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可以试试看。”他很有信心笑著,走到我面前,从我手里拿走那件披风,一手绕过我头顶,将它披在了我身上。
我系好前面的带子,看浅粉底色的下摆上绣著银边的海棠花。我在他面前转了一圈,笑著问:“好看吗?”
他点头:“很好,就这麽穿著吧。”
我心中雀跃,又转了两圈,上前抱了抱他。“谢谢你。”
我们正微笑著对视著,红染急匆匆地跑进来。“上神,度蒙山少主求救,正在门外等候。”
清维二话不说,转身前去,红染追了上去,我看到红染的两袖上皆有鲜血的指印。我抱紧了手中的衣服,跟了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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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木笙
所谓的度蒙山少主,竟然是个年幼的女童。
清维蹲在她面前,擦掉她脸上的血,轻声安抚著:“别怕,告诉我发生了什麽事?”
小姑娘眼中含著泪花,始终没有流出来,我看到她眼神中让人心沈的坚毅。“令夔要杀光度蒙山子民,求上神救救他们!”
清维神色一凛,沈声道:“我立即过去。椒白,你照顾一下木笙!”
我还未回答,清维已经冲出门,乘风而去。
我在小姑娘面前蹲下,心里也很慌张。这种关系他人生死的事情我从来没遇到过,现在该怎麽做才是对的?红染走过来,温声细语地说:“木笙少主,你哪里受伤了,在下带你去擦药。”
木笙看了看红染,目光又转向我:“我没有受伤,这都是别人的血……我要回度蒙山。”
我惊异之下扭头看红染,红染几步跑到门口拦住她:“少主不可。度蒙山现在太乱,你一个孩童,难免不被伤到。”
“让开。”木笙的声音还很稚嫩,但口气深沈,“我是来求清维上神救我族人,不是来寻求个人庇佑的。令夔知道我跑了,他一定在生气。”
“你去了又怎麽样?如果他真的顾及你,就不会是现在这种局面了。他是铁了心要杀光度蒙山的居民。”红染的声音也冷下来。
“你根本什麽都不明白!”木笙大吼一声,眼泪落下来。“我要回去,你别阻拦我。”
红染拧住木笙的小细胳膊一拉,木笙呜咽一声,摔倒在地上。红染完全没了他小兔子本性软嫩好捏的模样,恶狠狠地跪坐到木笙面前,双手捏住她的肩膀。“够了,木笙,你做的够多的了。你心里其实很明白,令夔和度蒙山人的矛盾,不是你能解决的。你现在过去,可能会让双方情绪更激动。”
木笙听了,嘴巴一扁,抱住膝盖哇哇大哭。
红染叹了口气,爬过去安慰她:“好了,跟我去把身上的血洗干净,木笙最乖了。”
木笙伸手推他:“你走开啊!”
我一头雾水,蹲到红染身边,小声问:“怎麽回事啊?”
“这事很复杂,以後告诉你。你有办法让她别哭了吗?”
我想了想,掏出我的零食盒子,拿了一粒糖豆子,放到木笙的嘴巴里。我在烦恼山修行时,母亲会做这种糖豆子给我吃,我很喜欢。
大约是尝到了甜味,木笙的神情顿住,可伤心又不是假的,一时间脸上十分纠结,却还是在抽泣中渐渐停止了哭泣。
红染对我竖起大麽指,我松了口气对他笑笑,慢慢跪过去,抱住木笙,一下一下轻拍她的背,哼出脑海中熟悉的小调。
木笙推了推我,退後两步,眼睛还是通红的,她小声问我:“你是谁?你的身上有我的母君的味道。”
“诶?”我慌里慌张地往後坐到地上,抬头看红染。
木笙用袖子擦掉眼泪,自己站起来:“不用看他,我告诉你。我的爹娘是度蒙山的主君,两年前过世了。”
我看进她的眼睛,很稚嫩,很纯真,却安静得像无波的水面。这种眼神有些熟悉,在我修炼最初的两百年过去後,我被放出那个古怪的结界,回到了烦恼山。有一段时间,我的表情和现在的木笙有些相似。
我跟著站起来,往後院走去,回头对木笙说:“过来,把脸上的眼泪洗了。”
木笙沈默地看著我,随後跟上来。我又问红染:“府内有女童的衣服吗?”
红染有些崇拜地看著我,直点头:“有,我去拿一套过来。”
给木笙擦掉身上血迹的时候,我也理了一下这次的事由。木笙的爹娘死去後,木笙作为少主承担下管理度蒙山的责任。而现在,度蒙山的仇人──那个叫做令夔的人跑来了,要杀掉所有度蒙山的子民。木笙应该是在度蒙山人的掩护下逃来了不庭山,向清维上神求救。
从她和红染的对话里,我还发现木笙和那个叫令夔的人,存在什麽我不知道的纠葛。在戏文里,常看到由爱生恨、相爱相杀的桥段,不过木笙还是个幼稚女童,除非那个叫令夔的有变态爱好……这一节究竟是因为什麽,我没想明白。
给木笙穿上新衣服时,她抓住我的手:“你还没告诉我,你叫什麽名字。”
“哦,我叫椒白,你可以叫我白姐姐。”
她没接我的话,等我拉著她到庭院里时,她又说:“椒白,我们要在这里等上神回来吗?”
