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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金凤梧桐 当前章节:14794 字 更新时间:2026-7-1 22:17

扳回一成!我在心里握拳,嘴上继续亏他:“看来还真是恋爱了呢。”等我说完这句话,我身边的人已经不见了影子。他居然落荒而逃!这件事够我耻笑他几千年了,哈哈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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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湮无境

明月半空。一天的厨娘工作完成後,我轻手轻脚地潜到清维屋里,他不在,果然是被玉辛叫走了。我对清维不算了解,但玉辛的个性还是知道几分的。他躲人喜欢往高处躲,现在多半是在上神府的最高建筑──主殿──的屋顶上。我小心摸过去,轻飘飘地浮到空中,两手捏著瓦檐探出眼睛往上看。

咦?没人?我狐疑地落在地上,一边往後院方向走,一边想著玉辛什麽时候竟然转性了。

“你什麽时候转性的,居然怕起别人来?”刚看到後院围墙,清维的声音就从里头传了出来。

我轻轻飞起来,耳朵贴到墙根偷听。

“那人像跟屁虫一样在我眼前背後晃,实在恼人。”听玉辛说话的语气,两人应该喝了些酒。

奇怪,他们把狸歌支走了麽。

清维浅浅笑道:“这天地间竟还有没被你的怪脾气吓跑的人。”

“诶,你这麽一形容,我才想起,椒白那小丫头也是个缠人的角色。”

我听得心里一顿,臭玉辛总是锲而不舍地诋毁我的形象!要是清维上神因此而讨厌我,我一定缠得你天天烦恼,哼。

清维很轻地笑了一下,并没有接腔,玉辛继续道:“你私下里跟我说句实话,是不是怕了那丫头了?放心,我不告诉她。”

“你刚才说找我帮忙,我看你并不著急。”

玉辛叹了口气:“我想你也知道了,我在这周围降了一道结界,防止他用些古怪玩意从远处查到我的形迹,但这不是长久之计。他一来这附近,就会发现这里不对劲。”

“你打算怎麽做?”

“你出面请他离开,就说我拒绝见他。我听闻天宫的人都很崇拜你,你说的话他应该会听的。”

“呵……不是我谦虚,说到被人崇拜,我完全不能与你相比。”

“这……这不重要。关键是,我说再难听的话他都充耳不闻,但是你不一样,他会听你的!”

哈哈哈,虽然不知道他们在说谁,但是──能让木头玉辛烦恼,实在令人佩服。“充耳不闻”这技艺,玉辛玩得炉火纯青,如今却被不知哪儿的某人偷师了,并且反治其身,真好玩。

“我看不成。碰到你的事,大约谁劝他都没用吧。”

“那……你看这样好不好……我借你家椒白一用。我之前跟他说过椒白是我心上人,他信了。让椒白出马的话,他应该会放弃了。”

清维缓缓道:“这个,你亲自找小白商量更恰当。”

虽然早知道了,但听到清维说话的语气,我还是难受了一下。

玉辛变了个口气:“看你这样子,似乎完全不在意她嘛,那丫头还真没用。”

“那我这样说吧,”清维似乎搁下了酒杯,“你让小白去做这件事,我不喜欢。但是,一切还是要由她自己决定。她是不庭山的客人,我不能替她做决定。”

“你这话可别当著她的面说。她费心照料你全府上下,虽是自愿,却也全是为你。说她是客人……可没有她这样做客人的。”

“我不是那个意思。”

听到清维变冷的声音,我鼻子有些发酸。臭玉辛,就会煽风点火。

“我不找椒白帮忙了,好不好?你不适合板著个脸,快给我想想还有什麽办法。”

“船到桥头自然直。如果他找来了,我尽量拦著,给你争取逃走的时间。”

玉辛重重地叹口气:“本以为我的劫数历尽,只等著羽化的一日。谁曾想,我活了几十万年,竟还碰上这等奇事。真是天道重重,吾辈不可脱。” 

“能够自我开导是好事,我回去睡了,明天会很忙。”

我听到起身的声音,赶忙悄然飞远。待清维回了房间,我拍拍脸,若无其事地走进後院。抬头只见,月映苍槐,玉辛侧身躺在树上,长发从脸际垂下,闭著眼静静呼吸。夜风幽幽,夹著凉气,吹得他的长袍轻轻摆动。

我仰头看著他,他睁开眼。

“你都听见了?”他缓缓道。

我看了他一会儿,低下头:“嗯。”

他飞落在我身边,似乎想安慰我什麽,却只是摸了摸我的头发。

我回了房间,坐在床沿发呆。玉辛和清维都是厉害的人物,刚才我偷听墙角真是掩耳盗铃啊。那些话,是清维怕伤了我的自尊才没当著我的面说,刚才找到机会,所以旁敲侧击点醒我吧。真是位温柔的神仙。

可是,我很难过。

我趴在桌上沈湎著,听到院子里有细细的脚步声,应该是狸歌。我捏著袖子揩了下眼睛,走到门口打开门。

狸歌一身狼狈站在门口,头发和衣服半湿,一手抓著一条亮花花的鱼。

我一愣,转身回房抱了个鱼缸出来,跑到狸歌身边。“你这是做什麽,怎麽这麽晚才回来?”

