一个月后,周离终于被一顶大红花轿抬进了嘉兴城中的一所豪宅中。

乐手们一路吹着喜庆的调子,风透过轿帘拂动着头上的大红盖头,冰凉的流苏坠子轻轻碰着周离的鬓角,这一生,便如此了吗?压下了心底泛起的泪意,努力做了一个微笑的表情,比起冷宫中蹉跎一生的际遇来,实在已经好上百倍,为什么不笑着迎接新的生活呢!

原本以为他客居异乡,不会有几个亲友前来吃喜酒观礼,母亲还为此遗憾了好几日。

谁知刚被喜娘扶进厅堂,就听大厅之中笑语声不绝于耳,悄悄掀起盖头一角,只见厅中坐满了衣冠鲜明的贺客。

拜天地之时,一只温暖但却粗糙的男人的手牵住了她的手,凭直觉,她知道这便是自己的夫君,山西客商戚大官人。

夜深人静,洞房内红烛高照,耶律东终于轻轻挑开了周离的红盖头。

呈现在周离面前的,是一个身材高大,面目英武的男子,一双眼睛似冷电般精光四射。此刻却满含笑意凝望着自己。

周离吃了一惊,这男子,眉宇间那一种高华气度,神态间那一种泰然自若的雍容,实在,也太不像一介蝇营狗苟的商贾。

见到周离诧异的目光,耶律东笑问:“莫非是在下貌丑,惹得娘子失望,所以才这般惊讶?”

周离脸上一热,低下头去:“夫君莫要开玩笑,只是我一直弄不懂,外间那些关于我在宫中的谣言,你想必是知道的,凭你这般人品财力,什么女子聘不到?为何——”

“谣言止于智者,何况贞洁之说,本就是贻害天下女子的荒谬说辞!”顿了顿,耶律东又正色道:“我对你一见倾心,即便你真的被皇帝临幸过,我也丝毫不会在乎!”

周离心中顿感安慰,轻声道:“你在外为客,哪来这许多亲友来吃喜酒?”

耶律东哈哈一笑:“这你就有所不知了,我给那嘉兴政府送了一万两银子,请他帮我请贺客,还愁请不到?”

周离听了,也嫣然一笑,眼见红烛就快燃尽,便轻步上前,缓缓吹熄了它。

☆、真相

婚后三日,新夫妇回门。

只见地下跪着的一对小夫妻,女的姣若春花,男的高大英俊,实在是天造地设的一对璧人,周家二老忍不住眉开眼笑,得意之极。

耶律东对岳父母道:“过几日小婿就要携令爱启程回山西,望岳父母大人千万珍重。”

周母拉着女儿的手,甚是不舍:“前日你还说,想去临水镇探望外婆,如今这一去,外婆怕是再也见不到了!”

耶律东忙道:“娘子若是真想去,我现在就可骑马护送!”

周离想起外婆风烛残年,甚是挂念,便点了点头。

临水镇在六十里外,骑马需不到一个时辰,外婆见了小夫妻,自是欢喜,留着吃了午饭,谁知回来的路上,那匹马却被草丛中的利器刺中了马蹄,再不能行走。

无奈之下,两人只好将马匹赠给路边的农人,步行往家赶。

走到黄昏时分,周离已香汗淋漓,耶律东便扶她到一个小草坡边坐下歇息。

草坡不远处有一条清清的溪流蜿蜒而过,耶律东笑道:“咱们正口渴呢!娘子,你等着看,我给你取水去!”

周离默默地注视着他高大的背影,想起新婚三日来他对自己的关心体贴,柔情蜜意,心中一片平和安宁,得婿如此,只需安稳度过余下的岁月即可,又何必念那前尘往事?

耶律东来到溪边,蹲□子伸手向溪中掬了一捧水,随即转过身来,背对溪流将手中的水喝了。

周离看在眼里,心中蓦然想起了一件事情,脸色不由得变了。

但见耶律东又向溪水中掬了几捧水,每次都是转过身子,背对溪流喝了,最后方拿出一个小瓷瓶,灌满清水走了回来。

周离将惊惶之色收了,一言不发地接过他递来的瓷瓶。

第二日上午,周离见耶律东只在房中拿了一卷书在读,便问:“咱们三日后就要启程回山西老家,你外头店铺的账目,可盘点清楚了吗”

耶律东笑道:“此事自有于宝打理,不劳娘子操心。”

周离又问:“咱们成婚已有四日,我还没有问夫君做得到底是什么生意呢?”

“哦!我一向做得是药材生意!”

药材!我正想用一味名叫蓝至的草药来治头晕,不知夫君的药材行中可有这味名贵之极的药材?

耶律东不假思索地点了点头:“我药材行中的药材应有尽有,等下叫于宝替你拿来便是。”

周离咬了咬嘴唇:“夫君老家,究竟是山西什么地方?”

耶律东怔了一下,还是答道:“山西太原。”

“哦?据说太原有个仙霞祠,那里的仙霞娘娘极为灵验,可是真有此事吗?”周离穷追不舍。

耶律东放下卷册,缓缓站起身来:“娘子,你到底想问什么?”

“我想说,这世上压根就没有那种叫蓝至的草药,太原城的仙霞祠也是我杜撰出来的,所以,你根本就不是药材商人,更加不是太原人!”

“那你觉得我该是什么人?”

周离一字一顿:“你是辽国人!”

耶律东沉默了一会,缓缓道:“你是从哪里发现漏洞的?”

“从你昨日溪边喝水的姿势!”周离直视着耶律东,胸口一起一伏:“据说,为了防止草原上野兽的侵袭,契丹人喝水都是用那样的姿势,还有你面上与众不同的肤色,应该是草原上的风吹出来的吧?”

耶律东眼中露出赞赏的目光:“我只道你才思敏捷,却没想到你还料事如神,中原果然是物华天宝,人杰地灵!”

“所以,你们辽人才对我大宋虎视眈眈,势必灭之而后快?”周离近乎咬牙切齿的问,宋辽世代为敌,连年交战,宋人无不视辽人为毒蛇猛兽般的贼寇,她自然也毫不例外,如今猛然发现自己居然以身事贼,心中的惊痛懊恼,实在无以复加。

耶律东见她脸色苍白,知她心中愤怒之极,忙上前抓住她的手:“娘子息怒,骗你是我不该!可是,若不如此,你又怎肯嫁我?”

周离铁青着脸一语不发,心中只想,自己祖父便是死在边关辽兵之手,爹娘及所有亲友对辽人恨之入骨,若是知道了这样的真相,叫她情何以堪?

耶律东温言道:“你我既为夫妻,我自不该再瞒你,我便是如今大辽太子耶律东!”

周离这一惊非同小可,身子摇摇欲坠几乎站立不稳。

耶律东忙上前一把将她抱住:“娘子休惊!我此次来宋,便是与宋皇商谈议和大计,从今往后,所有的征战杀伐都已过去,宋辽两国世代交好,这样的结果,想必也是你乐意看到的吧!”

周离挣开他的怀抱,定了定神,忙问:“此后,果然真的是世代交好,再不起征战杀伐?”

目录
设置
设置
阅读主题
字体风格
雅黑 宋体 楷书 卡通
字体大小
适中 偏大 超大
保存设置
恢复默认
手机
手机阅读
扫码获取链接,使用浏览器打开
书架同步,随时随地,手机阅读
首 页 < 上一章 章节列表 下一章 > 尾 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