我非常认真地考虑之後问她:“你想现在回去?”
她摇摇头:“现在来不及了,令夔肯定走了。”
因为清维上神过去了吗?“走了就好。你现在这里休息,等清维上神回来,我们再护送你回去。”
木笙看著我的脸,惨淡地笑了。“这件事完不了,谁都不能让它结束,不是度蒙山全灭,就是令夔死掉。”
我心中纠结一番,还是问出来:“那个令夔,是什麽身份?”
“他是一只修行万年的山鬼,他是我的外公。”
我睁大了眼睛。
清维不知何时回来了,朝著我们走过来,准确地说是朝著木笙走过去。“他走了。”
木笙眼神平静地与他对视:“他会回来的。”
“你们都不会有事的。”
木笙摇头:“即使是仙法超绝的清维上神您,也无法让我们解脱。以前是,以後也是。”
“这次的事是我的错,忙得忘了期限到了。”
“怎麽能怪您呢?我求过令夔,他听不进去。”木笙忽然想到了什麽,“对了,那只狐狸怎麽样了?”
“她没事,再过些日子就要醒了。”
木笙笑著垂下头:“上神虽然忙,心里却不用受煎熬。有那麽多人爱你,甘愿为你付出。”说著瞥了我一眼。
我正听得糊涂,被她那一眼看得一时没反应过来。
清维看著我,淡淡笑了。“你也会幸福的,木笙。”
“虽然我不相信,还是要谢谢上神你的祝福。”
清维亲自把木笙送回了度蒙山,我没有跟过去,所以不知道具体情况。只听红染说,上神留了一只青鸟在木笙身边,有什麽情况可以及时知晓。
之後,我又问过府里的人关於木笙的事,他们纷纷摇头说:“仙子还是别听了,不是什麽让人愉快的事。”我不善於纠结,也便作罢了,继续安安稳稳地过日子。
清维的心境真的达到尊神的级别了吧,反正我没发现他为众人所谓的“不愉快的事”而消沈或是别的,依旧是那副淡泊温吞的模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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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丽的狐妖
一场秋雨之後,天气由凉转冷,我穿著清维送的衣服,身心都暖洋洋的。上神府内外,一派平和有序。
直到第一场雪後的清晨。
我推开窗,看山上银装素裹。多年没见过雪,我很兴奋,冲出门外飞到空中。
漫漫的碧桃花花海,大半年没有一丝变化,竟在一夜之间全数谢尽。青碧的花瓣均匀的铺在地上,莹白的雪花点缀其中。
桃林中央,露出了一座矮屋。我来不庭山这麽久,竟然才发现。
我飞下去,停在屋子前面。
这是一间暖玉搭起的小屋,屋顶覆盖著泥土,种著和碧桃花颜色很像的一种蓬草。我弯腰走进门,就看到屋里的地面上盖著一块木板,能感觉到上面加了某种禁制。我释放五感去触碰它,发现了清维上神的气息。
我心中升起疑惑,木板下面有什麽,上神要藏得这麽严实?
我正歪著头看那木板,木板的缝隙里突然透出光来,明亮的光,同时木板震动了一下。
啊!不会是上神捉的一只大妖怪,现在要冲出封印了吧?
我赶紧跑出去,打算跟上神报信。结果,我刚跑出百步,就看到清维上神飞了过来,落在我面前。
“小白,你怎麽在这里?”
我看他不慌不忙的,赶紧拉著他往小屋走:“那里,有东西要出来了!”
清维笑著拍拍我的肩膀:“别怕,不是什麽危险的家夥。”
就在这个时候,一个全身素白的女人从小屋里走了出来。那女人长得相当漂亮,就快要和清维媲美了。她的衣服毛绒绒的,似乎是某种动物的皮毛;银发长及腰间,顺直地垂落。她全身上下不是白色的只有两个:浅褐的瞳仁,粉色的嘴唇。
她看著清维上神,又把视线转向上神身边的我,安静的眸子眨了一下。“上神,我睡了多久?”
“一年多。”
她沈默片刻,淡淡道:“狸歌谢上神搭救。”
“醒来就好。回府吧。”清维说著,转身往来的那条小径走回去。
我终於发现,原来这全身白的女人是一只狐狸。
狸歌快步走到清维面前:“您说的是回上神府?”