狸歌把两尾鱼放到鱼缸里,松了口气。“谢谢……帝君说咱们小院里缺两条仙鲤,我正好没事,就去昆仑渊抓了两尾。”她笑著说,“我不会水技,弄成了这个样子。”

我心中替她捏了把冷汗。昆仑渊是王母娘娘在大地上的属地,她飞往天宫前,在深渊中置了一头猛兽,叫做陆吾。我虽没见过,却也听仙僚们闲谈,陆吾的神阶至少是上仙。陆吾不是普通的神仙,他没有理智。像狸歌这样年轻的狐妖,摆明了送上门的肉。狸歌好运才碰上陆吾打盹的时候。

我把鱼缸放好,抓住狸歌的双手。“你看著挺明白,做事怎麽这麽鲁莽。昆仑渊不是寻常地方,这种事以後不能做了。”

听了我的话,狸歌的笑容淡下去,有些茫然地问:“很危险吗?”

“自然的。”我叹了口气,“是玉辛告诉你那儿有仙鲤的?他竟然不阻止你……木头,石头,怪胎!”

狸歌低头说:“是我自己要去的,你别气。”

“狸歌,听我的话,不用顺著帝君的性子。他不识好歹,对他是好是坏他都没有反应。”

她笑起来。“我知道了。”

第二天,玉辛让我把府内的人集中到一处,煞有介事地警告我们不要下山。

他在不庭山待了三十余日,一直神出鬼没,时常冷不丁出现把府内众人吓一跳。那时已是春光四溢,空气暖融融的,游弋著花的芳香。

气氛不太对劲。不庭山虽称不上门庭若市,还是会有些地仙精怪隔三岔五来串门。像这样一个月没任何人上山,绝对有问题。清维说,玉辛在不庭山外设下了湮无境,八成就是这结界把不庭山藏起来了。

我瞅著玉辛在桃林中独酌的机会,悄无声息地走到了山脚。

四下望去,山径朝外,荣水环带,并无异样。我释放一丝神识,一直向前游走,始终没有碰到阻碍。

奇怪了……不是说有结界麽?

我伸平双手在空气中东摸西摸,慢慢朝前走。

前一瞬,眼梢还是春水涟涟;下一瞬,面前变成了紫藤蔓蔓的山岭。我连忙回头,看到空中有光点迅速弥合。

这就是顶厉害的结界麽?不阻拦,只不动声色地错开,让人强破无门。

我张望四周,发现竟到了百里开外的罗敷夫人的地界。这不,我才刚这麽想,罗敷已然踏著紫藤飞了下来。

“你怎麽会在这里?”她吃惊地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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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亲爱的故友

“那个,我没事,打扰到夫人,我很抱歉。”我很快说完,转身打算飞回去。

“等等!我有话要说。”

我回头,她正一脸复杂地看著我。“什麽话?”

“那件衣服,还有办法修补。”

我一愣,明白她所指何事,连忙笑著跑过去。“真的吗,你愿意帮我了?”

“当初,清维上神将建木叶骸交给我,托我做衣裳,最後还剩了一些边角料。”

“那太好了!我这就回去拿衣服。”

“等等。”罗敷叫住我,一脸困惑。“你这些时日去哪儿了?我去不庭山找过你,那里空无一人。”

我心里奇怪,愣愣地说:“我一直都在山上啊,府里的人也都在。”

罗敷摇头道:“没有,我找遍了,没有人。”

“那你跟我一起去看看吧。这段日子上神也在,所有人都可以证言。”

罗敷依旧摇头,沈默著与我一同飞往不庭山。

飞著飞著,我突然想到一个问题。“罗敷夫人,你怎麽会亲自去不庭山找我,有什麽重要的事吗?”

罗敷眉头轻蹙,张口无言,又瞥了我一眼。我好奇起来,凑到她近前。“怎麽了?”

“我答应给你修补那件衣袍,相对应的,你要帮我一个忙。”我刚想说有什麽需要尽管下令,就看到她自我否定似的摇头。“抱歉,其实我有事相求,请你务必帮忙,我为之前对你的态度向你请罪。”

我十分惊讶,连忙摆手。“不用这麽说。我仙法微薄,没什麽能耐,但有什麽能帮上忙的地方,直接吩咐我就好。”

她顿住身形,对我拱手:“多谢。”

我尴尬地笑了两声:“那个,到底是什麽事?”

“听说你得到了子弗上仙的缘劫剑,可否借我一用?”

嗯?我顿了顿,从腰间抽出那佩剑。“你要借这个用?”

罗敷的眼睛一亮,飞快地从我手里拿走那柄剑。她抚摸剑身,眼神变得有点怪:“这就是缘劫剑吗?”

“嗯。我听清维上神说,这柄剑只有我可以用,所以你要是想用它知道什麽的话,应该需要由我去看。”

罗敷眉头一皱:“你怕我把这剑据为己有?!”

我想说不是,就看到罗敷面色发白,眼睛漫起红丝,牙齿似乎在打颤。

“罗敷夫人!”

她整个人从空中摔下去。我连忙俯冲而下,在将将落地的时候抱住了她,一起摔在地上。我咬著牙站起来,揉了揉摔伤的膝盖,拍拍昏迷了的罗敷的脸。“罗敷,罗敷。”

她没有醒,我苦恼地抬头,捡起落在地上的缘劫剑,重新放回腰间。

唉,不庭山就在前面了,背她上山吧。

我架起她的胳膊,扶住她的腰,慢悠悠地飞起来。等我飞到半山腰时,低头瞥见山路石阶上有两个生人,似乎在谈论著什麽。我顿住身形,扭头飞下去。

我的脚堪堪著地,那两个人就迎了上来。

“椒白,总算见到你了!”

我这厢正低头勉力支撑著罗敷,听到这个声音,心中不自禁地一颤,猛然抬起头。

是他,是他。

他仍似千年前的模样,笑语醇然,风流俊逸,谦谦佳公子。

他向我走过来,我会心而笑。“杜衡。”

“这是怎麽了?”他笑得温和熨帖,自然地替我扶住罗敷。

“发生了一点小事,我正打算把她扛回府里。”

“祁荣姑姑告诉我,你是跟随清维上神来到此地,为什麽山上只有你一个人?”

我呆住了,这话和罗敷刚才说的一样。山上明明有二十多个人,为什麽他们都没有看见?一个想法从我脑中闪过,我连忙四顾,树木枝桠上竟还有残雪。──这是幻境。这就是玉辛的结界,湮无境。从里面可以出来,却被直接传送到很远的地方;从外面可以进去,却是虚假的境界。

思量无益,我默默叹气,看到杜衡身後还站著一个人。秀致的脸庞,严肃冰冷的神情,眉头不自觉地皱著。

“啊、观启……神君。”

“你是不是想到了什麽?”他眼神锋利地盯著我。

我心思急转,一年前,我弄丢了重要的法器,玉辛为了救我,同意和观启神君一同去离悲海平叛。如今时隔未久,观启神君出现在玉辛走过的地方。

我看进他的眼睛,怯怯问他:“您是来找清维上神的吗?”

观启欺身上前,捏住我的手腕:“不要跟我玩花招,你刚才明明想到什麽了。”

他用了力,捏得我有些疼,我试图抽回手,轻声同他商量:“有话好好说……”

杜衡面色不悦,拍掉观启的手。“这位神君,在下方才同阁下交谈,以汝知礼有度。为何不问缘由欺负他人?”

观启嘴唇紧抿,与杜衡默然对视,随後撇过头。“失礼了!”

“那个,我们回府里慢慢说。……观启神君,您也去吧。”我对杜衡笑笑,又试探地问观启。

我和杜衡扶著昏迷的罗敷,沿著石阶向上走,观启两步跟在我们後头。

杜衡始终带著春风一样和煦的笑容,温声道:“其实,我和这位神君都去过府里了,没有见到人,这才下山来了。”

“嗯。我会想办法的。对了,你特地来找我的?”

“是啊,上千年没见你,实在想念得紧。”

我心里一热,不自觉地笑起来。“嗯,我也想念你。”

“真的?”他扭头看我,脸上带著揶揄的表情。

呃……我好像没有想过他,一次都没有。“啊!你好意思说我,你就不是会想我的那种人。”我故作恼怒地瞪他。

“哈哈,那我是哪种人啊?”

我还想说什麽,突然感觉到背後发冷。一扭头,观启已是面若寒冰。

我赶紧闭嘴,加快了脚步。

回府安置好尚在昏迷的罗敷,我赶紧烧水泡茶,端出点心,送到观启面前。他对我完全无视,一手端著茶盏,一手捏著杯盖,兀自闭目沈吟。

杜衡拉我出门,让我交代实情。我靠近他,在掌心上依次写下“结界”二字。

他看我一眼:“这山上的景致节令,明显晚於山下,里面那位神君必然有所察觉。”

我想了想,把他拉得更远些,轻声说:“这结界是玉辛帝君设下的,好像是在躲一个人……不久前,他和观启神君共事,莫不是因此得罪了什麽人?”