清维点头:“你刚醒来,别说那麽多话。小白,过来扶一下她。”
“哦。”我赶紧跑过去。因为她身上太白了,我把手在衣服上用力擦了擦,才扶住她的胳膊。
三个人一路回了府中,没说一句话。
──这不能怪我。上神一向温吞,而这个狸歌,性格不知道是清冷还是内向。他们俩在一起,气氛十分沈闷。我憋得慌,却有些难於打破那冰一样的氛围。
回府後,清维拿了两卷文书,又出门去了。红染把狸歌安排在我隔壁。我见她脸色不好,就从仓库里找了些温补的药材,去厨房熬了汤,又煮了点稀粥。
喝下药,又吃了两口粥,狸歌放下碗,静静地看著我。
“不吃了吗?那我端走了,什麽时候饿了告诉我一声。”我把药盅和碗放到托盘里。
“等等。你是什麽人?”
“我叫椒白,是天庭的一个小仙,现在算是不庭山的厨娘。”
“你喜欢清维?”
“嗯……怎麽了?”
“他知道你喜欢他吗?”
我回想了一下:“嗯,他问我,我就告诉他了。”
“他问你喜不喜欢他?”狸歌笑了一下,好像很无奈又好像不可置信。“他有什麽表示?”
“啊?”我把托盘放回桌上,“他可是上神诶。”
“我觉得,他好像挺喜欢你。”
我仔细打量她的表情,忽然福至心灵。“狸歌,你喜欢清维上神!对吧?”
她皱起眉头:“你多心了。”
你的表现明明就是喜欢他啊。
我重新审视她的外貌气质,胜我不知多少倍,顿时觉得心里怪怪的。我想了一会儿,还是往上指了指:“在天庭,有个比清维上神还要尊贵的大人物曾经劝我,不要对他有所期待。”
狸歌笑了笑:“那位大人物一定很了解清维上神。”
我不太赞同狸歌这种消极的态度。如果我有她那样妖冶的容貌和清绝的气质,我一定直接去夜袭。可惜我不是她,我当然不会把心里所想告诉她,鼓励她去追上神。“对了!你喜欢上神的哪一点啊?”
对於我咬定她喜欢清维,狸歌有些不高兴,但还是回答:“五千年前,我还没有修成人形,他救过我一命。”
“哦……”和戏文里一样的理由,不能作为我的参考。“你休息吧,我出去了。”
晚上,清维上神和狸歌对面坐著吃饭,我站在上神身边伺候著。
狸歌突然放下碗筷说:“上神,蒙您照顾多日,狸歌现在已经恢复,打算明日离开。我怕明天找不到您,便提前向您辞行。”
我惊讶地抬头看她,就听到清维开口说:“在这里把身体养好,到时候我送你回去。路上很危险,你一个人回去不安全。”
清维的口气平淡,但不是商量,而是结论。
狸歌垂下头,沈默片刻说:“我吃完了,先告退。”说著站起来就走了。
清维继续把碗里的东西吃完,去沐浴了,我也抱著衣服去了香桂房里泡了一会儿。半夜躺在床上,想著狸歌的事,怎麽也想不通,脑子越来越清醒。我从床上爬起来,披上厚衣,到清维的房间外敲门。
门打开,清维站在门内,头发散开,有两缕垂在脸际。
我慌张地把眼睛瞥向一边,硬著喉咙说:“上神,我要跟你说件事。”
“进来吧。”
我跟在他後面进去,把门关上,走到桌子前坐下。“上神,狸歌她喜欢你,你知道吗?”
清维捏著茶杯的手晃了一下,抬头看我:“所以,你不是来表白,而是来替别人拉红线的?”
我立即摇头:“我已经说过我喜欢你啊。”
“以前说过,不代表现在还喜欢。况且喜欢别人,难道不应该多说几遍吗?”
是这样麽?我愣了一下,才想到我为什麽失眠、为什麽半夜来找他。“上神,你听清楚我刚才说的话了吗?我说狸歌她喜欢你。”
清维缓缓转著桌上的茶杯,眼睛盯著它。“你怎麽知道她喜欢我?”
这很明显啊。我皱起眉头:“我不相信你不知道。我是不明白,她明明喜欢你,为什麽这麽急著离开呢?”
清维抬起头,微笑著看我:“因为她和你不一样。”
“那……那你喜欢她,还是喜欢我?”我屏住一口气,定定地看著他。
清维缓慢开口:“……非要选择一个吗?”
难道你还想享齐人之福?我咬咬牙,斜眼瞥他。
清维忽然笑了,站起来走到我身边,给我理了下衣服领子。“别胡思乱想了,回去睡吧。”
第二天雪停後,天更冷了。我到山腰的一个浅潭看了一下,潭水已经冻了厚厚的一层。我用随身带的石钎凿了几大块冰,装到坛子里,然後一坛一坛地搬回府内,放到冰窖里。到了夏天,用这些冰镇一些水果,吃著会非常清爽。
我搬著最後一坛冰走进府里,迎面碰上了狸歌。
她将我上下打量了一遍:“我帮你吧。”
我看她全身纤尘不染的,笑著摇头,随後伸手一送,坛子自身朝著冰窖方向飞过去。
“你既然可以用神识移动坛子,为何要亲自去搬?”