我没有头绪地瞎猜,可是,玉辛那样混不吝的家夥会怕得罪人吗?

杜衡思量片刻,温声道:“椒白,你还是要回到清维上神身边吧?”

我点头:“唔嗯。对了,你来找我,阿爹阿娘一定知道吧,他们怎麽说?”

他点了下我的鼻梁:“你啊,真没心肝。离开烦恼山一千年,回去看过他们几次?主君和夫人都很想念你。”

“等我找到玉辛,我就和你一起回烦恼山。”我讨好地摇了摇他的胳膊。

杜衡静静地看著我,似在发呆,又晃过神来。“你现在有什麽头绪?”

我无奈摇头,又说:“我想先去看看罗敷夫人,她好像遇到了什麽难题。”

“那好,我去屋子里同那位神君聊聊。”

我答应一声,转身朝後院走去,又想起一件事,连忙转回身。“对了……”

杜衡还站在原地,见我转回去,他恬然而笑:“放心,我不会透露帝君的行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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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该听到的秘密

我安下心,回到後院的厢房。才推开房门,一股杀气迎面袭来,我挥手化出一柄木剑,屏退十余根尖利的藤刺,紧接著飞身上前,捏住罗敷握满藤刺的双手。

“是我,罗敷夫人!”

她冷笑一声:“我知道是你,我要杀的就是你!”

我抓紧了她挣扎的双手,不解地问她:“何出此言?”

“哼。我最初真是看走了眼,以为你是个没脑子的小鬼,没曾想被你暗算了,装得还真像!”

我愣了愣:“你不会是认为,我在缘劫剑上做了手脚把你弄昏的吧?”

她直直地瞪著我,我意识到自己没猜错。

我觉得无奈,又想起了缘劫剑的种种因由。“罗敷夫人,我大概知道是怎麽回事了,你听我说。我虽在机缘巧合下得到这柄剑,但对它并不了解。我听清维上神说过,它用起来有些危险,可能会抽离魂魄……我并不知道,只是拿著它就会伤到人。”

罗敷狐疑地上下打量我。

我松开手退後两步:“你要拿缘劫剑做什麽,如果能告诉我的话,我来试试。”

罗敷脸色一黯,轻声道:“我一位亡故的朋友,她生前住在西海浮洲幽月城中……她死去不久,照影花开遍浮洲,幽月城已陷亡族之境。”

“幽月城,是那个月升魔族的领地吧?”我不确定地问。

罗敷点头道:“她的名字叫若喜,原本住在西荒,後因结识月升魔族的二少主,便嫁去了幽月城。最初相安无事,她尺素传书给我,言辞之间都是幸福满足。我看得出来,她很珍惜与夫家的感情。可是,刚刚过去五十年,突然传来她死去的消息。我几经周折打探得知,她的夫君刚成为月升族的魔君,但心如死灰,身若槁木。幽月城有一句古老的禁语,‘照影花开,幽月沈沦’,不出十年,月升族就会消亡於世。”

我疑惑地问:“你觉得,你朋友的故去与月升族呈现亡族之象有关联?”

“若喜命中悲苦,她能去爱一个人、嫁给那个人,我真的……”罗敷捂住嘴努力抑制情绪,“她一定发生了什麽事情,我不能让她死得悄无声息糊里糊涂。”

“你想用缘劫剑看看她都经历过什麽?可是,逝者已矣,魂入阴司,无从追溯了吧。”

“有办法。只要你答应与我同去幽月城,找到她的丈夫,他一定知道!”

我想了想:“好,我答应你。只是,我被一点事情缠住了,暂时离不开。等事情解决了,我再去找你,我们一同前去。”

“到底是什麽事?你还没告诉我,为什麽山上都没有人迹?清维上神呢?”

我叹气道:“不庭山来了一位尊神,地位在天宫数一数二的那种。我们现在身处他筑下的结界中,我正想办法找他呢。”

罗敷瞪直了眼。“谁?”

我苦笑著报出玉辛的名号,罗敷听了连连後退,坐到花梨木的圆凳上。

“别担心,我一定尽快找到他,不会耽误你的事。你多休息一会儿再回去吧。”我安抚了一句,出去掩上房门,朝主殿走去。谁知我刚走出後院,就听到了一个声音。

“捣蛋鬼。”

嗯?我连忙抬头看著虚空:“玉辛?”

他声音压低了:“我说过两遍,不要下山,你是故意给我找麻烦。”

“你在干什麽?快点把结界撤了,我回不去了!”

“哼。你还把观启请进主殿了。”

咦?他的声音怎麽在我的後脑勺响?我一摸头,拿下玉辛给我的梨花簪子。我打量了一下,对著簪子说:“你就是在躲他?”

没有回答。

我用指甲在簪子上敲了敲:“玉辛?”