“自己劳动得到的成果,尝起来更加香甜。”我一本正经地说。
这话自然是对的,但我考虑的不止这些。自从来不庭山後,我什麽事情都亲力亲为,总有些时候会被清维上神看到。那麽他以後尝到我做的东西时,也会稍微回忆起我勤劳的身影,并因此而生出一些感动吧。我可是很有智慧的。
“我有点明白了。”狸歌忽然转移话题,“你的积极和乐观,让人无法拒绝。”
被美人赞扬,我有些不自在的羞涩,咳了一声讪讪道:“你去哪儿?”
她轻声说:“去外面走走。”
“唔嗯……我正要去把干菌摆出来晾晾,特别多。你要是没事的话,能来帮我一把吗?”我冲她笑笑,“来这里快一年,不庭山终於不止我一个女的了,我们可以说说话。”
她沈默著点头,跟著我去了厨房外的小院子。
“狸歌,能告诉我你和清维上神之间的故事吗?”
“你不是当我是情敌吗,却愿意听我和他的故事?”
虽然我不爱追根究底,但好奇心终究还是有一点。“你受伤昏迷了,清维上神照顾你,为你在天宫寻方……这背後发生过什麽事,我有些好奇。”
狸歌淡淡笑了:“也没什麽惊天动地的往事……我出生在南荒边界的一座险山里,周围妖邪很多,瘴气密布。清维上神接管南荒之後,巡查到了那里,正好碰上我变人的阶段。那个时候,我身上灵气最盛而防御最低,吸引了一堆凶物。上神救了我,我想报答他的恩情,之後便一直跟著他。”
“你受伤昏迷是因为……对了!你知道度蒙山的少主木笙吗?我突然想起来,她上回来这儿,好像提过你。”
狸歌声音一凛:“她怎麽会来这里……那件事还没有结束,令夔没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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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维的想法?
我的脑海中闪过一个念头。难道,两年前度蒙山的主君和夫人死去,导致了令夔要灭尽度蒙山?是度蒙山民害死了令夔的女儿、女婿?!那麽,木笙的态度……如果我的猜测没错,木笙这小孩的胸怀也太让人佩服了。
我绕过架子走到狸歌面前:“两年前究竟发生了什麽事?”
狸歌正要开口,脸上血色忽然褪尽,软软地昏了过去,我赶紧抱住她,背她回了房间。
狸歌昏过去就没再醒,而那天晚上清维没有回来。我烧了些热水,在床头伺候她到天快亮,最後迷迷糊糊趴在床沿睡著了。
第二天中午,我在自己的床上醒过来,想起了狸歌的事,马上穿好外衣,出门去隔壁。
红染开的门,看到我似乎松了口气。“你醒了,累坏了吧。上神在里面。”
我点点头,小声问他:“我睡著了。谁把我送到我自己的房间的?”
“上神清晨回来,听说狸歌姑娘昏迷了,便过来探望,却看到你蜷在地上睡觉。是上神抱你回房间的。”
“我能进去看看狸歌吗?”
红染点头,我迈著轻巧的步子走进去。清维没有守在床边,反而坐在靠窗的榻上,此时正抬头看著我。我对他点点头,到床边看了看狸歌的情况。没有发烧。
我走到清维身边问:“狸歌还好吗?”
“她没事,只是受的伤比较重,睡了很久,刚醒来精神比较差。这也是我不让她独自离开的原因。”
嗯?怎麽有种特意跟我解释的味道?不过,他的话还是让我松了口气。“没事就好,我去给她炖点补品。”
“等一下,小白。”清维站起来走到我身边,摸了摸我乱糟糟的头发。“最近见你很忙的样子,自己多注意身体。”
我两手捧著他的手,笑著凑近了说:“我不累。”
狸歌不知什麽时候坐了起来,我听到她的咳嗽声,马上过去看她。“狸歌,你觉得怎麽样?对不起,我该考虑你的身体的。”
狸歌似乎没听我说话,只是定定地看著我,又看了看清维,眼神黯淡。她小声说:“我还是很困……”
我扶著她躺下,掖好被角。“那你睡觉,我们出去不吵你了。”
她微微睁开眼,轻轻点头。
狸歌修养了十多天,精神基本恢复了,她没有再提离开的事。清维每天不在山上,就算在,也不会催她离开。对於她留在不庭山,我喜忧参半。喜的是,不庭山终於多了个女人,很多贴心话只能找女同僚说;狸歌性子虽然清冷,但我主动跟她说话她不会不理我。忧的是,狸歌长得很美,我挺怕清维会喜欢上她。我很快发现,狸歌虽然留在不庭山,却常常不见人影。每天傍晚,她跟上神回来的时间总是很接近。我越发不安了。
一天早晨,我一如往常给府里众人做好饭,到清维上神身边伺候他吃饭。狸歌没有来,我去她房间看了,人并不在那儿。我端著酒盅站在桌边,人有些发愣。
“小白,你吃过了吗?”