“别敲了。那簪子不是我变化的,不过是个传话用的工具。”

“咦,你真的在里面啊。”我又敲了敲。

“呵呵,不好笑。”他用我可以想象的木然声音说,“在观启离开之前,结界都不会撤掉,你的鬼点子就省省吧。”

“你真的在躲观启神君?!”我十分惊讶,声音高了好几度,“他做了什麽,居然能把你逼到逃跑的地步?”

“痴儿。”随著这两个字,梨花簪周围莹白的光芒黯了下去。

“──你在干什麽?”

我正想甩甩失去反应的簪子,观启冰凉凉的声音在脑门後上方响起。我吓得一个激灵,连忙转身并後退两步,左手若无其事地把簪子重新别回发间。

“观启神君,您要起程了吗,怎麽不多坐会儿?”我用过於灿烂的笑容面对他肃穆的脸。

“椒白女官,本君不同你虚与委蛇,便摊开了说。本君此番前来不为其他,只是来寻找玉辛帝君的。你方才借簪子说话,我已听到他的声音。”

呃……他的表情有点吓人。我捏了捏手心,勉强撑起笑脸:“那个,您找玉辛有什麽事?我想一定是误会……”

我觉得自己在说著好话,没想到他的脸更黑了,两步走上前,捏住我尚在发红的手腕。“你叫他什麽?”

他的莫名其妙让我恼了,我甩开他的手,气愤道:“观启神君,罔礼尚武,这便是你的领军之道、为仙之道吗?”

杜衡跑过来,托起我的手腕,面无表情地看了观启一眼。

他温声道:“来,我们去擦点药。”

我点头,含糊地向观启行了个礼,转身往药庐走去。

杜衡低头给我涂著药膏,嘴角渐渐上扬。我不明所以地问:“笑什麽呢?”

“刚见到你,我看你性子极其温和,还在感慨天宫的教化起了作用。现在才知道,你只不过是披了件花衣裳,骨子里依旧倔得很。”

我尴尬地笑了,轻声说:“很难改掉哦。”

他抬起头,正对上我的眼睛,我眨了下眼没说话。

“好了。”他偏头一笑,松开我的手腕。“有办法找到玉辛帝君了吗?”

我点头,把簪子拿下来。“簪子是他之前送我的,刚才他用这个同我说话,正好被观启神君听见了。”

杜衡了然道:“帝君怎麽说?”

“观启神君离开之前,他不会撤掉结界。”

“有办法逼他现身吗?”

我摇头,想起清维,嘀咕道:“清维上神能出入湮无境,可他答应玉辛不会出来了……要是我也有上神一般的神力,就不用发愁了。现在只能想办法,让观启早点离开这里。”

杜衡笑著靠到椅背:“我不著急。我本就是来找你的,现在你就在我面前。”

我幽怨地看他一眼,心里暗暗想,如果我一直回不去,上神会不会来接我呢。

夜幕低垂,星辰点缀。我在房内靠窗的榻上坐著,望著弯月映照的老槐树。前些日子,玉辛总爱在那树上睡觉,从这个位置就能看到他侧卧在树干上。每个夜里,不庭山上灯火萤萤。清维在寝殿休息,我的旁边住著狸歌,还有一干好吃懒做的地精山怪们。今夜真冷清啊。

我披上外袍出了房门,踱步走出後院,来到主殿前的广场。镂空的石柱群里透出柔和的冷光,我走过去伸手一触,上面覆了一层薄霜。听到浅浅的脚步声,我回过头,观启在不远处晃悠。我悄悄藏到石柱灯後头,收敛心神。

观启竟真的没有发现我,不知道在想些什麽。他姣好的脸庞上一派安宁,白天所见的冷硬神色几乎不见。我恍然意识到,观启是个冷美人,除了清维那种漂亮得无以言说的人,观启在天宫诸仙中有著屈指可数的动人之色。

他顿住了脚步,垂手抬头,下巴轻动。他在说什麽?我竖起耳朵去听。

我真的让你厌恶吗。我真的让你厌恶吗。

我的心猛地一蹦,恍然大悟了。我张著嘴,愣愣後退,脑子里喧嚣著一个念头──玉辛你惨了!

观启看见了我,他面无表情地与我对望,眼中浸润著伤痛。

发现了别人的秘密让我心跳过速,他不会杀人灭口吧……我胡思乱想著,结巴道:“观启、观启大人,您也出来夜游吗?月月月、月色真美啊……”

观启一步一步走近我,我绷紧全身做好逃跑准备。

“帝君就在此地。”他没有起伏地说,脸上有一丝倦意。

我压下心中混乱,小心翼翼对他说:“观启大人稍安勿躁,我们暂且静待数日,如何?”