“嗯,吃过了。”
“今天我没事,留在府里。你有空闲吗,附近有座山上梅花开了,我带你去看看?”
“嗯,好。”
“小白,你在想什麽?”
我抬起头,发现他正偏著头看我,我连忙上前一步,把酒壶放到桌上。“我有空闲,上神带我去吧。”
“吃过了吗?”
我抱歉地笑道:“还没……您用完後,等我一会儿。我去厨房吃,我吃东西很快的。”其实不吃也没太大关系。
“我一直想问,为什麽不同我一起吃?”
“啊?因为您是上神,姑姑说……”
他打断我的话:“狸歌可以与我同桌吃饭,你是天上的仙子,更是可以。”
我心里泛出一丝酸味:“狸歌和您关系匪浅,我只是个侍应小仙。”
清维的嘴角勾出一抹笑:“你觉得我和她是什麽关系?”
明知道我喜欢他,还要问我这种问题……我撇开眼:“我不知道,这种事情上神不应该最清楚吗?”
“生气了?”他站起来拉我坐到旁边, “椒白,一年前我带你来不庭山,不是让你来伺候我的。只是看著你性子活泼,在天宫闷得很,所以带你来下界玩。我琐事太多,没时间陪你,你本可以同府里的人四处游玩。其实你来之前,他们一直很散漫,有时我回来,甚至见不到一个人。我以为你会融入他们,却没想到你改变了不庭山的生活气息。积极勤奋是好的,但你不是我的仆下,不用让自己那麽累,对我也不需要那些主仆礼数。”
“我想帮忙,可我只会做那些。”仙人的做派大抵清闲,我以前也是懒货中的佼佼者,可是我想在他面前多表现一些,希望他能多注意到我。不让我做事的话,我待在不庭山到底算什麽呢。
“怎麽了,垂头丧气的?”他偏著头凑近我。
他长得真漂亮。额头光洁,鼻梁挺直,唇色淡粉,面相如琼清池里的十象莲花般清雅而妖娆;黑发顺长,软得让人想挑起一缕细细把玩;墨玉一样的瞳仁,通透安详的眼神。他只眨了下眼,我就完全沦陷了。
我曾听西方佛使者讲经,说这世间,总有没奈何的事。清维上神,便是我的“没奈何”。我的心跳得很快,思维却很安静很清晰。我知道我的迷醉,已经被他看得清清楚楚,虽然我从未打算去隐藏。
“上神,您喜欢椒白吗?”
说出这句话的同时,我的心里涌过一阵酸楚的颤抖的胆怯的情绪。我觉得我大概是要哭了。真糟糕,被仙僚们说中了,我也成了一个找不痛快的无聊人。
清维难得的沈默思考了一下,开口时语气没什麽起伏。“你的修行太浅,年纪又小,心性没有沈下来,所以才被一时的错觉所迷惑。你对我,并不是情爱之念。”
他的话并不让我意外。在来不庭山这将近一年的时间里,我心底深处很明白,他是不会对谁动心的。只是他不说,只是入秋後他对我的关注似乎多了一点点,我生出了一些幻想,排斥否定著那种念头。
“我知道了。上神别记在心上,椒白只是突发奇想。”我站起来收拾桌子,端著托盘离开。
“小白。”他几步上前走到我身边,声音带著歉意的温柔。“东西放後厨让红染洗,你同我去赏梅吧。”
“嗯!我把盘子送过去,马上就来。”我仰起脸笑著对他说。
我不擅长纠结,清维上神更是没什麽能让他挂心。等我再回到大堂,我心情差不多平复了,看著他还是一片欢喜。我同他说话,他的回答已经没了一丝情绪,一如以往的温吞淡然。我稍微安心了,至少我们的关系没因为我的追根究底而破坏,我还可以继续留在他身边。冲动就像潮水,漫过去以後,我也搞不明白自己刚才是怎麽了。
清维携我飞到了那处梅林,淡黄深红的梅花开得正盛。花树茂密,梅枝旁逸斜出,颇有风骨之感。地面是厚厚的白雪,清冷的水气浮在空中,带著隐隐幽香。
我折了几株形状好看的,抱在怀里,回府摆起来也是一种点缀。
清维像是要帮忙,折下了一株细枝,上面有六七朵红梅。他转身面对我,微笑著抬起手。我好笑地看他,想告诉他那太短了,哪能放进长颈花瓶,变故在这时毫无预兆地发生了。
是红染飞了过来。“上神!青鸟飞来报信,令夔又去了度蒙山,囚禁了木笙!狸歌姑娘在那儿,正帮著度蒙山民同令夔斗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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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令夔的仇恨 一
清维转身把梅枝收入袖中,蹙眉道:“他囚禁木笙,说明他决意要了断恩仇了。红染、椒白,你们同我前去,不需与令夔相斗,待我夺回木笙,你们便带她回不庭山!”