他看进我的眼睛,我全身僵硬,头皮发麻。随後,他撇开眼转身离开,轻轻留下了一句话。

──你并不爱他。

我知道他的意思,我做玉辛的挡箭牌已经为时不短了。

我掏出袖中的梨花簪子,汇入一丝心神,片刻後簪子亮起白光。

“玉辛,你看到了,观启神君已经察觉你的所在,你能躲他到何时?”

簪子静静透著白光,好一会儿,玉辛才开口:“十日後他若还是不走,我再用别策。”

“你是要我一个人应付他?”

“不是还有‘阿衡哥哥’嘛。”玉辛木然答道。

我无奈地叹口气:“还有心情调侃我,不愧是帝君,临危不乱。”

“无它,屡见不鲜罢了。”他顿了顿,“茶要凉了,就这样──”

“等等,等等。那个,清维上神他、他有没有提起我?”

“嗯?他就在我对面坐著呢,陪我喝茶。”

“啊……好……”我一时没了言语,望著簪子有些恍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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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杜衡的往事

“椒白。”杜衡从背後喊我。即使是静夜的空旷广场上,他的声音十足温和,没有让我吃惊。

我转过身对他笑笑,再低头,发现簪子不知什麽时候.已经黯了下去。

“为什麽不高兴?”他走到我身边,为我披上外袍。

“杜衡,你还记得我年幼时是怎麽称呼你的吗?”

“唔嗯?”杜衡挑眉道,“最初认识我的六十多年间,你一直没有问过我的名字。总是面无表情地喊我‘你’‘喂’‘欸’之类的。”

啊,我忘了这回事了。“那时候我们不是不熟悉嘛……我是说,後来,後来我是怎麽喊你的……算了算了,不问了。”我拉了拉袍子往後院走。

“阿衡哥哥,你喊我阿衡哥哥。”我停下脚步,杜衡笑了一下,“我还在奇怪呢,虽说我们久未相见,你怎麽突然叫我杜衡这麽生分了。”

我转回身对他笑:“阿衡哥哥。我知道,你找我一定有事,只是我不够聪明,没想通是什麽事情。”

“我就是来看看你。”他依旧眉眼温和。

我微笑著说:“我困了,去休息了。”

“椒白。”杜衡走过来拉住我,“你都是在为别人忙碌吗?”

我抬头看他:“怎麽了?”

杜衡突然埋头凑近我的脖子,我愣了,没去躲。他退後一步对我笑笑:“你的身上都是花药茶酒的气味。你经历那麽久的磨练,终於升了神格飞上天宫。在知寒主君安排之下,原本可以闲散地生活,祈容姑姑也不会分派你做什麽。你如今的处境皆由自身选择,离开天宫到这里,为不庭山一众仙妖奔劳,为玉辛帝君,还有白日那个昏迷的藤妖。你没有为自己做过打算吗?”

“阿爹一直希望带著阿娘周游八荒,拘於北海主君之责,无从脱身。待我历劫飞升成上仙,我就回烦恼山代阿爹担下庇佑北海的责任。这一年,我在修行上不曾懈怠,加上清维上神赐的术衣,修为提升很顺利,只是不知道飞升之劫会在什麽时候。”我抬头看他,“阿衡哥哥,我有为自己做打算。仙道有云,随缘流转,我一直向前走,静待岁月,又有什麽需要著急的呢?”

杜衡看著我,微微笑了:“你没明白我的意思。若如你前言,椒白莫不是要效仿修仙的前辈们,一心向道、永生孑然麽?”

我恍然大悟:“你指的是结缘之事,这个我真没怎麽想过……你说得对,我要好好想想。”

杜衡突然叹了口气:“我也不再瞒你了。我来找你,一个原因是我被父亲赶出北海了。他成日念叨,让我速速娶亲……”

我张口无言,半天才说:“你还没那麽老啊。”

杜衡十分无奈地笑道:“以前,父亲只会偶尔提起,并不施压於我。可前阵子,他的老对头东海水君的儿子娶亲了,那媳妇竟是带球跑的,没过两年便生下个水灵可爱的娃。东海水君很得意,大摆筵席,在父亲面前炫耀,这才使得……”

“他性子倔强,百年之内你大约都回不去了吧。不妨借此机会游历一番?”

杜衡静静地看著我,轻声说:“你真的全然不记得了。”

“啊?”我愣了一下。

“我们的婚约,你忘了。”他笑意温和,夜风冰凉凉的,拂过他安然的眼波。

回了房间,我坐到圆桌前喝了口水,心中懊悔。我为什麽偏偏挑在这个时候夜游,伤脑筋的事情都被戳破了,唉。

出生不久,阿爹把我送入云魇泽修炼,我总是旧伤添新伤,狼狈可怜。虽不曾断气,却常常只剩半口气。在我命悬一线、而阿爹迟迟未出现的时候,阿衡哥哥拄著根树枝、背了个破包,拨开密密的茅草,站到正打算一爪子撕烂我的妖兽面前。