我慌张地看向红染,他的神色也不安定,我们一同答道:“好!”
度蒙山与不庭山很不相同。不庭山很高,山石险峻,树木苍翠,清溪遍布,百花点缀。度蒙山不高,山质是泥土的,巨木高耸,在巨木的空隙中,密密扎扎地长著灌木和藤蔓。我飞在树顶向下看了看,完全没有行走的道路,我还看到了很多虫蛇野兽在其中穿行。
我轻轻拉了一下红染:“这里的环境很险恶啊。”
红染小声说:“度蒙山民原是地狼,万年前受一位上仙指点,修道成妖,据山而居。这里对他们来说,最适合生活。”
唔?我脑中飞快闪过一个念头,没有把握住就消失了。好像有哪里不对劲啊。
我们往山中飞去,听到了喧哗嘶吼之声。清维上神一挥袖子,先我们飞了过去,我和红染立即凝神,加速追上去。
我看到,一个头发花白的老人站在树顶,一只手抬起,树林之中的藤蔓像是疯了一样,长成柱子一般粗,四下延伸而去,缠住逃窜的人。藤蔓裹紧了,那些人痛苦地吼叫,鲜血把青色的树叶染成紫红。我很快看到了狸歌,她手拿一把软剑,从侧面刺向那个老人。
老人突然转过身,盯住狸歌,我从上方看到他眼中溢出的黑气。“山鬼之尊?!”我惊呼。
“我之前就告诉过你啊!”红染对我说话,眼睛却望著停在我们前头的清维上神。“上神,狸歌姑娘有危险!”
“我马上下去,你们别动。一会儿我找到木笙,你们就带她回去!”
清维俯冲而下,拦腰抱住狸歌,让她免於被那一道黑气击中。
“那个山鬼就是令夔?”
“嗯。”红染应了我一声,四下张望。“木笙不在,令夔真的不顾一切了。”
他一说木笙,刚才从我心中闪过的念头一下子清晰了。木笙和令夔的相貌都很文秀安静,与地狼的粗野之风大相径庭。木笙也是山鬼?“红染,度蒙山的事情我一直没明白。现在我问你,木笙的父母都是山鬼,对吗?”
红染看我一眼,沈重地点头。
我愣了好久,终於按下心中的惊诧。“山鬼和地狼不是天命对立的吗?为什麽度蒙山的主君会是山鬼?”
“以後告诉你。上神正和令夔打斗,狸歌退到那边,她好像受伤了,我们去看看。”红染说完,拉著我飞了下去。
我一落地,马上跑到狸歌身边扶住她:“狸歌!哪里受伤了?”
狸歌转头看到我,眼中一惊:“你怎麽来了,这里很危险!”
呃……好歹我也从地仙修成了天仙,实力虽比不了大神,但比起狐狸化的妖精起码要强上几倍吧。不顾自身安危,倒替我乱著急。“这话该我说!我之前不知道令夔是山鬼之尊,你只是一个狐妖,怎麽能和他硬碰呢!”
狸歌眉头一皱,嘴角的血滴在她纯白的狐毛大氅上,让人看著很心惊。“我没想到,将近两年过去,他还是这麽坚决。”
红染从袖中掏出一个小瓶子,倒出一粒药。“吃下这个。上回你就为了护上神於令夔的偷袭而昏迷,怎麽还敢犯险?上神晚来一步,这次你的命真的保不住了!”
我转头看远处於令夔相斗的清维。他伸手在空中横著划了一道,一柄宝剑浮现,他的长发飞扬起来。宝剑出鞘,耀眼的白光把他的身影照得雪亮,同时以他为中心,狂风呼啸而起,撕扯著树木。那些受山鬼控制的藤蔓松开了,缩了回去,而那些地狼妖则被飓风吹得滚出很远。
我一手拉著狸歌,一手抱住一棵树,对红染大叫:“抱住我的腰,快!”
红染几乎要被风吹飞,听我这麽说,一个趔趄向前摔倒在地,抱住了我的腿。
我管不了雅不雅的问题了,默念定诀筑出一个小结界,风在结界中熄了。红染愣了一下,爬起来绕到我身边。“椒白,没想到你挺厉害的!”
我对他们二人道:“你们都靠我紧一点。我仙法低,筑出的结界很小,别走出去了!”