妖兽顿住了,偏头去看他。我抹掉脸上的血和泥,看到一张茫然的少年的脸。

──误入的可怜人,我自身难保,救不了你了。

我想。

疼痛的感觉变得麻木,我昏了过去。

醒来,迎上少年温和的笑容。我本以为会全身剧痛,转念才发现,身上的伤大致好全了,元神中流动著一脉温暖的神息。

他给我喂了水,我没出声。感觉手脚有了力气,我拿掉他的手,站起来继续前行。

那之後他时常会跟在我身後,我不予理睬,他倒也不主动上来同我说话。遇到危险时,阿爹总不出现,取而代之的是那个少年。我在心里揣测,阿爹应该是有要事离开了烦恼山,这才遣了个少年人进来保护我吧。少年人周身水气朦胧,大约是从附近的北海来的。

我们二人穿越云魇泽,共同度过了六十余载。我心有郁结,不想与人结交,只是在数度危险中无意识地喊出担心的话。越往前走,越是艰难险阻,少年人也不像最初那般有余裕,幸好我的修行随之增长,一路上才有惊无险。

我们刚走出云魇泽,便一同昏倒在地。我醒来後,看到的是阿娘担忧的脸。小叙之後,我问阿爹那个少年人在哪儿,阿爹茫然道,他赶到时只看到我一个,不曾有什麽少年人。原来在我历苦劫的年月里,阿爹也因异灵之乱而险些丧命,他身陷绝境,无途救我。

我心中忐忑又庆幸,稍後安定下来才想到,之前就该问问他叫什麽名字的,现在要去哪里找呢?我才苦恼了两天,又被投入结界修炼心性,我为自己的身世所苦,渐渐也就忘了他的事。

没想到的是,一百年後,我出关,逢上阿爹的好友北海水君来烦恼山串门,我竟又遇上了他。他长高了很多,眉宇间多了股英气,但总体还是那个温和的人。

那时候我正在阿娘面前卖乖,一阵风窜进厅堂,把雕刻生涯的第一件成品──笔筒──献到母亲面前。

“阿娘,我做的笔筒,送给你。”我趴在阿娘膝上,仰脸对她笑。

“谢谢椒白,那我收下了。”她接过笔筒,抽出手绢擦掉我额间的汗。

我笑眯眯地握住她的手,这才发现大厅里还有好些人。

北海水君朝我走过来,一脸讨好小孩子的神情。“小姑娘,还记得我吗?”

我当然记得。这人,我出生一个月,他跑来看我,把我的脸都捏红了,末了还跟阿爹提及,要把我领回北海玩些时日。真不知道是我去北海玩,还是他把我拿到北海玩。幸亏阿爹不糊涂,没有答应他的要求。

对於外人我是不假辞色的,尤其是这种危险人物。不过,我没有忘记,现在阿娘在场。於是我摇摇头,特别纯真地对他笑:“我不认识你,伯伯。”

“哎呀,伯伯很伤心,那会儿我多疼你啊,你都不记得了?”

我摇头憨笑,看北海水君故意摆出的委屈相,心里颇为乏味。

就在那个时候,我突然瞥见了坐在一旁的人,他一脸奇妙的表情,在我看到他时,随即盈盈然笑了。

我绕过北海水君走到他面前,轻声说:“是你?”

他笑容和煦,静静地与我相对,似乎等我将他看仔细了。

“你肯与我说话了?”

我鼻子一酸,差点落泪。面前的这个人,我曾同他生死与共数十载,却没有好好说过一句话。我後悔过,忘却了,他又出现在我面前。

婚约的事情,便是我们重逢的那一日,北海水君瞧出端倪,生拉硬拽才定下的。

杜衡与我是交心的好友,是一位可以倚靠的哥哥。我们後来相处的几百年,我知道他本性温柔,喜欢亲近他人,对我也如妹妹般照拂。我的心性变得开朗,他也是一个重要原因。

这样回忆下来,我产生一个念头:能嫁给杜衡真是莫大的幸福啊。他这次主动提起,是不是表示,他还算看得上我?想法一起便不可收拾,我拿捏著手里的茶盏,开始想象一系列的事情,呵呵傻笑。待我将大半壶茶喝空,终於醒过神来。

我走进内室,望见书桌上并排立著的两个木偶,想起清维,心里不能控制地涌过一阵无力的酸涩。罢了,趁著月色吐纳调息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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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升魔君

第二日清晨,我梳洗完毕,去往厨房准备朝食,却迎面碰上了一个人。

“咦,罗敷夫人,你不是回去了吗?”

罗敷气色不佳:“我夫君不让我追究若喜亡故的事。他说,月升族害了若喜,现在他们渐尝恶果,因缘果报,无需干预。可我不能认同。若喜平生悲苦,却总是为他人费心费力。我如今能好好活著,也要感谢当初若喜自损其身为我续命……他的话,我一直言听计从,为什麽他不能体谅我的心情?”

我揣摩言辞,半晌道:“他必是担忧你的安危。幽月城在西海云霞明灭处,道途诡谲,无月升族人领路,常会出事。勿论如今,照影花开遍孤洲,一日半日无虞,时间久了必会染病。”

罗敷摇摇头:“若喜就这样枉死,我不容忍。你收拾一下就同我启程吧。”

“啊?可是,我这边还有事情没处理好。”

“我看也不是你的事情吧。再说了,有什麽事情是玉辛帝君处理不好、偏偏要你一个侍应仙子去做的?”她说完就拉著我往府外头走。

她捏得我手腕发疼,脚步如风往山下奔走。我挣扎了一下,没有效果,想想她说的并不错,便任由她拉扯著沿著石阶下山去。

树顶突然刮起一阵风,妖妖冶冶的吟唱声伴著风声传来。

罗敷顿住脚步,眉间肃穆,摆好了防御架势。我松口气,按了按被捏疼的手腕。只见一道白影从山下沿著石阶直窜上来,停在了我们面前。

“椒白你怎麽了?缘何受制於此等小妖?”风未歇,银色发丝与雪白裘袍鼓动,狸歌眸色清冷,看著我淡淡说道。

瞬间的诧异之後,我摆手道:“你误会了,她不是什麽坏人……”

狸歌面露疑惑,走到我身边:“帝君说你跑出结界,一时半会儿回不来了。”

“所以你来找我了?”我笑著看她。

“我来看看你什麽时候回去。”她停了一下,轻叹一口气,“从昨天你离开,上神一直在出神。我备好膳食去请他,他也只是摆摆手,一言不发。”

我心知清维话语本就不多,虽事务繁忙但性子悠然,发呆也是司空见惯的。我不禁多看了狸歌一眼,为她的敏感而无奈。“那应该是他的习惯吧,你别乱想了。”

狸歌苦笑道:“也许吧。不论经过多久,我始终猜不透他的一丝想法。”

罗敷面露不耐,从广袖中摸出一面镜子,照向自己,同时一把抓住我!我一惊,顿时感觉一股巨大的吸力将我拽进那面镜子。

“椒白!”

“椒白!”

被吸进镜子的前一瞬,我听到了狸歌和突然出现的杜衡的喊声。他们抓住我,却一同被吸了进去。

意识混乱了一刻便安定下来,我睁开眼,看到罗敷站在前方,双手捧著一颗分水珠。我转眼四望,只有我们两个人。周围海水滔滔,仰头看上去如城墙般宏伟,却被无形的什麽东西挡住了。

分水墙的范围在逐渐缩小!

意识到这点,我连忙爬起来,张开念力撑住水墙,又对罗敷喊道:“到我身边来,把分水珠给我!”

罗敷回过头,慌忙跑过来把分水珠递给我。我聚集心神,激发水障,高高的水墙向远处移了些距离。海风猎猎,额头的汗和咸的海水一齐滴落。我喘口气问罗敷:“他们两个呢?”

罗敷狼狈地拧干头发,抿唇道:“那只狐狸被海水卷走了,那个男的把分水珠给了我,他去救那只狐狸了!”

杜衡的话应该没问题。我稍微安下心,喘著气说:“你……刚才那是什麽灵术?”

罗敷低下头轻声说:“我也没办法,时间不够了。”

传说中,照影花开後,幽月城要经历十年才会沈入海底,她怎麽说没时间了?“罗敷,你的那位朋友故去多久了?”

“不到半年。”

“呃,那不是还有时间吗?”

罗敷眼睛发红,定定地看著我:“没时间了。”

我心下疑惑,看来事情还有隐情,之前罗敷用那古怪的镜子把我们带来,那镜子也不像是地仙山妖的法器。不庭山那儿不知道怎麽样了,清维他应该发现我不见了吧。我昨天还打算著,等玉辛将湮无境撤了,我就请求清维与我一同来解决这桩事……真是人算不如天算。

我看了看分水珠,又看向罗敷,一时不知道说什麽。

就在这时,我手上的分水珠一轻,水障自然瓦解。我惊诧之下连忙拉住罗敷,打算带她往水面上飞,下一瞬却发现,水墙非但没靠近,反而退地更远了。与此同时,一阵浓郁的花香缠绵而至。

伴随著花香,一个年轻男人出现在我们面前。他穿著墨黑长袍,衣襟和袖口却是浮绣的大红,显得庄严隆重。与这份隆重不符的是男人落拓的面容。他满脸憔悴,眼皮下垂,唇色干白,头发也没有仔细梳理过。

他的目光缓慢扫过罗敷的脸,停在我身上。似乎什麽动作在他那儿都慢了两拍,半晌才听他开口:“你们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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