令夔变出一把黑木剑,向清维冲过去,兵器交接时,我听到外头的风吟出了一个旋律。山鬼,栖居於丛林中的妖精,与山林有同心之印,可操纵山中除动物以外的任何东西。山鬼,是妖怪中优雅的和平使者。到底发生了什麽事,让作为山鬼之尊的令夔眼中出现了那麽阴沈的仇恨?
“清维上神!这群地狼本性太恶,根本不可能引导他们走入正途,灭了还南荒一个干净!你为何屡次三番阻我!”令夔面露痛苦和狰狞。
“令夔,你太执著了,连木笙都劝不回你,我不期望能让你回心转意。你的女儿女婿有劫数,度蒙山的地狼也有劫数,你作为半神,不该干预天命。”
“哈哈哈,是啊!我女儿女婿让这群以怨报德的地狼杀死,是他们的命数。今日我灭尽地狼,是度蒙山的命数,这就是天命,这就是天命!天命包含了你我,我不是在干预,我是天命的代行者!”
“你这样自毁修行,只会堕入魔道。”清维的声音温和,含著一丝无奈。
“魔道……魔道!若能换回我女儿,我令夔就是魂飞魄散也愿意!可是,他们没了,不会再活过来。这些地狼必须陪命!”
令夔眼中的黑气如轻丝缓带一般,盘绕而出,转眼间弥漫在他的周围。
“糟了,快跑!”红染一紧张,死死地掐住我的胳膊。
我自然知道令夔这是在召唤山间一切阴抑之物,凡是在这山上的生灵都会中招,最轻也得耗去上百年的灵力。不等红染说完,我两手紧紧抓住他和狸歌,催动神识直冲入高空上。就在那一刻,清维立起宝剑朝令夔划下,令夔躲闪之後目光突然转向了我这边。一道黑气射来,我正飞往上空。我察觉了那道黑气,同时,我知道我躲不过去了。
我惊恐地睁大眼,看到远处的清维眼里闪过恐慌,我有些疑惑,抓住的一只手突然脱离了。一切都发生在电光火石的瞬间,待我反应过来是狸歌挣开我的手时,她已然拦在了我的前面。
我不懂狸歌这样的人,太有自我牺牲精神,却不愿意抗争到底。当然,这只是我事後的想法。当时的一瞬,我觉得自己变得不像自己了。果决而强大,就像一位真正的神明。我一掌击中狸歌的後背,她被我推开,我卸下所有灵力,直直坠落。
我摔到地上,一根断掉的木桩在我的肩膀上戳了很深的洞。我咬牙给自己止了血,红染跌跌撞撞地跑过来扶住我。“椒白,你还好吗?”
我呼出一口气:“我没关系,这是小伤。”比起我最初修行的那一百年,这的确是小伤。只是我很久没受过伤了,真痛,好想哭。
我抬头往上看,狸歌站在树顶,形容有些憔悴,眼神复杂地看著我。那一掌可能重了些,但总比被令夔的黑气击中要好,希望她不要太生气。我叹了口气,转头看清维和令夔缠斗得更加厉害,清维似乎生气了。
“这里不宜久留,我们还是到狸歌那儿去吧。”我说。
红染小心翼翼地问我:“还能飞行吗?”
我点头,和他飞到了狸歌身边,三人一同看著战斗的那处。
“对不起。”狸歌清冷的声音轻轻响起,“我自作主张,反而害你受伤。”
我摇头,不想多说什麽了。伤口很疼,我摸了摸。
……上神送我的衣服,弄破了。
那边,令夔渐渐招架不住,身上添了好几处伤口,却没动得清维分毫。清维的剑朝他腰间刺去,令夔的神色一变,抬手一挡。那手被削断了,直直地坠落到地上。明明是寒冬,手落地的土周围却迅速长出几束花草。
“不要!”一个声音从令夔的怀里响起,我们惊诧地看著一个小小的身子从令夔腰间的一个香囊里钻出来。
“啊!木笙!”红染惊呼。
木笙不顾清维凛冽的剑气,直扑到他近前抓住他的衣服。“上神,不要杀他,求你饶了他。”
清维的剑化作白光消散,淡淡道:“木笙,你想怎麽办?”
“我会劝他,我会让令夔不要再来度蒙山寻仇,上神你相信我。”
令夔在木笙身後一丈开外,他捂住胸口,嘴角有血丝滑落。他头发散落,眼中的黑气没了,看著木笙的背影,神色有些悲怆。
清维转眼看我们这一处,神态安静,我却感觉他好像要说什麽。不知道是不是离得远、看得不真切的缘故。很快,他收回视线,看著木笙身後的令夔。
木笙追随著他的目光,转头飞到令夔身边,轻轻捧起对方被砍断的胳膊,一束绿藤出现,缠绕其上,本来鲜血淋漓的断臂新长出了一只手。
“木笙是山鬼的圣女?”我难掩惊讶地转头向红染确认。
他摇头说:“我也是刚刚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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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令夔的仇恨 二
远处传来木笙稚嫩澄净的声音:“令夔,放下仇恨好不好?父君和母君已经死了,就算你杀光了地狼,他们也不会活过来。他们生前一直把度蒙山当家园,把地狼当做子女,他们不会希望看到你血戮度蒙山的。”
“小阿笙……”令夔垂首抚著她的头发,“你和你娘一样,心地太好,都是傻姑娘。你可以原谅他们杀死你的爹娘,我却不能原谅他们杀了我的女儿女婿。”
木笙摇头道:“不,我没有原谅他们。他们杀了父君母君,我永远不会原谅他们。但是,我要忍耐,我要爱他们,我要他们知道做了错事,我要他们忏悔。”
令夔静静地看著她不说话,风擦过他花白凌乱的发丝,显出很沧桑的模样。
“令夔!你女儿女婿是我杀的,他们是地狼的天敌,我杀他们天经地义!你莫要再伤我兄弟姐妹,要算账来找我!你下来,我们决一死战!”密林中突然冲出一只灰黑色的地狼,并迅速化出了人形。
令夔缓缓低下头,看到了那人,随後淡淡笑了。他没有转开眼,声音平静:“上神,阿笙,看看,这就是你们一直尽心维护的度蒙山民……”他的话音未落,人已经俯冲而下,手上出现一根长而锐利的锥刺。
木笙脸上血色褪尽,囔囔道:“狄炎……狄炎!”
那个叫狄炎的人亮出一把银灰色的爪刀,挡在胸前,格住了令夔的一击。
令夔沈沈道:“我那傻女儿,真是太天真了,一直相信能和你们化去干戈,还骗我说你们有多爱戴她……像你们这样恶劣的精怪,就该从这天地间除去。”
狄炎毫不相让,狷狂一笑:“她那是幼稚。的确,她的花言巧语蒙骗了很多山民,但那不包括我。我杀了他们,你有本事就来杀我,不要迁怒到我的族人身上。”
“如你所愿!”令夔眯起眼,狄炎身後的藤蔓疯狂地冲过去,缠住了他的手脚。
狄炎一惊,用力挣扎,藤蔓缠得更紧了,他手上的爪刀落下,扎入他的脚背,他闷哼了一声。令夔手握锥刺,以迅雷之势朝他心窝刺去。
“不要!”木笙惊恐地大喊。
狄炎突然抬起了头,朝木笙笑了,坚毅的脸上带著解脱的神色。
令夔刺过去的手定住,回头去看冲下来的木笙。
就在这电光火石的瞬间,令夔身後冲出了一个女人,她的爪刀刺穿了令夔的胸膛,五叶银白的刀尖上滑动著鲜红的血。
清维飞到我们近前,我却没心思看他了。我身上发麻,脑子变得空白。
狄炎睁大了眼,怔怔地看著他对面的令夔。令夔背对著我们,我看不到他现在是什麽表情。那个女人放开手,冲到狄炎身边,抱住他哭起来。“吓死了我,还好你没事,你要是死了,我也活不成了……”
木笙停在了半空,看著变故突发的那处。她蜷缩了一下身子,飞到令夔身边,搀住他的胳膊。令夔转头看她,慢慢跪到地上。
“令夔!”
“阿笙……”他嗓音沙哑。
我们赶紧飞了过去,清维走到令夔对面,俯身以两指按著令夔的额头。片刻後,他抬头对木笙说:“元丹碎裂了。”
令夔把木笙的小手紧紧握住,大片的黑气从他的头顶溢出。
泪水从木笙的眼眶滑落。“令夔,你别死……”
狄炎拉开扑在他身上的女人,踉跄著跑到木笙身边。“怎麽会这样,怎麽会……”他一把捏住木笙的肩膀,迫使她看向自己。“我没想到会这样,对不起,对不起,少主……”
木笙任他摇晃著自己的身体,表情是绝望後的呆滞。“你们太过分了。杀了我爹娘,又杀死令夔……”她的身上亮起了一圈橙红色的光,狄炎吃痛地收回手,掌心被烫出一层水泡。木笙转身抱住令夔,以拥抱的姿势抽出他身上的爪刀。她丢掉爪刀,手掌抚在令夔後背的伤口上。
我此刻才反应过来她要做什麽,两步跑上去要拉开她。清维抓住我的手臂,我回头,他对我摇头。我急得一跺脚,用力挣扎:“上神你干什麽,快阻止她!”
“这是木笙的选择……”
我打断他:“不行!违背命理的事情会折损魂魄,即使投胎转世也好不了。我不想让木笙此生昏睡至死,而以後的每一世都早夭。”
“小白,你通晓命理,却不懂命数,这是令夔和木笙的宿命,谁都阻止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